《影子跟班》 楔子 加长型凯迪拉克在高速公路上疾驰,纯白色的车体加上车长,在车阵中特别显眼。 不受外头的低温影响,车内温暖、宽敞,拆掉一排排座椅,改为订做的l型皮椅,座位空间更大更舒适,脚下有张白色长毛地毯,一褐一黑的两双皮鞋,毫不心疼地踩在上头。 “为了今天,我准备了这个。”魏敬尧神秘一笑,从小冰箱中取出一瓶冰镇过的香槟,回头对伙伴笑咧了嘴。 domperignon——董亦河看见那瓶价值不菲的香槟王,不禁笑了出来,“享乐主义至上?”虽然嘴贱的挖苦好友,但仍熟门熟路地取出水晶高脚杯。 “辛苦大半年才搞定这个case,这是犒赏。”魏敬尧以熟练的手法打开香槟,在水晶杯中注入深金色的液体,浓郁的香气在车厢内弥漫。 “我们值得。”董亦河执起酒杯,与好友兼事业伙伴轻碰。 “那还用说。”魏敬尧不可一世地挑眉,自信、自负,毫不隐藏。 清脆的水晶杯碰撞声,在车内回荡。 他们刚签下一纸合约,耗费他俩大半年时间周旋商讨总算拿下,等着迎接他们的,是一年数百万美金的利润,为此开瓶香槟王庆祝,无可厚非。 两人相视一笑,多年的兄弟情谊不需多言,一同灌下这杯庆贺的酒。 就在这时,突兀的手机铃声响起,魏敬尧朝好友比了个暂停的手势。 “妳一定是我的幸运女神,我刚签完合约……礼物?那有什么问题!”愉快地接起电话,光听就知道,来电者是个女人。 只是不知道这是他编号第几个“哈妮”。 “女人,真是太简单了。”用甜言蜜语应付完一个女友,魏敬尧摊手哂笑,紧接着铃声再次响起,他立刻转换深情款款的口吻,对手机那头的女人说:“这是心有灵犀吗?我正在想妳呢。” 董亦河不禁感到疑惑,这年头的女人,真的相信魏敬尧那些蠢话?把妹有这么简单吗? 他不禁长叹一口气,掏出手机,思索了一会儿后,不拨电话,反而打起简讯。 “今天晚上?”魏敬尧边讲电话边瞟向好友,发现他“又”在打简讯了,差点笑岔气,立刻回绝这女友n号。“今晚不行,我有应酬,现在我得忙一下,会再补偿妳,bye。”没等对方有所反应便径自结束通话,将这支专给众红粉知己的手机直接关机。 “你还在迟疑什么?刚刚签下合约,这正是约她出来庆祝的好机会,你是不是男人?会不会做球啊你!”魏敬尧看向他就是一连串恨铁不成钢的指控。 董亦河瞇眼细想好友的建议,最终还是摇头。“不,我得小心一点。” “太没用了,出去不要说你是我魏敬尧的兄弟!” 正想要好好嘲弄一下好友,却感到一股极大的冲击力从后头冲撞,震得两人一愣,还来不及反应便被抛出座椅。 “怎么回事?小心!”魏敬尧跌得眼冒金星,头撞上车顶,才刚回神清醒,即看见黑影自左方渐渐袭近,他反射性地抓起好友臂膀,往另一边车门卧倒。 砰—— 从左侧撞上的休旅车撞凹车门,车体变形,玻璃应声碎裂,他俩被这巨大的冲击力撞倒,瞬间昏迷,双双倒卧在白色长毛地毯上。 白色的长毛地毯,迅速被两人后脑流淌的血色染红。 一旁还有破碎倾倒的水晶高脚杯,残留在杯中的金色液体,和着不知是谁的血,化成妖异而诡谲的颜色…… 第1章(1) 刺眼的光线让他不得好眠,忍不住发出不满的咕哝声,百般不情愿地睁开眼。 昏昏沉沉的坐起身来,手下意识地探向床的另一边,发现——空的,冷的,没有余留在被窝里的温度,代表那里该有的人离开很久了。 魏敬尧蓦然清醒,好看的剑眉拧了起来,他下床,踩着有些迟钝的踉跄步伐,摇摇晃晃地走出房间。 赤脚踩在磁砖地面上,任凭凉意自脚底窜上,他走过小廊来到客厅,只见乳白色沙发上凌乱不已,抱枕散落一地。 再度转身,走向开放式的厨房,碗槽里还有几个待洗的碗,水龙头未扭紧,水一滴一滴地滴在碗筷上。 要节约能源。一个女声在脑中响起,声音有点低沉、沙哑,这个声音驱使他走向水龙头,伸手扭紧。 接着再走出厨房,绕到摆放许多书籍的超大书房,没有,没有看到人。 他不禁慌了起来,脚步开始紊乱,像无头苍蝇般原地乱转。 “她走了……她不见了……”任凭恐慌袭上心头,他胡乱的在房子里四处冲撞,弄倒了摆放在客厅和小廊之间的花瓶——匡啷,发出好大的声响,吓了他一跳。 “敬尧少爷,你醒了吗?”低沉沙哑的女声自阁楼传来,对无头苍蝇的他来说这简直像是天籁! 对,他怎么忘了阁楼呢? 迈开步伐,走到小廊最深处,绕过阳台,终于看见自天花板垂下的木制阶梯,魏敬尧立刻三步并做两步爬上。 达达达达……扰人的缝纫机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当他头探出阁楼楼板,看见在自然光照射下的阁楼里,有个随意把一头黑发扎成一把垂在脑后的女人,正聚精会神的踩着缝纫机,专注的看着车针在布料上点成一直线。 达达达达……缝纫机的声音停了,女人抬起头,朝他一笑。 “你醒啦?” “巧卉……” 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他也跟着女人一同笑了,脚步飞快地踩在木阶上,急欲朝她飞奔而去的结果,是被绊倒,狠狠跌了一跤。 “小心一点!”华巧卉笑容尽失,丢下车到一半的布料,匆匆朝他走去。“急什么?我不是跟你说过慢慢来吗?你看你又不听,有没有哪里痛?” 扶他起来后立刻拉着他的手,查看是不是哪里摔伤了。 “痛。”魏敬尧拧起好看的眉,苦着一张脸,像小孩似的撒娇诉苦。 “哪里痛?哪里?”她焦急地问。 他拎起裤管,朝她秀出疼痛的部位。“小指头。” 视线朝下,看见他脚的小指,指甲翻掀,鲜红色的血沾染在他米白色长裤上头,更显得怵目惊心。 “快坐下!我就跟你说小心点嘛,急什么呢?真是的!”华巧卉又急又心疼,口吻难免严厉,牵着他坐在椅子上,对他耳提面命。“坐好,不许动!等我回来,听见没?” “好。”魏敬尧乖巧听话的应声,如小学生般坐在椅子上,不敢乱动。 “我马上回来,不可以乱走乱跑。”她转身下楼,但不放心的又回头叮咛,一点也不意外看见他正想要起身,于是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 “噢,好啦。”被瞪了,连忙再度黏回椅子上。 华巧卉快速的下楼,拎着急救箱回来,跑得气喘吁吁,一看就知道很急。 “会很痛,忍耐一下。”她半跪在他脚旁,将他受伤那只脚放在大腿上,拿起棉花棒和生理食盐水清洗伤口。 “我不会哭。”高头大马的男人,竟然像个小孩似的说出逞强的话。“真的。”还保证。 她不自觉的笑出来,原本紧张、心疼而紧绷的心情顿时放松。“我又没有说你会哭,干么自己讲。” “妳笑我。”嘴角下垂,看起来就很哀怨。“妳笑我……唔……会痛。”他反应太迟缓,翻掀的指甲都被她用镊子夹掉抹上碘酒要包扎了,才开始喊疼。 心疼心酸,让她眼眶泛红。不能哭,哭了他一定会连珠炮的问她为什么要哭,是不是他做错事了,他会以为她哭是因为气他的关系。 是啊,她是气他,气他不小心一点害自己受伤了,绝对不是气他笨手笨脚的。 如果她哭,他又会露出难过的表情,自责的抱着膝盖坐在墙角画圈圈…… 想到那画面,她不禁莞尔。 “很快就好了,再忍一忍。”她柔声说,加快包扎的动作,将他受伤的脚趾包成一大包。 “不痛了。”魏敬尧伸伸脚趾,笑咪咪地看着她。 怎么可能不痛?光看她都觉得痛得要命,这家伙还跟她嘻皮笑脸,真是服了他! “洗澡时不可以碰到水,我会再帮你换药,安份一点,不要又跑来跑去。” “噢,好啦。” 处理好他刚意外造成的伤口,华巧卉才能静下心来,也总算发现,这家伙穿着睡衣。 白色背心搭棉质长裤,薄薄的布料看起来很舒适,而且非常透气,但,现在是冬天,穿成这样未免也太单薄了。 “魏敬尧!”华巧卉忍不住连名带姓的吼。“你不会冷啊?不是告诉你起床要穿外套吗?你你你你……”边念的同时取下自己肩上的羊毛披肩,直接罩在他身上。 碎碎念、碎碎念,唠叨个没完,魏敬尧讨饶的捏着耳垂,用小狈般无辜的眼神看她,用可怜兮兮的语调企图让她因同情放他一马。 “我醒来没看见妳,我以为妳走了嘛。” 嘶——高涨的火气被这可怜的语气消弭,但又不甘心就这样被他唬弄过去,一口气梗在胸口,她怒瞪着他。 那个被媒体跟拍的科技新贵魏敬尧,她所熟悉的心高气傲的敬尧少爷,此时睁着大眼,像落水狗般可怜的望着她…… 噢,该死,他犯规! “我只是上来车几件衣服,不想吵醒你。”她叹了口气。 “没有要走?”他还是有疑虑,小心翼翼地望着她。 “没有。” “真的?”他歪着头,学起了装可爱这招…… 还满管用的,她竟然觉得他这样有点可爱! “真的。” “那,抱抱?”他一扫愁容,表情整个亮了起来,情绪转变之大,让人傻眼。 他甚至双臂大张,一副欢迎她投入他怀抱的姿态。 可恶,厚实的胸膛很迷人,枕着睡着很舒适,尤其现在是冬天,天然暖炉超吸引人的。 一定是他的笑容太天真、太闪亮,让她失去防心,朝他伸出手,任凭他抱到大腿上,自然而然的将脸枕他胸膛,感觉到他身体传来源源不断的热度,他如八爪章鱼般缠抱着她,两人之间没有空隙。 然后她第一百零一次痛骂自己自制力太差了,就这样被引诱! “好舒服……”魏敬尧露出满足的笑,脸蹭着她的脸,一手箍紧她的腰贴向自己,另一手则老练地捧起她下巴,点点细吻落在她额头、圆圆的眼睛、不太挺的鼻尖,最后,落在她略宽、色泽有点深的唇。 第1章(2) 一点也不纯真的吻法,而且吻得有点久——慢着,她同意他抱抱,但有说要让他亲吗?没有嘛! 她快不能呼吸了,老天,这家伙吻功一流,每次被偷袭都被吻得忘了今夕是何夕,不可以这样。 华巧卉奋力挣扎,双手捏成拳搥打他的胸膛,阻止他越来越张狂的吻。 但是她这样反让他吻得更深入,更不想放过她。 唇胶着,但两人四肢展开大战,妳要逃,我就缠上妳,原本坐在他大腿上的姿势,转为被他压制在窄小的沙发上。 不,就算这男人给她前所未有的法式热吻,她也不可以沉溺其中,因为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么! 使出全身的力气和自制力,华巧卉这才推开大吃她豆腐的男人,稍稍让他的唇离开她的。 虽然这短暂的停止不到一秒钟,但足够她喊停。 “住口!”双手覆在他唇上,阻止他再度吻她。“不可以。” “为什么不可以?”魏敬尧露出一脸疑惑的表情。“亲一下又不会怎样。” “不会怎样才怪!”她几乎尖叫,脸色潮红,分不清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动情。“你给我起来,不可以再压着我,都跟你说了,不可以动不动就亲我,没有为什么,不可以就是不可以。”在他开口之前,她先下达不准上诉的命令。 “妳不喜欢吗?”魏敬尧歪头询问,一脸苦恼。“可是,我很喜欢耶。” 其实她也很喜欢……就是因为太喜欢了,让她越来越把持不住,难以拒绝,所以才要喊停,阻止这个笨蛋继续撩拨她的心。 “不可以问!闭嘴。”华巧卉被他直线条的话搞得芳心大乱,体温窜升,不用照镜子都知道,她一定脸红得像关公。 “这么小器,不能吻也不能问。” 他仁兄还敢抱怨她咧,还有,吻和问发音很相似,但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我有让你抱!”慢着,这是什么对话? “抱抱而已,不够。”他略微噘嘴抱怨,光是抱抱满足不了他,而且他的手还扣在她腰上。 她被放倒在沙发,他半压在她身上,这样的姿势实在很暧昧……不过还满舒服的。 但是不可以这样啊! “那你去抱枕头。”用力推、推,把他推开。 “枕头没有妳好抱。”他回答得很认真。“再抱一下。”接着再度无赖的贴着她的脸,磨蹭撒娇。 华巧卉掩着脸,任凭他的大脸蹭着她的,第n遍哀叹自己腿短,矮他近三十公分的结果,是根本就阻挡不了这个巨人的为所欲为。 算了,随便他,等他磨蹭得爽了,就会放过她。 她懒得挣扎,随便他大吃豆腐,心想着晚点要和他父母碰面吃中饭,得先提醒他不要在他爸妈面前乱讲她只给抱不给亲,那会把老人家吓坏而且想歪。 对了,中饭! “喂喂喂,有正事,你够了,放开我。”华巧卉想起中午的饭局,立刻把在她身上放肆的家伙推开。 yes,重回自由的感觉真是太好了。 “什么事?”魏敬尧一脸扼腕,一副好事被打断的不满神情,看着她离开自己,头也不回的走向缝纫机,取出针脚下那块深色西装布。 瞧她翻过衣袖,他发现那不是一块布,而是自己的西装上衣。 “中午要跟你爸妈吃饭,总要穿得体面一点,你衣柜里的衣服我觉得不太合身,拆线重车一次,过来试穿。”她朝他招手。 魏敬尧乖乖的听话,走向她,高大的身材足足高了她两个头。 一个口令一个动作,左手、右手,穿过西装外套的袖子。 华巧卉老练地拉拢西装的线条,肩线、腰线,表情一丝不苟,小手滑过他的颈子,从肩膀一路滑向腰际,让布料服贴,细看衣服在他身上的线条够不够笔挺合身。 他喜欢她专注凝视他的神情,亲手为他缝制衣服,就算是在试装时大吃他豆腐,他完全无所谓,大大欢迎。 “刚刚好合身。”她满意的微笑。“这样好看多了,等等就穿这件外套出门。你动动看,行动会不会不方便?” “不会。”他摆动双手,感觉得出来西装变合身了,完全贴合他的体型,感觉上没什么不同,但穿在身上似乎更好看了,更能衬出他挺拔的身材。“我有没有很帅?很帅吧?” 全新的缝纫机旁还有一面全身镜,他在镜子前左看右看,再回头来问她。 “巧卉,妳说,我帅不帅?”一定要她亲口说他帅才肯罢休。 这么幼稚的问法,跟小孩没两样,但她眼神温柔,点头说:“很帅。” 简单两个字,让他开心得眉飞色舞,脸亮了起来,笑容灿烂得像是中了头奖般。 “那妳爱上我了吗?” 华巧卉闻言一愣,看着他,心想着怎么又是这个问题? “爱我啦,爱啦!” 看着像小孩的魏敬尧,搂着她的肩膀要她爱他,黑色瞳眸倒映的尽是她的身影,这么专心一意的依赖她、缠着她、腻着她,抱她吻她,华巧卉不只一次想,他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做什么吗? 他是真的需要她吗? “敬尧少爷,我喜欢你。”她不能否认自己对他的感情,从小时候的仰慕暗恋,到近来日日相处好感渐生,说不喜欢、没有感情是骗人的。 否则不会因为他爬楼梯不小心跌跤踢翻脚指甲,这种平凡的小伤心疼不已。 “但是你现在失去记忆了,等你想起来就会发现,我不是你想要的女孩。”她笑,用笑容掩饰自己受伤的感觉。 “妳又来了,我才不管。”魏敬尧任性地嘟嘴,明明刚刚才说不准抱、不准亲,马上又犯规的抱住她、吻她,然后宣誓,“我就是要妳!” 从全身镜中看见他好看的五官全纠成一团,而她,平凡不起眼的女孩,站在他身边只有两个字——不搭。 但他却执着的认定,非她不可,这让她感到开心之外,更多的是对未来不确定的惆怅。 “唉……”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只能重重的、长长的,叹一口气。 第2章(1) 服贴的深色西装将他身形衬得更加修长,白色衬衫配深蓝丝质领带,颈间系着端正好看的领结,脚下的黑色皮鞋擦得发亮。 魏敬尧一手插在裤袋里,站在饭店大厅,气宇轩昂的模样引来许多人回头注视,但看见他手臂上挂着的女人—— 蚌头娇小,一头未曾染烫过的及肩发丝,深红色短大衣下是一件及膝紫色洋装,脚下踩的是长及膝盖的黑色亮皮长靴,鞋跟起码有四吋。 她的打扮非常前卫,用色大胆,看起来有股违和感,但又说不出来的合适,不过她的五官对照魏敬尧的,简直就是普通到了极点。 “咦……魏敬尧?”一个穿着白色套装,拎着lv包的女人,与他俩擦肩而过。 魏敬尧停下脚步,回头,露出疑惑的表情。 “真的是你?”女人表情很复杂,像是惊喜,又像是小心翼翼。“你好了?记得我吗?” “妳是谁?”他疑惑地问。“我们认识吗?” 面貌姣好的女人闻言不禁犹豫,看得出来是在迟疑。 “我好像不认识她耶,巧卉,她是谁?妳看过吗?我觉得她身上的香水味好像昨天妳买给我吃的麻辣臭豆腐,好臭哦……”他转头,对身边的华巧卉讲悄悄话,但音量太大了,让当事人听见。 女人不禁脸色僵硬,不知该生气还是该惊讶,讲出这种没水准的话的人,是魏敬尧?应该要帅气、懂情趣、舌灿莲花的跟女人调情,对女人很有一套的魏敬尧? “不要乱讲话,没礼貌!”华巧卉直接捂住他口无遮拦的嘴。 “可是我是说真的啊!我又没有乱讲。欸!对了,巧卉,夜市真的很好玩耶,晚上我们可以再去吗?我想坐摇摇车,看起来好好玩。” “那个是小朋友玩的,你不能坐。”她头大的回答。“我昨天就告诉你了。” “是哦?不能拜托老板吗?我只要坐一下,一下下就好!”他双手合十,拜托她。 “现在是讲夜市摇摇车的时候吗?你给我认真一点!”华巧卉低吼,注意力这么不集中,明明就在问认不认识眼前的人,却突然冒出想去夜市玩的想法,会不会太扯? “对哦,我都忘了。”经她一提醒,魏敬尧才想到眼前的女人,他露出有点傻气的笑容问:“我不记得妳了,妳是我的朋友吗?” “不,不算是很熟的朋友,顶多几面之缘,吃过几顿饭这样。”女人立刻否定。“听说你车祸很严重,很久没听你复出社交圈,现在看见你,复元的情况还不错,恭喜你!你有约吧?不打扰你,我也要走了。”点头、微笑,转身匆匆离去。 逃离速度之快,让人想唤回她都来不及。 “她怎么走了?我还没有跟她说再见耶。”魏敬尧一脸愁苦不解地转向华巧卉。“她走这么快,为什么?要赶回家大便吗?” “你讲话太没水准了,什么大便!”华巧卉阻止他继续口无遮拦,大庭广众之下把这种字眼讲这么大声,实在很难看。 “哪会?人都会大便啊。”他还理直气壮咧。 “我不是跟你讲过不可以在外面讲这种话吗?你又来了。” “为什么不能讲?那明明就是很正常的事情啊!” “你……闭嘴。”他说的没错,但她很难跟脑筋直线条的他解释,为什么不可以。 “又叫我闭嘴!”魏敬尧不满的低咆,口吻像极小孩被妈妈指使做家事时,回吼着“为什么又是我!”的口吻。 华巧卉捂着脸哀叹,能够把遇到熟人、问对方认不认识自己的话题扯到排泄问题,离题离这么远,这也算是他厉害的地方! 拉着扁嘴装可怜跟她闹脾气的魏敬尧,她死拖活拖才把他拉离人来人往的大厅,不是因为他的言行让她觉得丢脸,而是她不想他被人指指点点,暗中嘲笑。 想想看,一个身材高壮、五官俊帅有如偶像剧男主角的男生,穿着合身体面的西装,一副气宇轩昂的模样,人人对他的既定印象,就是帅、酷,自信高傲,一出场就是众人的焦点,谈吐优雅,对时事的见解侃侃而谈,有条有理,让人情不自禁的围绕在他身旁,侧耳聆听。 可是自从车祸后,人人看魏敬尧这位科技新贵的眼神,不再是爱慕憧憬,而是小心翼翼的排拒和站在远处的讪笑。 他不再对时事侃侃而谈,不再用迷死人的笑容凝睇任何一个人,反而像只有点笨、有点挫的拉布拉多犬,笑得憨厚,反应全写在脸上。 太直接了,不若以往懂得社交辞令、懂得说话的艺术。 华巧卉不讨厌他这样,应该说不管他变成怎样的人,都是她的敬尧少爷。 但是,她不想看见别人对他指指点点,暗暗议论嘲讽,那会让她感到愤怒,还有难过…… “总算来了,才想打电话催促你们呢。” 他们搭乘电梯,来到饭店位于二十楼的套房,不是总统级,但也比一般房间舒适宽敞,来应门的是一名优雅美丽的妇人。 “妈。”魏敬尧喊了妇人一声,但表情是心不甘情不愿的。 “夫人。”华巧卉恭谨地喊了一声,以下对上的口吻。 “怎么了?”魏夫人感到好笑的看看自家儿子,他孩子气的别开脸,一副跟人冷战的神情,再对上华巧卉无奈的表情,不禁笑了出来。“你们吵架了?” “她又叫我闭嘴!”魏敬尧对母亲抱怨。“妈,妳看她啦,竟然这样对我。” 说完后很任性的不理会一脸尴尬的华巧卉,径自走进房内。 “巧卉,辛苦妳了。”魏夫人深深感到愧疚,亲密的揽着她肩膀,将她带进套房内。 欧式风格的套房,区分出卧室和起居室两大区块,起居室内摆着长桌,上头有一桌菜,年近六十、发鬓泛白的魏先生,就坐在首位,而魏敬尧已经坐在父亲右手边,不爽的表情展露无遗。 “快点吃饭,菜都快凉了。”魏夫人坐在丈夫左手边的位子,坐下后催促大家快点开饭。 华巧卉正想坐到魏夫人身边,立刻被生气的某人喝止。 “妳坐那边干么?过来!”魏敬尧拉开身旁的椅子,拍拍椅垫,要她快点过来坐下。 他又来了,在他爸妈面前表现出非她不可的样子,岂不是叫她难堪吗? “坐哪里不都一样?” “妳过来!”大少爷才不管,执意要她坐到自己身边。 “不是在生我气?又叫我坐你旁边干么?”说是这样说啦,但华巧卉拿他没辙,还是坐到他身边去。 “那是两回事。”大少爷有他自己的一番见解。 “好了,别吵了。”男主人大声一喝。“吵什么架?快吃饭!” “就是说啊,多吃一点。”魏夫人自然是把好菜夹到儿子碗里,频频催促他多吃。 看着自己盘子里堆得像小山的菜,魏敬尧皱了下眉头,接着把菜夹给隔壁的华巧卉。 “喂喂喂,我自己会夹。”她手护着盘子,阻止他。 “妳要多吃一点。”继续夹,鸡腿也堆上去。 “还吃啊,你都挑食,把不吃的东西往我碗里摆,害我胖了两公斤。”华巧卉哇啦鬼叫,阻止他继续夹菜。 “有吗?”他疑惑地偏头想。“还好啊,我觉得可以再胖一点点,软软的抱起来比较舒……”话还没有讲完,魏敬尧的嘴被人及时捂住。 “你闭嘴,不要又乱讲话。”华巧卉气急败坏,小脸通红。 “咳!”魏先生和魏夫人,不禁笑岔了气。 “我哪有乱讲,我是说真的。”岂料大少爷完全不说谎的直白道,让他的父母忍俊不住,噗哧一声后大笑,还笑到流泪。 “那个……老爷、夫人,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们没有……”华巧卉慌乱的解释,急于告诉父亲的昔日雇主、他们父女俩的恩人,她没有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意思。 “巧卉,这阵子以来托付妳照顾敬尧,真是对不起妳,害妳工作都拖延了,照顾这么任性的伤患,一定很辛苦吧?来,妳一定要多吃。”魏夫人对她温柔一笑,往她被堆满菜的盘子里继续堆菜。 “夫人,我……”华巧卉难以承受这样的盛情,为难的低着头,不知该如何是好。 “最近妳爸爸还好吗?”魏先生巧妙地插话,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托老爷的福,爸爸现在还不错,但最近苏州工厂有点事情要处理,过几天会回来,他一直念着要请老爷和夫人吃饭。”华巧卉恭谨地回答,对这个严厉的老爷,她向来很尊重。 第2章(2) 她的父亲学历不高,工作运不佳,一年到头换工作,收入不稳让妻子不安,丢下幼小的她跑了,没有再回来过。 案亲虽然学历不高,但是个务实、负责的男人,没有遗弃独生女,将她托付给乡下的弟弟夫妻照料,一人出外打拼工作,赚钱养育她。 在十岁之前,父女两人过着聚少离多的日子,直到父亲遇上魏先生,聘请他任少爷的司机,除了薪水之外还包吃包住,分出魏家后院一处小屋,让他们父女栖身。 魏先生和魏夫人在父亲最潦倒时出手帮忙,给父亲机会,让他们父女团圆,魏家一家人是她和父亲的恩人。 案亲帮魏家开了十年车,在第八年,她十八岁时存到非常可观的积蓄,因此才能将她送到法国念她喜欢的服装设计,她如今已是个一流的打版师,能将设计师设计出业的服饰打出漂亮版型,让设计图变为立体。 而她的父亲则在魏家工作的第十年,因为魏氏夫妇决定移民瑞士,加上当时魏敬尧人在国外念书,魏先生遂卖掉国内现有的产业,还给了她父亲一笔天文数字的退休金,让他投资做生意。 她父亲也不负所望,利用那些钱投资有成。 他们父女能有现在的成就,华巧卉深信是魏家的援手,父亲也说过,只要魏家有需要,再困难都一定要协助。 因此当她回国度假,接到少爷车祸的消息,立刻代替远在瑞士无法及时赶回来的魏氏夫妻,到医院去探望多年不见的少爷。 岂料这一探望,让原本平行线的两人,有了交集…… “恐怕没有办法等到你父亲回来,不过我们过境香港转机时会多停留一天,大概可以碰个面吧。”魏先生笑答。 “老爷和夫人要回瑞士了?”不能怪她这么惊讶,唯一的独生子车祸失忆,在他还没想起记忆之前,他们竟然要走了,这不是他们的作风,魏氏夫妇对少爷可是溺爱异常。 “虽然退休了,但有一些投资还是得处理,都两个月了,敬尧大有进展,不像刚出院时连吃个饭都拿不好饭碗,我想留他一人在国内应该没问题。”魏先生正经严肃地说。 留现在的魏敬尧一人在国内,没问题才怪! 一顿饭吃得华巧卉痛苦不堪,怎么想都不明白,他们夫妻怎么这么放心呢? 饭后,吃饱喝足的魏敬尧吵着要喝红酒,结果被他父亲抓到一旁去唠叨,餐桌上剩下优雅的魏夫人,以及如坐针毡的华巧卉。 “你一定觉得很奇怪,为什么我们这么放心把敬尧留在国内,何况他根本还没想起来,对我们夫妻还很陌生。”魏夫人轻笑,执起茶壶,为她倒了一杯热茶。 停顿了一会儿,才接着继续说—— “其实是因为有你在他身边,我们都很放心。巧卉,你一定会想,我是个自私的母亲。”魏夫人笑得勉强,犹豫半晌,横过桌面执起她的小手。 “敬尧现在这个样子,我其实不该开这个口,要你留在他身边,这是很自私的要求,但是我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巧卉,你能不能……就算可怜我,就留下来了,好吗?除了你之外,我不知道谁会不遗余力的照顾他。” “夫人,别这么说。”恩人低声下气地请求,把华巧卉吓坏了。 “况且敬尧也需要你,他不要别人只要你,你从小就善良,不会放他一个人的,对不对?” 华巧卉知道,魏夫人私下跟她说这些,算是拿恩情逼迫她,要她放下在法国的工作,留在魏敬尧身边,照顾他,让他依赖。 也许别人会讨厌这种变相的威胁,但她不觉得厌烦,甚至认为,这本来就是她应该做的事。 “夫人,你不需要请求我,我都会留下来陪着少爷,不用对我愧疚,真的。”她笑,回握魏夫人微颤的手。“我是心甘情愿留下来,没有人强迫我。” “巧卉……”魏夫人深感愧疚,面对这张笑意盈盈的脸,感觉自己逼一个好女孩,把青春和前途断送在自己难以恢复正常的儿子身上,太过分了。 “夫人,我相信少爷会康复,跟以前一样健康,他一定会记起来的。”华巧卉信心十足,不断的安慰激励几乎快放弃的魏夫人。 “最近少爷进步了很多,相信他会复元的。我答应你,我会留在少爷身边,一直到他想起来一切,一直到他不需要我为止……” 想到这点她笑了,笑得有些自嘲,有些难受。 她怎么了?为什么露出那样的表情? 魏敬尧随口应答着父亲,眼神却看着她那张带着凄然笑容的小脸,眉头疑惑地拢起,内心焦躁地想冲到她身边,追问她为什么不开心。 “……看来,你没有在听我说话。”魏先生神情诡谲,执着注入红酒的高脚杯,沿着杯沿观察一脸呆愣的儿子,锐利的光芒自他眼中一闪而逝。 “两个月的休息复健,够久了,敬尧,你该回公司主持大局,一间公司不能没有能做主的人坐镇。”不是慈父的口吻,魏先生看着变了一个人的儿子,说得语重心长。 “公司?”魏敬尧闻言脸全皱成一团,再看向和母亲说话的华巧卉,想也没想地否决。“我才不要!”幼稚任性不负责任的态度,就像个孩子。 魏先生似乎早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轻轻一笑,啜了一口红酒,让红酒在舌尖上停留一会儿,感受红酒的味道才咽下。 “开开心心、轻轻松松过日子是很好,但人生,不是只有开开心心而已。”退休多年的魏先生,说话的内容,语调,依然让人不禁胆寒。“我从小就告诫过你,说谎很麻烦,说一个谎,要用一千、一百个谎来圆,诺言被拆穿了,代价高得让你承受不起。” 一抹迟疑闪过魏敬尧的眼,快速得几乎以为错认,眨眼之间,他又回复那副憨厚如犬的笨蛋笑容。 “我才不要去公司,无聊死了。” 魏先生被儿子这句话呛得酒都快喷出来了,似笑非笑地看着儿子任性的表情,不禁失笑摇头,“无聊吗?还是相信自己一手创立的公司体制,就算两位主事者不在公司坐镇,依旧营运自如?” “爸,我要酒,我要喝。”他拿出空的酒杯,向父亲讨酒。 “看来你对于当一个笨蛋,非常得心应手啊。”魏先生冷冷笑道,执起酒瓶为他添酒。 魏敬尧执起酒杯的架式像个老练的品酒名家,摇晃高脚杯再闻其香气,含一口红酒在口中让味道扩散,品味这款红酒的香气,风情,最终咽下,嘴角满意地上扬。 “唔。”他呶嘴挑眉,看着手中的酒杯。 魏先生自然不会错认从小被他用红酒灌大的儿子,当饮到风味绝佳的红酒时,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他不着痕迹地笑,为儿子空了的酒杯再次注满酒。 “你的脸皮……是不是松掉了?”像问今天天气如何似的语气。 魏敬尧闻言立刻捧着自己的脸,一做出这种举动后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厉色。 “爸,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可不可以不要讲这么高深的问题?”顺势抱着头,一副很痛的模样,“我头好痛。” 魏先生看儿子那副样子,再看向餐桌方向,正好与抬头的华巧卉照面,小丫头对他恭谨地点头示意,平凡无奇的五官上本来漾着甜美的笑容,在看见魏敬尧的举动后笑容一垮,立刻冲过来。 “臭小子!”他忍不住朝装死的魏敬尧偷偷踢一脚,暗骂这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死小子。“你最好想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别说老爸没提醒你,搞砸了,你就死定了。” “敬尧,你怎么了?头痛吗?”华巧卉心切不已地关心询问,一下模模他的头,一下模模他的脸,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魏敬尧五官皱成酸梅脸,以非常不顺手的角度抱住身前的华巧卉,脸靠着她的肩膀,嘴里不断地喊着,“我头痛!” 在她看不见的另一面,朝挑眉讪笑的父亲投以一道精明的眸光,但很快地消失不见,再度回复憨傻如小孩的姿态。 那一眼告诉父亲,他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第3章(1) 在万籁俱寂的深夜里,魏敬尧悠然转醒。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那一盏白桦木电扇,好像是他在米兰家具展看上,特地空运回国的知名设计师作品。 缓缓转动脖子,看向身旁,在他的臂里熟睡的华巧卉,睡得香甜无防备。 他伸出另一手,爱怜无限地轻抚那熟睡中的容颜。 像是从一场做了很久的梦中醒来,昏昏沉沉的,在迷雾中看见唯一的亮点,她! “唔……”她在他怀中发出咕哝声,睫毛轻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有一双他见过最澄澈的水漾眼眸,才睁开眼睛,就对他展露世上最美最甜的笑容,伸手触碰他脸颊,沙哑的嗓音带着睡意,轻声道:“怎么醒了呢?又做噩梦啦?” 她有些粗糙的手在他脸上游移,轻柔地抚模他的脸颊。“那只是梦而已。” 他被这温柔甜美的抚慰治愈了,情不自禁地闭上眼,像一头被抚模得舒服的大狗,磨蹭着她的掌心,要求更多的爱怜。 “睡不着。”光是看着你的的脸,就不想睡。 “又胡思乱想?快睡觉了。”华巧卉笑弯了眼,神情难掩爱怜。 魏敬尧学她的动作,大掌抚模她的脸,她的脸在他的掌心下显得娇小,拇指滑过她的眼睫,她的鼻尖,她带着弯弯笑意的唇。 让她枕着的手臂收拢,让她更贴紧胸膛,在她尚未意识到危险之前,先一步吻住她的唇。 “敬尧少爷,唔……”她昏昏沉沉,被吻得嘤咛娇喘,抵挡不住他的步步侵略。 将娇小的她压进床褥间,微撑起上半身,他边吻边细看起身下女人的脸。 平凡毫无半点美色可言的五官——当然这是以他向来交往的女性标准来看,但是这一张脸却让他……很安心,爱不释手,小心翼翼珍惜万分,忍不住一吻再吻,吻上瘾,让自己唇齿间全是她的气息,也让自己的气息充斥她鼻息间,让她只想着他。 大概一个半月前,也是像这样,一个突然苏醒的夜晚,他睁开眼睛,看见被自己八爪章鱼般缠绕拥抱在怀中安睡的她。 他的过往如一部长片,三十二岁的人生以三十二倍的速度在眼前快转。 案母、同学、大学死对头变成了共患难的好友,出国拿硕士、创业、学成归国,case、客户,像陀螺似的转个不停。 穿插在这些画面中有许多面貌姣好的女子,他历任或者同时结交的女友们,在他车祸脑部受伤、失忆、心智退化、失去正常人的行为能力,被医生判定可能一辈子都会这样,更有可能再恶化时,这些口口声爱他、不会离开的女人们纷纷逃离。 原本他的女友们还在病床旁大打出手,像一群饥饿的狼争食,而他正是她们争夺的好块肥美的肉。 还记得当初清醒时,什么都不知道,对眼前世界陌生的自己,内心害怕惶恐,连自己吃饭都弄得满身狼狈,挫败难堪,身边没有一个人陪伴。 自厌自怨,把自己推向绝望谷底时,她出现了…… “不可以再亲我了!”华巧卉被吻醒了,躲开他越来越放肆的吻,她黑白分明的大眼蒙上一层水亮,唇被吻得红肿,双颊酡红,含羞欲滴的模样,让魏敬尧泛起难以言喻的情潮。 他喉结滚动,压抑翻滚的情潮,但还是压抑不了想占有她的念头,情不自禁地捧着她的脸,无视她羞窘的推拒,俯身亲吻她水艳的唇。 一吻再吻,完全不掩饰对她的渴望、喜爱。 “巧卉……”动情地呼喊她的名字,唇开合间含住她的唇,一个深吻一声呼唤。 他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一直以来站在最高点的他,习惯了身旁围绕着人,巴结、奉承地等他垂青,从来不曾有人给他不耐烦的厌恶脸色。 然而一场车祸让他落魄了,忘了自己是谁,行动迟缓,连医生问他三加三多少,他都要想一会儿扳手指才算得出来,大脑中分散细碎的血块不只让他失忆,还让他像个五岁幼儿,连医生都不敢保证他会复元还是恶化,他要人照顾的情况,可能延续一辈子。 直到那时候才发现,表面上爱他不能没有他的女人,其实背地里都恨他,最后留在身边照料他生活起居,耐心鼓励他,陪他适应生活的人,是他一直忽略的……司机的女儿。 没有戏剧化的头部再次受到重创,或者看见一张照片便想起过往三十二年的回忆,是在一个深夜,突然从睡梦中醒来,他的记忆就回来了。 “敬尧少爷,别闹了。” “不要叫我少爷。”他不喜欢她喊自己的方式,明明听了十几年,直到现在才觉得刺耳不悦。“我不是你的少爷。” 是,他恢复记忆了,大概在一个半月前,出院的第十天,突然夜半醒来,便想起了一切。 包括失忆后他适应生活的种种,她是如何耐心地鼓励他,从来不放弃。 包记得清醒后看见她对自己展露甜美的笑容,在短短时间内他对她产生了感情,他依赖她,黏着她,腻着她,不能没有她。 那一晚他望着被自己强迫睡在同一张床上的她,突然涌生一股恐慌,很怕失去她。 怕为他停留的她在得知他恢复记忆后,会离开他。 那时他搞不懂自己对她的心态是什么,于是决定隐瞒,也算是利用她对自己的照料,拼命复健,在短短一个半月恢复到健步如飞的程度。 他带着三十二岁的记忆和智能,暗中观察自己一直忽略的司机的女儿,很快地明白,她对于他的意义,绝对不是玩玩而已。 他要她。 诚如父亲所说的,说了一个谎,便要用更多的谎来圆,如今他已经不敢想,倘若她知道自己骗了她近两个月,会不会……生气不原谅他? 想到她会对他流露失望的表情,背对他转身离去,他更难以启齿。 也就是说,他在她面前装疯卖傻,已经有段时间了。 “巧卉,我爱你。”魏敬尧再度对她说爱,以往交过女友无数,从来没有一个能从他嘴里撬出这三个字,他不给承诺,认为应付女人真是太简单了。 但是躺在他床上,被他压在身下这一个,只肯给他抱抱亲亲的还没得手的女人,他没有把握。 “敬尧少爷,我也很喜欢你。” 闻言,魏敬尧难掩沮丧,她回应他的口吻,就像是在安抚一个追问母亲爱不爱他的小孩。 他不是小孩,恢复记忆也恢复正常智力,他是正常男人啊!但是这些事还不能说,在确定她对他的感情之前,不能冒失去她的风险。 如果好友董亦河看见他现在吃瘪的模样,还是败倒在一个他口口声声“吃不下去”的女性类型,绝对会狠狠嘲笑他一番。 他非常想吃,但是不敢! “别玩了,快睡觉,如果你明天爬不起来,我不带你去工作,留你看家。”华巧卉一副威胁小孩乖乖听话的口吻。 “我要去!不管,我要去!”可恶,他得扮演蠢呆的小表到什么时候?也许得等到她完全属于他的那天吧,但会有那么一天吗? “那你还不躺好?”见他乖乖翻身躺回床上,心不甘情不愿地瞅着她的嘴,她胆战心惊,怕他又再度扑上来吻自己,她越来越难抵挡他的攻势。 可她眉一皱,他便翻过身拉高棉被睡觉,她不禁松了一口气。 真糟,都是因为一开始不忍心拒绝,才让他得寸进尺,把她的豆腐吃得彻底还一脸意犹未尽! “真是的,一醒就发情,讨厌鬼。”华巧卉红着一张脸,同样翻过身拉来另一床棉被,把自己盖得密密实实。 但是她清亮有神的眼毫无睡意,酡红的脸泄露了娇羞动情,即使背对着魏敬尧,还是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热力。 身体发着烫,感觉他的手还在身上游移,他吻她的方式非常激烈充满,其实……不只他意犹未尽,她也是。 华巧卉你在想什么啊!魏敬尧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发什么花痴! 兀自沉醉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发现背对她的男人,正一脸痛苦的和自己的拉扯拔河,吃还是不吃都让他为难痛苦,她浑然不觉自己处境危险,随时都有失身的可能…… 他被骗了。 为什么他要听话?他应该要变坏,直接把她吃掉,最好折腾得她下不了床,看她怎么把他拐来医院! 懊死,医院!这里有太多不好的回忆,他车祸、被急救、失忆,还有在这里尝到人情冷暖,亲眼看见自己被遗弃,甚至他最好的朋友也忘了他们是哥儿们。 魏敬尧老大不爽地双手环胸,面对墙壁背对华巧卉,很幼稚地跟她怄气。 “这样就生气噢。”她伸出食指戳了下他的肩膀。“我又没骗你,是真的要带你跟我去赚外快,但是去之前,先来例行检查一下啊。” “哼!”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嘴脸有多幼稚、多少恶心,但没办法,一方面要在她面前表现自己还未复元的一面,另一方面,这是他本能反应。 原来他本来就是一个幼稚的男人! “我知道你讨厌医院,但是你受过伤,伤势还没有恢复,血块什么的还在你脑子里,本来就应该要定期追踪。”华巧卉好言相劝中。 “不要以为我不知道,那个医生想把我的头切开!”他恨恨地低咆。 想到那个庸医竟然说他脑中的血块可能无法自行吸收,建议稳定后开刀取出,他就感到一股恶寒。 先前检查时发现他脑中的血块缩小了,连带的他手脑协调进步神速,可以自行料理生活起居,可以跑、可以跳,就这么蠢没想到他的记忆也会恢复喔? “那只是建议,手术风险太高了,我也不要你冒险。”华巧卉安抚。“如果你要动手术的话,你爸妈怎么可能把你留在国内回瑞士?况且你现在复元得很好,我们都不想你冒险。” “不会开刀?”他迟疑地问。 “不会。”她认真地保证。“只是例行追踪检查,你合作一点嘛。” 就算自己的时间全卡在这里,让她错失不容易争取到的工作机会,她也觉得无所谓,工作再找就有,但是魏敬尧只有一个,而他需要她。 他依赖她,在意她,不只一次说要她、爱她,她从小就爱慕少爷,很难不为他的话、他的行为心动。 但是却有疑惑,他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他对她的种种感情,不是血块压迫大脑造成的错觉吗? 第3章(2) 早在两个月前,她代替远在瑞士的魏氏夫妇赶赴医院探望车祸后的魏敬尧,被要求见他之前,先去见他的主治医生。 “魏先生很幸运,那么严重的车祸却没有什么头部外伤……”医生先安慰她一番,接着指出屏幕上,魏敬尧的断层扫描报告,告诉被委托全权处理的她,“但是车祸的冲出让魏先生颅内出血,这些在他大脑内的阴影,是残存在他大脑的血块,分别压迫着他的记忆、反射神经、情绪区块……” 医生说了一堆专业名词,她实在听不懂,于是打断他的话,直接问:“我不懂,这会有什么影响?” 医生看着她的脸,为难地道:“通常这种事情我们只能向病患家属报告,但魏先生情况特殊……那些血块,会造成他失忆、行动迟缓、情绪不稳定,他智力退化、行为失控、手脑不协调,这些可以透过复健慢慢恢复,但脾气难以控制,可能上一秒对你和颜悦色,下一秒就对你破口大骂,他情绪变化激烈不是他的本意,而是血块造成的。” 那时医生好心给她心理建设,是希望她别苛责魏敬尧情绪起伏太大,帮她打了一剂预防针。 他确实有段脾气暴躁难以照顾的时候,后来也许是因为血块渐渐缩小,他的脾气得以控制,不再突然暴怒发狂,但,却开始说爱她。 每当他抱着她对她说喜欢,说爱,说不能没有她,要她一辈子留在他身边,亲她、吻她、抱她……都会让她想,他对自己做的一切亲密行为,这些恋爱的情绪反应,全都是他脑中的血块作祟,不是他的本意。 心动是一回事,但她没有办法不理智地相信,王子真会看上不起眼的丑小鸭。 因为喜欢而心甘情愿的照料,哪怕他对她大发脾气也没有关系,她只希望他过得好,就算恢复记忆忘了和她相处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也无所谓。 所以并不是很强硬地拒绝他抱她、吻她,因为……那是小时候的心愿实现了,她也喜欢他专一地凝望她。 “咦咦,那我合作的话,有奖品吗?”魏敬尧有点孩子气又有点恶作剧意味的表情,让华巧卉不禁微笑。 “买多多给你喝?”故意逗他。 “你喂我?”他脸一亮,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好啊!要加柠檬,我喜欢。” “……”华巧卉无言,本想逗他结果被反将一军,有时候她真觉得自己败得很没道理。 “说好了哦,你要喂我哦。”他笑开怀,觉得她的表情很可爱。 “魏敬尧。” 正想再逗她两下,穿着白衣的魔鬼护士呼喊他的名字,他肩膀一缩,决定当做没有听见。 “在叫你了!”华巧卉被他躲避的表情逗笑。“快点。” 被三催四请,他才不甘愿地转身跟她走进诊疗室,去见讨人厌的医生。 在他们进入诊疗室之前,门由内开启,与正好出来的人打了个照面。 对方是一男一女,魏敬尧难以掩饰吃惊的表情。 “你也来看医生?还好吧?”关切太直接,让人起疑。 对方狐疑地皱眉,上下打量他,然后哼了一声。“我跟你很熟?” 看着对自己露出嫌恶嘴脸的好友、工作伙伴,魏敬尧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好友完全忘了他们情同兄弟之后共有的回忆,对他的印象停留在是死对头这身份上。 “董先生,好久不见,最近好吗?”华巧卉微笑地和董亦河问好,这人是魏敬尧的好友兼事业伙伴,车祸时两人在同一辆车上,都受到很大的撞击,魏敬尧失去所有的记忆,董亦河则失去十年来的回忆。 她还记得这两人同住一个病房时,董亦河是如何“欺负”魏敬尧,所以此刻在他说出更难听的话之前,她先挺身保护她的少爷。 董亦河看着华巧卉——在住院期对自己还不错的女孩,他直接图过死对头魏敬尧,语气难掩沮丧地回答她,“不太好,我认识的朋友都没联络了,一点进展都没有……” 话说一半停顿,看看她再看向她身旁的魏敬尧,嫌恶爬满脸,还用斜眼扫了一下。“你怎么还跟他在一块?好女孩最好离魏敬尧远一点。” 懊死,好想揍他!就像大学时代一样,但是不行。 魏敬尧捏拳,从一数到十,告诉自己不要跟好友计较,他不是故意忘了他们之间的友情。 但是好难! “他讨厌我。”垂下头,哀怨地扯着华巧卉的衣摆,魏敬尧的手微颤,因为愤怒。 “那是因为他失忆了,就跟你不记得一样,给他时间,说不定会想起来,记不记得我给你看过的照片?敬尧少爷,你们是好朋友啊。”她立刻安抚心灵受创的魏敬尧。 “好朋友才不会对我这样,我不信!”他不相信,小董真的忘掉了他们的友谊…… “少爷……” “谁跟你是好朋友?”董亦河一副“你疯了吗”的表情,轻蔑藏不住。“我才懒得理你,装什么可怜?戏也演得太假了吧,谁会相信啊!”摆出不屑的嘴脸,自鼻腔发出一声“哼”。 魏敬尧闻言一僵,心想这家伙是真的一眼看穿他做假,还是随口说说? “学长……”声音软绵,女圭女圭音的女声自董亦河身后传来。“要回去了吗?” 只见董亦河难缠的表情一转,回头笑开嘴,“要了,对了,学妹,你记得魏敬尧吧?他说我们是好朋友,你记得有这种事?” 那个有可爱女圭女圭音、长得很甜美的“学妹”,看着魏敬尧,脸上闪过一抹心虚。 “敬尧学长……不记得我了?”她问得小心迟疑。 怎么可能忘掉你这个爱利用人的公主病学妹?该死,董亦河怎么又跟她扯上关系?不是好不容易才摆月兑的吗? 罢听他高兴地大喊学妹,还以为他总算得手了,妈的! “你谁?我不认识。” 那个美丽的学妹立刻露出如释重负的笑容,转头对董亦河说:“你们一直是死对头,到现在也是。” 这女人挑拨离间! “你说谎!”华巧卉愤怒地指正。“他们是好朋友,最亲密的事业伙伴,他们一起出国念硕士,一同创业,你怎么可以趁董亦河失忆说谎骗他?”她发狂地对这个女人破口质问。 “我没有骗你,学长……”学妹朝董亦河求救。 “那你的意思是说,我说的才是谎话喽?”华巧卉很独出心裁的,在董亦河开口安慰美人之前,咄咄逼人地问。“我说的事情都是真的,你不信可以去查证。”最后恨恨地瞪了一眼瑟缩在董亦河身边的女人,咬牙道:“我最恨人说谎!” 不只学妹全身一僵,连魏敬尧也是。 糟了,他说了这么多谎,她会不会不打算原谅他? “学……学长,你检查完了吗?我们快走吧。”学妹被指说谎不禁花容失色,急着想走。 “喂!”魏敬尧喊住急着想走的两人,觉得还是该提醒一下好友。 “干吗?”董亦河语气不善地回嘴。 “我总觉得,站在你身边的人不太对,应该不是这一个。” “那不然是哪个?”董亦河对他的耐性不比对两个女性,口气也很冲。“你不是失忆又失智?我为什么要相信你的话啊?” “咦,对耶,敬尧少爷,你想起来了?”华巧卉这也才听出来,惊喜地看着他。 “啊?”魏敬尧一愣,脑子飞快地思索着该怎么圆这个谎。“我……我也不知道,就……脑中一闪而逝的画面,你不是说我跟他是好朋友?我看见站在他身边的女人,跟现在这个不一样。” 华巧卉望着他,不掩欣喜。 魏敬尧很心虚,她是真的希望他康复,为他一点点小小的进步就开心不已,可他却骗了她。 “呜!”闻言,学妹捂着脸在哭。“我就知道你说喜欢我都是骗我的,你还有别人!”接着哭着跑出去。 “我哪有啊?学妹,等我……你……我会被你害死!”董亦河气急败坏地瞪了魏敬尧一眼,急急追学妹而去。 你现在恨我,等你搞清楚会感谢我的,兄弟! “魏敬尧!”白衣魔鬼护士不耐烦地唱名。 “你说不定可以恢复记忆,快点把情况告诉医生!”比他这个病患还要急切,华巧卉拉着他进诊疗室。 魏敬尧坐在椅子上,看着她着急地告诉医生他刚才月兑口而出的一句话,他骗她,她却当真深信不疑,一心一意为他好,为他着想,他忍不住对她涌生一股强烈的愧疚。 丙然,就像父亲说的,他为了一开始的谎言得用无数个谎来圆,等到最后水落石出的那一天,她还会相信自己真的爱她吗? 为此,魏敬尧恐惧不已…… 第4章(1) 将近百坪的无障碍空间,摆着一张张宽大的工作桌,许多人在这空间里,专心一意地制作手中的服饰,也有许多模特儿在这些工作桌旁,任凭人在身上穿戴、摆放不成形的面料,或者让人把自己挤进不符合人体工学的前卫派夸张礼服里。 “尽避把我身体勒断,没关系!”一名被塞进ss号礼服的女模特儿,吸气、缩小肮,让人不人道地把她二十二寸小蛮腰塞进二十寸的马甲中。 魏敬尧被晾在角落,手里拿着一瓶冰牛女乃,眼睛扫过一室时尚界知名的模特儿、设计师们,以往那些身材火辣,容貌美丽的女模特儿,都会吸引他的目光,可现在他的视线,锁定十二点钟方向,那个聚精会神聆听法籍设计师诉求的女人。 叽叽咕咕的法文一长串,两人交谈无障碍。他则一个字也听不懂,但无所谓,他喜欢听她说法文。 华巧卉的声音比一般女生来得低沉沙哑,说起法文有种特殊的味道,魏敬尧觉得那很性感。 “natasha,打算停留在这里多久?”跟她说话的男人是一个皮肤白皙,身材高瘦颀长的法国人,深刻的五官很俊美,打扮简约时尚,千鸟格v领毛衣内搭白衬衫,穿着紧身黑长裤,谈吐中,有如一个雅痞绅士,指着摆放在桌面上的数张设计图,鲜艳的色彩和大胆流畅的线条,样样显示他是个才华洋溢的新锐设计师。 “怎么,想念我了吗?”华巧卉回头朝他一笑,继续在初打样完成的布料上加上记号。 “我没有你不行,我太依赖你了。”修长的手臂环住她的肩膀,身体靠着她,姿态亲密。 “stanley,要找到比我更资深优秀的打版师,不难,特地来这里找我要我帮你忙,是有原因的吧?”华巧卉已经很习惯周围人的热情地对她说爱她,法国人嘛,天性浪漫,只要不突然吻她就好。 “不,纯粹只是来看看你,究竟是什么原因让你拒绝好不容易才得到的‘raphael’的聘书?”说话的同时,眼神瞟向一旁乖乖不作声的魏敬尧。“你什么时候养了一条忠心的狗?” “他不是狗。”华巧卉纠正他对魏敬尧错误的认知。 “那他是?”stanley脸靠她靠得很近,说秘密嘛,当然要小心一点严防隔墙有耳。 “他是我一个很重要的人。”她轻声道,避开好友兼合作伙伴越来越亲密的动作,往魏敬尧的方向看过去。 他立刻露出大大的笑容,朝她挥挥手,她忍不住微笑,但嘴角的笑容显得僵硬。 还记得第一次见到魏敬尧时,她十岁,他十七,他脸上倨傲的神情,透着冷淡疏离,对待看不上眼的人,他不热情。 比如她,从小就是看不起眼的丑小鸭,对于她的这个司机的女儿,少爷从不把注意力投注在她身上,哪怕是他的父母要求他照顾她,他依旧我行我素,她印象最深刻的,是他曾对她说过的一句话—— 我很忙,没空当你的保姆,你可以自己去找乐子吗? 不想被讨厌,多年来她只能远远看着,偷偷地关心在意,偷偷仰慕喜欢,明知道他是这么冷淡无心的人,却偏偏想接近他。 大概是因为她自卑吧,所以憧憬王子般的魏敬尧,想成为他朋友圈的一分子。 她小他七岁,年龄的差距造就了生活圈的不同,也让她根本就打不进他的世界,完全被排除在外,但却为他偶尔流露的温柔开心不已。 现在,每次当他露出像小狈般无助的眼神,对她傻笑,都会让她很心疼。 “你的忠犬非常爱你。”stanley看着身旁娇小的她,再看看前方被勒令不准乱跑的忠犬,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笑。 “那只是错觉。”华巧卉闻言一笑,笑得苦涩。 他不是真的要自己留在他身边,少爷对她的依赖,是血块残留在颅内,压迫神经所引起的错觉。 不然像他这种身份地位的男人,十岁到十八岁,她在少爷身边这么长一段时间,他从不把她放在心上,现在怎么可能会把眼光留在她这只丑小鸭身上呢? 华巧卉不断告诉自己,那不是魏敬尧的爱情。 甩掉脑中的思绪,她给魏敬尧“要乖乖的”唇形,接着聚精会神地专注在眼前的工作上,替身材高壮结实,五官俊美得不像真人的法籍男模穿衣。 自然而然的,双手在男模身上游移,肩膀、胸膛、月复部、大腿、背部,个头娇小的她完全被男模挡住,也许是合作数次彼此熟稔,她一边工作一边跟那美到不行的男模说笑。 魏敬尧很难克制自己不摆出臭脸,他非常厌恶她的手摆在别的男人身上,那么亲密干吗? 明知道那是工作,但他就是无法克制越来越强烈的妒意。 “巧卉,我想吃巧克力。”既然不能把那男的推开,搞破坏也好。 魏敬尧突如其来地搅局,让华巧卉无言地叹息。 “你又来了。”不能怪她口吻责备,一点也不温柔,因为这不是他第一次吵她。 “我好无聊。”摆出无辜的表情,企图博取她的同情心,其实他也不过等半小时,他这张脸很有名,不时出现在报刊杂志上,一些曾经一起在pub玩认识的女模,不时来试探他是否记得她们,但都被他装傻耍笨地吓跑,他觉得这游戏还蛮有趣的。 但是一回头,就看见巧卉被身材健美,容貌俊帅的外国男模围绕,他便开心不起来,处在这种帅哥众多的环境,让他度秒如年。 “你哦……”她怎么有办法责备一个直线条思考又固执的人?只能无奈地顺着他的毛模。“我快结束了,你乖一点。”先安抚他两句,她回头朝男模吐出一串法语。 男模闻言直接月兑上衣物,月兑到只剩下一件平口四角裤。 精装的条线,倒三角的上半身,宽肩窄腰,非常赏心悦目的男性身材。 “你好了没有?”魏敬尧幼稚地把男模连同设计师一同挤开,用自己高大的身材隔开她和这些招摇迷人的男人们。 “你的忠犬正对我们露出可怕的犬齿,恫吓我们呢。”stanley笑出来,双手环胸,一脸似笑非笑的看着魏敬尧。 犬齿? 华巧卉疑惑地抬头,哪有看到魏敬尧露出什么犬齿,摆出无辜可怜兮兮的表情才是真的。 一副泣诉她不理会他的表情。 “你这样子,以后我不带你来了哦。”她忍不住摆出严厉的表情。 “不要,我要跟你来!”小孩子幼稚死要跟的口吻。 “但是我没有办法一直注意你,你很无聊,无聊到一直打扰我工作。”华巧卉正色看着他,一脸的不能苟同。 “我看你工作不无聊,真的。”魏敬尧表情很认真,不过接下来说的话让人觉得他幼稚。“但是,不喜欢看到你模别人,他没穿衣服,你不可以看!” 喷茶,他当她是十几岁的小女孩吗?在法国念书,工作这些年,男人的看到不要看了,他是在吃哪门子的醋啊? “我真的觉得,你太无聊了,医生的建议很实际,你应该回公司去,那是你一手创立的,找点事做也好,说不定你会对熟悉的人事物有印象,进而恢复记忆。” “你又来了,我不要。”魏敬尧连想都不想地一口否决。 自从在医院遇到董亦河,月兑口警告好友不要被骗了,借口那是他脑中突然闪过的一个画面,巧卉比他这个当事者还要认真,在意,拼命地跟医生讨论他的状况,最后做出让他回公司,接触熟悉人事物促进记忆恢复的结论。 “为什么不要?那是你的公司耶。” “我不要,如果我不跟着你,你会被别人抢走!”他理直气壮,说这些话的同时,还用防贼的眼神瞪了她身旁的男模和stanley一眼。 “natasha,我觉得……”stanley看着设计图,一边伸手触碰华巧卉的肩膀,岂料被魏敬尧一掌拍掉。 啪——非常清脆的声响,让人无法错认。 “你干吗打人啊?”华巧卉惊呼连连,先喝斥他再向stanley道歉。 “他讲话就讲话,干吗动手动脚的?”占有欲十足的口吻。 “你好意思说别人?你动手打人家,这样对吗?”华巧卉语气严厉。 “不管,你是我的,别人都不可以碰,你也不可以碰别人!” “wow——我说的没错吧?你养了一只忠犬呢。”stanley不但没生气,还笑不可抑,虽然听不懂他们两人对谈的中文,但从肢体语言和表情就可以看得出来,这个男人很不爽啊。 华巧卉觉得很荒谬,突然间觉得stanley说的没错,他还真像一只犬,不过不是忠犬,是占地为王的流氓犬,他四处画地盘,而她不巧踩进他的地盘里,沾上他的气息,就被认为是他的东西,稍微感觉到领域被侵犯就乱吠。 “哼!”魏敬尧压低嗓音,对着从容的stanley不屑地哼一口气。 “你够了,不可以挑衅。”啪一声一掌拍在他脸上,不轻不重的力道,她顺便把他的脸转向自己,阻止他继续耍幼稚。 “你凶我……”可怜兮兮地指控,他委屈地垮下脸。 “谁叫你乱来。”华巧卉逼自己硬起心肠,不要轻易软化。“跟我来,你不要在这里捣蛋影响别人。” 处理完这只难搞定的流氓犬,她对stanley道歉,讨论刚才试装的衣服问题后,拿着那些衣物,准备带着魏敬尧去缝纫室,将修好版型的衣物拿去重车一遍。 “我想我没看错,你对他,不是错觉。”stanley笑得温和。 别有深意的一句话,让华巧卉失去了笑容,因为她无从反驳。 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承认,她对好友苦苦一笑,抱着衣物转身离去。 “他说什么?为什么你会变脸?”魏敬尧好奇死了,跟在她身后不停地问:“他欺负你?” “没有,不关你的事。”不想回头看他的脸,不想对上他的眼,怕自己内心会动摇,忍不住妄想、妥协,就算是现在这样也没关系。 没有恢复记忆,继续这么任性地依赖她,腻着她说爱她,会嫉妒,占有,把她当成自己所有物,就一直这样吧,两人就这样永远在一起!华巧卉怕自己看见他专注、关怀的眼神,会产生这么可怕的想法。 “为什么不说话?巧卉,你生我气了?”魏敬尧暗自叫糟,他是不是表演太过火,惹她生气了? 但是他不想道歉,不想装可爱说对不起要她原谅,就算下次发生相同的事情,再有男人靠近她,他还是会跳出来叫对方离她远一点! “我不喜欢别人靠你太近,尤其是男人。”因为不想道歉,认为自己没有错,所以在她身后嘀嘀咕咕,说个没完。 他俩一前一后,离开偌大的设计室,与许多忙碌的人擦肩而过。 有的人捧着布料,有的人抓着半成品来回奔波于缝纫室与设计室之间,也有工作人员推着排在衣架上的成品走来,小小的走廊被挤了个水泄不通。 华巧卉闷头往前走,她不敢回头,心底尖叫呐喊着,不要把他的话当真,不要为他的话动摇,一再告诉自己,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叮铃铃……突然间,警铃大作,让原本就忙碌慌乱的人更为慌乱。 “发生什么事?”华巧卉顿时惊呆了,被由里往外逃窜的人潮冲撞得差点跌跤,是站在她身后的魏敬尧扶住她,才没让她往后栽倒。 “楼上失火了,快点逃。”被她拦下的人抱着半成品的作品,忙不迭地往外冲。 “是火警。”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息,魏敬尧下意识握着华巧卉的手臂,这保护的动作被她误以为他在害怕。 “没事,不要慌,我们慢慢走出去,不会有事的。”其实她吓个半死,现场兵荒马乱的,但她不能慌,没有忘了自己还有个要照顾的人。“跟我来。” 她把握住他的手,一手抱着未裁的衣物,往来时路快速走出去,再往最近的安全门走去。 但却不时与慌乱收拾东西的人碰撞,推挤,挡住逃难路线。 都这个时候了,她仍紧握他的手,没有丢下他,执意要带他离开……魏敬尧心头泛起暖意,情不自禁地握紧她的小手。 “不会有事的。”她说,但是明明全身都在发抖,尤其当烟雾弥漫过来时。“小顺,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快走啊!”她看见有名设计师还在收拾做到一半的成品,拼命将那些设计图,布料什么的,往手边的袋子里塞。 但那名设计师并没有理会她的呼喊,继续收拾,无视越来越浓密的烟雾。 “咳咳……”她被浓烟呛得猛咳,环视百坪大的空间,发现仍不逃走还在收拾东西的人,不只小顺一人。 不是不明白这些设计师们为这个小小的设计展,做了多少功课和努力,因此不愿放弃,看着他们拼命抓住重要设计图的模样,华巧卉不禁眼眶泛红。 “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快走!”魏敬尧看不下去了,脾气整个冒出来。“命都没了,留那些图要做什么?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没有那些东西,你们画不出来一样的吗?还不快点跟我走!”他见华巧卉脚步迟疑,忍不住拉起她的手,一边朝她喊的小顺走过去,空着那只手拎起小顺的领子,朝他咆哮。 不少人被骂醒了,忍痛丢下带不走的,还穿在假模特身上的豪华夸张礼服,匆匆收拾东西,连忙逃离。 “走这里,身体压低。”魏敬尧死死握着华巧卉的手,走向安全门时顺手抄来别人桌上的矿泉水,抱出口袋里的手贴彻底浸湿,覆在她口鼻间。“不准拿下来,跟我走,不可以放开我的手,听见了?”他强调再强调,不许她离开自己身边一步。 转进安全门一路向下,走在她前头,为她当开路先锋。 华巧卉什么也没去想,只知道跟着他没有错,他步伐大,身后还有很多人在追赶,她脚步也不禁加快,但就是因为太快了,“喀嚓”一声,她的四寸高跟鞋声断裂,拐了一下人往前扑。 “没事,我顶着。”魏敬尧被她撞冲好几个阶梯,稳住步伐撑住她,只低头瞄一眼断掉的鞋,当机立断拦腰起她,快速往一楼冲。 这不是装矜持的时候,她也没有强硬地要自己下来走,一开始有点僵硬,但为了保命,双后环住他颈子,让他抱着冲下楼。 第4章(2) 外头已挤满围观的人潮,以及等待进入火场救援的消防员。 “安全了,没事了。”直到逃离火场魏敬尧才把她放下来。“脚有没有扭到?” “没有。”华巧卉惊魂未定,呆呆地摇了遥遥头。 轰然一声巨响,伴随玻璃破裂爆破的声音自上方传来,让底下的人惊呼连连,连忙逃离。 “小心!”来不及逃,魏敬尧想也没想,整个人覆在她身上,为她挡去落下的玻璃碎片。 待一切归于平静之后,他俩被消防人员赶出防线之外。 “natasha,谢天谢地,还好你逃出来了。”stanley看见他俩快速奔来。 “stanley衣服在我这里。”华巧看见他没事,露出如释重负的笑。 “我才不管衣服有没有事,再做一件就好了,赶得上的,倒是你……”stanley嘴里一边叨念着看见她脚上穿着折断的高跟鞋,眉头一皱,接着转向她身旁那头忠犬。 stanley从头到脚打量他,最后眼神定在他脚上。 “巧卉,他一直看着我干吗?” 华巧卉也觉得疑惑,看着stanley问:“怎么了?” “他的脚。” 她闻言低头,先是瞥到自己断掉的高跟鞋,一高一低地站着,她压根不在意地往身旁的他看去……鞋子不知道飞到哪里去,脚上只套着灰色的袜子,右脚小指处鲜血淋漓,而他,一脸没事的样子。 她狠狠地倒吸口气,“你的脚趾又裂了?不痛吗?” 经她一提醒,魏敬尧才想到似的皱眉喊,“好像有一点点痛。”但其实他并不觉得痛。 一处位于近郊的新兴小区,门禁森严,除了没有大众交通工具的不便之外,其他应有尽有,有便利商店,超市,干洗店,健身房,坐落在这小区的,是一栋栋分开来,独门独户的二到三层的洋房。 从便利商店出来沿着柏油路走五分钟,就可以看见一间铁灰色外墙的屋子,绿得发亮的韩国草坪上停着一辆魄小折,比人高的围墙阻隔了外界的窥视。 这就是魏敬尧精心打造的家。 房子墙面全漆成柔和的白,窗户很多,但高度巧妙,房子能照射到充足的光线,但不影响个人隐私,从外无法窥探屋里的一切,就算果奔也不会被看见。 屋子的摆设以简单柔和的黄、白为主,有些家具是以明亮的木材制作,以一个科技新贵的住所来看,这房子一点也不科技,太温馨了。 此时客厅内,一男一女分别坐在米色沙发柔软的长毛地毯上,面对面对峙中。 “噗……会痒。”生理食盐水淋在魏敬尧翻掉指甲的脚趾上,混着血液滴落,这会让人觉得痛的过程,他却频频喊痒。 “给我坐好,不准动!”华巧卉一声令下,顺道把他抽离的脚摆回大腿上,用两腿夹住,不准他逃走。“忍耐一下,很快就好了。”用镊子夹着干净棉花,清洗他的伤口,好在腿上事先摆了干净毛巾,没让药水沾染上她的衣裙。 她没有办法克制自己不露出心疼难受的表情,因为太心疼了,以至于忍不住责备。 “你看看你,伤口又更严重了,我就告诉你不要穿鞋嘛,你不听!” “可是真的不痛。” “少逞强,我光看都觉得痛了!伤口好之前,不准穿鞋。” “那出门怎么办?穿拖鞋很丑。”都是因为她帮他配的衣服太帅气,尤其她特地拆掉重做一遍,他没有办法穿拖鞋破坏整体美感,反正伤口也不痛,就穿上袜子再穿皮鞋。 “丑你也要给我穿。”华巧卉瞪他,难得的对他凶,虽然口气很强硬,但对待他伤口的动作却很温柔。 看她垂首不语,低头处理他的伤口,魏敬尧心中涨满柔情。 他根本不敢想,他曾交往过的每一任女友,会像她这么不在乎地捧着他的脚,帮他清理伤口上药。 不记得什么时候弄裂伤口,大概是……她鞋跟断了往他扑来,为了顶住她而脚步下滑几阶,他脚上的鞋也因此掉了,而他未穿鞋的脚,应该是被匆忙逃离的人踩着了吧? 他不觉得痛,真的。 挪动姿势,让身体陷进沙发里,找到一个最舒适的位置,半躺半坐,从他这个角度,正好看见橘红色的夕阳从上方的窗户,洒在她头顶上的光景。 艳橘色的光线围绕在她身上,将她未刻意染烫的黑发映出一道光晕,她认真凝视他脚上伤口的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处理世上最重要的事情。 她眉头微微轻拢,唇轻轻一抿,他知道这表情代表着,她很心疼。 他不禁笑弯了眼,唇扬起笑弧。 “好啦,我说实话,有一点点痛,像被蚊子叮到,一点点痛而已。”魏敬尧说的是实话。 车祸后大脑受创,他运气好,恢复得很快,连记忆都回来了,但终究还是有个无法改善的后遗症。 他对痛的感觉降低了,应该说他的大脑不太接收得到痛的感觉,像是脚趾踢到东西造成指甲断裂,会让一般人痛得呼天喊地,他只觉得像是被蚊子叮到一样,只有创伤时一瞬间的痛觉,之后便没感觉了。 “你在安慰我吗?”华巧卉停下手上的动作,抬头看他。 看着他的脸,很难不自责地想,都是因为她的关系,为了带她离开那一片混乱,他又受伤了。 还记得逃出火场时,他从头到尾紧握她的手,没有一刻松懈,就算她绊倒了,拖累离开的速度,他也没有把她丢下来。 那时候的魏敬尧,让她感觉很值得依赖……慢着! 气势十足、吼着不肯立刻离开火场的设计师们,以及牵着她的手带她挤开逃难的人潮,还有用安抚人的声音,告诉她没问题,顶住鞋跟断掉往前扑的她,他…… 会不会太有男子气概?会不会太有领袖风范了? “你今天突然变得很魏敬尧,你知道吗?少爷。” 突然变得很魏敬尧——糟了,西洋镜被拆穿了吗? “有吗?”他抱着抱枕,歪头装可爱,用很不魏敬尧的举动企图消弭她的疑惑。 “你突然变成我所知道的那个魏敬尧。”自信、果断,并且魅力十足。 “那是怎样?”魏敬尧忍不住问,因为好奇在她心目中的魏敬尧,是一个怎样的男人。“比我帅吗?” “你就是魏敬尧,有什么好比较的?”华巧卉不禁被他这问题逗笑,这一点也不魏敬尧的问题,太可爱了,不像是他会问的问题。“通常这时候,你大概会说:‘你还有更有建设性的问题吗?’而且是用没耐性的口吻对我说。” 还真被她说中了!他真的会这样。 “听起来好难相处。”如果没记错的话,他记忆恢复之前跟她说过同样一句话。 丙然! “你已经说过很多遍了。”华巧卉闻言不禁笑出来,低头继续处理他的伤口,上碘酒,覆上干净纱布,脑子里不断转着,稍早在火灾发生时,突然变了一个人的魏敬尧。 应该说变回原来模样的魏敬尧。 “少爷,我觉得……” “不要叫我少爷,我不要当你的少爷。”魏敬尧第一百零一次阻止她喊自己少爷,不爱听她自贬一截身段。“你爸爸离职已经五年了,他已经不是我们家的司机,你也不要再喊我少爷。” “你想起来了啊?”华巧卉闻言眼睛一亮。 糟,不小心说出来,该死! “想起来?没有啊。”他现在已经练就装傻的好功夫,装无辜一绝。 “那大概又是一闪而逝的画面吧,早上检查遇见董亦河,到今天下午,你就记起不少事……” 魏敬尧不禁暗骂一声shit! 先是说董亦河身边的女人不对,接着在火场不小心泄露真面目,现在又月兑口而出她爸已离职五年。 他有预感,她绝对会大做文章,拼了命地说服他回公司,因为她是真的为他着想,希望他恢复记忆。 “少爷,你回公司嘛,说不定接触到工作,你会想起来,记得更多。” 丙然,他才这么想而已,她立刻眼睛大亮,用充满无限希望的眼神望着他。 “我……”我不要三个字,没有办法任性地吐露。 他和董亦河在美国拿到学位后,两人分别进入两家大型公司工作,他主攻管理,董亦河则主攻程序开发改良。工作三年后,两人照着计划辞掉美国的工作,放弃如日中天的地位,带着几年来在美国工作、投资所赚的钱,回国创业。 鲍司体制很完善,管理制度由他一手建立,一层管理一层,魏敬尧管开发客户,董亦河管研发,一人主外,一人主内,严谨的制度让公司创立不过四年就有好成绩。 对自己创立的制度有信心,但,他对自己没自信。 一回到工作岗位上,他绝对无法继续装无辜、装失忆,届时,要怎么瞒过她呢? “医生说我有可能恢复记忆,就会忘了这阵子的事情,我会忘了你。”他看着她的眼睛问道:“那你会让我想起你吗?” 相处两个月,他一直知道的,巧卉在法国有不错的工作,是因为他的关系才留下来,陪着他,她虽然放弃了好不容易得手的聘书,但她优秀到对方愿意无条件等她回去。 不想她离开,他希望她陪在自己身边。 “你一定记得我。”华巧卉笑答。“只是你记忆中的我,不是这个样子,少爷,你不需要我,我是说真的。” 这真的不是他想听见的答案。 魏敬尧皱眉,意识到她说这些话的意思。 一旦他恢复记忆,她就会离开,没自信地一直说、一直说,他不需要她! “你很希望我回公司吗?”一口气闷在胸口,他再问。 “我希望你去。” “好,是你的要求,我都会做。”她要他恢复记忆,回到过往的生活,恢复成过去那个意气风发的魏敬尧,ok,他会做。“但是巧卉,我需要你,你一定要记住,无论如何,都不能让我忘掉我爱你,知道吗?”他慎重地对她说,期盼得到她肯定的答复。 他说爱我耶…… 华巧卉无法克制自己嘴角上扬,为他单纯直率的爱语而感动。 “好,我会记得。”她会记得,现在的他,很爱很爱她。 第5章(1) 坐落于大都市精华地段,交通方便的办公大楼第十五楼,这里是国际间名气响亮的“sopush”,一件专门提供客户特殊加密技术、游戏接口规划等服务的上市公司,创立至今四年。从一开始的两人公司变成了现在五十人的规模,扩编的速度很快,光研发部人员就有三十人,任何一款游戏,无论是在线游戏或是其他平台game,经过sopush的规划加持,都是大卖的保证,附赠sopush的加密技术,让经手的case独一无二,无人能仿。 放眼全亚洲,无人能超越sopush的地位,再放眼全世界,更是少有类似的公司能与之匹敌。 sopush是魏敬尧的骄傲,一生中最大的成就,但睽违两个月再度踏进公司,就让他忍不住闹裂。 “老大回来了!”原本慵懒喝咖啡的员工,眼尖地看见久未入公司的大头目,纷纷竞相走告。 “一级警报、一级警报,老大身边还有一个妹!” “真假?老大要开始走荒婬路线了吗?sopush是全市他唯一没染指的净土耶。” 很好,他两个月没进公司,公司里没有大头目在,然后他现在回来了,这些家伙当他死了似的,拼命挖他疮疤。 魏敬尧承认自己不是个好男人,流连花丛多年,最大的兴趣是生意以及女人,但他从来不把认识的女性带进公司,更不准女友打电话到公司查勤,影响他的工作,这一点他分得很清楚。 但是巧卉不同,他就是想把她带在身边,大摇大摆地牵着她的手,昂首跨步踏进公司大门。 可她有没有听见那些员工私底下的叫嚣? “你公司……很特别。”华巧卉目瞪口呆地看着像是度假酒店的装潢,完全没注意其他,因为一出电梯就闻到浓郁的咖啡香气,那绝对不是速溶咖啡,而是现磨现煮的研磨咖啡,这也太享受了吧? 绕过柜台与总机打了个招呼,转入办公室,映入眼帘的摆设就像是高级网吧,一人拥有一张头等舱级的沙发椅,超大l型桌面,明明是行政、业务部门,但一人一台专用计算机,配备二十四寸液晶屏幕,人人桌上还摆着大大小小的玩具、模型、私人物品,甚至还有人带狗来上班。 “汪汪。”一头黑得发亮的拉布拉多犬吠了两声,对着魏敬尧呲牙咧嘴地露出犬齿,身子匍匐,看来下一秒就会扑上去撕咬一番。 这只大黑真是越来越找死了,才两个月没有蹂躏它就不知道谁是老大!魏敬尧不动声色,缓缓将衣袖往上卷。 “大黑,你想对你衣食父母做什么?给我退下!”明显是狗饲主的员工突然出来救驾,往狗狗头上拍了一下,让原本呲牙咧嘴对人狂吠的黑色拉拉呜咽一声,黑亮的眼睛望着主人,无辜地歪头,动动耳朵。 “好熟悉的反应……”华巧卉看着那只体型庞大的拉布拉多犬,总觉得这只狗的举动似曾相识。 魏敬尧绝对不会承认,他从这只大笨狗身上看见自己的影子。 “老大,您老人家怎么有空过来?您都好了吗?要不要小的给您抓龙、马两节?”夸张搓着手走来的男性员工,一脸狗腿的谄媚姿态。 魏敬尧看着这家伙,不禁怀疑,他真的是公司上半年度业务第一高手?故意在他面前摆出这种表情,是在玩吗? 他头一回带女人来,竟然这么不给面子,制造他是听信小人谗言的昏君形象! “我的办公室在哪里?”他明知故问,决心要电一下这些太过自由的员工。 “是,小的帮您带路!”夸张的业务高手走在前头,送他和华巧卉到办公室,戏演上了瘾,继续当个小太监。“老大,要帮您订晚餐的饭店吗?带小姐一起去,就您常常要我帮您约的那一家。” 走进办公室,看见依旧窗明几净的办公室,桧木桌椅,上头摆着一台不占空间的超薄笔记本电脑,他惯用的万宝龙金笔就搁在桌上,办公桌的右手边有一个上了密码锁的柜子。 “巧卉来,你坐这里。”魏敬尧亲自为她搬来一张椅子,就放在他办公桌旁,牵着她坐下,柔情蜜意的体贴样,不只吓傻了站在眼前的业务高手,还有躲在门外偷窥的员工。 他坐在办公桌前,适应重回工作岗位的感觉,懒散太久了,几乎忘了怎么开始——只是几乎。 “怎么样,有想起什么吗?”华巧卉看着他凝重的表情,不禁关心地问。 魏敬尧摇了摇头,皱眉,一副很苦恼的模样,但下一秒很顺手地拉出右手边的柜子,在上头的电子密码锁,快速输入长达二十六个英文字母加数字的随机数密码,按下确定键的那一瞬间,卡一声,柜子应声开启。 魏敬尧慢条斯理地,取出一本皮革手札,一页一页开始翻阅。 “看来真的有帮助,太好了,你记得密码,记得手札摆在哪里。”面对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她感到开心。“你有印象?记得起来吗?” “只是一闪而逝的画面而已,想起的东西不多。”事到如今,他已经把说谎当做家常便饭了,脸不红、气不喘地把自己的行动解释为脑中一闪而逝的画面。 “没有关系啦,才第一天而已,这样已经很好了。”华巧卉微笑安慰他,鼓励他不要因为气馁。“记忆没有这么快恢复,慢慢来,一开始都这样的,不可能马上就跟以前一样。” 她是真的为他好,希望他快点恢复记忆,回到过往的生活。 “嗯……”他一边听她安慰,心头天人交战,但却无法控制自己的手,打开笔记本电脑开机后,输入识别身份账号和随机数密码,进入系统。 有别于一般微软操作系统的画面,这套专属于他魏敬尧的操作系统,是董亦河针对他的需求量身设计的,只要开机并登入,公司内大大小小输出或接收的档案、规定员工每日登陆的工作日志,都会传送到他的计算机里,包括哪个员工偷懒模鱼的、跟朋友msn骂他是工作狂恶鬼老板,他都一清二楚。 长指在屏幕上头轻点,看着两个月以来的工作日志在上头条例,他聚精会神地看着,脑子不停转着,借着这些信息掌握公司现况。 坐在这个位子上,魏敬尧就压抑不了工作欲,忍不住想把看不顺眼的部分,调整到让他看顺眼为止。 “老大……您……恢复了没?”不能怪员工怀疑,魏敬尧对工作严格到不行,与媒体跟拍报道的相反,虽然花边新闻多到爆表,给人公子的印象,但对于工作,他无比认真。 花边新闻只会发生在公司以外的地方,他从来不许交往的女性骚扰他工作,绝对不允许打电话到公司来查勤,不准到公司探访,更不准在公司楼下等,更不用说,让一个女人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工作,盯着他输入重要的密码。 “文森,你还是拿下了‘badbed’案子,不过似乎比预期要晚了一个月。”没理会他无聊的探问,顺手抄起桌上的金笔,在指尖上利落地转了一圈,接着在他那本重要的皮革手札上做记录。 全sopush的员工都知道,管理人事、财务的老大魏敬尧,手上有一本皮革手札,向来摆在办公室媲美保险箱的柜子里,上头记录员工的功过,季奖金和年终奖金全看老大的手札上的记录。 因为他这个动作,加上他严厉的口吻,让原本试探上司是否恢复记忆的文森脸色大变。 “老大!”饶命啊,我只是开开玩笑。 “原来我一直暗中委托你当掮客帮我开房间掩人耳目,这么说来,我们交情匪浅喽?”魏敬尧微笑的模样很魔鬼,因为眼神完全没有笑意。 “老大,我开玩笑的,开开玩笑嘛。”玩笑开大的他,不禁把求救的视线瞟向魏敬尧身旁的华巧卉,希望第一个被老板带进公司的“特殊女性”,开口帮他说说话。 “我只不过是失忆,你当我还失智,是吗?”很轻很柔的一句话,却带着无限压迫感。“你在看哪里?再乱看,小心我把你眼睛挖出来!”上一秒钟轻描淡写的口吻,下一秒钟立刻暴怒,眯起眼危险地瞪着眼神乱瞟的下属。“还看啊?” “喂。”华巧卉原本不打算插手他处理公事,静看他对周围人事物的反应,期待他想起什么,可瞧他开始乱吠,忍不住推他一把。“冷静点。” “哼。”被驯兽师鞭了一下,魏敬尧收敛脾气,对着文森哼了一声。 他对待员工一向放任,只要能把工作做好,他不在乎员工把办公室当成自家客厅,摆放颓废无所谓,甚至有个随时都能喝到现磨咖啡的咖啡吧,把办公室装潢得像饭店,另外设置撞球间和回力球室,提供员工舒压好去处。 他提供舒适的工作环境,给高额奖金作为鼓励,但是相对的,员工得用实质的成果,告诉他他付出这么多资源,聘请一个能创造更多业绩的员工,很值得。 “乱七八糟,都几点了,你怎么还在这里?今天是周一,现在已经十点了,这时候你应该在会议室开上周检讨会议,会呢?不用开了吗?”魏敬尧掀掀眼皮,看着如临大敌的业务部第一把交椅。 一事归一事,不能因为他眼睛乱瞟发脾气,那就正正当当地拿工作来开刀吧! “那个,因为……就没了。”总不能要他讲出来,那个会花了半小时就开完了,因为少了大头目的恐怖盯梢加吹毛求疵的挑剔,不必如坐针毡地听训,很快地检讨完拟定方针,业务部所有人便放牛吃草地跑去吃早午餐了。 “结束了?”明显对这个结果很不满意,魏敬尧表情很难看。“会议记录做好了?”一句话堵死。 谁知道老大会突然出现,负责做记录的业务助理还未将记录上传,就跟着其他人去楼下咖啡厅吃松饼了。 sopush的规矩,会议记录档案未上传,就代表这场会议不存在。 “我给你十分钟时间,把人都给我找齐,你可以警告小钟,我想听听他lost掉‘技王’合约的原因,我要一个合理的交代。”魏敬尧眼睛盯着计算机,看着一笔一笔跳进来的资料,看看时间,不少是他踏进办公室这五分钟才突然上传的,他晒然一笑,挪动鼠标将联机拦截,将那些临时抱佛脚补进来的资料全数中断讯息。 不意外听见惨叫哀嚎,自外头一路飘进他办公室。 其实不是他们做得不好,而是懒散的做事方式让他不能认同,轻松可以,但不可以松懈怠惰。 长指轻敲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一声接一声,规律得让人毛骨悚然,而魏敬尧猎豹般的眼神透露了杀戮的讯息,他看着眼前倒大霉的下属,一字一句道:“我再说一次,给你十分钟时间,十分钟后,我要在会议室看见业务部所有关系同仁就位,记住,我最讨厌等人。” 一人独处的魏敬尧的办公室,总得找点事情做,可才踏出办公室大门,便有员工如临大敌似的匆匆上前,询问她需要什么。 “华小姐,老大有交代,你需要什么告诉我们一声,我们会想办法帮你弄来。” 诚惶诚恐的模样,应该是有被魏敬尧吓到吧! “不用了,我随便看看。”轻轻一笑,她又退回办公室里待着,因为外头所有人的视线都盯着她,好奇她和魏敬尧的关系。 他又变回她所知道的魏敬尧了,自信、骄傲,对时事侃侃而谈,一开口便让所有人停下手边的动作,静下来听他说话。 人人看他的眼神不再是小心翼翼地排距,或者暗地里讪笑地保持距离,而是恭谨、尊敬地不敢轻忽他。 第5章(2) 才刚坐下来翻阅快翻烂的杂志,就听见门被人一掌推开,魏敬尧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累死了!”他刚结束一场会议,忙不迭回到办公室,看见她仍在这里,坐在沙发上阅读他派人去买来的杂志,一颗高吊的心顿时松懈下来。 她没走,太好了。 解开勒住颈子的领带朝她走去,接着月兑下西装外套,尽量让自己无束缚,一坐在她身旁,跟着身体一倒,没有经过她同意,便枕着她大腿,眯眼假寐。 “巧卉,我好累哦……”一副撒娇的口吻,哪有今日一整天让员工闻风丧胆的厉色?还睡在别人大腿上,抓着她的手,硬是要她模他的头。 华巧卉不禁笑出来,才觉得他变回她所知道的魏敬尧,马上就撒起娇来,而且还是很幼稚的那种。 “可是,我看你工作得很快乐,得心应手的,就像是失去记忆前的你,怎么样?有想起什么吗?”顺着他的意,她把杂志放在一旁,两手拨乱他的头发,来来回回地穿梭,让他发出满足的咕哝声。 真的很像狗……华巧卉咬住下唇,忍俊不住地轻笑。 魏敬尧闻言一惊,心想着果然,办公室是最容易让他露出马脚的地方,因为他克制不了工作的。 “哪里快乐,他们根本就是想我死。”不只克制不了工作的,也压抑不了对她吐露对员工的恨铁不成钢。“应该拿下的case没拿到,太轻忽了!还找借口,根本就是把我当笨蛋。”魏敬尧越想越生气。“我是失忆,又不是失智!” 不一样,对她完全不同,从来不曾对交往中的女伴提起工作上的事——起码不会提他苦恼的一面,在别人面前,他始终要强,爱面子、虚荣,习惯别人艳羡的目光,不让人看见他辛苦狼狈的一面。 但是他知道,就算自己在巧卉面前再狼狈,她也不会嘲笑他。 “大概是你平常逼得太紧了吧,你啊,还是这么要求完美……要这么急吗?要你回公司,是想你慢慢熟悉环境,看能不能想起什么,但是你看起来很累的样子。” 完全如他所料,她没有嘲笑,反而安慰他,心疼他忙于工作的疲惫。 心头泛起一股暖意,因为工作不顺利而缠绕在心头的郁闷轻易地化解了。 “所以你要在这里陪我。”魏敬尧坐起身,看着她的脸,深邃的眼中只有她,手指探向她的脸,轻轻滑动,声音低哑、磁性地对她说:“有你陪,我就不累。” “老大,你说的……抱歉。” 妈的!难得他真心诚意说情话,完完全全是他的肺腑之言,使出超强电力打算电晕她,竟然有人来搅局!魏敬尧忍不住朝捣乱的人射去严厉的一瞪。 “你先忙,我在旁边等你。”华巧卉适时出面解围,简简单单一句话,就消弭了魏敬尧的火气。 “好,我马上回来。”魏敬尧不自觉地笑得像个笨蛋,只因为她一句话,他就开心不已。 她说她会等他,这句话让他好安心。 “什么事?”面对下属便敛起温柔,摆出淡漠的表情,没有笑容,冰冷的语调让人不寒而栗,快速扫过的眼神代表他没什么耐性,不要浪费他的时间。 他开始跟下属讨论公事,用冷淡的表情聆听,有时让人以为他根本没注意听,可下一秒又会一针见血地提问。 膝上摆着杂志,心思却不在上头,华巧卉的视线不时被办公桌那头的人吸引。 看着他好看的侧脸,威严自信的脸庞,她喜欢他意气风发的模样,像极了站在船头迎风而立的军舰舰长。 从来不否认,他是她心目中的王子。 “看我看得这么仔细,在看什么?”打发完下属,魏敬尧迫不及待地问,在办公期间不时瞄到她正在看他,让他心情浮动,忍不住加快处理的速度,一旦没人便立刻回到她身边。 “我在想,你真的没有想到什么吗?”她待在这里无所事事一整天,但眼睛可没放着休息,忍不住怀疑。“你一踏进公司就忙个不停,处理事情井然有序,难道真的没有想起什么吗?你都记得你的员工?” “我也不是马上就知道,一开始只是觉得有点熟悉,坐在这个位子上,自然而然就想到一串密码,拿出这本手札,然后……”拿着皮革手札,他耸了耸肩。“就动了起来。”自己说都觉得心虚,果然如父亲所说的,说了一个谎后,就要用更多谎来圆。 如果有一天,他再也想不出借口来圆自己说的谎,那,该怎么办? “其实不是我记得,而是资料很齐全,你看,这本手札里记录很多东西。”他对她摊开从不让人碰的手札,指着上头一条条细列的行程和工作事项,不管是已经完成还是正在企划中,负责人是谁、小组成员有哪些,或者何时该交件完成,都有进度记录,而员工的资料嘛,他的计算机可以调出档案来,两相一比对,不难查到人。 不禁庆幸自己有记录工作项目的习惯,这个被好友称为“自找麻烦”的举动,在这时帮上大忙。 “你真的是个要求完美的人!”华巧卉目瞪口呆地看着他的手札,字迹端正漂亮,图表也清清楚楚,如果不说这时私人手札的话,大概会以为是哪个认真的研究生在做笔记。 “好像是。”这一点魏敬尧不否认,他的确是要求完美的人,从小就是个挑剔的小孩,他自信自负,不只对自己要求严格,眼光也奇高无比。 在人前,他很重形象,绝对不会让人看见他难堪的一面,就连选择交往对象,都一定是外貌条件极佳的人,他活了三十二年,价值观从来没有变过,直到两个月前那场车祸,那一撞才让他明白,原来自己这么肤浅。 现在想起刚从昏迷中清醒的那时候,一头雾水地面对一群大打出手的女人,那时的他,反应迟缓、迷惘,不只失忆,连带的反应也受到影响,看来像个智能不足的人,甚至需要人帮助。 结果原本围绕在身边,他认为配得起自己的女人,在医生宣告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复元时,全跑得不见踪影。 原来那就是不被人看在眼底的感觉,那就是现实,只能同享乐,无法共同患难。 魏敬尧厌恶失忆的感觉,但很庆幸他曾经失忆,否则以他的盲目和肤浅,绝对不会看见巧卉对他的好,可能一辈子都不会知道,拥有真爱的感觉是这么美妙。 “而且感觉你有一点点不一样。”华巧卉细看他的脸,左看右看,思索着他究竟哪里不同。 他也很想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看起来很认真,但有点坏坏的意味,通常泡妞用这招,会看见对方脸红心跳的反应。 “真是太奇怪了……”啪一声,她双手捧着他有脸,把他的俊脸挤到变形,再放回原位。“你好像变得比较成熟稳重,你怎么没有吵着在离开这里?你明明就是没耐性。” “唔,大概吧。”魏敬尧模模鼻子,心虚一闪而逝,“虽然我不记得,可就是觉得,在这里不可以撒娇,要正经一点,然后自然而然的,就这样了。大概真像医生说的,血块自行吸收慢慢变小了,我快恢复正常了也说不定。”也好,他正苦恼再继续装傻下去,自己会先受不了。“巧卉,失忆前的我和现在的我,有什么差别吗?” “怎么会有差别,你还是你啊。”她的回答理所当然,还笑出来。“你怎么问这种笨问题?” 这个问题很笨吗? 连他自己都觉得失忆前和失忆后,魏敬尧是两个不同的人,只有她会觉得,就算今天魏敬尧被撞成了傻子,也是原来的他。 她一定爱着他吧,但是却不想拥有他,为什么? “那,以前的我跟现的我有什么不一样?我是指你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 “我觉得……”华巧卉不禁回想,然后看着他期待的脸,叹了一口气。“我不说谎,所以必须诚实告诉你,第一次见到你,我觉得你很难相处,我怕你怕得要死。” 唔,他还以为她第一眼就看上他俊俏的外表,从小就暗恋他,结果不是? 这个答案让他有些小闷,忍不住皱眉,决定追问下去。 “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你十岁就到我家,一直到十八岁去法国,算起来有好几年的时间我们一起生活,就你知道的,你看见的我是什么样子?”顺道听听看,自己有没有太混蛋造成她心理伤害,他才好想办法挽救。 “你怎么突然对以前的事情好奇了?”华巧卉感到惊讶,但忍不住支着下鄂,思索回想。“以前啊……” 第6章(1) 冬天的白昼总是特别短暂,不到六点便灰蒙一片。 天空降下细细雨丝,增添冷意,街道上的造价不禁拉拢衣襟,快速行走。 穿着墨绿风衣撑着红色雨伞,打扮前卫的女子,除却肩上的包之外,还拎着一个超大纸袋,看起来颇有分量。 正当她踏进骑楼时,包内的手机蓦然响起,她惊得手忙脚乱,收伞、放下纸袋、翻包拿手机,动作慌乱。 “完了、完了、完了……”华巧卉一边翻找一边嚷嚷,好不容易拿出手机,看见上头的来电显示,她手一顿,脑中闪过要接起电话的念头而已,手机铃声便戛然而止。 “啊啊啊,完蛋了啊!”她先是一愣,接着对着手机放声尖叫。 当机立断地把手机丢进包里,拎起纸袋匆匆踏进大楼内,直奔电梯所在,急促地按下上楼键,迫不及待冲时里头。 电梯将好送到欲达楼层,才刚踏出电梯,包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她立刻加快脚步,往魏敬尧办公室冲去。 “华小姐回来了,快让开!”魏敬尧的助理看见她如同看见救星。 华巧卉无暇顾及其他员工对她说了什么,往魏敬尧办公室冲路上,看见墙上的时钟,时针走向五和六的中间。 她暗暗叫糟。 “叩叩。”敲两下紧闭的办公室门,没有得到进放的许可,她不禁犹豫了一会儿。 “老大开完会就这样了,没关系。”魏敬尧的助理这么说,但华巧卉却怀疑他在唬她!“老大,华小姐回来了。” 不等她反应,助理替她再敲两下门后推开,将她送进去。 门在她身后合上,抬头,即看见坐在办公桌前的魏敬尧,手里拿着手机,正准备按下快速键1。 他正迎视着她,唇抿紧,面无表情得像一尊雕像。 竟然没有立刻问她去哪里,不像这两个月来的相处,大吵大闹像个孩子似的扑上来……看来重回工作场合虽未找回他失去的记忆,但倒是找回他原本的沉着冷静,也代表面无表情的他是真的很生气啊! “那个……我以为很快就会回来,没想到找东西花了一点时间,还有路上有点塞车,出租车司机不认得路多绕了一会儿。”华巧卉先笑,笑得尴尬讨好,小心地避开他的视线,拎着纸袋走向沙发,向他解释自己今天的行程。 “回来的时候经过陈叔的点心店,陈叔你一定不记得,是以前你家的点心师傅,你最爱他的烧卖和蒸饺,自从你出国念书、先生夫人决心移民遣散大家后,陈叔就开店做起了生意,生意很不错。” 她从纸袋中取出数个外带盒,热腾腾的,冒着热气。 “我想你会喜欢,忍不住就下车买了。” 食物的香气扑鼻而来,魏敬尧敛了敛眼,平缓急促的呼吸,但是该死,蒜味酱油加辣椒的香味,这味道他太熟悉了,还真的很怀念。 陈叔做的港式点心是他吃过最地道的,从小吃到大,可恶,她记得他喜欢什么,还特地找来他以前最爱吃的东西,还叫他嘴角不受控制地上场。 “少爷……”华巧卉准备好一桌食物,回头,仍看见他坐在原位,“你还在生气哦?” “当然生气,我说过不要叫我少爷。”嘴里说生气,但表情可不是,上扬的嘴角明显就很开心。“你知道我有多担心你吗?不说一声跑得不见人影,打你手机也不接,为什么出去不跟我说一声?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我不原谅你。” 他两点结束一个无聊的简报会议,回到办公室时,没看见应该在办公室等待的女人,顿时焦虑不已。 想是不是回到公司后,他很快地上手处理工作,让她认为他不需要她了,所以偷偷离开,没有说一声就走,因为不想让他挽留。 握着她肩膀的手,捏痛了她。 但华巧卉没有喊疼,只是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因为他凝望的眼神,透着愤怒,焦急,还有恐惧。 他还是没有想起来,他还是对现在的人事物感到陌生,他还是……依赖她。 “对不起,没有跟你说一声就跑出去,下次不会了。”她道歉,知道自己的行为让他难过了,明明知道他依赖她,却天真地以为离开一下下没有关系,真是大笨蛋。 “没有下次!”魏敬尧重申、强调、眼睛瞪得老大,她休想离开他的视线,“你想都不要给我想走,乖乖待在这里!”他的语气不是询问,而是霸道的命令。 听他这么说,华巧卉完全不意外,温温地微笑,抚着他有脸,轻声响应,“好。” 这么简单就说好? 魏敬尧看着她,想她无可奈何的语气,顺着他的意,比照他的愤怒独占,让他突然觉得,怎么立场对调了? 以往都是女伴抱怨找不到他人,埋怨他无法陪伴在身边,希望想见他时就能够看见他,一天打n通电话给他,可他一向觉得那样的关系太过黏腻,不爱随时被人监控的感觉。 但他现在却对她做了自己最讨厌的事,他……干吗这样? “点心趁热吃,冷了就不好吃了,你帮你倒温水。” 先把他拖到沙发坐下,在他掌心塞了双筷子,接着走向他办公桌,拿起摆在上头的水杯,因为模到杯子传来的冰凉触感发现他喝冰水,对他微微皱眉,直接加入热水让冰水变成温水。 她关心体贴的举动,让魏敬尧的心蓦然一阵紧缩。 突然明白为什么他这么小心翼翼——因为没有安全感,怕她会远离,原来他先前对待女友们的方式,让她们没有安全感,难怪在他落魄狼狈时,全一溜烟跑了。 游戏人间的态度,难怪大家表面上爱他,但背地里却恨他。 一股冲动让他走向她,阻止她继续装忙掩饰尴尬的举动。 “对不起。”从背后抱住她,靠着她肩膀,轻声在她耳边说出自己的愧疚。 就只有这简单的三个字,他无法多解释自己究竟为了什么而道歉,是他超烂的态度,还是他没有道理她紧迫盯人,抑或……别的? “咦?没关系了……”华巧卉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对她道歉,说了对不起?对哦!“你为什么说对不起?” 魏敬尧是不道歉的,她何德何能,竟然得到他这么珍贵的道歉,而且还这么莫名其妙。 “因为我对你发脾气,我的错,对不起。”他不应该跟一个一直陪在他身边的女人发脾气,她从来没有离开……正因为她从来没有离开过,当他找不到人时,才会心焦不已。 “我开完会回办公室,正想找你去吃饭,但是你不在,没有人知道你去哪里,只知道你说拿一个很重要的东西,你的手机不接,我打了很多通,还以为你不想接我电话。”他缓缓诉说内心的不安。“你一句话都没说就走,我以为你厌倦我了,照顾我很麻烦,我知道我是个很麻烦的伤员。” 他并没有像以往一样,装可爱,装无辜,夸张地搂着她,孩子气地抱怨,反而像一个受伤的男人,低落地诉说心事。 这个也不是她所知的魏敬尧啊!澳走忧郁路线太让人心疼了,会忍不住想给他一个抱抱,以至于没有挣扎叫他不要抱着她。 “我太焦急,急着想找到你,但是找不到,结果忍不住发脾气,每个靠近我的人都扫到台风尾,我的烂脾气让所有人吃苦,大概是因为我太依赖你,不能没有你。” 这……算是情话吗?不算吧!华巧卉怔愣了一会儿,告诉自己不要当真了,他还没恢复记忆,血块没有消失,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巧卉,你对我太重要了。”收拢双臂,环抱得更紧。 都抱得这么紧了,她也没有反抗挣扎,可他却在发抖。 “我只是出去一下下而已,保证下次不会再这样了,不会不跟你说一声就出去,让你找不到人,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我没听见手机响了,等到后来听到要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我在法国很少用到手机……” “好嘛,我答应你,你的电话我一定会接。”不禁心疼,原本就对他温和的语调注入了女性温柔,像是安抚情人的口吻,伸手抚模靠在她肩膀的脸。“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吧?”感觉掌心抚着的脸,上下点了两下。 在她看不见的角度,魏敬尧勾起唇角,扬起一抹诡谲的笑。 她未如过去两个月来,一被他缠上便极力挣扎,反而顺从地让他搂着——原来如此,她对这种疗伤系的男人没有抵抗力啊。 “你去哪了?”理解放手和适度的空间是一回事,但还是要搞清楚,他前脚去开会,她后脚跟着离开是为了啥鬼,还一走就是一整个下午,让他找不到人。 “你前两天突然问起以前的你是什么样子,我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今天一早才想到,有个东西在家里,你应该记得吧。”经他一提华巧卉才想起,特地跑回家翻箱倒柜寻找的东西,是要带给他的。 离开他怀抱,牵着他走向沙发,催促着他快点吃点心,接着从她拎来的超大纸袋中取出体积最大的——尘封已久的旧相簿。 厚厚的一大本分量可观,她将它摆在沙发上,顺势侧坐,正要翻阅时才想到,“还不到下班时间,你忙完了吗?” “忙完了。”因为一开完会找不到她,他就像吃了炸药,四处盯进度转移注意力的结果,是让预定六点才完成的大小事,提着到四点结束。 那应该是他底下的员工度过最漫长痛苦的工作时间吧。 “那好。”既然不会耽误到工作,华巧卉便放心了。“先生和夫人移民瑞士的时候,很多东西都没有带走。那时候你人也不在国内,事后收拾工作是我爸爸处理的,你们一家人很喜欢拍照,这一本相簿是不小心留下来的。我爸爸收藏在现在的家,想改天送到瑞士给先生和夫人,但新的生意太忙了,他一起抽不出时间,就这么摆着,一摆好多年。” 魏敬尧闻言嘴角轻颤,忍住想反驳的冲动,不是他们一家很喜欢拍照,是他老妈很爱拍,还强迫老爸合作,偏偏他老爸宠老婆,不管他情不情愿,硬是强迫儿子参与,满足老妈的拍照欲。 照片太多了,多到家里有一间特别摆放相簿的储藏室,想必是搬家打包时遗漏,他那个迷糊的老妈应该没有发现少了一本相簿吧。 “少爷……不对,敬尧。”她才刚改口,立刻被魏敬尧狠瞪的眼神修正称呼方式。 “什么事?”对于她误时务地改口,他感到满意,举筷夹起一颗鲜虾烧卖,送到她嘴边作为犒赏。 看她张口吃下自己喂的食物,魏敬尧有一种很满足的感觉,原来喂食这么有情趣?以前从来没有试过,往后绝对要继续维持。 “你不记得了,也许过一阵子血块消失你就会想起一切,到时候,说不定你将不记得这几个月的点点滴滴,但我还是想要告诉你,你不会知道你给我多大的勇气,让我下定决心。” 她笑得好可爱……好,是要他眼中很可爱,一副害羞腼腆的模样,说着他给她莫大的勇气,让他忍不住想……慢着! 他疑惑皱眉,不敢相信地问:“我给你勇气?真的假的?” 这跟失不失忆无关,他是真的没有印象,自己曾经对她好过,对她说过任何一句温和的话吗?没有吧!虽然不想承认,但以前的魏敬尧,根本就是个混蛋! “当然是真的。”华巧卉看着他的眼,肯定地回答。 打开相簿,对他诉说,他在无意间改变她一生的故事,告诉他,她所知的魏敬尧,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第6章(2) 深夜时刻,魏敬尧仍未入睡。 他待在书房内,审视从公司带回来的工作,两个月未进公司,许多决策需要处理,很多信件要回。 当他处理完最后一份mail时,已经三点了。 疲惫地捏捏眉头,揉揉酸涩的眼,通常夜半工作时,他会喝一杯威士忌犒赏自己,然后冲个澡,把自己抛时柔软的床上,定时四小时,在早上七点半醒来。 绕出书房走向客厅,那里有一个小巧的吧台,收藏他最爱的酒。 一边倒酒,一边看向显得凌乱的客厅,抱枕并未摆在沙发上,反而在地毯上随意堆放,魏敬尧看到这情形,只是笑,并未觉得碍眼地上前将抱枕放回原来的位置上。 以往这种事情,他是绝对不允许的,要自己的房子干净、整齐,看不出生活的痕迹像一座样品屋,除了董亦河之外,他从不带人回来,这是很私人的空间,不允许别人擅入。 你生来就是要求完美。 在环视他不复以往的屋子时,华巧卉低沉沙哑的嗓音,在他脑海中响起。 轻啜一口不加冰稀释的威士忌,魏敬尧任凭自己神游,看着亲手打造的房子渐渐染上生活感。 客厅的矮几上,摆着一蓝一红的马克杯,蓝色是他,红色是她,这对杯绝对不是他的风格,但却是她的。 想到华巧卉,他便不禁想笑,她设计打扮前卫,用力大胆,然而个性却非常单纯。 单纯的她,只为他着想。 他想起傍晚时在办公室的情景—— 坐在她身边,看她谨慎地翻开相簿,那慎重的表情取悦了他,让他不禁笑出声来。 翻开相簿第一页即看见戴着学士帽的他,以及董亦河,他们从大一斗到大三,直到大四才变成朋友,情比手足的好兄弟。 “是你大学毕业,出国念硕士前夕拍的。”华巧卉继续翻阅相簿,一边解说:“这是你的欢送会,那天家里来了好多人,都是你的朋友,在游泳池旁开的party,那天玩得很晚,有热闹,大家都舍不得你。” 熟悉的背景是他从小长大的家,他在美国的出生,七岁随同调职的父亲回国,落脚在这座为母亲打造的庄园。 泳池畔种植了一整排玫瑰,每到花期,都是会开出硕大的艳红玫瑰,散发迷人的香气,他还记得夜半时分走过池畔,都是会闻到那股香气。 但是照片中环绕在他身边的人,他却很陌生。 记忆恢复了,魏敬尧却想不起这场欢送他出国的party,除了董亦河之外其他人的脸,或者是其中一个人的名字。 他有跟其中任何一个人保持联络吗? 十年过去再回头看当年的自己,他只想皱眉。 “大家都喜欢你,想成为你的朋友,到现在也是。” 但是在华巧卉眼中,她却不觉得他肤浅可悲,正面的态度告诉他,他受人欢迎。 可他受人欢迎的条件是什么?因为他有个有钱的老爸吧! 而他自傲的条件又是什么?还是因为有个有钱的老爸啊,有什么是他天生就拥有、让人喜欢的? 想到此,魏敬尧不禁冷汗涔涔,像他这种人,巧卉看得上吗? “你做事情要求完美,出门在外也一样,绝对不会让自己难看。”她指着他在party中的穿着,白色衬衫配黑色长裤,从头到脚无一不是名牌,而且还是非常贵的品牌。 她用这么好听的话,“要求完美”来形容他的虚荣。 “正因为你要求完美,所以你从来不轻易夸奖别人。”华巧卉细细诉说,因为回忆而笑意盈盈。“我头一回听你夸奖我,你不知道那给我多大信心,我原本没什么信心的,你不经心的鼓励让我下定决心,出国念设计。” 照片一页页翻阅,狂欢的男女中,偶尔看见一个瘦小黝黑的身影穿插其间。 焦距没对准画面不是很清晰,但依稀可以看见是个女孩,与派对里的男女格格不入,她并不是参与派对的人,而在餐台收拾餐具,补充食物。 “那是我,那时候快十六岁,初中后就再也没有长高过,永远的一五五。”看他视线停留在当年的她身上,华巧卉笑着解释。 看着照片,魏敬尧喉头一阵紧缩。 他正在狂欢中,而她却在一旁当服务生,这种感觉差劲透了。 “我夸奖过你?我不记得了。”这不是假装失忆,而是魏敬尧真的不记得自己曾经对她好过,连讲话都懒,哪有可能? 他从来不理会不起眼的司机女儿,就算母亲对她疼爱有加,嘱咐他多加关照,他也嗤之以鼻,不屑理会。 因为他只跟身材高挑、皮肤白皙的大眼美女交往,完全忽略她。出国那几年,偶尔与母亲通话,会听见母亲提起她的近况,他只知道,她十八岁去法国念服装,不到三年,就完成学业开始实习,做跟时尚相关的工作,她有才华,跟一流设计师合作……他对她这些年来了解,就只有这短短的只字片语。 “那天大家玩得很疯,不知道是谁把你的衣服弄脏了,你很生气,说绝对不原谅那个人,因为你很喜欢那件衬衫。” 喔,这件事情他倒记得,因为他还蛮爱那件手工衬衫的,不知被哪个冒失鬼泼到红酒,打坏那晚的心情。 “那是我做的,学校的作业。”华巧卉笑答,让魏敬尧吓了跳。 “是这件?十五六岁就做出这样的成品?”他不敢相信地指着照片上自己,十年前的他身上穿着的那件白色衬衫,竟然是她的作品! “夫人说你一起以为那是她从哪个设计师工作室买回来的。我念家政系,高一的时候,老师便建议我深造,建议我去念巴黎那间设计学校,我不觉得自己有设计的才能,也一起以为夫人是在安慰我、鼓励我,直到那一天从你口中听见,我才真的相信,我大概真的有才能走服装这一条路吧。” “那也不算真正地夸奖你吧……”魏敬尧表面很平静,其实内心惊叫不已,太意外了,想到不到竟然是在那种情况下夸她,那算夸吗? “但是鼓励到我了。”华巧卉认定,那种真实的反应是最棒的赞美。“不知道为什么,因为你一句话,我就觉得勇气百倍,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有今天,敬尧,你是我很重要、很重要的人,你改变了我的人生。” 魏敬尧心情很复杂。 在这场车祸之前他们没有交集,他出国前两人明明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但真正说话的次数不多,他根本不记得曾给她什么好回忆,甚至斥责过要她离他远一点,说她碍眼、但她却……因为他当年一句无心的话,感激涕零。 “所以你才会一直陪着我吗?”明明多年未见,但父母一通电话请托,她立刻飞奔而来,放下她努力多年的成果,陪他度过失忆后的茫然无措、“这么容易放弃你好不容易得到的工作机会,陪着一个失忆又行动不便的人,一待两个月,除了恩情之外,没有别的?” 最最不想从她口中听见,她顺着他、哄着他,都是因为恩情。 “敬尧,你是个会让人想亲近的人,就算你脾气不好,很难相处,但是想跟你做朋友,成为你友人圈中一分子的人,多得不胜枚举。”华巧卉想她所说的大概就是校园中最拉风的那一群人,他们很会玩,而且会对人开恶劣的玩笑,做一些伤害别人的事情,但被他们伤害的人,还是会抱着想成为他们一分子的想法,示好接近。 而这群人中会有一个中心人物,必须得到这个人的认可,才能成为群体中的一分子,魏敬尧就是做这个决策的核心人物。 “我也是。”她不能否认,从以前到现在,都想成为他眼中特别的人,现在的她,正是他很特别、很重要的人,哪怕时间短暂。“可惜我一直都不是有趣的女生。” 魏敬尧记得华巧卉说自己不是有趣的女生时,脸上带着微微苦涩的表情。 酒杯中的琥珀色反映出他的面色凝重,因为从来没想到自己会栽得这么惨,会因为爱情无所适从。 他被喜欢的人崇拜依赖,因为他一句无尽的话语立定志向,他满心感动,因为她的崇拜而全身战栗不已。 这样的感觉从来没有过,比签下数百万的合约还要让他觉得爽快,希望能这一辈子拥有……她的崇拜依赖。 但是,这能维持多久? 握着酒杯的手因为使劲而泛白,一口气喝光杯中的酒,随手摆在吧台上,顾不得没清理,他脚步仓促,走向主卧房——她不在这里。 脚步一旋,他往小廊反方向走,来到屋中唯一的一间客房。 轻轻一推,门便被他打开了。 华巧卉,她就在这里,安然睡在客房床上。 魏敬尧无声走进客房,轻轻落坐在床沿,看着她熟睡的脸庞,不自觉地,原本凝重的表情转为温柔。 “真是单纯的……笨蛋,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就算是我,也不应该这么信任。”伸指抚上她的小脸,心情五味杂陈。 应该要为对他无防备而开心才是,她跟一个男人同住,却没有想到睡了要将房门上锁,就这么信任他不会乱来。 可都两个月了,他每天都乱来,她怎么还学不乖呢?这么单纯地为一个不把她放在心上的人一句话,牵念多年。 “这么笨,我可要好好看着你,不被别人骗走才行。” 连人带被,将熟睡的她抱出客房,走向自己的房间,将她摆放在他床上,他动作轻巧,因为这是每天的例行公事,无论他如何缠着她、硬件要她跟自己同睡一张床,她总会在他睡着后回到客房,接着他就会醒来,再把她抓回来,每一天皆是如此。 快速月兑上的衣物,躺在她身边,趁她睡熟,四肢如八爪章鱼般缠上她,如此缠抱不够,再亲吻她紧闭的唇。 “我想了一晚,想到失眠。”魏敬尧捧着她的脸,一吻再吻,将她吻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 “敬尧……”华巧卉仍睡意不减,对于豆腐被吃光一事感到很习惯了。“你做噩梦啦?乖,那只是梦而已……”话还没说完,又闭上眼睛睡着了,看来真的很困。 魏敬尧不禁失笑,任凭她在怀中睡熟,但是细碎的吻仍未停,一个接一个,落在她额上、脸上。 “我怎么这么喜欢你?喜欢到没抱着你、吻着你,不得好眠?”忍不住伸指轻点她略圆的脸颊,笑出声来。“在我身边也睡得这么香甜……唔,因为我无心的一句话立定志向,巧卉,你应该很爱我吧?” 可无论他怎么追问,她就是不回答,想想,清醒时她都避开他的视线了,何苦为难一个在他怀中睡死的女人? 无所谓,反正他已经决定了,要把她留在身边,留住她所有的信赖崇拜。 第7章(1) 匈牙利圆舞曲的和弦音,被掩没在嘈杂的人声中。 但华巧卉的耳朵像是装了雷达,可以侦测到手机铃声的频率,她立刻对正在说话的设计师抱歉地笑笑,冲向自己的包拿出手机,打开后很庆幸只是短信。 她慎重地阅读信息,不用说,会时时用电话、简讯查勤的人,当然是魏敬尧喽。 近来他对她似乎是放心了,不会硬要她待在他公司里无所事事地陪着他,她可以自由地接外快,到服装公司打工赚点零用钱,他不会坚持跟着她,扰乱她的工作,大概是因为,他也有工作要忙吧? “男朋友?”资深设计师好笑地走来询问。 华巧卉惊慌地将手机合上,忙不迭摇头。“不,不是。” 但设计师那种暧昧的笑法,摆明了不相信她说的话。 是啊,难怪别人不相信,她对待魏敬尧的方式,就跟对待男朋友没有两样吧,听到手机铃声就放下手边的工作,就算没接到也一定会回电让他放心,一结束工作便匆匆离开,赶着去见他,讨论晚餐要吃什么,就像是刚谈恋爱的小女人。 “natasha,我知道你在raphacel会有更好的发展,你有才华,大胆、创新,raphael也愿意等你,但你现在在这里,似乎有久待的打算。”设计师微笑对她说,华巧卉对这种对话太熟悉了,这是挖角的序曲。 “虽然不比你在raphael的待遇,不过我有自信,在这里就我肯给你最大方便。”设计师笑着说,将一只信封塞进她手中。 她知道,这不是自己这几天在工作室帮忙的薪资,而是设计师开给她的工作合约。 一瞬间她竟产生了接受的冲动,甚至连合约都没看就想留下来。 可她有什么理由留下? 离开设计师工作室后,她茫然地走在路上,当她回神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走到了魏敬尧的公司大楼。 她愣住,然后叹了一口气。 “唉!”为了魏敬尧而留下,可以吗?这样对吗? 他们不是情侣,只能算是依存关系,他需要她,而她留下,就这么简单。 等他想起一切,不需要她了,就是她该离开的时候,可是……她真的想走吗? 包里有她回国后收的第n封挖角信,她在法国有工作,通过层层面试、笔试,好不容易才拿到raphael的聘书,这个时尚圈数一数二的品牌。虽然她在里头只是一个打版师、裁缝,但却是跟一流的设计师合作,可以学到很多,那是她梦寐以求的工作。 但是自己现在在做什么? 仰望高耸的大楼,华巧卉想到特地从法国来找她的好友stanley,他说看得出来,她对魏敬尧不是错觉。 “怎么会这样?噢,烦死了!”把头发抓乱,她一边哀叹的同时,举步走进大楼,目标:魏敬尧办公室。 但是她到时,魏敬尧并不在他办公室里。 “老大在跟研发部开会,有一点麻烦。”像是被狂风暴雨肆虐过的脸,魏敬尧的助理一副随时都会挂掉的神情,虚弱地对她一笑。 “好,没关系,你忙吧,不用特地招呼我。”华巧卉对助理微笑,不想影响对方工作,魏敬尧工作时是非常认真的。“我在这里等就可以了。” “恐怕没有办法让你在这里等,华小姐。”助理抱歉地说。 “咦?”她闻言一惊。“我打扰到你们了吗?很抱歉!”立刻拎起包打算离开,生怕自己影响到别人。 “不,你没打扰到任何人。”其实大家还蛮喜欢她来的,尤其她的存在可以消弭魏敬尧的火气,让底下的人压力少一点。“老大交代,你到了让你去会议室。” 华巧卉心想大概是比较轻松的工作,他才会叮咛要她参与吧。 “好,我知道了,他在哪个会议室?” “请跟我来。”见她一脸没事的样子,助理不禁心想,这位华小姐还真是搞不清楚,sopush研发部门是公司的机密,每一个人都签了保密条款。若不是项目小组内的研发工程师,是不被允许参与会议的,更何况是一般行政人员,连旁听都不行。举行会议的会议室甚至防窍听、防摄影,会议开始后禁止自由出入,sopush人称那一间会议室为“看守所”,当然被押进去开会的员工都是犯人…… “华小姐,我就送你到这里,我得去忙了。”助理为她开了门,目送她走进俗称看守所的会议室。 “谢谢,辛苦你了。”华巧卉朝他笑了一笑,往会议室走去。 她蹑手蹑脚地,小心推开门不打扰正在进行的会议。 挑了会议室最角落的位子坐下,透过前方的幻灯片光线,可以看见坐在首位的魏敬尧皱着眉头,长指在桌面上规律地敲着。 他还不时地看表,一脸不耐的神情是对正在进行的简报不感兴趣,觉得浪费时间。 华巧卉知道他大概快要爆炸了。 “住口!我听不下去了。”果然,她才这么想没多久,魏敬尧就冷漠地打断对方发言。“这就是你们忙了两个月的成果?这样的东西卖不出去,我没有脸给客户验收。” 完全不留余地的抨击,让站在前头做简报的项目负责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还是不行吗?没有办法再把程序改良得更为精简?这与当初客户签定的合约内容差距太远了。 就算他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也没有办法把差距这么大的成品交给客户。 看着桌上摊开的简报,魏敬尧不禁闭上眼,沉声道:“出去,全部都给我出去。” 没有人敢留下来,鱼贯收拾东西后闪人。 待人都离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魏敬尧,他仍闭眼坐在椅子上,眉头深锁的模样,明显对遇上的事情感到棘手。 华巧卉不懂他的工作遇到什么样的困难,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能走上前,伸手心疼地抚平他眉头上的皱折。 这双带着薄茧的小手,暖得令他露出微笑,暂且忘掉工作不顺的不愉快,一把拉过她,让她坐在自己大腿上,不准她挣扎地双手紧搂。 “下班了?”习惯性地掠吻她的唇,一下又一下。 每当他不停地啄吻,华巧卉都会觉得他像一只啄木鸟,她是生病的树…… “停。”虽然身体被扣住,不过手可以行动自如,覆住他的唇阻止他再乱来。“你很累的样子,怎么了?工作不顺吗?” 提起工作,魏敬尧表情就垮下来,还叹了一口气。 “非常不顺……”从不向人吐露工作困难的,他好强爱面子,绝对不会承认工作让他苦恼无法突破,但是巧卉没关系,他知道她不会嘲笑他。 研发部门少了董亦河带领,技术层面上的瓶颈让案子陷入胶着,通常遇到这类问题,董亦河有一套解决方式,根本难不了,但却难倒了他。 营销、谈判,这个他在行,但软件技术部分,他完全没辙。 于是眉头深锁,思索着该不该去把董亦河押来,让他处理他负责的事务?但少了十年记忆,连公司怎么成立的都不清楚,让董亦河来,有意义吗? 他能帮得上忙吗?这一点魏敬尧倒是怀疑。 “我对管理、谈判、销售很在行,一下就上手,但是研发我就不懂了,只知道一点皮毛。”下巴靠在她肩膀上,又再度叹了一口气。“这些事情,并不是我在处理的,觉得自己一个人孤军奋战,好累。” 华巧卉闻言便理解了,车祸之前,他不是一个人管理这间公司,而是有足以依赖的伙伴在背后支撑。 “要去找他吗?”她提出了一个问题。“虽然你不记得,但是应该很在意吧?董亦河是你最好的朋友,你想去看看他吗?” 他想,想得要命!想知道董亦河最近过得如何,到底想起来没?绝对不可以跟那个花痴学妹有什么。 其实他不只一次拨给董亦河,但是那个家伙接到他电话便冷哼一声,不听他讲完话就挂他电话。 妈的,挂他电话耶!董亦河你这个混蛋,给我记住! “你未恢复记忆,但还是可以处理一些决策上的事情,我想董先生应该也可以,说不定会对公司的事情感到熟悉。” “是吗?”魏敬尧忍不住怀疑,还有一点点心虚。 董亦河他是不知道,但他的记忆早就恢复了,只是无法告诉她,怕说了,她便不会对他自然地微笑,不会安慰地环抱他的颈子,脸贴着他的脸。 她大概会像以前一样,看见他就像森林里的小动物看见狮子王出巡,惊惶失措地奔走。 “我不懂你工作上的事情,但大概知道,你不插手研发,那是董亦河负责的部分。既然现在陷入僵局,与其在这里烦恼,不如去看看董先生,把工作带给他,说不定他会有印象,可以解决目前的难题。” 要赌吗?如果见到小董,发现他热爱的工作仍无法让他想起来,两人见面的模式依旧火药味十足,那样的话该怎么办? 其实他不在乎小董能不能记起工作的事情,只要他对待自己不要像个仇人,那就谢天谢地了。 “也许可以试一试。”他想见好友,还有看看那个花痴学妹有没继续缠着董亦河,企图糊弄他。“走吧,现在就去。”越想越觉得迫不及待,复制一份刚做出半成品的程序和简报档案,存入随身碟里,拉着她起身,走出会议室。 “啊?现在?”华巧卉被他的行动力吓到。 “事不宜迟,我不想再等。”魏敬尧牵她走出会议室,十指交扣的动作非常高调,音量不大也不小,正好让办公室内正在忙碌的员工们听见。 牵着她进办公室,拿了车钥匙后交代助理事项,便带着她离开公司,搭电梯直达地下停车场。 “等等、等等,你开车吗?”不能怪她惊讶,阻止他带自己走向他的跑车。 “对。”魏敬尧按下遥控锁,他的银色跑车发出解锁声,为她开车门送她坐入副驾驶座时,他帅气一笑。“放心吧,我技术好得很。” “你行吗?你记得怎么开车吗?你真的没问题吗?”华巧卉不断地追问,紧张兮兮的神情让他忍不住笑。 “你放心,我会开车,就跟玩具车差不多嘛,很简单。”这当然是故意逗她的说法。 “这跟玩具车差很多好不好!”她不禁放声尖叫,看着他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她瞪眼,再看着他慢条斯理地为她系上安全带,这么体贴的举动让她都快融化了,但是不对!他是认真的,他要开车耶。 “我跟你开玩笑的。”魏敬尧为她的反应笑岔气,逗她好一阵子之后才说出实话。“我技术一流,不用担心,我已经上路好几次了。” 伸手捏了捏她脸颊,他发动引擎,启动卫星导航,利落地倒车,握着方向盘的模样轻松又自信。 “希望这台gps不会导航错路线。”拍了拍仪表板上的gps,输入了董亦河家的地址后立刻显示最近路线。 看着魏敬尧意气风发的侧脸,握着方向盘的修长十指,不时回头来给她一个很帅气的微笑。 她的心漏跳一拍,心想着他怎么回事?行动力这么果断,还这么有男子气概,跟之前缠着她耍赖撒娇的模样,差了十万八千里啊! 华巧卉不解地看着他,觉得他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的不同…… 第7章(2) 位于都市以高科技门禁闻名的小区大楼,这里是号称一户上亿的豪宅小区。这里的住户非富即贵,二十四小时保安,出入皆为高科技,除检测掌纹之外,还得加上瞳孔辨识,搞得有如电影中调查局般神秘。 整栋大楼的玻璃皆为特殊材质,只能由内往外看,无法从外窥视,彻彻底底避免被偷窥跟拍的危险,需要绝对的低调以及不要外界打扰,住在这里准没错,受过严格武术训练的警卫对挡下不速之客非常有一套。 但是今天,在下班的尖峰时段,这些训练有素的警卫们遇上了难题,两名年轻警卫苦恼地看着从大楼内一路打出大门口的两个男人,犹豫着该不该上前阻止? 因为这两人警卫都很熟悉,他们……应该是好朋友……吧? “我叫你放开我,妈的!”董亦河挥拳的同时还爆粗口,那是因为太不爽了。 魏敬尧像只打不死的蟑螂,门铃按不停,董亦河不理会就是不理会,他在自己房子专属的工作室里,坐在舒适的躲椅上,同时操作八台主机,眼前有八个屏幕,分别跑着时下最浒的在线游戏,还戴着耳机,把游戏的背景音乐开到最大,掩盖响个不停的门铃声。 当他以为魏敬尧就要放弃时,突然发现眼前的屏幕由彩色转为黑色一片,耳机的音乐也没了,回头就看见魏敬尧咧开嘴笑。 他家没有钥匙!需使用指纹、瞳孔辨识系统,他是怎么进入他家大门的?难道他们真的是好朋友?他才会在自己家里输入魏敬尧的资料? 可惜还来不及问,两个人遇上便火药味十足,冲动地互骂、扭打、拉扯,董亦河还被魏敬尧从家中拖出来。 “混蛋,我叫你滚开!” 一名刚下班穿着超美黑色套装的女人进入大楼时,正好听见董亦河粗俗的发言,非常不赞同地皱眉,给予鄙视的眼神。 “凭你这种花拳绣腿,还妄想打我的脸?”魏敬尧轻松闪掉董亦河的拳头,还挑衅,煽风点火,不屑地自鼻腔发出“嗤”一声。 砰——重重一个拳头直击魏敬尧挑衅欠揍的脸,打得他踉跄好几步,背靠在停在路旁的银色跑车上。 “我就打你的脸,怎样?”成功打到魏敬尧嚣张的脸,让董亦河非常爽,得意地扬扬眉。 魏敬尧火气都被挑起了,不应该这样,他是来“劝”董亦河回公司试着解决问题,来看看他过得如何,记忆有没有奇迹似的恢复,想起他们十年来的友谊,但答案看来非常明显,没有! 他依旧被讨厌,就像是大学时期的针锋相对,看到对方就想吐口水的痛恨程度。 这激起了魏敬尧的怒气,他就这样被遗忘?彻彻底底地,忘了他们十年来胼手胝足得到的一切,学历、事业,以及友情…… 在胸口窜烧的不只是怒火,还有男人咬牙和血吞了不肯承认的心痛。 “你……”需要打破什么东西来发泄心中的痛苦,他最好的朋友痛揍他不留情,那么,他也可以! “好了好了,你们都冷静一点!”华巧卉见情况不对,在魏敬尧出手前拦住他。“不要再打了,有话好好说,不要忘了我们今天来的目的,不是要跟他吵架。” 深思的眼看向董亦河,发现他完完全全回到大学时期的阿宅习性,让他很不能认同地皱眉。 他身上那件破洞的旧t恤是怎么回事?这种东西早就应该消灭了!还有那件蓝色束脚运动裤,简直是惨不忍睹! “唔?”董亦河眉头皱得可以夹死一堆蚊子,狐疑地看看魏敬尧,再看他护在身前的女人,脸上的表情充满了问号。“你谁?转性了?” 不能怪他这么讶异,魏敬尧,自傲嚣张,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大少爷,向来我行我素,竟然会因为一个女生的话而不继续跟他对骂,她叫他冷静点,魏敬尧就真的冷静没有对他的举动展开报复! “既然跟你讲道理你不听,那我只好用逼的了。”魏敬尧决定强硬起来,转身对一脸紧张的华巧卉说:“你先上车,接下来我会处理。” “敬尧,有话好好说……”她眼睛来回看着两个男人,实在很难相信他们可以和平共处一分钟,只要一分钟就好。 “我保证我会好好说,不过有可能会有危险,你先进车子里,不会超过五分钟,我保证,很快。”魏敬尧保证再保证,用微笑安抚,亲自为她打开车门,让她坐上副驾驶座,呵护的举动一看就知道,他很重视她。 车门关上的那一瞬间,魏敬尧转头,面对华巧卉露出的温和笑容在面对董亦河时,转为深沉严厉。 “你给我上车!”魏敬尧不能忍受好友这样子。“你把自己搞成什么鬼德行?”绝对要把这个死阿宅抓去熟悉的发型师那里好好打理一番,真是受不了,好不容易才教会他怎么当一个成熟、帅气、专业的好男人,一场车祸又把他撞成了阿宅,实在是太令人伤感了。 “够了,你到底想怎样?魏敬尧,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话好说的。”董亦河排拒的意思很明显。 连他都想骂三字经了,那个学妹到底跟董亦河说了什么?为什么更讨厌他了? “你以为我爱来找你吗?公司你有一半的份,就算你不记得,你也有义务了解情况。” “有必要吗?”董亦河像负伤的野兽,粗暴地低吼。“我失忆了!我想不起来,反正每一个都觉得我可以糊弄!” “废话,你那么有钱,不唬你唬谁?”魏敬尧讪笑道。“公司盈利你占六成,董亦河,你比我还要有钱,你不想了解为什么我甘愿让你多分两成利润?不想了解自己失去的十年空白,任凭别人糊弄你,你不想搞清楚自己的价值?你该不会这么愚蠢吧?” 魏敬尧字字带刺,让董亦河不爽地眯眼瞪他。 “所有人都骗你,而我可以给你答案。”魏敬尧也不理会他,拿着车钥匙转身开驾驶座的车门。“要不要上车随便你,反正这是你的人生。” 说完这番话,魏敬尧不等他有任何反应,径自上了车。 “怎么样?说了什么?他愿意跟我们走了吗?”一上车,华巧卉便焦急地追问。 “我怎么知道?管他的,不上车算了,我把公司卖掉,连同他那一份,反正他根本不想搞清楚自己拥有什么。”他不在乎地说。 “你想得美。”董亦河紧绷地上了车,臭脸坐在后座。“我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 华巧卉发誓她没有看错,听见董亦河说这番话,魏敬尧表情是松了一口气,但他却嘴贱地用扼腕的口吻道:“那真是可惜,我以为……”撇了撇嘴故意不把话说完。 “你是怎样?以为怎样?”坐在后头那位仁兄已经被气炸了,毫不客气地踹着他椅背。 魏敬尧没有生气地大吼大叫要他闭嘴,反而当做没事似的,微笑地对华巧卉说:“会不会冷?暖气这样可以吗?安全带一定要系,来,我帮你。”边说还边横过身子拉过安全带,为她系上。“这里有水,你应该渴了吧?喝一点。” 完全不被当成一回事被刻意忽略,这让董亦河心情很复杂。 “你到底是谁?你不可能是魏敬尧,那个二世子眼中只有正妹,不是林志玲等级的他看不上眼,你吃错药了吗?新交的女朋友跟我看过的类型不太一样。” “等等,我不是他……”华巧卉闻言连忙要否认,她不是魏敬尧的女朋友! “你才吃错药呢!” 被踹椅背不生气,被殴打也不还手,但听到他这话,魏敬尧是真的火大了。 “我交什么类型的女朋友关你屁事?你眼睛才有问题,她哪里不正?巧卉在我眼中正到翻,比林志玲正!哼,算了,凭你的品味,你不会懂。” 魏敬尧带着一丝报复意味,不太爽地发动引擎,将车子驶上道路时,对着后视镜朝董亦河眯眼。“我受够你颗鸟窝头,搞不好真的有燕子筑巢可以挖出燕窝,你是我的合伙人,我死都不会让你这副鬼样子踏进我公司大门,决不!” 两个加起来年龄快七十岁的男人又吵起来,但是华巧卉却没有阻止,因为她吓呆了! 魏敬尧没有否认,让董亦河误会他们两人的关系,等于承认了……他把她当成女友。 这感觉诡异极了,她的脑子几乎要炸掉,想着他带她带拎董亦河回公司背后的理由。 忍不住想,是带心仪的女性见自己最好的朋友吗?是吗?不是吧? 如果不是,只是单纯地依赖她需要她作陪,那为什么董亦河询问时他不否认? 哎呀!华巧卉抱着自己的头,头痛得不得了。 第8章(1) 初春的早晨还有些凉意,华巧卉在踏出快餐店后,拉紧了短风衣的衣领。 抱着一大袋快餐店早餐,在路口看一下左右来车,一辆闪着大灯的出租车缓缓驶近,她空出一只手挥了两下,拦车。 报上欲前往的地址之后,她随手拿起快餐店附送的报纸,打发时间地翻阅。 看见版面上出现魏敬尧和董亦河参与一场鲍开宴会的照片,两人各执一杯香槟,表情凝重地似在窍窍私语,斗大的标题下得很糟—— 他们回来了! 华巧卉不禁笑出来。 在距离车祸四个月后,这两位科技新贵、媒体宠儿,又再度跃上了媒体版面,而且还是头条。她知道,随着这两人重回社交圈,在商场活跃,他们的报道将回越来越多。 没有细看报道内文,光看相片底下的批注就让她笑到快断气。 sopush两大执行长情比手足。 不,那是照片给人的错觉,当时他们正压低了声音在吵架,还把同行的她支开,以免打起来连累到他。 她轻咳两声后收拢报纸,不能再看了,再看下去她怕自己会忍不住笑出声来。 出租车将她送到sopush所属的办公大楼前,华巧卉付完车资后抱着食物下车。 早上七点的办公大楼冷冷清清的,仅有清洁人员正对大厅的大理石地板打蜡,她踩着高跟鞋,小心翼翼地绕过刚上蜡的部分,走向电梯,使用挂在脖子上的专属识别证搭上电梯。 “华小姐,早。” 才踏进办公室,就看见加班到天亮的员工,困难地趴在桌上睡着,听见她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醒了过来。 “早,不好意思吵醒你了,来,早餐。”华巧卉抱歉地笑笑,从牛皮纸袋中取出一份快餐店早餐,咖啡、蛋堡加薯饼,超高热量的早餐贡献让她得到一个感激的笑容。 “谢谢,我饿死了。”员工感激涕零地接下,马上喝两口咖啡提神。 “不客气。”她回以微笑,旋身走过办公区,走向楼层最深处,特别规划出来的研发部门,经过掌纹、瞳孔辨识,才被放行进入。 她踏进了被称为看守所的研发部,这里有数不清的计算机和数不清的屏幕,每一台都她没看过的机型,跑着她看不懂的图形和数据。 无论魏敬尧还是董亦河对她讲解什么是server,什么是服务器,作用为何,她耳朵都会自动过滤掉这些外星语。 这是的计算机从来不关机,冷气永远冷得让人发抖,还有这是的工程师几乎都把主机当老婆抱着睡。 “我为什么要在这里跟你浪费时间?我为什么不回家抱我女朋友睡一顿好好的觉?我干吗把我在把的青春浪费在你这个没用的人身上?” 才找到一张空桌把食物放下去,就立刻听见魏敬尧不爽的抱怨。 “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亏你是sopush研发部第一把交椅!” “谁叫你接了一个没sense到极点的烂case?摆明刁难我,没关系,挑战嘛,后天提案,‘绝对’没问题,我‘绝对’会在提案之前把东西搞定,不过在我搞定之前我不能睡,你也别想睡。”董亦河咬牙切齿地抱怨,随着暴怒,敲击键盘的力道越来越大,像是有仇似的,但是指令一个接一个敲出,整面屏幕上皆是密密麻麻的程序代码。 “啊炳——”魏敬尧不感兴趣地打了个呵欠。“既然你能搞定,我在这里没有意义,我要回家抱我女朋友了。” “不,你必须在这里。”董亦河停下手边的动作,很认真地对他说。“你只要一开口,我就想揍你,你可以继续说话,这么一来我绝对不会睡着,只会想赶快把东西赶完然后揍你一顿。” “你不用等到你东西赶完,现在就可以上,来啊!”魏敬尧被他那口吻激怒了,什么鬼,他一整晚待在这里,竟然只是董亦河的提神剂!太过分了,当他是蛮牛啊! “早安,吃早餐吧。”华巧卉见他们又要吵起来了,忍着笑拿出食物阻止,高举着汉堡挡住魏敬尧的视线。“敬尧,你的满福堡加蛋餐,还有玉米浓汤,冷气开这么强,冷死了,快过来趁热吃。” 巧卉的声音,怎么这么好听? “你来了。”魏敬尧看见她的脸就笑得开心,明明刚才才一脸怒容对董亦河下战帖,差一点就要开打,态度转变之快,让人想忽略都难。“天气这么冷,怎么不多穿一件衣服?你这件深紫色短大衣又是自己做的吧?好看的是好看,可你冷到脸都冰的,这里冷气这么强,你要不要改穿保暖的衣服?别老是做一些好看但不中用的衣服。” 他叨叨絮絮地碎念着,没有停止的打算,华巧卉每次被他念都会想,男人一旦唠叨起来,比女人还要罗唆。 他温热的大掌捧起她的脸,摩擦被冻白的双颊,企图给他温暖。 啰嗦的魏敬尧谁看过?华巧卉明白他啰嗦的背后是独一无二的关心,他不是对每一个人都如此。 “我在时尚圈工作,有时候为了美丽,需要付出一点代价。”她迂回的回答。 “腰弄断也没关系?”他挑眉,一脸的不赞同,虽然没忘记之前硬跟她去赚外快,瞧见已经很瘦的模特儿硬是挤进不合尺寸的衣服里,嘴里还喊着:把我的腰勒断没关系! “哈哈。”华巧卉干笑两声作为回答。 外头天气很冷,研发部冷气也开得很强,她的脸和四肢都是冰冷的,但却因为魏敬尧的举动而从心暖了起来。 他真的很在乎她,非常疼惜她,真的……把她当成特殊的女性,关心在意。 “怎么这么早?为什么不多睡一点,才七点而已,没必要特地送早餐过来,我可以叫外送,这样你太早起床,太辛苦了。” “不辛苦,我睡得很好。”华巧卉温柔笑着回答,拿下他一直在她脸上搓揉的手,把温热的浓汤盖子打开,为他加入胡椒粉,用汤匙搅拌均匀。 “不辛苦?睡得很好?”魏敬尧用疑问句重复,面色不善地斜睨她的笑脸,“你的意思是我不在家你一个人很好睡喽?都不会睡不安稳?我不在耶!” 她一呆,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看见他那张妒意横生的脸,不禁笑出来。 “幼稚。”董亦河很不识时务的插话,嗤一声代表他的不屑,离开计算机走到桌旁,从袋子里捞出一份蛋堡,边拿还一边瞪他。 “喂,你干吗?”因为被骂幼稚,魏敬尧决定让他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幼稚。“那是我女朋友买给我的,我有说要给你吃吗?还来!” “我付钱总行吧?拿去拿去。”董亦河咬着蛋堡,掏出皮夹取出大钞,还故意迟疑问道:“巧卉,你真的跟他在一起?你不笨啊,怎么会做出这种决定呢?” “是怎样?跟我在一起的女人都很笨吗?你什么意思?谁稀罕你的臭钱,我没钱吗?拿回去。”魏敬尧火大地跟他互骂对呛。 “好好好,每个人都有钱,快点坐下来吃,不要吵了,不是还有工作没做完吗?快点吃完去工作,不要闹了,还有人在睡觉,不要吵到别人。”华巧卉对他们幼稚的争执摇头叹息不已,心想着怎么每次自己都会卷入他们争执之中呢? “哼,看在我女朋友的分上,懒得跟你计较……松饼不是你的,给我放手!”魏敬尧喝斥一声,抢过董亦河正想染指的松饼,瞪他一眼后把松饼递给身旁的华巧卉,口气一转,温柔道:“你的,趁热吃。” 看着手上的松饼,再看看身旁狼吞虎咽吃早餐的他,她的心一片柔软。 魏敬尧从来不曾忘了要照顾她,顾及她的需要,甚至帮她抢食物,宁可自己做坏人也不让她受到委屈。 他真的对她很好啊,怎么办,那真的是对待女朋友的态度啊。 “快点吃,不可以吵架哦。”华巧卉不禁笑得更温柔,轻声叮咛两个爱吵爱闹的男人。 这回他们倒也听她的话,坐下来咬蛋堡啃薯饼,一整袋的早餐起码有六份,两人三两下就解决了,还为最后一个薯饼属于谁而吵个不停。 “我女朋友买给我吃的。”魏敬尧坚持不让。“你放手哦!” “人家有承认你是男朋友吗?自称得蛮爽的嘛。”基于死对头的立场,董亦河一定要跟他争。 这时候她应该说什么?跳出来否认还是阻止他们两人继续互斗?不,还是不要出声好了,这时候出声不对,绝对会被两人逼着回答,她到底是不是魏敬尧的女朋友。 华巧卉干脆不理会他们,捧着一杯热拿铁退一步,微笑看他俩吵吵闹闹。 看起来水火不容、见面不到五分钟就会吵架,但在工作上却偏偏是好伙伴,合作无间,而且……魏敬尧非常重视董亦河。 依她对这个大少爷的了解,他怎么可能为了一个讨厌的人,浪费自己的私人时间呢?就为了董亦河一句,你接的烂case,结果我熬夜做个半死,会不会太不公平? 他便陪着董亦河一夜未合眼,你来我往地针锋相对,董亦河抱怨他就开始挑衅。 “其实相处得不错嘛。”她偷偷掩嘴窃笑。 虽未恢复记忆,不过两人在一起就很热闹,周围的气氛都活络了起来,尤其,魏敬尧明明就很开心。 董亦河回到公司并没有像魏敬尧一样感到熟悉,一切都很陌生,记不得自己的team,记不得自己一手打造的研发部门。 是魏敬尧陪同他一起模索,才让董亦河抓到感觉,重新掌握研发部主导地位。 所以嘛,魏敬尧这个人,很闷骚嘛…… “你在笑什么?为什么笑得这么诡异?”魏敬尧抢输了薯饼,一脸不快地走到她身边,拒绝再靠近董亦河那个混蛋。 “我在笑,其实你很喜欢董亦河,对吧?” “我不是同性恋。”他严正地否认。“我发誓我真的没有喜欢他。” “鬼才要被他喜欢,我哪有这么倒霉!”听见这句话的董亦河也有话要说,不过当然不会是什么好话就是。 华巧卉不禁喷笑,一口咖啡差点喷出来,一句话可以歪解至此,还可以吵起来,她也真是服了他们两个,真不愧是好朋友!她想,就算不记得了,对彼此感到陌生,但相处时那种bodybody的氛围,有迹可循。 “你一定要找碴就对了,被我喜欢很倒霉,你的意思是说巧卉很衰喽?”魏敬尧超不爽他的说法。 “你知道?原来你没我想像中那么蠢啊!”董亦河一副惊讶的模样,嘲笑人很彻底。 魏敬尧放下喝了一半的咖啡,开始卷袖子。 华巧卉笑不出来了,因为魏敬尧真的发狂了! “冷静、冷静,开开玩笑而已,他没有恶意。”立刻挤到他面前拉着他的手,阻止他一边卷袖子一边往董亦河走去。 “他有!” “我有!” 不愧是合作无间的好伙伴,回答的时间很一致,连答案都差不多,等等,现在不是赞叹的时候,而是阻止他们大打出手。 “好了,别闹了,你们少说两句,敬尧,你出来。”华巧卉直接找上她拉得动的那一只,知道他绝对不会把她的手挥开。 魏敬尧也不知道自己干吗要这么听话,她说少说两句他就闭嘴,她叫他出去就顺从地被她牵着走,无视董亦河龇牙咧嘴地挑衅,应该要揍他一顿的,但还是服从巧卉的命令,闭上他的嘴。 “我知道这种话你不爱听,但是你已经不小了,敬尧,不要这么冲动,有话好好说不行吗?董亦河是你的好朋友,对好朋友不要这样……” 他闷产吭声地任凭她数落,表情看来仍愤愤不平,但其实心里还蛮愉快的。 每回和董亦河吵架都会将她卷入是非之中,他逢人便喊她是他女友,一开始忐忑不安,担心她会拒绝,否认,告诉大家没有这回事,可她没有,流露出拿他没辙的表情,而且对于他搂搂抱抱的亲密行为,越来越不抵抗。 “……你在窃笑什么?”数落到一半,发现他根本没有在忏悔,反而还露出像猫偷腥成功的表情,如果是董亦河,肯定会用“暗爽”两字来形容。 “没有。”他立刻收敛窃笑,回复正经。“我在忏悔。”面不改色的说谎。 不然呢?总不能要他说实话,说想到前几晚她帮他洗头,在浴室里差点擦枪走火的玩闹,他心猿意马之余又感到有点可惜吧? 说出来肯定被她四寸高跟鞋狠踢! “你少来。”华巧卉简单给他三个字,摆明了不信,可也没追问,伸手拨他的刘海,神情难掩心疼。“黑眼圈。”指尖点着他眼眶下一圈黑影,语气是责备的、心疼的,“你一定要好好睡一下。” 并没有真正苛责他因为工作,好友而一夜无眠,因为知道他对工作的认真,还有真的很喜欢董亦河这个朋友,尽避他们见面老是吵架。 “还有一点时间,陪我。”魏敬尧抹了抹脸,但一夜无眠又耗费精神和董亦河斗,神情依旧难掩疲惫。 牵起她的手,没有被拒绝,他不禁微笑,无视一些加班到天亮的员工惊讶的眼神,领她进入自己的办公室,在门口挂上请勿打扰的牌子。 一进办公室,他就没形象地横躺在沙发上,头枕上她大腿。 “我眯两小时,两个小时就好,一定要叫醒我,我送你去工作室。”闭上眼睛前,他一再对她强调,绝对不可以自行离开。“趁这时间你不妨考虑一下,你藏在衣柜里的工作合约,有些条件开得很不错,我认为你可以考虑。” 华巧卉一愣,低头看着他,他的表情、他的眼神。样样说明了他的认真。 心蓦然一紧,她当然懂他这些话的意思他在向自己讨承诺,希望自己留下来,所以提起要她考虑工作的事。 她没有回答,只是笑笑表示了解。 魏敬尧也回以一个笑容,闭上眼睛小眯片刻。 她的手在他短短的发间穿梭,滑过掌心的发丝触感柔顺,跟魏敬尧的个性差了十万八千里。 他脾气坏、工作狂,审视工作流程的眼神一丝不苟得让人害怕,偶有幼稚的一面,但决不会耽误到正事。 她眼神放空远游,心想着魏敬尧的性格变得更为稳重了,应该是及脑中的血块渐渐消失了吧,要再找机会让他去医院检查才行,绝对不能再让他拿工作忙这种借口逃避。 深深凝望他的睡颜,发现他并未睡得深沉。 这种感觉很怪异,是魏敬尧,又不像是魏敬尧……一样会赖着她要她陪伴,但不一样了,感觉上不像陪着一个小孩,或者是一只凶恶的流氓犬,不只是幼稚地对任何一个接近她的人低吠,还要她开口承诺留下来。 “变成男子了……不对,你本来就是男人。”华巧卉看着他的脸,轻叹一口气。 第8章(2) 法国那份工作等了她四个月,前阵子接到stanley的mail,信中笑脸称她是rapheal历年聘请过最大牌的员工,还提及了夏季服装发表会在即,他们正忙得不可开交。 应该要回去的,告诉魏敬尧实话,她的事业不在这里,但是却开不了口,大概是因为,她是真的也想留下来吧。 这样对吗?可以吗?要是真的决心留下来,多年后他恢复记忆,发现自己要的不是她,那该怎么办? “唉。”轻抚着他的发丝,华巧卉叹息再叹息。 下午六点,一辆银色跑车停在一栋三层楼高的红砖楼房前,绿色的藤蔓倾斜的屋顶蜿蜒,爬向阳台将栏杆缠成了一片绿。 魏敬尧把车子停妥,下了车后走向屋子大门,按下门铃。 穿着白色衬衫、黑色窄裙,踩着黑色高跟鞋的年轻女孩为他开了门,接着给他一个甜到可以掐出蜜来的笑容。 “魏先生,欢迎。” 看来他这张脸很好认,大概是因为又跟董亦河上报了吧!而眼前女孩这种示好的笑法他一点也不陌生,在车祸之前他经常接收到这种暗示的笑法,但车祸之后——他眼神一敛,拘谨地回她一个笑容,一脚踏进屋子里。 “需要什么东西?送礼?或者买给自己?我可以帮您介绍。” “我来找一位华小姐。”一踏进来即看见与温馨屋宅外观不同的接待室,里头摆了许多玻璃橱窗,橱窗里尽是一些造型奇特的摆饰,走近一看,上头的标价全朝下。 这种把价格藏起来的方式,代表这里的东西价格都贵得吓人。 “华小姐?”接待的女孩一头雾水。 “natasha,我来接她的。”这才想起她工作时,人人都喊她natasha。 “她还在跟设计师讨论工作,请稍等一下。” 魏敬尧发现一提到大名鼎鼎的natasha,接待女孩的表情都不一样了。 怎么说呢?有一点崇拜,有一点敬畏,大概是因为rapheal这个号称时尚圈最具代表的设计品牌吧,连他都有套rapheal出品的西装,不是他要说,有够贵! 接待的女孩转身走向结账柜台拨了一通电话,只花约十五秒时间便结束通话,抬头对他微笑,“魏先生,natasha目前还走不了,设计师请您到工作室等待,请跟我来。” 他微笑地尾随她踏上回旋阶梯,脸是笑脸,但心里却很火大! 什么?还不能走,早上十点到现在,明明说五点就可以结束,现在都六点了耶! 他很想对拖延巧卉时间的人大发脾气,不过不行,因为…… “我认为再短个零点五公分会比较符合设计……不,不行,这个垂缀度在走动的时候线条不够自然流畅。” 一踏进工作室就听见巧卉的声音,比一般女生低沉、沙哑,手上拿着不知名的东西正在模特儿身上的衣服做记号。 嗯……那应该不能称做为衣服,只是一块披在人身上的布。 “没错,我就是要这样的效果,太好了,natasha,你真是帮了我一个大忙。”设计师显然对成果很满意,不住地微笑。“遇到跟自己一样对事物坚持完美的人,真是太好了,真希望跟你一起工作。”满意到频频释放挖角的讯息。 “有机会的话……我今天就待到这里。”华巧卉笑笑,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亲吻彼此的脸颊,法式的saygoodbye,回头拿包时正好看见魏敬尧。 他一脸神采奕奕,身上的深灰色西装让他看起来非常完美,头发往后梳,一点也看不出他今天只睡了两小时。 他笑了,让她不自觉地也跟着笑。 “说我要求完美,这个指控真是太不公平了。”魏敬尧走向她,亲昵地点了点她鼻尖。“刚才我听见什么?哦!这长度要再短个零点五公分,才符合设计本身……”他夸张地学她的口吻还有低哑的声音,当然一点也不像,摆明了戏弄她。 “你很闲啊?”她又羞又气,狠狠捏了他的腰一把,“吵死了。” “噢。”魏敬尧哀叫一声——其实不痛,他还是接收不到痛觉,连跟董亦河那家伙互殴也不觉得痛,否则打架从来没有赢过的他,怎么可能每天跟董亦河打来打去? 现在叫两声给她听,当然是因为情趣,情趣懂不懂? “不好意思,没事的话我先走了。”华巧卉避开他促狭的神情,力持镇定。绝对不可以中了他的计,对他可怜兮兮的“噢”感到心疼,问他是不是真的会痛……可恶,这家伙真的很讨厌! “慢走,魏先生。抱歉耽误你宝贵的时间,我这就把natasha还给你了。”设计师促狭的眼神来来回回地看着两人,还暧昧地对华巧卉扬了扬眉,明显地就是把两人凑成一对。 “就等你这句话了,bye!”魏敬尧真觉得这个设计师太上道了,给她一个微笑后招摇地牵着华巧卉的手,双双走出这位设计师的工作室兼贩卖展示间,他脚步很快,一副急着离开的模样。 “你在赶什么啊?”华巧卉被弄得哭笑不得,她不及他眼长步伐大,下楼梯时踩空一阶,幸好他及时回头扶住她,接着干脆搂着她的腰,半提半抱地将她“拎”到一楼。 先前接待魏敬尧的那位年轻女孩看见他俩的动作,眼睛都瞪大了。 “赶吃饭,我预约了餐厅。”魏敬尧无视别人的存在,眼中只有她,管别人用什么眼光看他,他就是想对她特别。 “你怎么早上没跟我说这件事?干吗特地去餐厅吃饭?”华巧卉觉得他很奇怪地问。 两人出了红砖房,走向车子时正好与一名容貌姣好、身材修长,穿着及膝白色军式短大衣的红发女郎错身而过。 “说了就不是惊喜了。”他神秘地笑。 红发女郎闻言一惊,原本正要按门铃走进店里头,但听见魏敬尧的声音进错愕,不敢相信地回头。 “惊喜?你不用工作吗?不用开会?不用陪……盯着董亦河以免他逃走?”不能用陪这个字,他会严正否认他绝对不是。 “他没有你重要,巧卉。”他低低笑道,搂着她的肩膀走向座车,亲自为她开车门。“生日快乐!”说完快速啄一下她的唇。 华巧卉呆掉。“咦?你怎么知道?”啊,对,她的生日就是今天!她都忘了,可是他却知道,怎么知道的呢? 喜悦的泡泡不停冒出,这真的是惊喜,尤其看他神秘地笑,从车子里取出一瓶绑着蓝色缎带的红酒。 “妈告诉我的,这是礼物。” “红酒,咦……是我出生的年份!”不是包装精美的玫瑰,而是一瓶二十五年的曲藏红酒。“这是我们的晚餐酒?” “是,不过不是一瓶,而是两箱。”魏敬尧伸出两根手指头,很满意看见她惊讶不已的神情。 “你打算把我灌醉吗?” 他不禁笑了出来,“不,今年只喝一瓶。” “今年?”她困惑不已,如果只打算喝一瓶,为什么要买两箱? “没错,每年你生日,我们都去餐厅吃饭,开一瓶你出生年份的红酒庆祝。”解释的同时顺道预约她之后的每一个生日。“何况我挑这款酒,不只是因为你的出生年份,还有别的原因。” “什么原因?” 魏敬尧别有深意地笑,告诉她,“这款红酒的风味,是你。” 不打算告诉她,他十年前喝到这款酒时只想皱眉头,但三年前父亲送他一瓶,邀他一同品尝,一喝下去顿时惊为天人,平淡温和的口感却有丰富的层次,超过二十年的熟成,让原本难以入口的红酒变得顺口,让他爱不释手。 “非常好喝,我想一年喝一瓶,一定会觉得这款酒一年比一年好喝。”看着她酡红的小脸,他情难自禁地捧着她脸颊,喉头滚动。“我想我也会发现,我一天比一天……” “魏敬尧!你怎么在这里。” ……爱你。 是谁破坏他的告白?妈的! “你还是认不出我吗?” 这个声音,很像在哪里听过? 魏敬尧回头,看见一个把头发染成漂亮砖红人,她皮肤很白,脸是完美的瓜子脸,大眼睛,身材高挑,修长美腿穿着及膝长靴,身上那件白色短大衣超适合她,看起来超完美,就像是——他以前会交往的那种美女。 “你是?”他眯眼看着打断他的告白的程咬金,故作不解。“似曾相识,也许见过你,但是抱歉,我不记得了。” 怎么可能不记得了?眼前的女人曾是他的女友,他曾经在市中心租了一间一房一厅的小套房给这个女人,偶尔他会去那里过夜,不过那是半年前的事情了,为了他不愿意买一只tiffany&co的钻戒给她作为订情戒指,指控他让她在姐妹面前丢脸,于是他们大吵了一架,然后分手。 其实送一只钻戒给女友没关系,只不过是一只tiffany,但不愿让女友误会,送了戒指就代表他想结婚,打算定下来。 “我们见过吗?” 魏敬尧装傻,其实他记得,记得眼前的女人在他车祸后曾去探望过他,跟其他他曾交往、吃过饭的女性们争执,谁才是他的正牌女友,谁才该留下来。 不过在他展现出连五岁小孩都能赢他的迟缓反应之后,那些为了他大打出手,口口声声说比任何人都爱他的“正牌女友”们,全都溜走了。 尤其是眼前这一位,打得比谁都凶,逃得比谁都快。 “我以为你会想起来,然后会来找我,我一直在等你。”她故作伤心,拿出burberry的手帕拭眼泪。“你还是都没想起来吗?我去看过你。” 他还真是一点也不想记起跟她有关的一切!想起被逼婚的过去。 “我真的不记得,抱歉,我还有事。”如果要送戒指的话,还真想挑只送给巧卉,只是如果他买了,她会不会觉得他急着想绑住她,想定下来? 那看来不能挑钻戒,白金对戒似乎可行,而且不会太招摇……魏敬尧一边盘算着,一边帮华巧卉开车门,把活色生香的大美女摆在一边。绕过车头走向驾驶座。 “你帮她开车门!”红发女郎花容失色,一副不敢相信的表情。 魏敬尧怎么可能帮人开车门,他才不来绅士这一套,而且爱迟到,老是为了工作忘掉和人有约——对,工作! 看了看腕表,现在时间是六点二十分,六点二十分耶!他出现在离他公司四十分钟车程的地方,接一个其貌不扬的女人去吃饭,他竟然在上班时间开溜? 魏敬尧没有再理会她,把她当成隐形人,坐进驾驶座发动引擎,绝水尘而去。 红发女郎看着车子呼啸离开,不敢相信他真的将她丢下…… 第9章(1) 在烛光辉映下的小脸,欲迎还羞。 “祝你生日快乐!”随着他越来越高亢的生日快乐歌声,低垂的小脸染上一层浅浅粉红,难掩喜形于色,一脸想逃但又舍不得离开的样子。 魏敬尧内心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 原来认真地帮一个人过生日,看见她感动快乐的表情,会让那个自己感到开心。 没有上百枝玫瑰,没有华美的珠宝首饰,就一瓶她出生年份的红酒,一顿美味的晚餐,一个十寸的巧克力蛋糕,虽然简单普通,但真正用了心。 “巧卉,生日快乐。”中英法三种版本的生日快乐歌都唱了一遍,每唱一遍她的脸就红一分,随着他歌声越来越响亮,越来越招摇,注视的人越多,她也越害羞。 餐厅里其他客人纷纷响应,以往约会魏敬尧不爱被人盯着,因为那让他觉得被贴上标签,所以总大手笔地包下餐厅和女伴约会,但是现在,他觉得被贴上标签也不错。 “谢……谢谢……”华巧卉眼神朦胧,嘴角不自禁地上扬,心跳得很快,体温一瞬间升高,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感动得心防溃不成军。 他帮她庆生,就他们两个人,没有大肆庆祝邀一群人办party狂欢,让其他人模糊了焦点,就两个人,他只看着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 低头,就看见她从小吃到大的巧克力蛋糕,小时候魏夫人常常买给她吃,是她的最爱,去法国后只要回国,一定会去买一个小一点的来犒赏自己,但眼前的蛋糕是十寸,她想,他大概特别去订购带来餐厅,请店员在他们吃完晚餐后送上来的吧。 在晚餐时喝了半瓶红酒,双颊已酡红,以为今天就庆祝到此,想不到还有蛋糕,以及他亲自演唱的生日快乐歌,他甚至特地为她学法文版。 骄傲自负的魏敬尧如此用心讨好,他是从来不讨好任何人的,却为她做了这么多。 “你法文版唱错好几个单词,谁教你的?”华巧卉故意挑毛病,以为这样可以让自己的心不失速得这么快。 “网络上学的,我也很想学得标准一点,可问你的话就不是惊喜了。”魏敬尧轻笑,手横过桌面握住她的,笑道:“那不然你教我?我每年都唱给你听。” 对上他凝望自己时专一的眼神,心重重一沉,暗叹:完蛋了。 他在向她预约往后的每一年生日,用这么直截了当的方式向她讨承诺。 真糟糕,他真正想要讨好一个人,会让那个人万劫不复。 “你生日的时候,我会唱给你听……”完了、完了、完了,华巧卉,你在说什么?他生日是明年耶!这、这、这样对吗? 魏敬尧闻言不禁笑咧了嘴。“你记得我生日?”一副笨蛋的模样,让人一看就知道他开心得不得了。“明年我生日,一定要唱给我听,一定要。”原来被人记起生日的感觉这么爽啊!不过如果她忘了呢? 唔,他大概会像以前交往过的女友那样,被忘了生日便大发脾气,觉得她不关心他……唉,正因为是在意的人,当然也希望对方同样在意自己。 “寿星要许愿,通常是三个愿望,不过你想多许个也没有问题,小天使会帮你达成。” “哪来的小天使?”华巧卉扑哧一声笑出来,看他认真的眼神就知道,他口中的小天使指的是他自己吧! “我说有就有,快点许愿。”他是很认真的,希望她开口向他讨些什么,最好是戒指,他马上就带她去买! 看着眼前的蛋糕,上头插了一支问号的蜡烛,代表了年龄不详,她忍不住为他了解女人心而笑,抬眼睨他一眼。 这一眼,让她被他深邃专一的眼神锁定,他眼中映着她的身影,眼神是前所未有的温柔。 从小就视为白马王子的人,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这种感觉像是中大奖一样,开心兴奋之余却忍不住想着,真的嘛? 他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日子过得太幸福、太快乐了,以至于忘了一开始留在他身边的原因——失忆。 如果有一天,他想起来了呢? “在犹豫要许什么愿嘛?”魏敬尧见她犹豫,不禁笑道:“你可以许一百个、一千个,”只要他能做到的,都会帮她完成。“不过要说出来,不说出来愿望不会实现。” 华巧卉回过神来,看着他带笑的温柔脸庞,不禁笑出来,听他这么说马上理解,凡是她许下的愿望,他都会为她达成。 “不需要那么多,我的愿望只有一个。”她摇头轻笑。“你现在很好,几乎已经恢复正常生活了,我只有一个愿望……希望你可以恢复记忆,记得你忘掉的人、事、物,回到原本的生活,我希望你过得更好。” 她的声音很小,但一字一句却听在魏敬尧耳中,传进他心底。 笑容不禁僵硬,内心浮现对她的愧疚。 四个月来朝夕相处的生活,她一直担心他,陪着他、照顾他,他以为现在这么幸福已经够了,她仍觉得不够,还是希望他恢复记忆,希望他更好。 “董亦河说以前的我,是个难相处又惹人厌的家伙。”喉头干涩,他试探地询问,“如果我恢复记忆后又变成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呢?如果我想起以前之后忘了你呢?你不怕我讨厌你?” 拜托,告诉他没关系,她会一辈子留在他身边,直到海枯石烂……魏敬尧在心里乞求。 然而——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华巧卉给他一个无奈的笑容。“只要你过得好,那就好了。” 为什么?为什么她老是说这样的话、老是这么悲观?难道就算被他遗忘也没有关系?这阵子以来她对他的好,除了恩情、同情之外,没有别的? 魏敬尧不愿相信,那些拥抱和亲吻,他亲密占有的举动,没有让她有别的感觉? 难道她……没有一点点动情? “那你呢?”他不禁变了脸色,眼神布满忧虑,握紧她的手像是她随时会远离。“就算我忘记你也无所谓吗?不会觉得难过?为什么你愿意一直陪着我?难道对我没有一点点感情?巧卉,我要你留下来,我真的很爱你。” 听见他说爱她,又一次,轻而易举地月兑口而出,但华巧卉开心不起来,反而苦笑。 “敬尧,你还是什么都没有想起来,对不对?” 他顿时沉默,看着她的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脑中的血块并未消失,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如果有一天血块完全消失,你恢复记忆了,然后想到失忆的这段时间,你以为自己爱上了我……我不想你后悔,不想你难受。” 她在说什么鬼?开玩笑对吧? 不,巧卉从不开玩笑,这个女生的个性有点小认真,从来不说谎,所以说……她不相信他真的爱上她,因为他脑中的血块未消失,他未恢复记忆,他对她的感情、他说爱,是因为血块压迫大脑造成的错觉,所以她不相信。 魏敬尧也不敢相信,他难得的真心,唯一的特别对待,不被当真。 现在才发现,他怎么这么愚蠢? 怕说了恢复记忆她就会离开,没说实话的后果,就是这辈子唯一的一次真心,被当成了“错觉”。 不,这绝对不是错觉。 “巧卉,有一件事情我得告诉你。”他神情认真,打算就此告诉她实情。 他早就恢复记忆了,这些日子以来的相处,他都是……骗她的。 巧卉会原谅他妈?他撒了这么恶劣的谎,只想把她留在身边,她会原谅他吧?会吧?她是这么善良的女孩子,没有心眼,她不会生他的气太久,会原谅他的情有可原,对吧? “我其实……” 就在魏敬尧打算全盘托出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打断他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可恶,不理它! “其实我……” “你不接电话吗?”华巧卉指了指他摆在桌上的手机。“是董亦河吧,应该有什么重要的事情,不然他不会打电话给你。” 没错,这是那个混蛋设的来电铃声,跟董亦河见面就斗个不停,以董亦河对他的厌恶程度来说,决不会在下班时间打电话骚扰他。 “快接吧,吵到别人了。”她催他快快接电话。 于是他听话地接起。 “你死去哪?出大事了,还不快点回来!”董亦河的咆哮声大得连华巧卉都听见了。 “你不能处理吗?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魏敬尧皱眉,觉得董亦河是故意找碴,明知道他今天要帮巧卉庆生,还特地来捣乱。 “又不是我的问题,我要怎么处理啊?你小孩的妈带记者到公司来找爸爸,公关挡都挡不住,你快点回来收拾烂摊子!” “小孩?我的吗?确定?”不是故意要说这么混蛋的话,而是他向来很小心,绝对不会让女方有怀孕的可能,况且……如果真是他的小孩,那么车祸后这四个月,他小孩的妈跑去哪了?直到他近两周频上报道后才渐渐有动作,这让人不起疑心都难。 “你问我,我问谁啊?一个叫怡晴的女人,好像是模特儿,说有你小孩五个月了,你有印象吗?” “怡晴?萧怡晴?怀我小孩五个月?屁啦,我去年七月就跟她分手了,最好小孩会是我的,你当我蠢蛋嘛?告诉她,如果是我的小孩我一定会负责,亲子鉴定若不是,我会告她毁谤!”愤愤不平地结束通话,他心想着简直就是来乱的,他没空理会这种无聊事。“巧卉,你听我说……” 从小到大,他没有这么紧张过。 大学时代表董亦河与美国知名人口网站公司谈买卖时,也没有这么紧张过,申请纽约大学面试时,他甚至自信满溢,一副“你不录取我是你的损失”的态度。 但现在,魏敬尧紧张到掌心冒汗,握着方向盘的手不住打颤,他几度转头想跟副驾驶座上的华巧卉说话,但一开口就被打断。 “小心开车,专心一点。” 于是回程的路上一径的沉默。 他说了,承认自己已恢复记忆,她震惊、不敢相信,接着是欣喜,但她一个问题丢出来—— “什么时候的事?” 他的回答让她的笑容僵硬,不自然地说:“我的生日愿意实现了吗?” 没有大吵大闹地指控他欺骗,没有任何一句责备,只是沉默,无语。 魏敬尧没想到,华巧卉对他无言沉默,会是这么令人难以忍受的事,比对他发脾气还要让他自责。 她温顺地让他送回家,因为公司仍聚集了兀鹰般的记者,抢着采访他,询问他对绯闻的看法。 回到他的住所,两人双双下车,一前一后地走进房子里,她不说话,不过有回头看他一眼,然而他无法从她的表情猜测出心情。 她是不是在生气? “巧卉。”他拉住她手臂。“我……我很抱歉。” 滴铃铃——他的手机响个不停,响得他心烦气躁,今天怎么回事?总是在他要讲正事的时候打断他,就不能不要坏他好事吗? 火大地把手机抄起拒接,随手丢到沙发上,反正还不就是记者,他接听这种电话要做什么? 第9章(2) 华巧卉茫然地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对自己露出愧疚的表情,她觉得……荒谬。 他骗她的,他早就恢复记忆了,在出院的第十天,一个夜半惊醒的时刻,全部都想起来了,没有一点点遗漏。 为什么隐瞒?因为他不想失去她。 所以这四个月以来,他如小孩子般幼稚的举止,都是为了欺骗她而演的戏喽? 对啊,华巧卉,你怎么可以这么盲目?就因为是你从小就憧憬的人,所以不曾怀疑过。 难怪他这么快便熟悉工作环境,没几天就驾轻就熟,她还以为,那是因为他潜意识对自己的工作有责任感。 怎么可能?董亦河不过失忆十年,至今仍无法带领一个部门,还未习惯自己主导的地位,魏敬尧这个完全失去记忆的人,却适应得这么快? “我知道说得再多都是借口,可是请你相信我,我是真的、真的很喜欢你。”捧着她没有表情的小脸,魏敬尧顿时害怕得不知所措。 华巧卉看着他,想着自己应该要微笑安慰他,说她没有生他的气,但是她笑不出来。 她当然生他的气,但是被耍得团团转的人,只有她而已吗? “夫人几乎每天打电话给我。”她突然没头没脑地说。“每一天问我你的状况怎么样、生活过的如何、适应得怎样,担心你担心得不得了,你知道吗?我很小就没有妈妈,我很羡慕你,羡慕得要死,有一个这么爱你的母亲。 “夫人每天问我你记起了多少,每一天我都得苦笑回答她,你什么都没想起来……你骗了我,也骗了一直为你担心的母亲,你骗了所有被你遗忘而难过的人。” 她平铺直述的语气让人忧心,没有表情,没有任何情绪,而这样的指控却深入魏敬尧心中,令她愧疚不已。 “我真的……对你很失望。” 巧卉就如他想的一样,永远不会对他生气,语气仍是这么温温软软的,但就够让他难受得快要不能呼吸。 他情愿她骂他,对他大吼大叫宣泄她的愤怒,而不是这样,似乎对他绝望了。 “不要这样,巧卉,求求你不要这样。”感觉像断了线的风筝月兑离他掌心,随风远去再也抓不住。“我很抱歉我骗了你,让你过了一个这么烂的生日,我……一直在找适当的时间告诉你,可是我怕说了,你会走。” “你就是这样子,我已经不知道可以相信你什么了。”华巧卉闻言笑了,笑得虚无缥缈。 “巧卉……”欲说些替自己挽回颓势的话,但扰人的手机铃声再次响起,他不禁低咒数声,打算不予理会。 “去把事情处理好。”她推开他的手。“给人一个交代。” 魏敬尧跪在她面前,不顾她的推拒拉住她的手,急急地道:“我保证那不是我的小孩,我保证我没有……”没有什么?没有碰过那个挺着肚子上门找小孩爸爸的女模特儿? 华巧卉清澈的眼神说明了她了解,嘴角微微上扬的苦笑代表了她的难受。 不能否认的过往,如果不曾碰过对方,怎么可能让人有机会咬住他不放呢? 深深地懊悔,后悔过去的荒唐造成现在的情况,他爱的女人不相信他,都是他亲手造成的。 “这件事情不好好处理,会影响你和公司的形象,你一定得出面,不可以待在这里,快走。”她再度松开他的手,催促他快快离开。 魏敬尧当然知道他得尽快找公关讨论,找律师召开记者会发表声明,但是他现在不想走,怕这一走回来后,她就不见了。 “巧卉,我有很多事要告诉你,你……不会走吧?我回来你还会在这里吧?”没有得到她明确的答案,他不走。 闻言,华巧卉略略抬眼,视线总算对上他的,看见他焦躁不已的眼神,轻轻摇头,微微一笑。 “你是魏敬尧,你不需要我,你需要的不是我。” 没有答应他会留下来听他解释,她的回答让魏敬尧明白,她对他有多失望。 长达三十六小时的危机处理,好不容易才让事件落幕,还魏敬尧一个清白,顺道解释车祸造成他失忆短暂丧失,现在已记起过去的一切,也记起车祸醒来后的人情冷暖,笑称车祸后自己变了一个人,未澄清谣言的原因是想与过去的自己划清界线,因为他正在谈一段“真正”的感情。 “就算魏敬尧变成一个需要人照顾一辈子的废人,仍不离不弃的真感情。”顺道讽刺了那些在他最落魄时放弃他的女友们,别再打电话给他了。 当他在公司忙碌地处理这些事情时,华巧卉没有出现,以往若他得住在公司里加班,她会送宵夜、送早餐,亲自送到公司关心他以及关心所有人。 “老大,华小姐怎么没来?难道她……生气了?” 不只一个员工问他华巧卉为何没有出现,他只能回以苦笑。 “哪个女人的男友遇到这种事情不会生气?你告诉我!”虽然苦笑着这样回答,但他随即想到——她从来没有真正地回应,她是不是他的女朋友。 因为不踏实吧?不知道他说的到底是真正的感情,还是血块压迫造成的错觉。 他不只一次打电话给她,想听听她的声音,但她始终不接。 处理完所有事情后,魏敬尧仓促回到家,一踏进家门就知道,不一样了。 地板干净,客厅整整齐齐,抱枕放在沙发上,不若前几天乱丢在长毛地毯上,桌上没有大红和深蓝的马克杯组,干干净净的桌面亮得像是镜子一般。 杯子呢?他和巧卉一起挑的杯子呢?跑去哪里了? 他站在整洁得像样品屋的房子,一瞬间不认得了,这是谁的家?怎么这么没有人味? 地板上应该要散落很多抱枕,还有几本丢在地上的杂志、书报,而且怎么没有声音?他在房子里团团转这么久了,为什么没有听见她的声音? 房间里她的东西全都不见了,人呢?不,不可能,她不会不说一声就离开,不会的! 她会不会在阁楼帮他缝纫合身的西服?对,她常常在那里,应该在那里! 走过客厅,经过厨房,在小廊最深处的阳台拉下通往阁楼的阶梯,阶梯没有放下来,他应该知道的,她不在上面,但仍保持着最后一点点的希望,希望她会奇迹地出现在这里。 没有,她不在这里,她留在他房子里唯一的痕迹,是这架留在阁楼的缝纫机。 任凭沮丧将他淹没,魏敬尧坐在阁楼地板上,懊恼地抱头低咆。 “啊啊啊啊——”发自内心无法言语的懊悔。 这一刻总算明白,他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她真的走了,没有留下任何只字片语,就这样走了。 要去哪里找她?她在哪里?他只知道法国,然后呢?地点? 想找她回来,但该怎么找? 她什么话都没留,代表对他真的很失望! 开开心心是很好,但人生不是只有开开心心而已…… 说谎的代价,大得你付不起。 案亲早就警告过他了,但他错失了表态的机会。 掏出手机,他凝望了很久很久,最终找出父母在瑞士住所的电话,拨号。 “妈,是我。” “哎呀,给你想到了,怎么会打电话来呢?”魏夫人的声音传来,带着惊喜和关怀。“最近好吗?身体怎么样?” 魏敬尧闭上眼睛,想起华巧卉说的话,反省自己。她说的没错,她应该要狠狠骂他一顿的。 罪恶感来袭,他真觉得自己不是个好人,世界上只有两个女人真正担心他、为他着想,可他全骗了,其中一个还是他的母亲。 为了留住一个人,骗了身边所有人,这种事情可以被原谅吗? “妈。”他喉头干涩,难掩懊恼愧疚。“对不起,我搞砸了……” 第10章(1) 春天的巴黎,气候仍寒冷,呼出口的气体成了白烟。 在下午四点的时候,打扮前卫的东方女子走出了raphael所在的大楼,在回旋门前与身材高挑、容貌俊美的男人谈笑,道别时两人拥抱,亲吻彼此的脸颊。 华巧卉站在公司门口,目送合作多年的顶尖男模。 回头望有着古典石砌拱门的raphael,时尚界最崇高的指标,她回来了,在离开四个月后回到这里,巴黎,这个看似悠闲但又忙碌无比的城市,她很快地适应这里的节奏,才回来不到一周,立刻被要求加入今年的秋季发表会企划,协助raphael第一设计师创作出今年秋冬流行元素。 仅有五个月的时间筹备,不停开会、不停讨论,打不完的版还有做不完的衣服,这就是她想要的生活。 但是梦想达成了,心中却有一个角落,空空的。 沿着石砖地缓缓走向时尚名店聚集的街头,看着美丽橱窗内,摆放漂亮的当季服饰、鞋子,配件等等。 她的脚步停留在raphael门市门口,看着橱窗内摆着一双黑色细跟高跟鞋,鞋跟起码有四寸。 不禁看着脚下她上周回巴黎立刻去买的prada,一瞬间回想,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穿起了高跟鞋? “巧卉。”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呼唤她,华巧卉不敢相信地抬头,玻璃橱窗倒映她惊讶的脸,以及站在她身后,那个拥有温暖笑意的妇人。 诧异地回头,看见熟悉的温柔脸庞。“夫人,您什么时候来巴黎的?”惊喜完全掩饰不住。 魏夫人微笑,白色风衣衬得她五官高雅,朝她伸手。“刚刚到,来找你喝茶,有没有空?陪我聊聊天。” 看着魏夫人的小脸,华巧卉顿时明白,夫人远从瑞士来巴黎找她,为的不是别人,而是魏敬尧。 笑容不自觉地消失,愁容浮现。 魏夫人不禁笑出来。“怎么这个表情?看到我不开心吗?” “夫人,我知道您为什么来。”她轻叹一声。“没有必要这样,真的。” “有没有必要,我自己清楚,我大老远来找你,想听的不是这个。来,上车,我们好好聊一聊。”魏夫人不由分说,拉着她坐上一旁等待的房车。 车内宽敞舒适,空调调整到最舒适的温度。 华巧卉看着魏夫人,每一次都觉得她美得惊人,气质、举止皆优雅,从容不迫的模样,唯一一次见她花容失色,是魏敬尧车祸,导致失忆那时。 “夫人,您是特地来等我的吧。”华巧卉开门见山地问了,知道不可能这么巧会在巴黎街头偶遇。 “是啊,听敬尧说,你不接他的电话,也不回他信,还在生他的气吗?”因为她开门见山,魏夫人也干脆直捣重点。 想不到看似温柔的夫人会这么直截了当,像匕首一样,直接刺向问题核心。 “其实……也不算是生气。”只是失望,最多最多的,是不信任。“所以少爷都告诉您了?夫人,您不气他吗?” 魏夫人闻言笑出声来。“敬尧说的没错,你一旦想划清界线就会喊他少爷,他恨死你这么喊他了,怎么都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没有改口?巧卉,你父亲已经不是我们家司机了,用不着对我们说敬语的。”还您来您去,这年头哪个年轻女生对长辈说话会这么有礼貌的? 起码敬尧之前交的那些女友们,就全部都不及格。 “要说气嘛,我倒是气个半死,把我最疼爱的小女孩气跑了,枉费我假装不知情,帮他做戏这么久,真是没用。”魏夫人开始碎碎念,数落儿子的不是。 华巧卉不禁愣住,等等,她听错了吧?夫人的意思是她早就知道魏敬尧恢复记忆,只是顺着他演不点破? “夫人,难道你早就知道少爷……恢复记忆了?” “我生的儿子,他身上有几根毛我都清楚,没点破他是因为他难得想做一件让我开心的事情,想不到他这么没用,真是气死我了。”魏夫人笑眯眯地回答。 华巧卉看着魏夫人美丽的笑颜,却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突然间可以理解,凭魏先生的家财万贯,怎么可能会专情于一个女人呢?看来魏夫人不若她想的那么温婉贤淑,应该有点手段,才能把一个男人的心永远绑在身边吧。 “既然不是生气,那么——是没自信吗?”魏夫人支着下巴,一双眼眨也不眨地盯着她。“没有自信敬尧是真的喜欢你?” “夫人……”华巧卉皱眉,嗫嚅地回答,“少爷需要的不是我。” 魏夫人伸出食指在她面前摇晃,美美的法式指甲,一看就知道不便宜,应该是在巴黎的高级沙龙做的吧! “不要为自己的没自信找借口,你从来到我们家那一天我就告诉过你了,巧卉,你要有自信一点,你现在跻身时尚业,有数不清的人想认识你,跟你做朋友,你的追求者这几年来不曾少过,为什么会不相信,敬尧要的不是你?” “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在从小疼惜她、陪伴她的魏夫人面前,华巧卉宣泄自己的难受。 “他车祸后刚清醒,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住,脾气说来就来,上一秒无辜地问我他是谁,下一秒对我大发脾气,他连自己吃饭都没办法,医生说那是他脑中血块压迫所致,他不是故意要这样,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没有办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何况是感情?” “他不是真的爱我,不是真的需要我,甚至骗我……也是因为他搞不懂自己在做什么,既然他记忆恢复了,我没有留在他身边的必要,总有一天血块会完全消失,然后他就会想起来,他对我的感情不是真的感情。” 魏夫人闻言瞪眼,想不到巧卉是因为这样而逃开,那个笨儿子,怎么搞出这种事情来?这样叫她怎么收尾? “不相信他的感情,那你呢?”算了,先把这个棘手的问题撇到一边去,叫儿子自己想办法,这种事情连她都束手无策。“巧卉,你对敬尧……没有一点点感觉吗?” 华巧卉闻言,笑得更凄楚,“夫人,从小,少爷就是我憧憬的人,但是我不能陷进去,我跟少爷,是不同世界的人。” 算是承认了,她对魏敬尧有感情,否则不会放下工作陪在他身边四个月,哄着他、顺着他、宠着他,任凭他对她做出只有男朋友才能做的亲吻与拥抱。 “这四个月来的生活,就像是秘密花园一样,梦醒了,就结束了。”算是她偷来的吧,厚着脸皮待在他身边,妄想自己是他的唯一。 但她从来都不是他的唯一,只能算是其中之一。 魏敬尧从小到大,没有这么不修边幅过。 他趴在桌上,下巴抵着桌面,双手拿着手机,连续拨了n遍电话,布满血丝的双眼盯着手机屏幕,看着电话被接通然后转入语音信箱。 “啊啊啊啊——”他受不了了,发狂地抱头呐喊,把研发部里的工程师们吓得差点跳起来。 “你吵死了。”同样眼睛布满血丝的董亦河,一脚踹过来。“可以不要在这里装死吗?滚去你的办公室,我很忙,我一秒钟几十万上下你知道吗?” 魏敬尧紧握手机,颓废的模样完全失去以往的翩翩风采,他发丝凌乱,下巴新胡髭未刮,眼白的血丝明显,一看就像是几天未合眼,他也确实是没睡好觉,精神萎靡不振,这对重视形象的魏敬尧来说,是多么不可思议的一件事。 “为什么不给我解释的机会……”魏敬尧抓着董亦河吐苦水。“我这么做是有原因的,就不能原谅我吗?我就这么罪不可赦吗?” “你神经啊你!”董亦河一脚把他踢开,觉得他碍眼到极点。 “你说,我的谎言有这么罪不可赦吗?如果是你的话……” “如果是我的话,你敢骗我,我就把你的舌头拉出来塞进你肛门里!”董亦河完全不给他希望,回他绝对不原谅欺骗的答案。 为此,魏敬尧更加萎靡不振,趴回桌上继续装死,看着手机却不敢再拨号,只是死死地盯着。 董亦河觉得,这么孬的魏敬尧,更碍眼了。 “喂。”他走过去再踢一脚,最近已经很习惯用踢来踢去当做开场白。“所以你是真的恢复记忆,早就记起来了?” “对。”魏敬尧懒懒地回答他。“你已经问一百零一次了。” “那你知道……你应该没有骗我吧?关于学妹的事。” 魏敬尧连头都没抬,随意回答,“你说哪个学妹?想追的还是甩不掉的?” “你这人很没诚意耶!”董亦河第一百零一次对他爆粗口。“既然知道实情干吗不讲清楚,你是想害我死吗?” “谁知道你蠢到连喜欢谁都忘了。”心情恶劣的魏敬尧根本不想体谅好友,口气明显就是要激怒他。“怎样?上错床了吗?哈,哈哈。” “妈的,你找死!”董亦河放下手边的工作,朝他扑过去扭打。 “老大、大头,你们两个要打架过去那边一点,小心不要撞倒sever,这个星期换第二台了,资料转移很麻烦。”工程师们已经很习惯两位大头目打来打去,见怪不怪了。 心想也许是两人都为车祸后一团乱的生活感到烦闷,都想出一口恶气,为此故意激怒对方,借故打一场架来平抚心中的无力。 毫不收敛的猛拳,往最好的朋友脸上招呼,你来我往互不相让,最后双双挂彩,倒在地板上喘息。 “呼……呼……” “ken,数据跑完了,这些部分要再调查。”一名员工跨过倒在地上的两位老板,行动无碍地走向另一名同事,讨论起正在处理的项目。 “喂。”董亦河瘫在地上,对身边的魏敬尧喊了一声。“难道你也把这么难搞的一面给巧卉看?这么真性情,难怪她会逃走啊,任何一个有脑袋的女人都不会喜欢你这种乌烟瘴气的鸟个性!” “你少乱讲,我才没……”慢着,他在巧卉面前,是怎样的性格? 就算董亦河失去十年的记忆,忘了他们是好朋友,他仍难掩本性——套句董亦河会讲的话,难搞,他的个性就是这么难搞。 因为在当好朋友之前是死对头,知道对方最讨人厌的一面,因此后来结成莫逆后也不需要掩饰。 但在巧卉面前呢?他一直在演戏,扮演者白马王子的角色,怕她失望,但最后还是让她失望了。 从她到他家那一天起,他就不是王子,她早就看过他恶劣的嘴脸,在她面前装什么装? “小董,你这是在暗示我,用真实的自己面对她,是吗?”魏敬尧坐起身来,询问好友。 董亦河表情怪异,扭扭捏捏。“你听不出来我在讽刺你?你该去睡觉了,神经病。” 闻言他笑了,这阵子以来难得地真心而笑。“你嘴里说讨厌我,其实……把我当成朋友吧?” “你要这么自我感觉良好,那是你的事,少拖我下水!”董亦河涨红着脸,死命挥拳否认。 但他越是否认,魏敬尧笑容越是扩大。 “谢了,兄弟,你帮了我一个大忙。”魏敬尧突然知道该怎么做了,他拍拍董亦河的肩膀,给他一个感激的笑容,从地板上起身,离开研发部。 被魏敬尧那种恶心的笑容给激得全身起鸡皮疙瘩,董亦河不太爽地对着他背影言不由衷地大喊—— “谁要帮你啊,喂,我没有把你当成朋友,你听清楚,我没有!” 身陷柔软的床褥间,抱着蓬松柔软的被单,沉沉睡去。 华巧卉陷入了一个长长的梦境之中,在梦中她回到十岁,兴奋喜悦但惶恐不安,被父亲宽大的手握着,踏进魏家大门。 靶觉自己在飞,飞到十多年前的魏家,这一生见过最美丽的庄园。 美丽温柔的女主人摊开双手欢迎她,高达挺拔像座山的男主人对她微笑,以及承袭夫人美貌,英俊斌气如王子般的少爷—— “起床喽。” 坏她美梦的声音伴随着“刷”一声,窗帘被拉开,刺眼的阳光直入她房间,外加清晨凉透的冷空气。 “stanley!”华巧卉拉紧被单,把自己卷成一团,对站在床头正打算把她抱起来的室友兼房东兼事业伙伴大吼。“现在才七点!七点!”死命躺回床上,不肯离开温暖的被窝。“我跟anson熬夜一个星期,今天是假日,让我睡饱!这是我应得的!” 清晨七点就打扮得犹如杂志中男模的stanley,对死赖在床上不肯起来的好友微笑。 “美好的早晨,怎么可以浪费呢?快点起床,我做了早餐,可颂刚烤好,热腾腾的。”与浅浅微笑完全相反的力道扯着她的被单,摆明了不会让她睡掉美好的早晨。“chino半夜才从米兰回来,他不敢睡,顶着熊猫眼坐在餐厅里等,就是要跟你吃一顿早餐。你知道对一个模特儿来说睡眠有多重要,你舍得让他等你睡饱了吃冷掉的早餐?” 噢,可恶,竟然用这招,太过分了! 华巧卉沮丧地放弃挣扎,才放松而已,立刻被等待已久的stanley连人带被抱起,抱出房间走过客厅,直接到餐厅外头的露台。 第10章(2) 露台上摆了一张桌子,三张椅子,桌上有一篮可颂面包、一篮切片法国面包,一壶鲜榨柳橙汁以及热腾腾的espresso。 桌旁有个穿着银色睡袍的金发男子,支着下巴睁着睡意蒙眬的眼睛等待着。 “早安,natasha,我超想念你的。”名叫chino的金发男子立刻起身,展露连太阳都会自惭形秽的美丽微笑,瞌睡虫一扫而光,整个人容光焕发得像是睡很饱般的精神奕奕。 号称最美丽的男模,魅力可不是盖的! “早安,chino。”华巧卉从被单里伸出手,朝好友之二挥手笑道。 然后这两个男人像说好了似的,轮流还手抱她,换chino把她当小女圭女圭似的抱着摇两下,再万般不舍地把她放在椅子上。 一坐下她就像公主般,连手都还没动,眼前的小瓷盘就被摆了一块可颂和两片切片法国面包,抹上了她最爱的蓝莓果酱,半杯柳橙汁外加一杯espresso送到她面前。 这两个男人总是把她当成公主,嗯……与其说公主,还不如说是小孩吧! 夹在两个身高近一百九的男人中间,让她看起来像个小孩,华巧卉忍不住对他们说:“够了!我可以自己来。” “唔,火气真大,她怎么了?经前症候群加起床气?”chino对好友挤眉弄眼。 stanley微微一笑,慢条斯理地啜了一口咖啡,意味深长地微笑道:“大概,也许,我猜想,是在想念她的宠物。” “宠物?你什么时候养了宠物?狗?还是猫?怎么没看见?走失了吗?”chino好奇地追问。 “一只地域性极强的忠犬。”stanley别有深意地说明,“不是走失,是被遗弃了,主人现在大概在担心被遗弃的忠犬吧!” 华巧卉闷不吭声,当做没听见地闷头吃早餐,不打算加入这个话题。 “遗弃?不可能,natasha不会做这种事,她一向心软、责任感又重。”chino一边在面包上抹creamcheese,一边摇头否绝。“还是说那只笨狗做了什么事情惹你不开心了?感觉上你回巴黎后没什么活力,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吗?”他语气从玩笑转为正经。 听到他这种正经的语气,华巧卉便不能再当做没听见了,外貌俊美得被形容为“天使”的chino,是raphael的专属模特儿,被塑造出超月兑世俗、与世无争如天使般的形象,其实个性很火爆,上一回她无视他认真口吻的后果,就是害人被他揍得下不了床。 “没什么!” 两个男人交换一个只有对方了解的眼神,不约而同地点了点头。 看这两个人又开始用只有他们看得懂的眼神交流,她忍不住大喊,“你们不要这样!真的没有什么!” “如果没有什么,为什么不说呢?”stanley老谋深算地睐她一眼,微笑的模样看起来有点恐怖。 “每一回你回老家探亲,回来后总会告诉我们你遇到了什么人,你有多快乐,还会带礼物回来,这回你什么都不说,连礼物都没有。”chino比较冲动,情绪全写在脸上,很好猜,不若stanley的深沉难测。 看着好友们关心的表情,华巧卉不禁模模自己的脸——她有这么糟吗?糟到被人一眼看穿,她并不快乐。 “当然一眼就看出来了,你以为你是谁?想瞒过我的眼睛,你重新投胎比较快。”stanley冷哼一声。 华巧卉这才发现自己不小心说出心声。 “是这样啊。”原来这么容易看穿啊,她不快乐。“我也搞不懂自己在想什么,明明做好了心理建设,他不需要我,早就有分开的觉悟,却还是会觉得……”难过和舍不得。 自己骗自己吧,口口声声说他需要的人不是她,大方地微笑说等他想起一切,就不需要她了,如果他忘了她,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他们本来就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但是真正离开了,却又难过得开心不起来,总想着,他……会不会难过?会不会其实他是真的喜欢她,不是血块造成的错觉? 抱持着这样反复不定的想法,一下悲观一下又抱持着希望。 “你喜欢他吗?”chino突如其来地问了,让华巧卉一呆。“我是指那条地域性很强的忠犬,stanley不是被他咬了一口吗?” “他不是狗,你们够了,还有他才没有咬stanley,他乱讲!”他们一直用忠犬来替代魏敬尧,让她非常不舒服地反驳。 “你还没回答我,你喜欢他吗?”把她护航的态度摆在一边,先追问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华巧卉被这问题问倒了,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她没有办法对自己说谎,更不可能欺骗从她到法国后一直很照顾她的两位好友。 于是她很轻很轻地,点了点头。 “哼。”结果她这一点头,两个男人不爽地轻哼一声。 “没道理我输给那条笨狗,你告诉我,我哪里输他?”chino不满地对一样不满的好友发飙。“我身价输他吗?我身高输他吗?还是我长相输给他?为什么natasha选他不选我?” “大概是你不够厚脸皮吧。”stanley脸色阴沉地喝光咖啡,再为自己倒一杯。“今天气温多少?噢,四度,这种天气不畏严寒站在门口从五点等到现在,快三小时了啊?赶也赶不走,就像一条想回家找主人摇尾巴的流浪犬。” “你说的没错,我办不到。”chino恍然大悟地敲掌心。 等等……他们在说什么? “你们说谁在门口从五点等到现在?谁?”华巧卉不敢相信,他们说的是真的吗?是她想的那个人? 不可能吧!魏敬尧耶,他怎么来了?还有他怎么知道她在这里? “很重要吗?你不是已经遗弃那条忠犬了,就算他被冻死也没关系吧,会有捕狗大队来收拾的。”stanley云淡风轻地回答。“四度,他能撑到什么时候?” 但是华巧卉太了解他了,说得这么有画面感,根本就是故意要引出她的心疼、不舍。 “就是说,反正那条笨狗只会惹你不开心,千里寻主也没有什么,别理他了。”chino跟着一搭一唱。 “噢,你们两个讨厌鬼!”她脑中不自觉地浮现画面…… 笨笨傻傻,刚出院回家时的魏敬尧,总会流露出狗狗般傻气无辜的表情,车祸后他不知道冷,感觉不到痛,平衡感很差,常常跌跤跌得全身青紫或见血,却不会马上喊疼,非要看见她时才会哀个两声,明显地用装可怜这一招来博得她的同情。 “他在门口吗?你们就让他在外头等?这么冷耶,为什么不叫醒我呢?”华巧卉又气又急,忙不迭和身上的被单大战,但手忙脚乱的结果是把自己缠成一条蛹。 看她气急败坏的模样,两个男人反倒露出微笑,纷纷支着下巴笑看她此刻生气勃勃的表情,而后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想见他吗?”stanley问。 “废话!”她回答得很快,几乎是立即。 “chino,去让那条笨狗变成疯狗吧。” “我正想这么做。”chino二话不说,拉拢身上单薄的睡袍后,站起身走向正在跟被单大战的华巧卉,把她解开一半的被单再度死缠。 “我快解开了耶!”为什么要缠这么紧?她好不容易才解开,这条被单stanley到底是从哪里买来的?怎么这么难用啊! “外头很冷。”说着边把被单缠绕住她脖子以下的部分,包得密密实实,连手都不放过,然后像抱公主般把她抱起来,走进屋子里拐出大门。 能容一辆车出入的雕花大门口,站着一个脸色苍白的男人。 他有一头蓄到耳朵的半长黑发,全部梳拢到后脑,前额有几绺发丝掉落,他的脸色很苍白,嘴唇冻得泛紫,身上只穿一件单薄的长风衣,根本无法抵挡巴黎初春的冷意。 一看见她,他立即露出欣喜的笑——真是个笨蛋。 “你们聊。”chino讲她放在门口,与门外的魏敬尧面对面互望。“有事大叫一声,我会马上下来。”刻意改说英文,当然是故意要讲给门外的笨狗听。“宝贝,别说太久。”说完还故意亲吻她额头,一副亲密的模样。 但也吻得太久了吧!摆明了让人误会,华巧卉靠着好友的怀抱,对上魏敬尧紧皱眉头的神情,一瞬间……十七岁的魏敬尧,和眼前成熟男人的魏敬尧,影像重叠。 她突然想起今早那个未完的梦,第一次见到魏敬尧时,他脸上倨傲的神情。 他身穿西式制服,长裤烫得一丝不苟,颈间系深蓝领带,短发看起来如羽毛般轻柔,他脚步沉稳地自螺旋阶梯缓缓步下。 英俊清秀的脸庞上面无表情,来到他笑容满面的父母身旁,挑起一边眉毛,用不耐烦的语气道:“有事吗?” 当初那个不耐烦的男孩,如今在她眼前,等了她三小时,脸上没有一点点不耐烦,反倒有一股火气。 “他谁?”魏敬尧完全压抑不了怒气,本来要好好跟她说的,但是他忍不住!“你跟他一起住?你们什么关系?他从床上抱你下来吗?”尤其那个男人还美得要人命,那根本就不是真人会有的五官吧! 不,抱她下床的另有其人——慢着! 华巧卉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脖子以下被被单紧缠,然后chino又只穿着睡袍抱她下楼,还吻她额头吻好久。 再对照魏敬尧一开口就爆炸的口吻,她忍不住叹息。 “唉!”原来那两个家伙说让他变成疯狗是这么一回事,那两个男人可以再小心眼一点没关系。 “你来做什么?”她可以板起面孔,故意用冷漠的态度对待他。“有重要的事吗?”总要做点样子,不能这么轻易让他进来,否则,她两个男室友绝对不会放过他。 被她冷漠的口吻一问,魏敬尧满腔热血顿时被浇熄,她甚至没安抚他不要生气……是啊,他凭什么呢? 抹了抹脸,他苦笑地说出来意。 “抱歉,我个性就是这么烂,自私又肤浅,只想到自己而已……” 第11章(1) 魏敬尧在最快时间内将工作告一个段落,向母亲问明了华巧卉在法国的地址,匆匆来到巴黎,只为见她一面。 他有一肚子的话想要对她说,分开不过几周,他便思念欲狂,直到亲眼看见她在眼前,一颗高吊的心才缓缓落地。 不期待她会对他热情如昔,给他过去四个月来甜蜜温暖的微笑,但也没想到,她会这么冷淡,甚至是被一个男人给抱下楼,姿态亲密,身上缠绕着被单,而那个男人穿着睡袍。 斑傲如他都无法否认,对方外在条件还不错,还住在这种华美、有庭院的双层华厦,身价大概也不容小觑。 妈只告诉他,她租了朋友的房子,却没告诉他她跟男人一起住…… 不,现在不是吃醋的时候。 “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轻易相信我了。你看,这是我断层扫描的报告。”他苍白着脸,笑得勉强,笨手笨脚地拿出一份牛皮纸袋装着的报告,取出他大脑断层扫描的检验结果,他指着图片,对她说:“你看,血块都消失了,我没事了,血块不会压迫我的神经,我不会脾气暴躁,行走自如随心所欲。” “巧卉,血块消失了,我还是很喜欢你,我保证这不是错觉。”先是秀了一堆报告之后,才对她申明,他的爱情千真万确。 他大老远来就只为了解释这个? 一段话说得零零落落,她参与过他与属下、客户的会议,魏敬尧自信自负,说话绝对不会像这样想到什么说什么,没有条理。 他明明最讨厌医院了,但看他带来的报告一大叠,他大概在医院待了一天半,做了全身健康检查了吧? 每回要他回诊都要她三催四请,但现在为了让她相信他ok了,他好了,他的感情是真的,他上医院,用科学来证明他所言非假。 要说他笨蛋,还是说他聪明呢?华巧卉抿紧唇,一语不发。 “但……也不算是完全好。”见她无语,对他的解释保证没有反应,魏敬尧苦笑续道:“我感觉不到痛,也不觉得冷,我告诉医生了,以前隐瞒的病情全讲了,做了彻底的检查,因为你希望我更好,希望我康复,我在医院待了三天。” 不是故意要用苦肉计,告诉她他上了最讨厌的医院,而是当他一个人躺在医院病床上,住在不像病房的单人房里,那些不愉快的回忆全涌现眼前。 车祸清醒后迷茫的自己,不知道自己是谁,不知道眼前每一张对他张张合合的嘴是谁的,也不认得眼前的女人们,不明白她们为何抓着他不放。 然后为了争夺他大打出手、在医生宣布他可能一辈子回复不了正常人的生活后纷纷逃窜,一个也不留。 那种什么都不记得却被人视若敝屣的感觉,糟透了。 “我大脑感觉痛和冷热的神经已经受损了,几乎没有修复的可能,我太愚蠢,错过了黄金治疗期,你气我、恼我,都是对的,我说了谎,付出我无法挽回的代价。”他苦笑摇头,没料到会把自己搞到这种地步。 不只是对痛、对冷热的感觉消失了,连同巧卉,他也挽回不了。 “我妈……我骗了她,她没有责备我说谎,但我告诉她我再也感觉不到痛了,就算折断我的小指我顶多感觉像被蚊子叮,她却难过得哭了。”魏敬尧提起母亲,眼眶不自觉地湿润了,泛起水光。“我应该感觉不到痛的,可是听见我妈为我难过得哭了,我却感觉到心痛。” 棒着高耸的铁门,华巧卉看着他懊恼道歉,笨拙地表达他的心情,急切地对她表明他的真心诚意,他深切地后悔难当。 她的心不禁跟着揪紧。 仔细看他的脸、他的身形,他瘦了,看起来很累的样子,天气这么冷,却穿得这么单薄,嘴唇都冻得发紫了,却一直说这话。 他没发少爷脾气说要进来,就站在大门口傻傻地翻报告给她看,他明明……双眼泛着血丝,一副很累的样子,stanley说,他清晨五点就到了,一直等到现在。 “你干吗这样子?”她好心疼,觉得他是个笨蛋,他脑子坏了,绝对是坏了,魏敬尧才不会这样讨好一个女生,他才不会委屈自己,才不会! “我不是故意要让你难过。”魏敬尧慌了、乱了,她正看着他,身体发抖,冲口问他,为什么要这样。“我只是想道歉,想见你,想告诉你我真的很喜欢你。” 从见面到现在,他到底强调多少次他真的喜欢她?华巧卉已经数不出来了。 “你到底来做什么?”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为难他,明明已经很明显了,却还是想听见别的答案。 “我想见你。”他伸出手,越过铁门触碰她的脸,明明感觉不到痛、感觉不到冷热,指尖滑过她脸颊,触模到她的泪水,他却感觉指尖像触碰到灼热的火,烫得他发痛。“对不起,我就是这么自私,只想着我想见你,一股脑儿把想说的话全倒给你,忽略了你也许并不想听我解释,你不想见我。” 魏敬尧现在才发现,单方面付出的爱情得不到想要的响应,会是这么痛苦的一件事,从来没想到有一天他会这么想弥补一个人,只要她开口,他会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只求她一笑,可他的弥补,她不要。 她说的对,他来这里做什么?让她伤心难过之后,他来到她面前,一直说想说的话,不给她任何开口的机会,像是要强迫她接受他道歉,然后和好,一切都解决了。 女人哪有这么简单?尤其是你最想要的那一个,你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讨她欢心。 失忆前的董亦河不只一次对他这么说,一副为情所苦的模样,他每每总嘲笑好友想太多。 其实是他想得太少,从来没有认真地恋上一个人,设身处地地为对方着想。 “我真的很抱歉。”说再多的话都像是为自己月兑罪的借口,不行了,不能再说了。“我以为我来,你会开心见到我,结果,我只是想让自己好过,从开始到现在,我还是这么自私。”告诉自己要放手,不要再贪恋她的体温,她放弃了,她最痛恨谎言,而明知道那是她最讨厌的事情,他却还是闭上眼睛,选择继续欺骗。 要放手真的好难,好想跨过阻挡他的门,张开双臂将她拥入怀中,可他还有这个资格吗? “你哪里有问题?”华巧卉不禁提高音量,咄咄逼人地质问。 他一脸难过的表情,她却要在这时候用这种口气说话,不意外地看见他一怔,笑容更为苦涩。 不是故意要这么坏,而是不这么说的话,她怕自己会撑不住,在他面前哭出来。 他的手怎么这么冰?真的不觉得冷吗?穿得这么单薄,连条围巾都没有,她明明就告诉过他,不要小看天气,要多穿一件衣服,怎么都不听呢? “就算感觉不到冷,你还是会感冒,你干吗在这里等?没有饭店住吗?” 笨蛋、笨蛋、笨蛋,眼前这个男人才不是她从小憧憬的那个敬尧少爷,少爷才不会这么狼狈,顶着一张苍白的脸吓人,露出这么没志气的表情,她心目中的少爷应该是意气风发的,没有什么事情难得倒他。 眼前的魏敬尧会吃醋、会道歉,为伤了人而难过自责,为了一个谎言而远渡重洋,亲口向她解释。 啊,还有,一封又一封的道歉信件、一通接一通被她拒绝的来电,他真的不懂什么叫做死心。 “饭店?我忘了订。”魏敬尧自嘲地笑,心想着他八成是昏头了吧,所以才会听错了,她不是在关心他,应该不是……吧? “这种事情可以忘记?”忍不住责备他的粗线条。“拜托,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出发前怎么不先确认一下?” “没想到这么多。”他摇了摇头回答,“你不接我电话,不回我mail,我听不到你的声音、见不到你,只知道要赶快来,想见你亲口告诉你,我需要你。” 被了,真的。 “做事情这么没有计划性,不像是你会做的事。”华巧卉头低垂,闷闷地道。 “我平时不是这样,这一次我真的乱了……”听她责备,他忍不住想解释,但怕她又生气。 “闭嘴。”不要了,不想听他用这么可怜的语气说话,一次又一次地道歉。 其实是她的错,早从一开始,他就在她面前展现别人看不见的魏敬尧,只有在她面前,他才会幼稚、孩子气、任性,是她一直自卑,自认他不可能爱上她,没有看见他一股脑儿地付出讨好,朝夕相处四个月的点点滴滴,他一直用行动告诉她,他真的爱她。 她却把他对自己的喜欢、爱,当成是血块造成的错觉,从来不去想,奇迹真的可能发生。 华巧卉,你怎可以这么盲目? 第11章(2) “抱歉,我不是故意要惹你生气,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你快乐……” “我叫你闭嘴!”华巧卉头一回对他大吼大叫,叫他闭嘴。 其实一看见他站在这里,冷风吹了三小时也不愿离开,睁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所有的不确定和自卑,全部都消散了。 不是空洞的电话铃声,不是冷冰冰的mail,他就在她眼前,伸手就可以碰到,他全身发冷,体温低得吓人,但却非常真实。 “你一定是笨蛋,绝对是,脑子坏掉了你!在搞什么鬼,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华巧卉对身上的被单发脾气,暗暗咒骂chino干吗把她缠这么紧,好不容易挣月兑被单,她立刻打开铁门,把身上的被单罩在他身上,嘴里不停地骂着,“笨蛋,笨死了你,你脑子撞坏了,一定是……” 一当她解开身上的被单才发现,她身上套着一件非常厚的棉质连身长睡衣,还穿着保暖的长裤,只是她太娇小了,穿得这么厚还包着被单,让人以为被单下穿着清凉,只有细肩带和小热裤之类。 太好了,她穿得很多! “巧卉?”魏敬尧才松了口气,立刻被充满她气息的被单笼罩。 现在的气温稍微回温了,是七度,比起凌晨五点要好多了,可他一直不觉得冷,直到身上披着有她的温度、味道的被单,他才感觉到,没有她在身边,真的很冷。 “你以为你身体很好吗?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魏敬尧不明所以,一低头看她就被她破口大骂,她拉紧他身上的被单,缠绕他的方式就像刚才她被缠住一样,牢得让他无法挣月兑。 这……是什么情形? “明明累个半死,应该好好休息,逞什么强?大笨蛋啊你!”拎着他衣领,把他拉进门内,走过有喷水池的中庭,步上台阶。 仍在露台那里喝热咖啡吃早餐看戏的chino和stanley,见她把人带上楼来,纷纷皱起了眉头。 不约而同地放下咖啡,走进房子里绕到大门,为他俩开了门。 “我以为你跟他说清楚了会把他赶出去。”倚着门说着法文的是stanley,但把stanley的话翻成英文讲给魏敬尧听的是chino。 “你们两个,走开!”华巧卉一看他们戏谑的表情就有气。 “公寓里不能养宠物,我们一开始就说过了,我对狗毛过敏。”chino很恶劣地吸吸鼻子。 “他才不是狗。”她忍无可忍地对好友翻白眼。 “我可没说他是啊,你现在这不就承认了吗?”chino哈哈大笑,一副“逮到你了吧”的表情。 “你们好烦,走开。” “natasha变成大女孩了,总算带雄性回家了,可惜怎么不是人类?”stanley扶了下鼻梁上的墨镜,对一脸苍白的魏敬尧微笑。“你遗弃的忠犬看起来不太好,大概千里寻主让他累坏了吧?苍白得像鬼一样。” 默契极好的两人把话全翻成英文,让魏敬尧完全听得懂,他们正在消遣巧卉,也同时在修理他。 现在总算明白了,为何在中国时stanley看见他都会露出奇怪的笑容,不论他怎么问巧卉都不肯告诉他,stanley到底背地里叫他什么,搞了半天,原来把他比喻为忠犬啊! 真该死,他无法反驳。 不知道巧卉对他们说了什么,法文这种语言,还真是难以理解,偏偏负责翻译的那个……俊美得不像真人的男人,硬是不肯把巧卉说的话照本宣科地翻给他听。 他们互相争论了半天,最后挡在门口的两个男人掀掀嘴角,让开让巧卉拎他进去。 进入宽敞、挑高的房子,魏敬尧被推坐进客厅的沙发,手中被塞进刚烤好的可颂面包,原本华巧卉倒了杯热咖啡要给他,但才刚接过要喝又立刻被她拿走,让他痴痴地望着。 “你根本没有睡,喝什么咖啡,给我喝牛女乃。”没多久她变出一杯微波过的温牛女乃,塞到他手中逼他喝——自从小学之后,他再也没喝过牛女乃了,就算是拿枪逼他他也不喝! 除非给他牛女乃的人是巧卉,他二话不说地喝下去,无论她要他做什么,他都做,就算是叫他跳火、吞剑,有什么问题?更别说只是月兑下外套和鞋袜这种小事,再加上床闭上眼睛睡觉,这何难之有? 不过,这不是怪怪的吗? “巧卉,这是你房间?”他环视偌大的房间,完全是她的风格,色彩大胆前卫,桌上摆着深蓝和大红的马克杯——原来它们在这里,难怪他找了好久都找不到,她竟然把它们带走了! “这样对吗?你不生我气?你说你对我很失望,这样……我们和好了?你原谅我了?” “闭嘴啦,睡觉。”华巧卉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 “巧卉……” “你好烦……&$*#……”中文之后她吐出一串法文。 “什么意思?你刚才说什么?不能用中文再说一次吗?”分明就是欺负人听不懂法文嘛。 “那是……叫你睡觉的意思。”但是她一脸为难困窘的表情,根本就在乱讲。 “youhadmeathello.”不知偷听了多久的chino倚着她房门,笑笑对床上那个幸运的家伙翻译。“她刚才说的那句法文,差不多是这个意思。” 魏敬尧呆掉,震惊得还来不及想这是真的吗?立刻听见华巧卉的尖叫声。 没错,是尖叫!她跳下床拿着枕头,追打说出她女儿心事的室友。 他们在外头闹成一团,说着他一个字都听不懂的法文,他应该要跳起来帮忙巧卉,把那个长得太漂亮、太俊美的男人抓过来打两拳,警告他一下最好不要再对他的女人搂搂抱抱——可以这样想吧?她都说了,youhadmeathello.代表她原谅他了,他出现在她面前,就已经得到她了。 惶惶不安的心总算落了地,幸好,他的愚蠢没有让自己失去最爱。 一旦放松后立刻觉得好累,眼皮好重,他有多久没合眼了? 大概是四十八小时吧?真累,被窝好温暖,她的味道充斥鼻间,她的声音就近在身边。 是安心了,于是魏敬尧闭上眼睛,沉沉睡去前他的脑子还不停绕转着,明明他们之间还有好多问题,总不能这样一直分居中国和法国两地吧?他不能忍受,看看能不能说服她,辞掉这里的工作回中国,给他养。 就算她执意要留在法国工作,那也没关系,之前她为他牺牲了四个月,这回换他来迁就,很公平,不是吗? 尾声 “该死,这一点也不公平……” 魏敬尧无视耳边嘈杂的噪音,忽视董亦河对他投以怨恨的眼神,把计算机关机后,起身拎起办公桌旁的行李箱。 “这两周不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所以不要打电话给我。”他一边拉着行李箱,一边对董亦河交代。 “不行,我案子赶不完,你必须代我跟客户交涉,我受够田中那个死老头了。” “我已经交涉完成,你就照着预定的计划做,田中先生不会再挑你毛病。”魏敬尧对暴走发狂的好友微笑。 董亦河皱眉,暗暗爆了一声粗口,想不到抬出那个难缠的日本人还不能让他留下来,真该死。 “两周后见,bye!”魏敬尧一副要去度假的愉快神情,闪亮刺眼得让人想揍扁他。 他才不是去度假!而是去见女友,每两个半月一次,把十二周的工作量压缩到十周,剩下的两周他就随意自由,安排自己飞到巴黎见比他还要忙的女朋友。 这么甜蜜幸福,看在情场挫败的董亦河眼中,简直就是无法原谅的大罪! 对,他就是情人去死团的成员,既然他当单身公害,也要拉一个垫背。 “你不可以走!”小心眼的董亦河直接扑上魏敬尧,结果没有算准距离的后果,是只扑到魏敬尧的脚。 “你干什么?”魏敬尧被攻其不备,整个人往前栽,无论他怎么奋力挣扎,就是没有办法挣月兑董亦河的钳制。“喂,我下午四点的飞机,我要赶一点到机场啊!” “一点是吗?很好。”董亦河趁机看向时钟,现在时针指着十二,预算时间,只要绊住魏敬尧一小时,哈哈哈,他见什么女友,门都没有啦! “你干吗阻止我啊你?”为什么这家伙力气这么大?可恶,不愧是从小打架到大的实力派,轻而易举就绊倒他这个中看不中用的人。 “谁叫你没义气要丢下我!”董亦河死抱住他,咬牙切齿的嘴脸有水鬼拉人做替身的狠辣劲。 “你搞不定学妹又不是我的错,关我屁事!”魏敬尧情急之下哪壶不开提哪壶,下场是被董亦河狠狠地十字固定。“放手!” “你很跩啊?有女朋友陪了不起啊?”完全让嫉妒蒙蔽理智的董亦河,打定主意不让他走。“我们不是好朋友吗?好朋友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忍心说走就走?啊?你的字典里有没有‘义气’这两个字?” “没有。”魏敬尧厚着脸皮回答,一点也不会觉得不好意思。“我跟你算是好朋友吗?不是吧?你不是很讨厌我?不想在公司看到我?请继续保持下去,没关系。” “不,我决定要开始喜欢你。”董亦河用力往他背上使出一个肘击,可惜魏敬尧根本就不觉得痛。 “你在帮我按摩吗?谢谢,但我不需要,我加班两个半月,好不容易挪出两周假期要去见我女朋友,放我走!我需要我的女——朋——友——” “你不该提女朋友的,我恨你!你休想去,我绝对不要看你幸福快乐的嘴脸。既然我们是好朋友,那就一起不幸吧!” 见色忘义的两人就地打了起来,猛烈的摔跤打法,攻击对方最脆弱的部位。 “你放手!”魏敬尧猛烈拍着地板,虽然不会痛,但被勒住脖子还是不能呼吸。“我不能呼吸了!” 他的手机响了起来,寻找声音来源,发现手机在打斗间飞到地毯上,现在正响着波丽露舞曲,他为心爱女友设的来电答铃。 一定是问他出发没,他要接这通电话! 但是手机就在他一臂之遥的地方,他根本捞不到。 “巧卉……不……”无论他怎么伸手,都捞不到手机,只能恨恨地看手机铃声停止,归于宁静。 “死心吧。”董亦河笑得痛快。“你赶不上的,我绝对不会让你上飞机。” “你他妈的混蛋!”魏敬尧愤恨地咒骂,却怎么样也无法挣月兑董亦河的压制,悲愤地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他的飞机,果然赶不上了。 而这时,坐上公司派车刚驶上高速公路的华巧卉,不停地打着电话。 “哎呀,不要已经到机场准备登机了!要是错过的话,他大概会气死。” 她皱眉拼命拨打手机,想叫魏敬尧不要上飞机,因为她临时有任务,陪同设计师到亚洲取材,才刚到,预定会在这里待四天,接着到日本和香港,会在亚洲待上两周左右,决定得太仓促,没有在第一时间通知他,希望现在还来得及。 否则这么错过了,真的很可惜啊! 这时的两人都不知道,他们会非常感谢董亦河的从中阻挠、破坏,才没让他们擦肩而过。 这种结果……大概是董亦河始料未及的吧……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真爱记忆1:影子跟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