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风逐青月》 幕起 "嘿嘿嘿" "呵呵呵" 皮笑肉不笑的两个人彼此面对面坐着,寒暄着仅止于适才已经发出的几声笑,已是这两位的极限,于是位于他们之下的众人也都只有抹汗的一途。 "那个,很久没有见面了!"神使赫尔梅斯在长久的沉默里终于意识到他身为西方神界外交官的职责,努力扬起一个笑容,向着东方神界的外交官太白金星伸出友谊之手。 "正是,正是!"太白金星几乎是同时抱拳为礼,"虽然很久没有见面,但在下对于先生的崇敬之情有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 "客气,客气!"赫尔梅斯神情自若地收回悬空的手,"我对太白先生的怀念也如莱茵河得泛滥,一发不可收拾——"心中却不免暗想,这句话好象很熟悉哦!连忙转个话题,"总之,和诸位真的是很久没有联系了。想起来,上一次的东西方神界政绩大赛已经是三千年前的事情了,那个时候,——哇——"倘佯于过去岁月中的神使被他的上位者,也就是上次在政绩大赛中黯然败北的西方神主宙斯,一脚从舒适得座位上踢了下来。 "过去的,过去的得事情有什么说话的必要?"宙斯咆哮道,"现在的世界应该注重眼前和将来!" "嘿嘿!"与他完全相反的是东方的神主——玉帝,他轻持着自己修整得十分完美的长髯,心情大好,"宙斯老弟,为人上位者,要注意风度、尺度、量度,嘿嘿嘿!" "废话少说!"宙斯忿忿地站起来甩开披风,"让我们来看这次得结果吧!" "急着丢人吗?"玉帝阴恻恻地笑,"也好啊!" 宙斯看见玉帝得诡笑,定了定神,一改适才的暴怒,跟着诡笑起来,"是谁会丢人,呵呵呵,我倒是期待着呢!" 于是仙乐阵阵响起,香氛四处缭绕。然而不论是东方的神仙还是西方的神仙,每一位神仙的面上都薄薄蒙着一层铁青色,因为——不论是东方编钟丝竹和西方管弦乐器所融合的"仙乐";还是东方的檀香与西方除体味用的薄荷香所参合成的"香氛"都不是神仙这个层次的生灵所能接受的。 然后,代表东西方神界政绩的两支光柱缓缓升了上来,杂彩纷呈:绿色代表大气环境指数;黄色代表人口均衡的指数;蓝色代表人伦人文的指数;红色导标人类情感的指数只有当所有的色彩均融汇成白色,光柱才会继续上升,这样,政绩的优劣就一目了然了。 然后,然后,然后, 接着,接着,接着—— "哇!"这次暴出惨叫的是位于玉帝身边的太白金星。 "为什么红色这么少?蓝色这么多?"玉帝咆哮道,"给我一个可以接受的解释!" "因为——"太白金星挣扎道,"下界没人谈恋爱!" "没人谈恋爱?"这一次玉帝的帝冕被他的暴竖起来的头发顶上一尺多高,"月老呢?" "被,被,"太白金星蜷缩着身子,"被释加牟尼骗去出家了!" "轰!"东方下界的长江,黄河一起泛滥;珠穆朗玛峰倒下了一个山头;长城塌了五千里 "呵呵!"这次轮到宙斯心情大好,"玉帝老哥,我们为人上位者,要注意风度,尺度,量度,呵呵呵!" 正第一间,却看见刚被踹下去的神使赫尔梅斯一片青苔的脸色,"怎么了?" "海拉女神,雅典娜女神还有阿芙罗迪女神又为了那颗金苹果——呃——"他手指颤抖着指着神殿大门,"她们打进来了!" 就这样,女性的暴乱把东西方神界的政绩大赛硬是向后拖了三天,而这三天却变成了玉帝的救命稻草。 "玉帝,玉帝!"历经千辛万苦终于爬回玉帝身边的太白金星向玉帝进谏,"所谓''天上一天,人间十年'',这三天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了!" "怎么说?"铁青着脸色的玉帝终于恢复了一点点平静。 "虽然月老已经不在了,但是老臣,老臣一直认为咱们天宫的仙女实在是太多了,您看,王母娘娘虽然不如西方那些女人敢发疯,但是吃起醋来也是很可怕的,所以也是这些仙女们接受更高尚的任务的时候了——" "嗯?"玉帝的眼球转了转,"怎么说?" "让她们下去谈恋爱吧!"太白金星道,"轰轰烈烈的,缠缠绵绵的--" 领悟过来的玉帝展露出一贯的诡笑,"热情似火的,嘿嘿嘿!"他大掌一拍,"只要为我挣得姻缘指数的,回来就升她的官!"他哈哈大笑,"就这么办——" ※※※ 紫月不自觉地停下弄琴的手指,望着笑得乱七八糟的玉帝,再看向一脸奸计得逞的太白金星,低叹一声,纤指在七弦古琴上轻轻一划,连串妙音自指尖颤起——众神顿时呆住了,仿若被吸去魂魄般,眼睛全定定地凝在紫月身上,尤其是太白金星。 是的,她是仙宫乐团的琴手,琴艺妙绝九天,更凭一曲沁人肺腑、能疗伤养神的《忘情曲》成为仙乐演奏的压轴琴师。她边弹边唱,眉间轻笼烟愁郁色。 呵!风! 她不禁长叹,将愁思都倾注于吟唱中:"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数。乱山深处水萦回,可惜一枝如画为谁开。轻寒细雨情何限,下道春难管。为君沉醉又何妨,只怕酒醒时候断人肠。" 琴声乍止,唱词毕。座中掌声四起。绵绵不绝耳—— "好!" "妙!" "再来一曲!" 紫月收拢十指,将最后一粒音符握于手心。风呵!轻叫了声,脑海浮起一个男子的面容。要到何时,他们才能相见? 何时? 她思量着众神方才的话语,心一紧,某个意念已在心中生成。缓缓地,自位子上站起来,莲步款款,施施然地移至玉帝面前道:"紫月请求下凡,愿负姻缘指数" 话没说完,太白金星就哇哇大叫起来;"使不得,使不得,万万使不得啊!"开玩笑,紫月下凡去了,谁给他们奏乐恰情嘛!仙宫乐师三千也抵不过紫月的一支《忘情曲》;再说,王宫多的是芳华好女,怎么样也用不着仙乐琴师出任呀。 "玉帝?!"紫月凄然唤道,清冷的嗓音犹如方才的乐曲一般,教人心动情迷。 玉帝敛住笑,看看太白金星,又望望众神仙,然后凝睇着琴师紫月,久久地,才无奈地挥挥手道:"去吧!" "玉帝!"众仙惊叫。 "让她去吧!"玉帝了然地注视着一脸感激的紫月,"去吧!"他是个仁明宽厚的玉帝,不是吗?而他们——也该相聚了 楔子 七月十五,夜半之时。 武林中四大家族中最阴森可怖的冥王府。 数以千计的剽悍黑衣男子在夜空中傲然挺立,每一张脸庞都刚硬得如同铁铸成般,平时冷酷的眼中,此刻浮现悲愤与震惊。 站在前列的是十八名气势不凡的男子,一身同样的装束,却勾勒出各自不同的风范。 这是老冥王的十八名弟子,其中任何一个,在江湖上都是撼天动地的高手。然而此时,他们也都束手无策了。 最左的一名,修长有力的身躯犹如鹤立鸡群,一张清俊无比的脸因此情此景而笼上了深忧。 这是老冥王的首徒,人称"无笑公子"的风易白。 他的目光注视着场中。 所见的是一片狼藉,仿若暴风狂扫而过,很明显地,这里刚刚有过一场打斗。但这并不是重点。 重点是——新任的冥王"断魂"林夕已奄奄一息——他一生断魂无数,临到今日,断的却是自己的魂魄。 一声低泣,一颗晶莹的泪珠已从一位绝丽少女的脸上滑落,慢慢地落在了怀中抱着的受伤男子的脸上:"林大哥" 昔日素以"冷酷"著称的林夕,此时苍白的脸上却浮现出一抹淡淡的微笑——能够死在她怀中,真好! 眼前迷茫着一片水雾,咬着下唇,少女已是泣不成声:"林大哥,你何必紫月蒲柳弱质,又从未从未承诺过什么,你何必" 她欠他的,实在太多! 可她却从未给过他什么承诺。一直以来,被世人看作是煞星的林夕,都在她的身旁守护、奉献,直至今日,为守护她奉献出生命。 懊死的人本应是她! 不是么,莫乐的那一掌是向她击来的,两人的决斗也是因她而起。可是,林夕却代了她承下了致命的一掌——自古红颜多祸水,这句话早就听说过了,但想不到竟在自己身上得到了证实。 死在她怀中,真好呵!林夕动了动,轻轻地道:"你哭了?"他的气息很低,却依旧清晰可辩。 微微颌首,不意泪珠正从眼中滑落,她努力地咬住唇,不让他听到自己的哭声。 "从未见过你哭,"林夕定定地看着她,"是为我哭的么?" 冷紫月柔柔地点头,心犹如撕裂般地巨痛。她并不爱他,可为什么竟痛苦至此? "不要哭。"林夕低声道,眸中闪动着痴恋,借助死亡,也许就能让她永远记住自己吧!伸出冰冷的手,慢慢抚过她温软的唇瓣,这是自己一直以来的愿望,今日终于实现了…… 敛去了脸上的笑,他突地厉声道:"风易白!"尖锐的声音在夜空中划出一连串的颤音。 风易白无言地出列,单膝跪下,垂首听令! "我死后,谁若对紫月无礼,杀无赦!"转过脸来,深深地看了紫月一眼,却未曾注意到风易白眼中交织的复杂神色。 几声鸦叫传来——鸣鸦不祥!风易白随手击落了呜鸦,但几片乌云却又掩住了凄凉的月。 林夕握住紫月的纤手,声音仿佛从遥远的空间传来:"假若有来生,我依旧愿为你死……无悔!" 语毕,便含笑而逝,却将誓言留在了佳人身旁。紫月低头在他唇上轻轻一吻,低低地,却坚定无比地道:"守节三年,以报君恩。林大哥,请恕我,紫月的心已是他人的了!"双眸凄切地朝场中一望,绝尘而去。 第一章 河南,郑州 郊外一所大院的深处一座小房孤然独立。 房内,有一个身材修长挺拔、仿若背负着万世愁绪的灰衣男子,正凝然望着一面墙。 墙上挂的,是一幅少女的肖像——轻烟暗宠绝色,繁花争妒风华!这是位绝美的少女,轻起蹙的眉间蕴含清幽淡雅之色,见了,就让人再也挪不开眼睛。 灰衣男子的目光如痴如醉地,眼中闪现出极少示人的温柔。他仿佛有无尽的言语要对这画像中的少女说,但过了半晌,却只低低地道:"你好么?你走了已快三年了!" 心中的爱恋,已经潜藏了数年。从初见面的那一刻起,他就已为她倾倒。不是因为她的美貌,不是的。"无笑公子"风易白不是之徒,然而她悲天悯人的举动,饱含轻愁的浅笑,却总能牵动他心底最深的一根弦。 只是,所有的爱恋,都只能化作椎心的痛。 不敢吐露心中所想,她是九天上的仙子,而自己,却是地狱底层的恶魔! 是的,自己与她身边众多的倾慕者相比,都差得太远,自惭形秽之下,他只能任由自己在痛苦中煎熬。 她已失踪了将近三年,他没有派人寻找。以冥王府的实力,要找一个人简直是易如反掌但他没有。 怕搅乱她的平静,更怕自己奔腾的情感如火山般喷发。 他缓缓地低四,脸上浮现一层深深的落寞,她走了已近三年了。 "紫月!"无声地,在心底低低唤道。 一个轻巧迅捷的足音自远而近—— "大公子,海皇萧凌、天帝宫少主白惊天,以及灵王谷世子冷魂三位联袂来访,指名要见大公子,十二爷十三爷正招呼着他们,请大公子吩咐。" 言者是冥王府的传令使何飞霜,他拥有一张极具亲和力的俊脸,周身洋溢着温和的气息,乍眼看,就让人顿生亲切之感。 风易白微微抬首。平常的事情,何飞霜都能处理,单看他曾独自一人便摄服天下黑道,就知他绝不可小觑,而今日惊动到自己,想来事情是有些棘手了。 不过,三大家族联合来访,是为了什么呢? 宽大的客厅中,或站或坐着的五名男子,不一样的气质,却有着同样迫人的威仪。 上首坐着的男子,一袭淡黄长袍将其衬得风神飘逸,器宇不凡,俊雅的容貌显出不容人忽视的大家风范,他正是海皇殿的新主人——萧凌。 而那个从容不迫、给人以泰山压顶之感的是灵王谷冷魂;他旁侧站立着的,是个二十四五岁的小伙子,虽然年轻,却是已名震天下,他便是"雪衣神剑"白惊天,刚毅俊朗的脸上有着些许不耐神情,在手紧握的长剑正无聊地四下挥动。其余的两名,一个是风流潇洒的十二爷司徒扬眉,另一个则是有"铁算盘''之称的十三爷计恒了。 又过片刻;白惊天终于很无奈地叫道:"司徒,拜托你请风易白快些出来吧!"老天!一寸光阴一寸金,他的时间可宝贵得很呢! 司徒扬眉一脸爱莫能助的神情,他摊了摊手,明确地表示出无可奈何,但在心中却暗自寻思:三大家族若是来与冥王府火拼的,又有一场架好打了! 他的眼中露出渴望的神色,哈!想起来太过瘾了!唔,没办法,谁叫除了四大家族,其他门派都不堪一击呢! 白惊天闲得把手捏得响个不停,很想砸两件东西来出气,顺便发泄多余的精力。砸哪件好呢?正要把手伸向一个花瓶,转念间打住:千万别在海皇兼情敌面前做这么幼稚的事呀!他看了萧凌一眼终于强行忍住。 一个声音适时响起,打破厅中的沉默:"让各位久等了,风易自深感歉疚!" 风易白的出现使厅内的气氛热络起来,一阵寒暄过后几人终于谈到正事。 名分最尊的萧凌微笑开口,配合着他的身份,显现从容不迫的神情:"风公子这几年来辛苦了,冥王府的实力更胜从前啦!" 风易白目视着萧凌,锐利的目光仿佛要看进对方的心里去,他淡淡地道:"多谢夸奖。在下听闻海皇与莫乐走得极近,此番怎不带贵友前来,好让易白好好招呼。"他毫不在意地回应着,脑中又浮现冷紫月的倩影,他是不会让她伤心的。 纵然不知伊人身在何方,却仍然在意她的想法,呵,紫月—— 萧凌皱起眉头,不满意他的回答。冥王府想干什么,他已猜出几分。四大家族成名百年,向来超月兑江湖,不曾真正介入,各自人数也一直控制在三百人内。可是,短短的三年之中,冥王府的直系弟子已过三千,暗中操控的江湖帮派更不知多少,根本是大大违反了俗成约定的规矩。换而言之,就算他们要独霸江湖,也有足够的势力与其余三大家族对抗。 这个风易白,不简单呀!萧凌在心中暗叹着。 面对着数人的沉默,司徒扬眉忍不住在心中叫好,一句话就把萧凌封得无话可说,大公子真是太厉害了。嘻!你与本派仇人结交,还有什么资格管本派之事。 司徒扬眉潇洒地打了个响指,丝毫不介意萧凌三人的眼光,却在风易白的眼睛轻轻一扫后,不敢再有无礼的举止。 大公子的性格变化得太快了。三年前他虽然也是郁郁寡欢、不苛言笑,但对众师弟却是温和的。不,他甚至可以说有些软弱。阴沉的二师兄毒王与爆烈的九师兄高霸就经常刻意与他作对,挑战他的权威,他却只是表现得淡然而不在意。 而三年后的今天,司徒扬眉敢保证,没人敢这样干。当然,除了当年冥王林夕倾心少女的同父异母的哥哥、千金大少杨敏之外。这个不怕死的小子甚至连当年的冥王也敢挑衅,世上没什么事是他不敢干的! 也许应该找个机会,了解大公子变化的原因,否则别有一天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司徒扬眉暗暗地寻思。 询问的人选,理所当然是这三年来最接近大公子的传令使——何飞霜,他是个温和听话的小子;而冷傲不近人情的十五师弟——绝美少年冷焰,是自己根本不敢打他主意的。 片刻,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开口发问了:"风易白,别的事我不管,我只问你,紫月呢?"刚毅俊朗的白惊天,话语中有难掩的深情。 他是同萧凌、林夕等疯狂追逐"灵女"冷紫月中风头最健的一票人之一,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灵女与他和林夕走得虽然近些,可也从未给过他们半句承诺。 "是呀!冷姑娘呢?"乍听到这个名字,海皇萧凌眼中掩上了一抹难以掩饰的温柔。不为人知地,他也暗自寻找了冷紫月三年,却依旧未见着令他心动的佳人。 紫月?! 风易白的身子轻颤,但随即又止住了,没有人注意到,但身旁的何飞霜敏锐地觉察了。 风易白故作平静地站起身来,还未开口,自进门后就没不曾出声的冷魂也开口了:"不错,风公子,本谷''灵女''失踪数年,据说最后是在冥王府出现的,你应该给我一个交待吧?!" "紫月!"风易白在心中低低地唤道,多想再见见那张不沾世俗之气的俏脸呵,多想再听听她那如仙似幻的语声。 可是,如今的自己,满手的血腥,一定让她厌恶,又怎能再出现在她的面前?他淡淡地开口;"我不知道!" 注意到他脸上的挣扎,三人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莫非是他囚禁了紫月? 司徒扬眉双眉一蹙,现出一片浓重的杀机,这三人是想动手么,太不知轻重了吧!何飞霜轻轻挪上一步,手看似随意地放在机关枢纽上;白惊天亦握紧了长剑。 形势已是一触即发! 一阵压抑的笑声突然响起,随着脚步声,众人面前出现了一张男子的俊美而慧黠的脸,满是收不住的笑意,在进入客厅后化作一阵无法抑制的爆笑。 这男子一身淡蓝,身材挺拔,左手肆无忌惮地搂着一个美貌女伴,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根本就不把在座的人放在眼里。 只见他毫不正经地朝司徒扬眉挥去一拳,顺势松开了搂着佳人的左手,改向白惊天攻去,在收到两人的回击后退到一边,轻松地叫道:"魂哥你好!"目光接着看向萧凌,不好意思地伸了伸舌头,更为恭敬地道:"大哥师父,徒弟给您请安。" 最后,他拍着手跃上台阶,笑容可掬地道:"小飞霜,功夫又进步啦!"偏着头,又向风易白看了一眼,大大咧咧地在他的位置坐下,"怎么,火药味这么浓,我怎么听你们在说紫月的事,不会想对她不利吧?来,苏苏,上来!"挥手令女伴坐在身畔,笑嘻嘻地打量众人。 风易白轻皱着眉头,不发一言地看着他,杨敏与紫月是截然不同的,虽是一母同胞,然一个静到了极处,另一个却飞扬洒月兑得天下皆知。惟一相似的,是这两兄妹都完美得不似凡品。 不过,虽说是兄妹,但娴静的紫月却更像是姐姐。杨敏在创业初期,曾独力扩大了"千金行",使其遍布大江南北,财力雄视天下。 一片无言中,率先开口的是老十三计恒,他一脸不悦地提醒着:"敏公子,这是大公子的位置。" 杨敏则一脸愕然地看着他:"计恒老兄,原来你会说话呀,我还以为三年不见,你变哑了呢!无笑公子,椅子可以借我坐吧!" 风易白无言地点头,对于这位千金大少,他向来无可奈何,不是因为他的古灵精怪,而是因为爱屋及乌的关系。 呵,紫月呀,又想起你了。 他淡淡地道:"敏公子来这儿有什么事吗?" 杨敏露出一个倾倒众生的笑容,然后道:"跟他们一样呀,不过,现在我可以确定我的宝贝妹子不在这儿了。各位大侠,你们都很闲么,有没听说契丹人又挥军南下了?"最后一句是对萧白三人所说。 白惊天道:"你怎知紫月不在这儿?" 杨敏露出一个"你很笨"的神情,翻着白眼道:"林夕那样的人,纵然死也不会让紫月受委屈的,惟一的可能是她自愿留在这,可你们方才已快要拼命了,她若在此而不出来,就不是冷紫月了!" 听了杨敏的分析,三人立时离去,这就更证实了三人的来意。冠冕堂皇的理由只是挡箭牌,真正为的,是那个令人魂牵梦索的"灵女"冷紫月。 没办法,谁叫这些人太过痴心一片呢! 瞧出大公子的神情有些恍惚,何飞霜不安地低唤:"大公子?"关切之情溢于言表。 风易白勉强压抑心底的翻腾,淡然地挥手:"我要练功,扬眉、飞霜,你们招待敏公子。" 语毕,便如飞一般地离去,不敢再面对众人,生怕自己一脸的无奈与伤痛泄漏了心底所想。冷紫月,已经三年未曾听过这个名字了! 紫月! 风易白又一次在心底低唤,但他随即就痛苦地闭上双眼。不能想她呀,像自己这般污秽的人,也许连想她,也是一种亵读。 而且,她是冥王林夕深爱的女人,自己身受老冥王大恩,又怎能做这种事!包何况,以"灵女"冷紫月的眼界,是不会把自己放在心上的! 也许,这一份感情也只能是不了了之…… 杨敏见他匆匆离去,心中一动,唇边露出一丝微笑,这风易白引起他的兴趣了,在他身上,一定会有好玩的事发生! 杨敏三人在内屋闲谈之时,凌苏苏却独自坐在外间。杨敏的事是从不让她参与的,她强忍着不悦,静静地看着花草。 虽然常伴在杨敏的周围,江湖中人也把他们两人看成一对,可是杨敏对她来说,还是一个谜。她不了解他,从未深入过他的内心世界,不是因为自己的漫不经心,而是杨敏根本没给自己机会,他从未敞开过他的心。 一个问题在她脑中挥之不去:紫月——为什么阿敏对她这般关心?虽说她是阿敏的妹妹,可是无论是表妹或义妹,阿敏都不应当这样关心。难道,难道是他也迷恋上那个"灵女",不顾兄妹的名分了? 与他的感情能持续多久呢?凌苏苏自问,美艳的脸上浮现无奈,不能,不能让他离开自己呀! 屋里的对话正在进行—— "杨大少生意不错嘛!听说你最近兵不血刃地毁了汉阳帮,令江湖人大开眼界呀!"司徒扬眉饶有兴致地开口,等待杨敏的回答。 杨敏因为紫月的缘故,曾在冥王府住饼一阵,与这风度翩翩的十二少有些交情,此时也就老实回答。 "也没什么,我只不过吩咐与我有来往的商行一律不许做他们的生意,他们只好自己解散。"回答得一脸若无其事,似乎完全不知这件事已在江湖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何飞霜忍俊不禁,菀尔一笑,并不置言。冥王府的规矩,他是谨记在心的。 司徒扬眉打了个响指,很白痴地点头看着杨敏,继续道:"杨大少似乎还没说原因。" 杨敏冷笑一声,成天似笑非笑的脸罩上了一层阴云,他咬牙切齿地道:"汉阳帮帮主是个多嘴乌鸦,竟不知死活地坏我妹子名声,至今不知悔改!扬眉,我听说你训练了一批杀手,是也不是?" 司徒扬眉双目发亮,毫不掩饰地道:"不错。你是想……好!我亲自动手如何?"太好了,听说汉阳帮帮主的武功别具一格,这么有意思的任务怎么能交给别人呢? 杨敏笑逐颜开,掏出张银票,道:"三日内,我要听消息!" 司徒扬眉打了个清脆地响指,正经八百地道:"银票?算了吧!冥王早有吩咐,谁对紫月姑娘无礼,杀无赦,嘻!你可不用破费了!" 杨敏大笑道:"好个林夕,果然连死都不忘为紫月打算,若是他还活在世上,紫月必定是他的人了。"大笑之间,手中银票却又被人夺去。 司徒扬眉笑道:"杀人是不用钱,不过近来黄河大水,我有心无力,正好财神上门,怎能不敲上一笔?杨大少不会舍不得吧!"说着便顺手将钱递给何飞霜,根本不给杨敏反对的机会。 杨敏一脸怀疑,向他上下打量,随即摇了摇头,无论如何还是先为汉阳帮帮主祝福吧!司徒扬眉出马,鬼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 炳!炳!炳哈! 远方的汉阳帮帮主,是否已起一阵寒颤呢? 杨敏离去后片刻,风易白召见了这二人,听取了他们的汇报之后,原本就终日不展的眉头更蹙在了一起,心头怒火难抑:"扬眉,立即杀了他,不要让他再造谣,冷姑娘玉洁冰清,不是他能亵渎的!" 他的双眸中喷出令人心寒的怒火。是的,没有人能伤害紫月,没有人! 一阵猛咳,风易白的脸色更见苍白:"飞霜,铁血卫出现了叛徒,我已命其余的铁血卫察看,你再去传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剧咳,他的双颊间现出了一抹病态的嫣红。挥手令两人离去,不让他们看到自己的虚弱之态。冥王府的掌门应是冷漠刚强,铁血无情的! 忧郁的脸上平添了一股哀伤,未曾发觉,嘴角已渗出了一丝鲜血。 ※※※ 离开的两人在十丈外开始了对话,刻意压低的嗓音细不可闻。 "飞霜,大公子怎么了?我觉得自从冥王过世后,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武艺也突然变得深不可测,到底怎么回事?"司徒扬眉急切地问道,脸上闪出几许关怀。 何飞霜沉默着没有开口,私下议论尊长,是要受罚的。但对尊长问话不答,也是大罪一条。老天,你叫我怎么办?何飞霜在心底暗自叫道。 司徒扬眉双眉一挑,脸上神色顿时变冷,缓缓道:"你若说了,大公子那儿自然有我撑着!你若不说,哼!那也由你!" 十二爷的威胁是很吓人的!若是不说,以后的日子怕就下好过了!惹恼了这位手段狠辣的司徒扬眉,后果不堪设想呀! 何飞霜无奈地低叹,两者皆害,择其轻者!认命地耸了耸肩,他缓缓地道:"大公子没有变,他只是更为沉郁压抑了。十二爷也知道,大公子是个心软的人,原来冥王在时,他就经常为那些无意犯错的弟于求情,甚至还会偷偷给死囚送药,经常惹得冥王大发雷霆。如今大公子掌管本派,做的都是大违本性之事,人也越发冷漠了。" 越接近大公子,就越能感觉到他内心的痛苦与挣扎,何飞霜很明白,这三年来,大公子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对自身的折磨,都是把自己一步步往深渊里逼。 如果世上还有人能救大公子那么"她"该是惟一的一个了吧? 在感情方面,风易白的掩饰功夫并没有想象中的好。何飞霜默默地低叹,默默地想着,此时此境,他也不禁强烈思念起那个美丽的少女来。 司徒扬眉微皱着眉,道:"那大公子的功夫" "他练了九玄神功。"何飞霜沉沉地道。 司徒扬眉素然心惊,失声道:"九玄神功?" "不错!"何飞霜沉重地点头,"而且还是第九重!" 九玄神功,是冥王府中最神奇的武功,但却鲜少有人练习。原因是练此神功,代价是极大的,先是健康,后是──性命! 交谈的两人同时沉默了,大公子为冥王府付出的,竟然是这般大的代价! "我知道有一种方法,可以治练九玄神功的自伤。"司徒扬眉想了一想,忽然道。 微微苦笑,何飞霜一脸的无奈:"我也知道,可是……" 是呀,"灵女"冷紫月琴艺妙绝大下,更有一曲《忘情曲》能疗天下内伤。若能日日听上一曲,大公于的伤必然不药而愈。 只是,"灵女"如今芳踪渺然,不过就算她在此,以她冷淡的个性,会愿意么? 两人颇有默契地对看一眼,却同时摇了摇头,"灵女"一曲胜千金,偶尔一曲尚不可得,何况日日?这无异于妄想了。 轻叹一声,心底下暗自为大公子祝福。 灵女! 何飞霜轻轻地,在心底低唤道,脸上浮现一种若有所思的表情。 第二章 杨敏亦步亦趋地跟在凌苏苏身后;他早以失去了平日悠然自得的神情,代之而起的是一脸的无奈。 老天,女人都是这般"英勇"么?打死杨敏,他也没法子连续三个时辰逛街市,可这凌苏苏从早到晚,足足逛了三个半时辰了,还犹自一脸兴高采烈的样子,真是令人难以置信,她的精力和兴致还真不是普通的高。 杨敏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一张脸已成了苦瓜脸。老天作证,千金大少不是舍不得花钱,但如果可以,他宁愿直接送凌苏苏几十万两银子,换来不陪逛的自由。 这时凌苏苏甜得腻人的声音从耳边传来:"阿敏,你瞧瞧,这对碧玉镯儿适不适合我戴?" 又来了! 面对她这个每过一个摊子就要响起一次的老调,杨敏无力地低叹,然后才挤出个笑容,道:"不合适!" 在目睹了凌苏苏失望、不满的神情后,又慢条斯理地道:"这对镯儿这么普通,怎能配得起苏苏的花容月貌呢!起码要再好看一百倍,不过,现在没有更好的,也只好将就了!" 一大碗迷汤送了过去,又直接选了几样价值最高的首饰替她戴上,顺势在她耳畔一吻,很如愿地看到她转怒为喜的神情。 这种女人呀!杨敏在心中轻叹,世上再也找不到一个像紫月一般完美的女子了! 凌苏苏立即笑逐颜开,男人越肯在女人身上花钱,就表示他越在乎这个女人。瞧杨敏对自己的大方态度,是否证明自己已成功地入驻了他的心呢? 那么,自己是否可以问一些关于紫月的事? 江湖上的不少人都猜测,白惊天、萧凌等人在争夺"灵女"的战斗中都是输家,冷紫月的入幕之宾实际上是这位俊逸潇洒的千金大少。 但是,从没人敢当面问这个问题!杨大少的脾气天下皆知,没人愿冒这个险! 但凌苏苏决定试一试! 天已入暮。 轻吸一口女儿红,一双水汪汪的大眼深情无限地朝杨敏看去,唇角轻展出一抹勾人魂魄的柔笑,存心要把他迷个神魂颠倒。 杨敏轻笑地倚窗斜坐,左脚翘起,右手正端着一杯极品美人红,这种特酿为天下一绝,他虽并不好酒,却也不可不尝! 尤其是在独对美人的时候! 雾里看花,最是销魂!灯影下的凌苏苏果然美得惊人!一头乌发已经打散了披在肩上,与雪白的肌肤映衬着,细散的刘海儿恰到好处地弯着,露出两道又细又弯的柳眉,眼神中的一股妩媚之意天然生成,更为她的美貌增加魁力,红艳的小嘴此时半开半合,更令人想印上一吻。 这样的女人,实在令人动心呀! 杨敏含着笑,凌苏苏是在诱惑他吗?不过,与凌苏苏交往的时间已不短了,这女子对自己也还算温柔体贴,想来婚后也不会拘束自己!既然成亲对自己来说不过是随便找个女人料理家务,那么,凌苏苏也不错!既然她愿意将洞房花烛提前到今晚,那也由她吧! 他慵懒地打了个呵欠,温柔地问道:"在想什么?" 凌苏苏强抑在心头的不安,柔声道:"阿敏,我可以问你一件事么?"欲言又止的神情表露无疑。杨敏优雅地点头,修长白皙的手指划过她的脸庞,她想问什么?是自己对她有几分真心,还是自己到底有多少吸引力? 顿了一顿,凌苏苏轻颤着问道:"你与紫月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得到他的允许,却仍忍不住惧怕。 微笑的脸顿时阴沉下来,她对紫月也有误解!这愚蠢的女人!他同紫月的关系已同她说过一次了,她决不该多问第二遍! 杨敏目中射出的,是令人心寒的光,他森然地说道:"你可以怀疑我杨敏,却绝不可怀疑紫月!"他那可亲可敬又可怜的妹妹呀!任何人若想侮辱紫月,他都会让对方付出双重的代价。 "阿敏!"凌苏苏惊慌失色地叫道,她惹恼他了吗? 接连说出一大连串的道歉言语,几近涟涟泪下,颇有梨花带雨的风姿,但杨敏完全没有注意她此时的美丽! 她哽咽着道:"阿敏,对不起,你别生我的气!" 强自压下心中的怒火,看来他得再考虑与她的婚事了,他不能让他美丽的妹妹再受半点委屈,杨敏冷冷地开口道:"你休息吧!我回房了,明日我们回洛阳!" 走了两步,又冷冷地道:"苏苏,不要再惹我发火!" 没有回头,这话竟是背对着她说的。无声的泪自眼中滑落,她是爱他的呀!事情为什么会演变成这样?难道自己真的错了? ※※※ 快逃,快逃—— 方小季在山林小径中狂奔着,脑中只有这简单的两个字,一股沉重的压迫感,已逼得她喘不过气来! 一声高喝,一支镖自后方射来,准确地射人肩胛,力道之猛让他踉跄了一下。 方小季苦笑了一下,他们打算生擒他,否则,以冥王府的前锋部队铁血卫的首领费刚的武功,哪里会出了手还打不死人。 对待叛徒,一镖毙命当然太便宜了,方小季悲哀地想道,自己究竟能逃多久呢。 快逃!快逃! 然而血越流越多了! 方小季昏昏沉沉地跑着,昏迷前的最后一个印象是:一帘瀑布正在不远处,击在岩石上的水珠跃出耀眼的光芒——这该是一生中所见的最后一景了,真美呀! 昏迷中似乎有人拖了自己一路前行,是师门的人吗? 方小季迷迷糊糊地想,极力想醒过来,但突然间似乎又见着了爹娘,他们也被师门抓来了吗?自己犯了大罪,是要连诛的! "不要,不要!"他狂喊出声,"我不逃了,你们杀了我剐了我都行,别伤害我爹娘!" 被自己的叫声惊醒,一抹额上,竟全是冷汗。 这是什么地方?方小季疑惑地想,朝窗外望去,是一处很不错的农家小院,一只大花猫正懒洋洋地趴在木柴堆上,鼻息间还传来粥饭的香气。 等等! 方小季不安地跃下床,这是什么地方? "我怎么会在这儿?"他低声地自问道。 "不要害怕,是我把你救来的。"一个清冷但是很温柔的声音回应道,他猛然抬头,随即看见一中年妇人端了饭菜走了进来,"吃吧。" 然而这会是个中年的农妇么?方小季皱着眉头寻思,他多年来的训练可不是白受的。 一个中年农妇会有一双澄如秋水、不染凡尘的眼眸吗?一个中年农妇的步履还有可能轻盈得如同小鹿么?就更别提她还有如明珠击玉的嗓音了。 这样的人会是个中年农妇?打死他也不信!方小季直接地问道:"你是谁?" "我是谁?"这中年妇人轻声道,"我夫家姓梦,做梦的梦。放心,我不会害你,你把饭吃了吧!" 轻盈的语声,仿佛有种不可抗拒的魔力,方小季竟似呆了,几口吃完了饭菜,道:"谢谢你,我该走了。"再不走怕会连累她呀! 怎么?自己何时变得这么好心了?曾受过的训练是不许自己有这么温情的表现的。 但,现在又是为什么呢? 方小季摇了摇头,心中一片迷乱,开口道:"你夫君呢?" 梦夫人的眼中闪过悲哀之色,轻轻地道:"他死了。"向外走出,但走不了两步,已是咳嗽连连,似乎身负重疾,然身子轻颤之际,却带着股动人的风韵。 方小季不禁想,这女人到底是谁?但他无暇深究,于是说道:"多谢夫人相救,在下告辞!" "你的伤……还没好。" "是的。"涌上一丝苦笑,他道,"我现在正被人追杀,不走怕不行。" 被人追杀? 武林中为什么有那么多的仇杀呢?中年妇人的眼底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神色,轻轻地道:"他们为什么要追杀你,能告诉我么?"不应该。但是他还是说了:"我父母被人抓去,仇家逼我吐露了师门机密,我如今正是被师门追杀。我知道自己死有余辜,可父母无人照料,实在不甘就此死去!" 他顿了一顿,问道:"你为什么救我?"女人不都是怕事的么? 梦夫人不答,走到厅上,怔怔地呆立:"你长得像他,我不能不救!"想到此处,脸上浮起一阵红晕。 脉脉相思意识恐被人知! 她转过头来,见了幔中掩着的三块灵牌,又不由黯然神伤。梦夫人?夫君? "三年不见,你……好么?"她细细低喃,心底想的,并不是灵牌上的他! 正在此时,院门洞开,一列黑衣武士走了进来,一个骷髅头正绣在这些人的衣襟处,正是名震天下的"铁血卫"。 "啊!"梦夫人轻呼一声,掩不住惊讶与不安。 方小季很怕这些心狠手辣的同门伤害梦夫人,犹豫了一下,长叹道:"我不自尽,你们能放过她么?" 自尽,代表的是一刀了结、痛快淋漓的死法。而被擒——则代表着无尽的折磨和种种惨绝人寰的刑罚。 不知道怎么会说出这一番话来,但鬼使神差地,就出了口。这女子身上仿佛有种神奇的魔力,让人心甘情愿地为她牺牲。 费刚也动容了,但依旧摇了摇头:"带回去,让大公子发落!"这是他所能做的极限了,方小季不可能不知道,泄漏本派机秘的人,都是不能轻易放过的。 中年妇人幽幽地一笑:"你我的命,都是自己的,谁也没有权力处置!" "梦夫人?!"方小季惊呼出声,她怎么敢这样说话? 费刚目光一凛,寻常人看到自己这帮人都惟恐避之不及,这女人怎么会有这般大的胆量?他踏前一步,既惊且疑地道:"你究竟是谁?" 长叹一声,脸上闪过一层寂寞幽怨之色,她石破天惊地道:"无笑公子,他还好么?"语声清幽,犹如九大外传来。 费刚脸上变色,飞快地扫了方小季一眼,这女人知道冥王府的秘密! 无笑公子,这只是冥王府内部对大公子的戏称,外界称他为"魔心",难道方小季竟是这般不知死活,连这个也告诉了她?! 方小季却也傻了眼,他没说呀,这女人怎么知道的? 梦夫人微微一笑,笑容中却充满了凄凉伤心之意,说道:"你还没回答我,无笑公子他……他好吗?"语气中充满了关怀之意。 "大公子很好,你是谁?" 梦夫人柔声道:"你不必管我是谁,放了他吧!"伸出手,素手纤纤,掌心中竟放了个阴森可怖的黑骷髅。 费刚心中一震,向前一步,右手一勾,已握住她的手腕,厉声道:"你是谁?这是哪儿来的!"这是本门中最高令符,怎么会在这女子手中? 梦夫人伸手急甩,手却被他握得更紧,她平日端庄自持,此时不禁又羞又怒,斥道:"放手!" 费刚见她眼中羞怒交加,一张脸却仍是冷冰冰地毫无异状,料想是戴了面具,左手一翻,已撕下一层皮来,定睛一看,顿时呆住,双手同时放开。 门外一声长啸,一贯的温和异常的声音道:"大公子有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何飞霜来了。 费刚很惊喜地高呼:"何令使,请您移驾!" 梦夫人则呆了一呆,低声地道:"飞霜?他也来了!" 何飞霜很稳重地踏了进来,英俊的脸上有着一贯的温和,一贯的逢大变而不惊的模样,但这是在见到梦夫人以前! 目光一转,恰与那澄如秋水的眸子对上,他的身子如遭雷击,微微颤抖了下,但又强行忍住,前行数步,长身而跪,朗声道:"冥王府十八代弟子何飞霜,叩见黑骷髅,拜见冷姑娘!" 石破天惊般的一句话,让在场的人大大地吃了一惊。 梦夫人幽幽一笑,道:"飞霜,你好!"她只想救这孩子,并没想到会碰见熟人,伸手将何飞霜扶起,她道:"我进去换件衣服,你们别为难这位小兄弟!" 既被拆穿身份,就没必要再穿这一身衣服了。 费刚脸色苍白,老天!他究竟惹到谁了? 详细询问了方才情况,何飞霜温和的表情渐渐冰冷,哼,这小子完了。他严肃地道:"你不知门规么?见了黑骷髅还敢放肆!" 费刚冒出冷汗,心有不甘地问道:"何令使,她是谁?" 何飞霜目光凝视,一字一句地说道:"她便是昔日以一首《忘情曲》闻名天下的''灵女''——冷紫月!"缓缓地转过身来,连目光也变得冰冷,"昔日冥王有令,谁对冷姑娘无礼,杀无赦!今日你又冲撞了黑骷髅,该怎么做,已不需大公子发话了吧!" 咬牙惨笑一声,费刚决然道:"好,只盼不要牵累了我的家人!" 何飞霜眼中又现温和之意,沉吟道:"冷姑娘生性善良,如果你给她赔礼,也许……" 费刚摇了摇头:"既犯门规,便不敢偷生!" 剑已在手!剑已在颈! 但时光仿佛就此停住了—— 一个紫衣少女,轻踏门槛,正慢慢儿走出来。 她虽是置身茅屋陋室,却如走在皇宫大殿一般高贵优雅,足下轻盈仿佛是踏着一条五彩缤纷的花路而来。 她秀发轻挽,未戴一件首饰,仿佛任何的首饰,都只会玷污了她的美丽。娇靥未施脂粉,是嫌脂粉污颜色,世上本无任何的脂粉能衬托她的容颜! 只有——这一身飘逸的、如梦似幻的紫裳呀! 这样的风姿,容貌已是次要!但她的脸偏又是那样的动人! 若说凌苏苏是人间的绝色,那她便是天上的仙子,这是一张不属俗世凡尘的脸,但又偏偏生在了人间。 费刚看得竟似呆了般,"当"的一声轻响,是他的剑掉在了地上。 何飞霜又是微微一颤,躬身道:"夫人!" 冷紫月不解地看着他:"你叫我夫人?" 何飞霜微微咬唇,他与紫月同年,温和的俊脸有时还露出些稚气。二十岁,还是个孩子呀!他低声道:"是的,夫人自称姓梦,这梦字拆开便是……便是冥王的名讳?" 冷紫月淡然一笑,声音轻得仿佛从九天外传来:"你别这样叫我,我替他守节三年,以报相救之情,可不是一辈子……" 何飞霜心中喜悦,但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喜从何来:"那就好!"语毕,忽然觉得这话太过放肆了,又垂头不语,过了一会儿才轻轻地说道:"我通知大公子了!" 冷紫月轻轻一颤:"他——他要来了?" 知道她不喜受人打扰,何飞霜下令铁血卫退出了小院,但自己却被这绝世大美人留了下来。 与这样一个美女相对是很宜人的!虽然名分上,冷紫月算是何飞霜的主子,但他并没表现得特别拘谨,依旧如往常一般温和。 他反客为主地泡好了茶,端到冷紫月面前:"大公子这两年身体不太好,他强练九玄神功,虽说如今功夫进步了,可身子却大不如前。而且,大公子心中似乎也更苦闷了,成天把自己关在房中!" 知道冷紫月不会发问,何飞霜径自地说道,却发现冷紫月的眉宇间又笼上了一层轻愁,无意识地轻转手中茶盅,她低声道:"他……他总是这样!"忽然脸上一红,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端颜道:"无笑公子太不爱惜自己身子了!" 何飞霜暗自叹了口气,难道这个清冷的"灵女"也爱着大公子么?大公子即将来了,郑州到此,驰马只需半日!如果她是爱公子的,那么—— 冷紫月不住地转着茶盅,竟好像呆住了一般,喃喃道:"九玄神功?九玄神功!" 忽然间她不断地连声咳嗽,原本苍白的脸色,此时已经发青了!何飞霜深有忧色,道:"冷姑娘,您怎么了?" 冷紫月毫不在意地一笑,柔声说道:我没事!飞霜,三年不见,你长大许多了。我虽在穷乡僻壤,可也常听见你的名字呢。你们这三年来做了什么,可以说给我听听么?" 她轻轻而语,神态温柔至极,如同是姐姐对弟弟说话。 "当然可以!"何飞霜恭谨地道,当下便简略地说了冥王府的发展,并着重说了风易白的近况。 这小飞霜是猜透我了吗?冷紫月不安地暗想,为什么他总是大公子长大公子短,把无笑的事情说了个遍? 风无笑,她日夜思念的男子呀! 沉睡时,梦中出现的人儿是他! 洗衣时,水中映出的倒影是他! 月下独立时,连月中仿佛也有他的影子! 自古相思扰人,对他每多思念一分,心上的枷锁就重上一分,这两年多来数百个的日夜层层叠叠,相思已无数。 常常暗自书写他的名讳,但写了又撕,撕了又写,只恐被人知! 可是小飞霜呢?不成不成,不能不能,他又是如何知晓的呢? 冷紫月温柔地一笑,道:"你总和我说无笑公子干什么?怎么不多说说你自己,你是我的小弟弟,他可不是我的什么人呢!" 不是什么人,是恋人!何飞霜微笑着在心里加了这么一句。 两人再度陷入沉默,直至一声长啸响起。 何飞霜很聪明地注视冷紫月,将她因心中剧震而跌落的茶盅托起,避免了茶水湿了佳人裙的尴尬场面。 但这事儿没得到夸奖。 冷紫月根本是毫无反应,她轻颤着扶桌站起,幽幽地道:"是他来了么?"郑州到此,骑马只需半日。若计来回,那就更不止了,但此时分明才过三个时辰呀! 他——他是飞来的么? 何飞霜很乖巧地为她解释:"仿照朝廷制度,我们的信徒也分了普通、三百里加急、六百里加急,若用上了八里加急,那就像在飞了,千里日程,半日可至,这儿到郑州,只须两个多时辰。" "可是,来回也要五个时辰呀?"冷紫月低语。 "冥王府的功夫是很厉害的,大公子的功力又好得不得了,全力赶路当然没问题!"飞霜直言道。 "可他练了九玄神功,怎么还能这样糟蹋身子!"急切地低语,完全没有注意自己已明显露出对他的关怀。 何飞霜微微一笑,却没有接语,这时无论再说什么都是不适合的,大公子已快到了,刚才那声长啸即是通知。 他很聪明地选择了告辞,这时候与"灵女"单独待在一起是很不明智的!大公子不是心胸狭窄的人,但瓜田李下,不可不避嫌呀! 没有出言挽留他,冷紫月的心已经完全乱了。 他来了?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么?! 思念了几百个日夜的人终于要出现在面前了。冷紫月目中闪着刻骨的爱恋!这片情意,她从未向任何的男子展示过! 但一抹黯黑却出现在脸上,相思扰人,但单思却更为厉害,自己对那忧郁男子倾泻出全部的情。但他呢?是否也同自己一般呢? 毕竟,两人连话也没多说过一句。 风易白没有对她表白,言语中没有,行动上也没有!目光中他虽露出过一星半点,但很快又被他掩饰了,快得让人觉得几乎没发生过! 没有人知道无笑公子也有爱,但她知道。曲为心声,这一点是瞒不了人的。他对她爱得深沉,绝不逊于痴心无悔的林夕!因为——他的萧声早已泄露出这一点! 一个清朗但刻意低沉的声音响起:"冥王府座下弟子风易白,求见夫人!" 她的脑中"轰"的一声巨响,俏脸顿时雪白,轻轻地道:"你也叫我夫人?" 千回百转,断人肝肠! 风易白已经来了一会儿了,很迅速地问清了刚才发生的一切,在得知了费刚的行径后,脸色立即阴沉了下来。论罪,他是死路一条!可紫月——她不喜杀戮呀! 何飞霜很好心地为费刚求情,为风易白搭了个台阶,避免他陷于杀与不杀的两难之中。但这只是保住了费刚的一条命,废了一只手的处罚还是逃不掉的。冥王府的戒律不可轻废,至于方小季,就暂时没什么事了。 凝视着小院柴扉,风易白心中翻腾,无言地在心中低问:"数年不见,你还好么?"他极想就此推门而人,不顾一切尘俗礼仪,好好看看佳人倩影。但,不能啊! 她已自称为冥王妻子,他们之间的距离又拉远了……他只好克制住内心的冲动,用刻意压低的声音掩饰心中的惶乱:"冥王座下弟子风易白求见夫人?" "你也叫我夫人?!" 冷紫月凄然低吟,虽然知道他一贯的原则,却仍旧心痛! 门内寂静。 风易白的脸上涌上了淡淡的、却挥之不去的苦涩与无奈。她真是这般厌恶自己,连见上一面也不愿么? 一个清冷的声音幽幽道:"风公子有事么?"他愿把自己当作夫人,那就由他吧! 紫月果真是不想见我呀!风易白黯然地想,缓缓而言:"属下只是想请示夫人,方小季应该如何处置?" 言者伤心,闻者却已落泪了!"属下"、"夫人"两人之间真是这般的疏远么? 顿了一顿,冷紫月才又轻轻地说道:"既然如此,你请飞霜进来一会儿吧!" 风易白默默看着何飞霜,为什么紫月不愿见自己,却愿见他?不过平心而论,飞霜的确是很优秀呀! 他低低地对何飞霜道:"夫人唤你,你去吧!" 冷紫月似乎已比方才苍白了许多,纤纤弱质,更显得瘦不禁风,她凄然地道:"飞霜,你把我屋里的琴拿出来,我想弹上一曲!"温柔的举止,却有令人不容置疑的气魄。 何飞霜无言地照办,连琴桌等一应配件也搬到了她的面前,低声道;"冷姑娘,您请!" 冷紫月在门外静候,见了七弦古琴,不由得轻叹一声,五指纤纤,朝七弦上轻轻一划,抖出一连串的颤音,她神色凄然:"我弹什么呢?" 风易白只听得一声轻叹,一声琴颤,心神便已难以抑制。 稍刻后,琴音响起,犹如空山灵丽,天外传来,风易白更是激动万分,只听冷紫月似无情又似有情地柔声唱—— 春日宴,绿洒一杯歌一遍,再拜陈三愿。 一愿郎君千岁,二愿妾身长健,三愿如同梁上燕,岁岁长相见。 风易白心中剧震,低声道:"难道,难道"可是他却怎么也不敢再深想。 饼了一会,冷紫月又轻唱道——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 胭脂泪,留人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琴音忽然乍变,如同明珠击玉,清脆无比,直翔九天。又如突然坠入了大海深处,一点一点地被海浪包围着。 没有人能猜出这下边的旋律该如何,但人们都知道,方才人间绝唱,已是天上仙曲。 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闻! 风易白听着曲子,只觉心中舒畅至极,似乎忘了一切,猛然间,心中醒悟了,这就是能疗天下内伤的《忘情曲》。 她是为自己而奏的么? 弹这首曲子要耗费很大精力,若是在身子不好时弹奏,对自身会有很大伤害!罢才听她的语声,是明显的中气不足。弹奏《忘情曲》是很伤身子,可她还是弹了,是为自己弹的么? 他的心头不禁涌起一阵酸涩。 而一旁的何飞霜听得如痴如醉。只见冷紫月轻挑慢捻,轻时如深闺绣女,重时如同武林中决斗之时。大弦嘈嘈如急语,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 院中的紫月已奏完了最后一个音符。她的身子俯在琴上,头久久没有抬起。 听得曲声渐止,何飞霜不禁为忧然而叹,轻声道:"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 冷紫月将头抬起,微笑着道:"你以白居易的《琵琶行》来赞我,真是太夸奖了!" "不会呀,只是恰如其分!"但话说半截立即停上,突见她睑色灰白,又比方才憔悴几分,何飞霜失声道,"冷姑娘,你怎么了?" 冷紫月勉强一笑,却再也支撑不住地,嘴角急速抽动了几下,一口血便喷了出来。 "冷姑娘!"何飞霜失声大叫。 风易白听到何飞霜的声音,心知有变,颤声道:"夫人,你——你怎么了?"情急之下几乎要推门而入。 冷紫月凄然一笑,心中悲然;无笑,你终究还是叫我夫人! 心,好痛呀! 为怕他冲进见了自己的憔悴模样,她急忙道:"你,你别进来!"纵然今生不能在一起,也得给他留下完美的印象吧!她不要这一副病鼻支离的模样给他瞧见。 风易自呆立无语,心中更加苦痛,一道深扉隔两地,便是天涯咫尺时。老天,她到底怎么了? 何飞霜轻轻地从里面走了出来,不言声地将一张小笺递给了风易白。这是临出门前紫月递给他的,说是对方小季处罚的建议。 风易白呆立了半晌,轻轻打开小笺,一行清新秀丽的簪花小字立即映人眼帘—— 红豆生南国, 春来发几枝。 愿君多采撷, 此物最相思。 浓浓相思意,尽在不语中! 风易白的目光热烈起来,如同火一般地燃烧,但随即又黯然了,忽然从腰间抽出长萧,缓缓而吹,罢了一声长叹,漫声道:"还君明珠双泪垂……"手劲到处,小笺已掷了回去。 这不是理由,只是借口。 冷紫月知道他所念的是张籍的《节妇吟》,后一句是"恨不相逢未嫁时!"心中一痛,滚滚珠泪已如纷纷雨落。 风易白缓缓而去,心中叫道:我知你心,你知我心,但我已是时日无多了,又沾惹了无数的血腥,不能呀!你是这世上最好的女子,也该配这世上最好的男人!紫月,紫月!若有来生,定不负你相思意! 今生,他实在不堪匹配呀! 泪已流,不在脸上,是心上! 冷紫月打开院门,见他身影渐远,不由又是一口血直喷了出来…… 易白!易白! 犹自轻轻地低唤着…… 第三章 记忆拉回到三年前。 冥王府中。 鸟语花香的时节,这儿却如同往日一般阴沉,丝毫看不见春的迹象。黑色鹅卵石铺成的小道上,行走的都是满脸冷漠的黑衣男子,偶尔有女人经过,也都是冷冰冰的人如同石雕。 十七岁的少年何飞霜便是生长于这样的环境中,做完了分内的工作,此时正很轻松地倚在一根石柱上。他常常这样,此处很偏僻,是没人打扰的。 但今天,这个愿望随即破灭了。 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喧闹的语声,几个锦衣人正说说笑笑地走了过来,这是很难得见的事情。何飞霜惊奇地瞪大眼,这几位是上代冥王的弟子,在冥王府里,他们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今天怎么会来到这里? 英俊的司徒扬眉率先开口,脸上满是惊讶与夸张的表情:"鬼影师兄,你没看错吧!我们伟大的冥王,今日竟然提了一只鹦鹉回来?" "没错!不相信可以自己调查!"回答的是一脸坏笑的老八——鬼影,他跛了一只脚,轻功却仍是天下闻名也只有他和大公子能偷偷接近冥王而不被发觉了。 什么跟什么嘛!司徒扬眉露出委屈的神情,发言道:"你是师兄,你说了算!" 谁敢为这事靠近冥王呀,除非是活得不耐烦了! "还看见什么?一只鹦鹉值得我们这样么?"冷漠的公孙小剑开口喝问道。 "一只鹦鹉当然不值!"鬼影嬉皮笑脸地,用他一贯拉长的声调道,"重要的是,我们的主子竟然带了一个女人回来。" "什么!"同行的两人同时发出了一声惊叹。 带了一个女人回来? 司徒扬眉开始胡思乱想:这是否代表我们马上会有一个夫人出现? 鲍孙小剑白了他一眼:"背后乱嚼舌头,你不怕冥王和刑堂大哥会要了你的命?!" "又没人听见!"司徒扬眉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安,开始四下打量,背后议论冥王是要处死的!运气该不会那么逊吧! "不好!"何飞霜暗叫道,这三人说时旁若无人,什么也不在乎,这会儿再来找人,看样子是想要灭口了,心中涌起一阵恐惧,正想偷偷离开,鬼影已笑嘻嘻地站在眼前。 "小兄弟,陪我练练招吧?挥手一掌击了过去,不能怪我心狠呀!这一番话你若传了出去,咱们三人的性命可就不保了!" 这小子看起来不太面熟,应该不是什么高级弟子,杀了他,问题应该下是太大吧! 对不起了,你自认倒霉吧!"鬼影"在心中加了一句。 何飞霜生于冥王府,长于冥王府,对尊长的命令从未想过反抗,反抗的后果是很吓人的。对尊长的责罚也从未躲避,避过了一次,下次便会更重。 此时,他的面孔虽已刷白,却仍是一动不动。不过,他与这几人的功夫差得太多,要避也避不了。 "我也听见了,你们要不要把我也杀了?"乍然间,一个清冷悦耳的声音适时响起。 "那就怪你倒霉了!"公孙小剑的脸上涌上了一阵浓浓的杀机,一反手已拔出了长剑——杀人对这位十六爷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司徒扬眉皱起眉头,开始抱怨:"怎么搞的嘛!这儿平时根本没人来,今儿怎么一下冒出了两个?小泵娘,你是哪级弟子?" 冥王府弟子分天、地、玄、黄、宇、宙、苍、穹八级,这三人属天级,而何飞霜只属穹级。 突然出现的女子微笑了一下,不予回言。她的容貌掩在轻纱下,看不很真切,却依旧能使人感觉到一股特别的韵味,身上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气。 这种特殊的气味使正要出手攻击的公孙小剑犹豫了一下,这女人的气质不属于冥王府! "师兄,你先住手!"嗅觉同样敏锐的司徒扬眉也发觉了不对之处,叫道,"小泵娘,你究竟是谁?" 拥有清冷悦耳声音的女子再次开了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淡笑:"你们不是在议论我么?怎么人到面前,反而不认识了?" 轻摘下纱帽,露出一张倾城绝俗的容颜,目光如水波般向三人一转,微笑道:"我是''灵女''冷紫月,敢问三位高姓大名?" 完了! 司徒扬眉懊恼地一拍脑袋。人家说夜路走多了,是会碰见鬼的,可自己头一回议论尊长,怎么就给人听见了? 冷紫月微笑招手:"小兄弟,你过来!" 何飞霜依言走到她身旁,乖乖地看她——这就是冥王带回来的女人么? 她真是美呀! 好奇心大并不是件好事情,可一惯谨慎的飞霜却控制不住自己了。而其余三人傻愣愣地站在一旁,根本没有刚才凶神恶煞的模样。 这女人会把刚才的事告诉冥王吗?他们不安地想。 糟了,他们死定了? 虽然死对冥王府的人来说并不算多大的事,可无尽的酷刑却让他们感到恐惧。这次的下场会是什么呢? 是死?还是受酷刑? 如果可以选择,他们宁愿选择前者。 这一代冥王的脾气很暴虐,平常已是冷酷无比,简直是鸡蛋里挑骨头!何况这次是惹了他的客人!冷紫月轻蹙着眉头,完全理解他们的忧虑,她娴雅地拢了拢头上的发,将目光投向忐忑不安的三个人:"只要你们不伤害这位小兄弟,我是不会把今日的事告诉冥王的,相信么?" 司徒扬眉苦笑着回应她:"不信也没办法,我总不敢连你也杀了吧!" 鲍孙小剑却冷冷地点头:"我信你!" ※※※ "鬼影"却早已溜了。 冷紫月轻轻抿嘴,目光中闪动着些微的笑意,狐假虎威的滋味真是不错呀! 待三人走后,她请了何飞霜当向导,一处一处地逛了过去。走马观花之后,冥王府的神秘在她眼中荡然无存。 但,她却明显地被冥王府的布置吓到了! 这里机关的精密巧妙是外人无法想象的。更为神奇的是,它与地势房舍巧妙地溶合在一起,让人破无可破。 林夕并不是一个耐心的人,他做不来这种细致的工夫。那么,这一切是出自谁的手呢? "是大公子呀!"带着一脸崇敬的神情,何飞霜解答了她的尚未问出口的疑问。 "大公子?"冷紫月低吟,是指风易白吧!林夕曾对她提过这个从来不笑的怪人。 何飞霜不安地看着她:"冷姑娘?" 刹那间,冷紫月对风易白产生了兴趣,唇角逸出一片笑:"我想自己走走,你回去吧!" 何飞霜莫名其妙地跟她道了别。为什么冷姑娘突然不要他带路了?自己说错了什么吗?不过,她刚才问了大公子住的"风阁"在哪儿,她会不会是去那儿呢? ※※※ 随意走了很久,冷紫月突然惊讶地发现,自己迷路了。 她小觑了冥王府,这里被武林中人称作"最诡异的地方"是有道理的。在这毫不起眼的黑石子路上,她竟然迷失了方向。 冷紫月轻皱着眉低叹了一声,该找人问路么?但四处打量后她失望了,这么偏僻的地方,一般是不会有人来的。 没办法,赌赌运气吧! 很随意地向西方走去,如愿地看见了层层的人影,但与她所想的大相径庭,这并不是出口,而是囚狱! 几百人密密麻麻地被塞在十几间铁笼里。铁笼的四面透风,但依旧散发出一种难闻的臭气。一句话,这里简直是人间地狱! 冷紫月的心不由沉了沉,林夕外号"断魂",难道真的喜欢这样断人魂魄吗? 囚狱里的人似乎发现了冷紫月的踪迹,在惊奇过后,开始他们愤怒地谩骂—— "妖女,滚出去!" "妖女,你以为能看见我们向你求饶么?" "无耻,卑鄙下流!" 种种不堪言语如同污水,不断扑来…… 冷紫月温柔地一笑,清冷的嗓音开始说话:"我不是冥王府的人,也不知你们为何被关在这儿。但如果你们愿意告诉我原因,也许我能帮助你们。" "你不是冥王府的?" "对,我是灵王谷的。" "哈!炳!炳哈……"笼狱中传来爆笑,"不要再使下流手段了,要杀就杀,我们是不会再上当的!" 冷紫月蹙紧了眉,自己真的这么不可信任么? 显然这些人受了太多的折磨,已不敢轻信别人了。这一点,从他们带有菜色的脸上,褴楼的衣服上,及伤痕累累的身上就可看出了。 一颗心猛地揪起!林大哥抓这些人有什么用处?难道他们都得罪了冥王府么? 自己一向是无欲无求,从不要求别人,也从不肯给别人任何承诺。可是眼前的情景,又怎能叫人不动容?她会请林大哥放了他们! 林夕会答应她的,他从未拒绝过她的任何要求。尽避这会使她欠下林夕好大一笔人情,可她不在乎,她还没冷血到能把几百条性命抛到九霄云外的地步。 有人来了! 冷紫月警觉地躲在一边,打量着来人。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传来,随后,她看见了一个英挺俊秀的白衣男子和他一双深沉清净、睿智又忧郁、犹如水波一般温柔的眼眸! 只是一眼而已,冷紫月却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震撼。乍然间,一种似甜似喜似酸似涩的情愫不断从心底溢出来。他的眉,他的眼,他的神情隐隐约约地与心内最深处的景幻重叠在了一起! 梦里寻他千百度,募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这男人是谁? 她永远不能忘记那一刻! 出道至今,石榴裙下拜倒英雄无数,她却从未动情,只因她相信,在某个时候,她会遇上一个爱她、她也爱着他的男子。 她相信缘分! 之前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几日来会莫名其妙地来冥王府,可现在明白了。她来,是为了寻找他而来的! 这男子究竟是谁啊! 那白衣男子显然并没有发现她。只见他身手沉稳地探向囚牢,机警地朝四周梭巡一番后,从怀中掏出个小瓶,道:"这是昨日的解药,请各位尽快服下。还有,这几日的饭菜你们尽量少吃些,也许……也许……毒会更重!"语音有些吞吐,但并不犹豫。 一个老人随手接过药瓶,毫不怀疑地服下一粒,并把药传给了别人。 "你是谁?为什么毒王每次下毒你都有解药?"一个中年男子发问。 白衣男子面容抽搐了一下,沉默着,没有说话,过了一会才说:"我是冥王府弟子,这解药是冥王让我送的。" "你撒谎!"中年男子斥道。 "林夕没有那么好心!莫非……莫非你是别的门派在此的卧底?否则你为什么不仅有解药,就连伤药、食物都会偷送来?" "对!"响起了一片附和声。 沉吟一会,老人道:"如果你真是卧底,就帮我们传个消息吧!" 白衣男子略微犹豫了一下:"好!什么消息?"如果不是对冥王府不利的,他应该可以效劳吧! "原来你真是我们的人!请你告诉江湖大联盟的人,说冥王府的机关非比寻常,不可轻闯。让他们想办法杀了魔心风易白,机会或许还大些!"老人惊喜地道。 "杀了风易白?"白衣男子不解地问道,像询问,又像是根本不要别人的回答。 "不错,若不是风易白设计的机关,我们就不会在这儿了!"众人异口同声地道。 炳!炳!炳哈! 一阵难以抑制的笑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很明显是用了冥王府的绝技"魔音穿脑",尖利的笑声似乎要贯穿每个人的耳膜,使得人痛苦不堪。 白衣男子不忍地看着众人,忽然像作出什么决定一般,目光一凛,长吸一口气,纵声长啸,高亢人云的声调顿时将"魔音穿脑"的功夫完全压制了下来。 囚笼里的人不解地看着他,这个卧底的人武功也太高了吧! 老人不安地发问:"你也是四大家族的么?" 除了四大家族,他们想不出还有什么门派能培养出这样一个杰出的弟子。 一阵冷笑发出,两人出现在囚狱的台阶上,一个须发皆白的老头——毒王,另一个则是老九高霸。 众人一阵瑟缩,这两人怎么又来了? 斑霸拉扯着手中的金龙鞭,很是嚣张地说:"当然是冥王府的喽!大公子,你怎么不回答他们?你每次那么好心救他们,他们怎么还想杀了你呢!这可真叫好心没好报呀!大公子,难道你没告诉他们,咱们冥王府除了冥王,就以你为尊吗?" 毒王则一脸阴沉:"大公子,我没得罪你吧?为什么要坏我的事?" "大公子?!" 囚狱里的人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将目光投向正中的白衣男子,口中同频率地发出三个字。 白衣男子沉默了一会,才淡然而忧郁地说道:"不错,我就是风易白!" "风易白!"冷紫月轻轻地说道,心里被温柔充满,她记下这个名字了,原来这个沉静忧郁的男子就是大公子风易白呀! 没被愤怒的目光烧死,实在是风易白的幸运。早把风易自恨透的人们根本不能接受眼前的事实,大声的喝骂不曾停过。 风易白却并不反驳,只是默默无语地看着两个挑起事端的师弟。 毒王与高霸却毫不惧怕地看着他狂笑,大公子的权威虽然高,可他却从不运用,这样的大公子,有什么好害怕的,他们甚至这样想着。 冷紫月的眉已蹙了许久,他没必要这样委屈,不是吗? 为什么害人的可以在一旁狂笑,而助人的却只能沉默?不,风易白不是害怕,她敢保证。 拥有这样一双眼眸的男人是不会害怕的,他只是在忍让!忍字头上一把刀,她甚至可以看见他心中的痛苦。 风易白终于发话了:"二位师弟可以走了么?得饶人处且饶人,还是不要太过分的好!" 斑霸冷笑一声,正想答话,却被毒王制止了。平常不发话的人若是发了话,还是不要招惹得好,他向冷紫月的方向一指:"梅师妹不与我们一起走么?" 冷紫月大大吃了一惊,毒王发现她了,那风易白一定早发现了,他为什么不说? 风易白摇了摇头:"我与梅师妹还有话要说,你们先走吧!" 奇怪!冷紫月不解地想,为什么都把自己当成梅师妹?是梅洁吧!十八弟子中惟一的女子,林夕曾简略地跟自己说过。 目视着两人渐渐远去,风易白沉默地也走出囚狱,压根儿没往身后看上一眼。 这怎么行?!冷紫月皱起双眉跟了出去,再不跟着他,恐怕天黑也找不到路呢! 风易白走到无人处停了下来,淡淡地开口:"你可以走了,出去时小心些,碰到了别人就没这么好运了!罢才他们的话,就请你传出去吧!" 这男人感觉得到我不是冥王府的么?冷紫月暗想,可以逗逗他吗?平日幽冷的心生出一种顽皮。她轻笑一声:"连要杀风易白的话也传么?" 风易白的身子僵硬了一下,但语气却是温柔的:"是的,如果你愿意!" 这女孩的声音真美。幸好二师弟以为她是十七师妹,否则冥王府内又要多一个冤死鬼了。 奇怪!冷紫月的眼中露出了一抹好奇,很少人会这么回答的。轻轻地说道:"真的么?你不怕死?"语声如同方才的一般清冷柔和,风易白不由得又在心底赞叹了一回,这少女有着动人的声音,她应该也有一副美丽的容貌吧! 轻叹一声,他却依旧没有回头:"快走吧!天黑了,路就不好走了!"心中突然涌起对这少女的关怀,莫名其妙地,他不愿这女子受到任何伤害。 "我迷路了。" "那我送你!"他月兑口而出。 冷紫月虽不说话,但已为他的温柔与亲切乱了一颗芳心,脸已经红了,她甚至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紫月很想对他说些什么,但少女的矜持与血液里天生的骄傲却阻止了她内心的想法。默默地凝视他,仿佛所有的生命都要为他燃烧起来! "你还没走?"风易自再次问道,心中竟升起了一种期盼。 冷紫月摇了摇头,不在意他是否能够看见:"你不想知道我是谁么?" 不是邀请,不是炫耀,只是平静地诉说,但却在风易白的心中激起一道涟漪 "我……"话说一半,却截然而止,"你还是走吧!" 不属于自己的,不要去碰触。否则,最终得到的只会是痛苦!风易白暗暗告诫自己。这世上一切的美好都不属于自己,属于自己的,只有黑暗啊! 犹自地黯然着,却又听见了毒王与高霸的笑声。他不满地皱眉,他们靠近时自己怎么没发觉?是刚才失神了吗? "大公子,你不是与梅师妹有话说么?怎么又换上个小泵娘啦?" 两人怪里怪气地开口,这件事若是告诉了冥王,大公子可倒霉啦! 风易白愣住了,不是因为自己,而是因为这小泵娘!懊怎么保护她呢?自己在暗地里虽放走过不少武林人士,却从未光明正大地这么做过呀!难道今日要破例了吗,他淡淡地想道,尽避这代价是死! "我会捍卫好冥王府的!"十年前,自己曾对师父说过。可是,为什么救她的心意是这样的强烈?!没见过她的容貌,只闻听她两三句的低语,风易白便明白了自己的心思。 救她!救她!一颗心在狂呼。 救她!即使这代价是——死!风易白如是想。 无礼的狂笑仍在继续,一抹黑色的身影如幽灵般地飘来,如松一般挺直,如剑一般锐利,又如冰一般冷漠! 接着是一道阴森而又温柔声音:"他们对你无礼?"普通的询问,却洋溢着杀机。不待回答,漆黑的刀已挥起! 是林夕——他是绝不会容许紫月受半点委屈的! "不要!"紫月低声叫道,她不要他又为她杀人! 收回了刀,扬着眉看着她,她又不忍心了吗? "不要。"又低声地,仿佛强调着说了一句,"他没对我无礼!"幽幽一笑,又轻轻地道,"大公子,请你转过身来!" 不理会风易白对她绝俗容颜的震撼,又轻轻地道:"你很好,我会记住你的!" 是么?风易白自问道,看着她远去的身影,不觉已是痴了! 第四章 迟于原定计划三日回到洛阳并不是因为杨敏忽然改变主意的关系。恰恰相反,原本急于想回繁华洛阳的凌苏苏拖延了行程。虽然回到洛阳,杨敏很有可能将之前发生过的事抛在脑后,但亦有可能将这件事永远记在心中,这样的后果,当然是凌苏苏所不愿见到的。 因此,费尽心思地讨好杨敏,并拉着杨敏一路游玩,却破例没叫他买这买那,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在杨敏阴沉多日的脸上终于看到了笑意。 大功告成! 凌苏苏轻舒一日气,暗想这段恐怖的时光终于过去了,没人知道总是一脸似笑非笑表情的杨敏发起脾气来有多惊人。老天作证,凌苏苏决不想再尝试一遍。 这样的经验,一次就足够了。 露出妩媚的笑容看着杨敏,凌苏苏温柔地道:"你休息一会儿,我看看他们收拾好房间了没。" 极尽温柔,因为绝不想失去杨敏!这样的男人,实在是很难得! 凌苏苏暗自想着:权势、武功、财富,不管是谁拥有了其中一项,都可叱咤江湖,但这个年轻的男人,不过二十三四岁,就已拥有了全部。 权势,这外人看不清楚的东西,凌苏苏却是知道得太多而感到恐惧。 杨敏没有明说,但看他与司徒扬眉的交情、白惊天的关系,就绝不可小觑,更别提他还是海皇萧凌的半个弟子、灵王谷世子冷魂的表弟! 乍看去他不属于四大家族其中任何一个,但却和每个都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些东西,说说就很吓人了,如果运用起来,只怕是没有任何人挡得住他的一击。 哀抚长发,凌苏苏暗想—— 杨敏是一贯不在意武功的,根本极少出手,但正因如此,他的武功才显得深不可测。当然,他的武功是比不上风易白、白惊天等风云人物,但以他可与十年前的武林盟主相搏千招而不分胜负的情况来看,也够让许多高手望而却步了。 至于财富,凌苏苏的唇角露出一丝微笑,这该是最显而易见的吧! 如同没人敢怀疑风易白的武功一样,也没人敢怀疑杨敏赚钱的能力,"日进斗金"并不能完全形容他的财富增长的速度。 他花钱是很厉害,但却总不见他手中的钱减少,富可敌国,那只是很谦虚的说法吧! 嫁给这样一个男人,是不会有遗憾的!何况,杨敏还有一张俊秀无比的脸。凌苏苏满足地叹了口气,这男人,真让人着迷呀! 杨敏挑起双眉,唇角挂出一抹淡笑,无所谓地看着她,却不知自己的这副神情更让凌苏苏着迷了。 这女人心里在想什么他会不知道!只凭几句甜言蜜语就想让他忘记一切?她太抬高自己,也太小瞧他了!杨敏冷笑着想,气定神闲地。 除了紫月,再美的女人在他的生命里也只是过客罢了!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有了如此优秀的妹妹,杨敏是很难再对别的女人动心了。 这时,一个清秀小丫环走了进来:"大少,外面有两位公子找您,您见是不见?" 杨敏皱起了眉头,刚回到洛阳就有人找?这些人的耳朵也太长了吧!是请他去赴宴吗?还是寻花问柳?反正总没好事。摇摇头,不耐烦地道:"不见不见!说我不在!"见清秀小丫环走开了两步,忽然又改变了主意,"小意,那两位有说是什么人吗?外貌打扮怎样?" "他们没说什么人,不过看样子都是江湖上的,一个穿蓝,一个穿白,说是姓萧和白,长得……" "长得怎样,有我好看么?"不待她说完,杨敏笑嘻嘻地道,脸上浮现一层惊喜,几乎要雀跃起来,自言自语地道,"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两人今日到此,准没什么好事。不过,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只好见上一见了!"口是心非地说着,却已忍不住向外走去。 "您要见?"小意疑惑地道,主子怎么这么容易就改变主意了呢? "是呀!再不出去,我怕有人会拆了我这''千金行''呢!" 完全不顾风度,杨敏逃也似的冲了出去,把小丫环吓了一跳。他一边跑一边暗想,上次匆匆一聚,没来得及喝酒聊天,这次可不能放过这两位大侠了。 一旁的凌苏苏犹豫了一会,也慢慢地跟了出去。虽然面对这些一流的人物,她会有不确定的感觉,但她还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与杨敏一同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机会。 唉进大厅,突如而来的一拳让杨敏吓了个半死,身手灵活的他立即往萧凌身后靠去,借以寻求保护,口中大叫道:"杀人啦!救命啊师父!" 出手攻击的白惊天无可奈何地收回了拳,不甘心地道:"喂!杨大少,你又不是小孩子啦!不要老让大人保护,这样做,会让人笑死的,明白吗?" 一本正经地说道,眼中却全是戏滤的眼神。 杨敏立刻装出一副乖宝宝的样子死命点头:"大哥师父,他欺负我,你帮我报仇!" 笔作稚女敕的嗓音险些令白惊天晕了过去,他倒抽一口凉气,看着身上迅速窜起的鸡皮疙瘩道:"我算服了你啦!杨大少!" 萧凌也装出一副严师的模样:"小孩子不要乱讲话,白叔叔怎么欺负你呢!还不快磕头认错!" "什么?"杨敏苦着脸叫道,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完全不像名震江湖的千金大少。 白惊天揶揄道:"你要小心,这样子给别人看见了,你一世英名可就尽毁了!" 三人说笑着,室内其乐融融! 谁也想不到几个名震江湖的大男人会有一颗孩子般的童心,但这一切在凌苏苏进来以前就消失得无影无踪,连杨敏也收敛了玩闹的心思,装出一本正经的模样。 凌苏苏似乎也觉得气氛有些不对,勉强露出个妩媚的笑容,柔声道:"各位辛苦了,我给你们泡杯茶!" "刚才那位姑娘泡好了!"白惊天说道。 萧凌则无意识地轻摇折扇,淡然地道:"阿敏,我们有正事要说!" 有正事要说!言下之意便是:闲杂人等一律回避! 杨敏毫无意外地,也毫不在乎地吩咐道:"苏苏,你下去吧!版诉下人,没有我的话,一律不许接近这儿!" 凌苏苏心中咬牙切齿地大骂萧白两人,但表现在脸上的也只是上齿微咬下唇,呆了一下后道:"好!那我失陪了!" 目视凌苏苏离去,三人不约而同地舒了口气,白惊天率先开口:"老实坦白,汉阳帮帮主之死是否与你有关?" 很无辜又很白痴地看着发话人,杨敏道:"他死了么?真是好人不长命呀!" 白惊天翻了翻白眼,讥讽地道:"是呀!像你就一定可以千年不死了!" "不敢,我哪有那么好命。"杨敏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道,"惊天大哥你一定会比我更长命的啊!" 炳!祸害遗千年,以为本大少听不出来么,谈到嘴尖舌利,惊天大哥你差得远呢。杨敏心中暗想道。 萧凌笑着摇头,知道在这方面上能与杨敏旗鼓相当的对手很少,对白惊天取笑到杨敏根本不抱希望。他将白惊天的问题再问了一遍,不置可否地看着这个古灵精怪的千金大少。 有了半个师父的名分,杨敏对萧凌可就客气多了,他乖乖地道:"是我请冥王府的司徒扬眉帮的忙。这人老是传紫月的坏话,我想你们二位一定也恨他入骨,所以就请人教训他,可没想到司徒出手那么重!" 半真半假地说了一些,杨敏偷偷地看了看萧凌的脸色。萧凌是不许他随便杀人的,请司徒扬眉帮忙也是为了这个原因。 萧凌哪会不知他的伎俩,又好气又好笑地告诉他:"我又没说你,你忙不迭地把责任推我们头上干什么?我们是想教训他,可你们出手也未免太重了!" 杨敏耸了耸肩,暗自庆幸自己逃过一劫,道:"好啦!说正事吧!我知道你们是无事不登门的,要干什么,别吞吞吐吐了!" 白惊天与萧凌对看一眼,前者很爽快地说道:"请你开一张银票!" "好呀!"杨敏自身上掏出一张,口中却不忘调侃,"一张银票需要两位大侠同时登门,我面子也太大了吧!苞我做生意我求之不得呢?开多少?" "二千万!"萧凌慢条斯理地道。 片刻之后,白惊天又笑嘻嘻地告诉他:"而且,我们是不付钱的!" "什么?"杨敏瞪大了眼,装出副苦瓜相,手中却毫不犹豫地写下数目。一边却又在不停地抱怨,"两位老大,你们不是打算让我倾家荡产吧?!" "一家哭何如一路哭!"白惊天笑嘻嘻地顶上一句,"若不是边关战士缺衣少食,我们能找上你头上?" 杨敏冷笑了一声:"他们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是卖你们的面子。这样的朝廷,这样的昏君,我还宁愿他早点亡国呢。海皇殿有皇族血统,萧大哥你当皇帝,也不见得会比他们差了,惊天大哥;你说……" 话未说完,一声脆响击碎了厅中原本的宁静:"不成!" 偷听多时的凌苏苏终于抑制不住,闯了出来,一脸理直气壮地指责:"阿敏,你在说什么?两千万你就这么给了人么?" 杨敏立时铁青了脸,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怒气,手指向外一指:"出去!" "阿敏!"凌苏苏颤声叫道。 杨敏换上了一脸的冷漠,眼中却仍是令人心寒的愤怒:"出去!" 不敢再面对杨敏的怒火,凌苏苏委委屈屈地冲了出去,还隐约传来她哭泣的声音。 杨敏紧闭双唇,这女人太给他丢脸了! 摇了摇头,萧凌轻叹口气,忍不住开口道:"恕我直言,此女实非良偶!" 白惊天更不客气地道:"阿敏,你的眼光太差了,你怎么会看上这种女人?" 杨敏无言地站着,过了一会儿,才轻叹着说:"你们想错了,我和她根本不是因为''爱''才在一起的。看惯了萧大哥、惊天和林夕等人对紫月的痴情,我根本不相信自己也会像你们一般深情。何况,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世上又到哪儿去找一个像紫月般完美的女人?任何女人与我都毫无意义,不过是过眼烟云,是张三还是李四,根本毫无区别。" 萧凌轻笑:"你若真拿冷姑娘当范本,恐怕一生都遇不到心仪的人了!" 白惊天皱眉:"阿敏,你不觉得这样对凌姑娘也太不公平了吗?" "是么?"杨敏无所谓地道,"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你能说公平吗?我没给她承诺,也说过不会爱她!但她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能从我这儿得到多少的好处!这种情形下,我不认为她还有什么资格来同我谈什么公平或不公平!" "那么,你就真的能和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过一生?"萧凌认真地问。 杨敏轻扯着唇角回答:"我不知道,也许我能吧!毕竟我身上流着是这样的血,我爹因为我娘的美貌而娶她,而又因为权势离开了她,不一样也生活得很开心么?" "阿敏!"白惊天怒喝道,为他的回答而感到极度不满。 杨敏不理会他,无所谓地继续道:"不过,凌苏苏的去留我得考虑了,她已经犯了太多的错误!" 萧白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告辞,这些事还是留给杨敏自己决定的好! ※※※ 夜已极深,苍白的月歪歪斜斜地挂在柳梢,仿佛不甘心地挥洒着无力的光芒,为院中的景致增加了一分冷冷的凄清。 这是凌苏苏独居的左厢,送走了两位亦师亦友的人物,杨敏毫不迟疑地向这走来,把话挑明的时刻,就在今晚。 不能怪我心狠呀!杨敏淡淡地想,容忍是有限度的,他要的是一个温柔体贴的大家闺秀,可不是个小家子气的妒妇! 轻敲她的房门,却没有动静。是她睡着了?还是有意不开门?杨敏皱起了眉头,不悦地想,如是后者,她就太不明智了! 挑开房门,却意外地见到凌苏苏已陷入睡梦中,杨敏无言地低叹一声,几年的感情毕竟不是说扔就能扔的! 低头看她容颜,意外地在她眼下发现了一颗晶莹泪珠!心中一动,温柔地帮她抹去,却发现枕巾已被泪水湿透了! 罢才轻轻的责骂就让她哭得这般,如果真的让她离开,她会更为伤痛吗? 忽然间,心中闪现了犹豫,怜惜地想,事不过三,也许该给她最后一个机会吧!毕竟这么多年了,为人也就宽容些吧? 轻轻地在她唇上一吻,他柔声地道:"不要让我再失望啦!"说完随手掩门,也掩上了一片淡淡的不满与惆怅。 ※※※ 有心事的人是很难人睡的,更何况今晚又多喝了几杯茶,就更有不睡觉的理由了。 杨敏很无聊地走出家门,仰望星空,刚才看不顺眼的月亮一下子美丽了许多,也许是因为决定原谅凌苏苏的缘故吧!杨敏苦笑着想,自己算是任意妄为的了,可有时还是要顾及别人的想法。今晚的决定是对是错,也许只有上天才知道了。 北门外有座小庙,这时去会打扰菩萨休息么,管他呢!杨敏甩了甩头,我行我素的性格是不会理会这一切的,此时也只是为了自己的乱闯找个理由罢了! 城门是早已关了,但对杨敏来说却无所谓,轻功练来不就是为了翻墙用的么?他一向是这样认为的。庙很小,而且有些残破,匾额歪斜且摇晃地挂在门上,仿佛随时会掉落下来,两扇破门随风发出的声响配着寺院特有的香味儿,都会使人感到一种阴森可怖的气氛。 杨敏跨进庙门,熄灭了火折子,无言地抱膝坐在桌前。很久很久以前,他就有这样的习惯,遇到什么不愉快的事,都会选择无人处静坐,而小庙正符合了他的要求。 苦恼啊!杨敏无声地低叹。紫月,如果你在这儿,也许我就不会这样了吧! 轻轻地,一阵银铃声惊醒了这里的宁静,并且愈来愈靠近了! 眯起眼,杨敏不悦地想,这时还会有人来这儿么?但事实击溃了他想独处的愿望,原本破旧的门正被人一脚端开了! 一团火——不!一个穿着火红衣服的少女问了进来,借着月光,依稀可看见她脸上迷人的笑容。 红衣少女轻舒四肢,露出了个满足的笑,睡眠真是诱人啊! 她刚想要人睡,却意外地感觉到身旁有男人气息,遂毫不犹豫地抽出长鞭一抖,口中大叫道:"婬贼!看鞭!" 杨敏吃了一惊,不及闪避,已吃了她重重的一鞭,怪叫一声,连环三腿踢出,反驳道:"谁是婬贼!你才是个女强盗,想谋财害命是不是?" 红衣少女一击得手,不由轻轻一笑,见杨敏反击,又抽出一鞭,笑道:"你很有钱么?什么谋财害命,我才不稀罕呢!不是婬贼,为什么半夜三更会在这儿?" 杨敏这回有了提防,很潇洒地避过了这一鞭,并且在那少女肩上轻击一掌,道:"嘿!失敬失敬,原来半夜三更在这就是婬贼,女婬贼在此,小生有礼了!" 红衣少女格格一笑,道:"好啊!胜者为王败者为寇,看谁是婬贼喽!"右手一抖,长鞭忽然散开,扑头扑脸地向杨敏攻来! 她的笑声清脆响亮,有如银铃轻响一般,在寂静的小庙中显得动听无比,且杂着不知哪来的叮咚铃声,更如天籁一般。杨敏听了,不禁呆了一呆,便忘了防备她,只见无数条鞭影自四面八方攻来,一失神间,背心大穴已被这少女以鞭尾制住。 红衣少女很是开心,笑嘻嘻地道:"臭小子,你输了!"这会儿可不叫他婬贼了,一伸足,已将杨敏自庙中踢了出去! 杨敏大意被擒,正想该怎么月兑身,却没料身后飞起一脚,将自己踢出庙门。一时间又好气又好气笑,无可奈何地四脚朝天躺在庙前,大叫道:"喂!你干什么?" 红衣少女笑嘻嘻地探出半边脑袋,说道:"睡觉呀,你别吵我,再吵我割你的舌头,你要是乖乖的,天亮了我就放了你,好么?" 杨敏听她语气声音,似乎年纪幼小,暗想这妞儿应该好哄得很,便叫道:"在这儿待一晚会冻死人的,我跟你可没冤没仇呀!" 红衣少女跳了起来,跃到杨敏身旁,低头向他打量,说道:"你长得很漂亮呀,怎会到这儿睡觉,是没钱么?" 这跟漂亮有关系么? 漂亮!听了这个词,杨敏险些没晕了过去,抗议道:"小泵娘,没人教你形容男人不能用''漂亮'',要用''英俊''的么?" 红衣少女又是格格一笑,摇头道:"没有呀!"神情极是娇憨。 此时月光淡淡,穿过稀疏树影,正从西边斜照到这少女脸上,将她的肌肤映得如同透明的一般,杨敏不由轻叹道:"你真漂亮!" 红衣少女俏鼻微皱,道:"人家说汉人最会骗人了,没想到真是这样。你呀!骗不倒我的!"伸出葱管般玉指在杨敏鼻上一点,神情俏皮至极。 怎么搞的! 杨敏挫败地低吼一声,没见过这种女人,怎么油盐不进,水火不侵,该怎么对付她呢?总不成在这儿待到早上吧?传了出去,他千金大少会被人笑死! "你怎么啦?"听到他的低吼,红衣少女不解地问道。 "没什么!"杨敏随口答道,目光却投向她的娇躯,才发现她是苗人,当下更加留神地对她打量:寻常的苗家少女都是满头的银饰,但她没有,使活动更加灵活的同时,也阻碍了别人的判断。这少女只是戴了个亮银抹额,一排银铃自额前延伸至脑后,一头长发不束,直披下来,白银乌发,雪肤樱唇。弯弯的柳眉下两泓深潭更是秋波流慧,咬唇轻笑间,露出一排编贝玉齿,更显妖艳无匹。握住长鞭的小手便如有白玉雕成一般,纤细修长,白女敕无比,五片粉红的指甲便如盛开的小小玫瑰花,显出温柔无比的美丽。 杨敏再一次看痴了,心中一热,情不自禁地又说道:"你真美!"语气间全是感叹之意。 红衣少女皱起眉头,道:"你这人奇怪得很!老是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打扰我休息!我杀了你算了!省得麻烦。"伸足一踏,踩在杨敏的胸膛上。 杨敏见她未穿鞋袜,小腿以下全是赤果,双足分别套了一圈银铃,更显肌肤胜雪,他不由得心神一荡,笑嘻嘻地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我死在美人足下,真是三生有幸!可不知佳人名字,未免美中不足!" 红衣少女心想,这人倒也好玩。于是足下使力,笑嘻嘻地道:"好吧,那我就杀死你!" 杨敏只觉胸口一滞,一口气几乎喘不上来,但依旧若无其事,笑道:"好呀!不过你可得给我买口好点的棺材,否则,我会睡不舒服的!" 红衣少女忍俊不禁地大笑起来,道:"好啦!你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杨敏一本正经地道:"墓碑也要用好石头,就写''冤死鬼杨敏之墓'',落款呢……嗯!就写''送往极乐者''。银票就在我怀里,别舍不得,好不好,拜托了!"一脸恳求的神情装得煞有其事。 红衣少女笑弯了腰,上气不接下气地道:"好……好……好!"突然想起一件事来,叫道,"喂,你是杨敏?不会就刚好是那个千金大少吧!" 杨敏一跃而起,点头笑道:"是呀!如假包换!" 红衣少女吃惊地看着他:"喂,你怎么起来了?" 杨敏洋洋得意,打了个响指,笑道:"易血通脉的功夫你没学过么?" 如愿地在她眼中看见吃惊的模样,杨敏又笑着道:"喂!小泵娘,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她翘起小嘴,却不知这更激起了杨敏的遐思,红衣少女用力握紧了手中的长鞭,准备进行第二次的攻击。 杨敏好笑地看着她,这女人是只小野猫吗?怎么这么好斗!仔细地向她再一次打量,却猛然与她娇蛮又野性的眼眸对上。 一瞬间,杨敏如道电击,以为自己遇上的是山林中的精灵。 见过无数双眼眸,温柔的,冷漠的,妩媚的……等等、等等,但这一双眼眸却着实令他震惊。着迷了!甚至,激起了他探索的…… 惊讶地看着杨敏,红衣少女不觉挑起了眉,但却没有闪避。 奇怪着他眼中的神色,觉得就像是一个个漩涡,吸引着她不能离开,又像是一团火焰,要把人烧化! 但,她并不讨厌,甚至,……还有些喜欢! "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杨敏低语,仿佛带着种不可抗拒的魔力。 歪着头,她露出个疑惑的神情:"你总问这个做什么?是要报仇么?" 杨敏好笑地摇头:"不,绝不!这会儿你该告诉我了吧?" 想想似乎没有什么坏处,红衣少女嫣然一笑道:"我叫金菁儿!江湖上的人都叫我火凤凰!"巧笑盼兮之际,更显风致楚楚。 杨敏笑道:"金金儿?" 金菁儿轻笑一声,执过他右手,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写了个"菁"字,道:"知道了么?臭小子!" 杨敏掌心被她划得痒痒的,心中不由一荡,忍不住笑道:"叫我臭小子,你很香么?" 金菁儿向他扮了个鬼脸,道:"好啦!算我不对,向你赔礼好么?我送你一锭金子!" 杨敏翻了翻白眼,自己难道还嫌金子不够多么?见她手腕上戴了十六七个银环,笑道:"我宁愿要这个!" 金菁儿又是一阵笑,道:"你好笨!这手镯儿不值钱的!"见杨敏已笑嘻嘻地伸出手来,便从腕上月兑了一个,放在他掌心,收回手来,将长鞭卷起插在腰间,笑嘻嘻地道:"你这人真奇怪!" 仔细看了杨敏片刻,又奇怪地道:"我伤了你,你真的不生气?" 杨敏很骄傲地挺起胸膛:"放心,我是打不死的!" 金菁儿摇头一笑:"我要走了!这破庙你自己待着吧!" 不及挽留,金菁儿已随风掠起,浑身银铃在夜空中响个不停,声音极是悦耳,伴着她的笑声,更是动听至极。 金菁儿远远叫道:"喂!你这人很有趣!我很喜欢,你叫杨敏,我记住啦!" 第五章 天明前回到了家中,没有任何人知道他夜里的动向。习惯于早睡早起的家仆们都还沉浸在甜美的梦乡中,更别提一向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的凌苏苏了。 无声无息地回到自己房中,杨敏唇角带出了一抹值得玩味的笑意,很久没有这种开心的感觉啦!是因为方才的那个小女娃么?老天,她看上去真的好小好小! 她很娇小,但却并不是那种一摔即破的水晶女圭女圭。她像极了山中的精灵,也只有山林中的苗族能够养育出这种纯真与骄蛮集于一身,又无邪得如同一池净水的女娃! 不自觉地,在心中勾画与金菁儿相处的场面。应该是很吸引人的吧!也许他该找机会试试这种感觉! 他决定了,并霸气地在心中宣布,他将会与这苗家少女共度一段有趣的时间,他相信,金菁儿也一定不会让他失望! 癌子,在桌上沉沉睡去,这一夜的"遭遇"耗费了他太多的精神,他得补充体力来想想该怎么找到这小妮子。虽然可以借助冥王府分布各地的势力,但莫名地,他却想自己动手,把握这过程中的每一丝惊喜。 这小妮子,她甚至还想给他金子呢!眼中浮现笑意,金菁儿,他也记住了! ※※※ 皱了皱眉头,不悦地看着眼前的人影。凌苏苏为什么一大早就跑到他房里来?她闲得没事干了么? 不过,凌苏苏本来就是混吃等死、无所事事的那一种人,她闲着没事干,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他不悦地开口:"你来这儿干什么?" 妩媚的笑脸顿时僵硬,凌苏苏怯生生地看他一眼:"我知道你有喝晨茶的习惯,特地来给你泡茶。" 冷哼了一声,凌苏苏何时有那么勤快了,泡晨茶?不对,抓向茶杯的手立即停下,不耐烦地道:"我今天不想喝!" 他好无情呵! 凌苏苏鼓起勇气面对他:"你真的生我的气了?"软软的声调里带着一丝乞求与挑逗。 "没有!"杨敏不耐烦地站起身,对她的温柔视而不见,脑海中却涌出了金菁儿手挥长鞭的骄蛮模样,"你别胡思乱想。" "我哪有!"凌苏苏撒娇道,"昨晚是我错了,你别生气好吗?"央求地说道,一只纤手已搭上了杨敏的左肩。 杨敏不动声色地甩开了她的手:"你知道错了就好!我没生气,你出去吧!"看着凌苏苏精雕细琢的容颜,忽然涌起一阵淡淡的厌恶感,"苏苏!你的妆太浓啦!" 妆太浓了? 凌苏苏抚着脸,大惊失色地想:不会呀!今晨我只抹了薄薄的一层粉。难道,是阿敏不喜欢这种最流行的飞霞妆?不行,待会儿得擦了重抹! 瞧见了她大惊失色的模样,杨敏低叹口气,昨晚不是已经决定原谅她了么?为何自己的态度还是那么生硬呢? 昨日的厌恶是极重的激愤与不满,原以为这种风雨式的激怒是转瞬即过的,可为什么直到今晨,还不能放下?淡是淡了,却透入了骨髓。 是自己控制情绪的能力变差了么?杨敏不自觉地轻皱眉头。也许是吧,要不昨晚那个小女娃怎能轻易挑起自己情绪的波动呢?对了,得去找金菁儿,那么有趣的事他可不想被耽误。 匆忙地走了两步,却发现凌苏苏还一脸幽怨地看着自己,不禁又叹了口气,是自己做错了么?杨敏自问道,这般无情与冷漠,苏苏待会又要哭了。 努力想象她梨花带雨的美艳模样,但在脑中拼凑而成的,竟是一张巧笑盼兮的无邪丽颜。 "金菁儿!"不自觉地露出浅笑,真想啊!这可爱的小女娃,不及再向凌苏苏再看一眼,杨敏已急匆匆地冲了出去。 "金菁儿?"凌苏苏重复念着一个名字,美艳的脸上生出了幽怨。一个冷紫月还不够,又来了个金菁儿!如果只是同她分一杯羹,她还能容忍,但她们是想夺走阿敏啊! 听到阿敏呼唤自己时,语气已与平时不同,没有分毫温柔。是因为金菁儿么?长长的指甲掐进了肉里,美目中闪动着怨恨—— 苏苏!—— 好生硬的一句! 她暗自下定了决心,没有人可以夺走阿敏!绝没有! 冷眼旁观着杨敏所做的一切,极尽温柔地。 有些真心,也有些假意,凌苏苏失神地苦笑,一生是注定被他牵绊的,明知情不在己,竟还是爱意不消。 说对他有恨,那是假的!凌苏苏苦笑着,在对他出真情后,还如何恨得起来?很久很久以前,她确实是为钱接近他的,但,那已是多遥远的事了? 谤本不知何时起,这一份感情已是从内心发出。 爱上了他,爱上了他高兴时笑容,温柔时的甜蜜,整人时的慧黠!甚至,还有生气时的愤怒! "阿敏,不要负我!"低声地轻呼着,愿效娥皇女瑛,只求与他相守啊! 恨,是假的。但怨,却是真的啊! ※※※ "大少,我们有火凤凰的消息了!"一个"千金行"的护卫急急冲进来,气喘吁吁地对正在查看资料的杨敏说道。 "真的?在哪儿?"欣喜若狂地站起,完全不在意自己的神情已明显地露出了猴急,真是大大破坏了他平日的形象。 天知道这小娃儿躲避的功夫这么好!让自己的这班精英手下几天来追寻不获,差一点就要放弃原则,请冥王府的人帮忙了! 还好!还好! "听说你在找我?"娇脆甜美的声音随着一个火红人影的出现而响起,打扮得与当日如出一辙,如火一般,眩目至极,正是金菁儿! "是呀!"惊喜过后,杨敏深情款款地开口,"这几天你都不在洛阳么?" "在呀!"金菁儿笑嘻嘻地回答他,非常老实。因为只漏了一句,是在洛阳附近的一个地洞里。"千金行"的人再神通广大,如果她不出来,又怎么找得到她呢? "你找我有事?" "在洛阳你有认识的人么?"杨敏满怀希望地问,但他希望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有呀!"金菁儿笑答道。 毫不掩饰满脸的失望,杨敏有气没力地说:"谁呀?我认识么?"哇!他好妒嫉呀! 金青儿又露出一贯的娇憨:"就是你呀!我说过我会记得你的,你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汉人朋友呀!" 原来,她说的是——自己! 陡然而来的惊喜让杨敏情难自已,自己是金菁儿认识的第一个汉人朋友!克制住如孩童般欢呼出声的举动,杨敏一本正经地道:"原来如此,鄙人荣幸之至,金菁儿小姐,我能邀你一起用膳吗?" 不习惯他的彬彬有礼,金菁儿朝他毫不客气地打量着,怀疑他与前几日所见的是否同一人,否则性格怎么会相差这么大,金菁儿好奇地问道:"你一向是这样……有礼貌的么?"其实心中想说得是——你一向是这样无聊吗? 强忍住放声大笑的,这小女娃在他眼中几乎是透明的,她此时想什么,他哪会不知道,于是继续一本正经地道:"诗礼传家之人,行动言语皆发于礼也!" 有如酸豆腐般地说完,却忘了掩饰眼中的笑意,金菁儿心中涌现了一片了然,雪白的肌肤上陡然出现了一抹红晕,不是害差——火凤凰与这两个字是扯不上关系的。那是恼怒的神色,他在耍她,可恶! "杨敏!"甜美娇脆地轻叫一声,抽出长鞭,开始四下乱抽,将摆设极其豪华的客厅砸了个落花流水。 笑话!人的名字会起错,外号可不会叫错!她"火凤凰"三个字是白叫的吗? 挑衅地逼近杨敏,露出娇美的笑容,但威胁之意却丝毫不减:"你知道别人为什么叫我火凤凰么?"长鞭一甩,却又将一件古董砸碎。 杨敏苦笑地看着她,大力摇头,表示一无所知,却又看见一座玉雕得了个四分五裂的下场。 金菁儿笑得一脸的纯真无邪:"没人告诉你吗?火,是指我的脾气火爆,可不是指我穿的是火红衣服啊!" 老天,再这样下去,他的客厅就算完了,杨敏赶紧求饶:"拜托金大小姐手下留情,小的知错了!"继而又死性不改地加了一句,"凤凰是指你的容貌吧?!" 知道她的脾气不会很好,却没想到骄蛮如此,否则应该把她带到书房,满屋子的书,反正也抽不坏。不过……她会不会放火? 对此种想法持怀疑态度,却又暗想一屋子的书烧起来也挺好玩的,他不禁为自己的想法哑然一笑。不过,只要她高兴,多砸两间房又何妨! 金菁儿目光转向他,巧笑嫣然地道:"知道逗我的结果啦?" "知道了!"杨敏很认命地点头,却随即捧起一件完好无缺的玉件给她,邪气地道,"你想砸就砸吧!我不会心疼的!" 金菁儿吃惊地瞧着他,这男人是疯子么?还鼓励她砸?她可没有这种怪毛病,大叫道:"喂!你疯了?" 杨敏露出了个超级灿烂的笑容,很义正词严地告诉她:"没有!我以为你喜欢听这声音呢,要不要再试试这个玉器?" 金菁儿无可奈何地大翻白眼,自己怎么会遇上这种人?真是不把银子当一回事,才会这么嚣张!难道他不明白这些摆设的价值么? 杨敏微笑着看着她,这小妮子实在太有趣了,从初见面的娇憨刁蛮,到此时的纯真火爆,都令他欣赏不已。她是千变万化的,而她的每一个"化身"都惹起他的情丝。 很自然地,他执起金菁儿的纤手,说道:"赏脸吃顿饭,好吗?"柔和的神情让金菁儿不忍拒绝,于是点头应允,暗想:与这男人吃顿饭该不是很痛苦的事情吧? 金菁儿嫣然地一笑,但临行前却感到了一道凌利而饱含敌意的目光,回头却见一个动人的身影!自己惹到这女人了么?奇怪地细想,却得出了否定的答案! 没有呀。她金菁儿不曾得罪过她呀。 既然没有那就不必客气了,眼儿俏皮地一转,向这女人投了挑衅地一眼,想欺负火凤凰?下辈子吧! 凌苏苏绝望地看着两人,只觉一颗心不断地沉下去,沉下去!却一直坠不到底,胸口空空落落的,似乎有人在挤压着什么,又似乎胸腔里根本没有这一颗伤透了的心。 心好痛啊! 朦朦胧胧地想,杨敏真的爱上这小泵娘么?曾几何时,她只是一个姓名,而此刻,她却似乎已成功地掠夺了阿敏的心。 "金菁儿!"她低呼道,仿佛唤醒了心底最深的仇恨。 ※※※ 说说笑笑地来到了洛阳最大的酒楼,这酒楼分三层,可以鸟瞰全城景色,因此来客甚多。杨敏率先登阶,为金菁儿引路。 "杨敏,为什么一二层那么多人,三层却没人呢,这儿看风景不是更好么?"看到三楼空无一人,金菁儿奇怪地问道。 "他们的大老板今天要宴请一位美丽的小泵娘啊,当然不会让别人上来喽!"杨敏含笑道,并又加了一句,"你注意到楼名了吗,美丽的小泵娘?" 金菁儿朝他扮了个鬼脸,道:"谁是小泵娘?你才小呢,不对,你是老头子!" "我哪老了?"杨敏莫名其妙地问,自己也不过二十四岁而已嘛!不过对这十六七岁的小丫头而言,他是有些"高龄"了。 金菁儿右手食指在他鼻尖上轻轻一弹,顽皮地道:"你不老怎么会记不住事,我还觉得这楼名奇怪得很呢!不叫东,不叫西,偏偏叫什么洛水楼!" 杨敏人神地看着她粉红俏脸,很随意地轻执她手,向前一指,温柔地道:"那儿有一条大河,你看见了吗?"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他心中突然涌出了这两句,完全没有在意自己的语气已包含了浓浓的宠溺与怜情之情,甚至连"执手"这一举动也只自内心而来,好像已做了千万次那般简单。 金菁儿对他的碰触没有任何的抗拒,似乎也觉得这是很自然的举动,向他回眸一笑:"我又不是瞎子,怎会看不见?" 杨敏低喃道:"那条河叫洛水,这座楼可遥望洛水,因此叫它洛水楼。" 金聋儿点头表示明白,跃到桌前,拿起一片五香牛肉放人口中,赞道:"很好吃啊!你也尝尝!"伸手又拿一片,径直塞进了杨敏口中。 杨敏张大嘴吞了下去,叫道:"好吃!我还要!" 金菁儿笑嘻嘻地不疑有他,又拿起一片,喂人他的口中,兴致勃勃地道:"是不是?我可不会骗人!" 杨敏见她一脸的纯真,一颗心不由剧烈跳动,眼眸眨也不眨,向她凝望,只觉一颗心越跳越急,似乎就要从身体里蹦了出来。眼前这种情景既熟悉又陌生,像是好久好久以前,心中就有这么一份深沉的回忆,不过此时化作了脑中的掠影,人若真有前世,与她是否在前世已相识呢? "杨敏,再吃啊!这个也不错呢!还有——不然吃吃这个?" 金菁儿不断地将菜肴塞人他的口中,似乎全部的乐趣都投入了这种喂与被喂的举动中,她并没觉得这行为有什么不妥,只觉得这与杨敏执起她的手一样纯属自然。 杨敏动也不动地凝视她,只听见金菁儿一声声的娇笑,一声声的呼唤:"杨敏!杨敏!杨敏!" 他情不自禁地低唤:"金菁儿!" "哎哟!" 金菁儿又笑又骂,完全没有在意旁人怪异的眼光:"我的手比牛肉还好吃么?干吗咬我的手?你坏死了!" 杨敏坏坏地笑,轻舌忝着她的指尖:"嗯!好吃!" 一种异样的感觉涌上心头,金菁儿又依旧又笑又喘,这男人有毛病是吗?自己的手指头会比牛肉好吃?轻笑地抽回了手指,她莫名其妙地猛瞧,尔后道:"真的好吃么?" 一种直觉告诉她,这男人不会骗她! 径自将手合人口中,小舌轻舌忝,似乎在辨别味道:"杨敏,我知道为什么好吃了,上边有牛肉味儿!"金菁儿兴奋地说道。 杨敏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心中陡然升起一个决定——留下她!留下这个骄蛮无邪却又能打开自己心扉的姑娘! 他决定了,要她!一辈子! 一时间,他不禁为自己仓促间作出的决定感到莫名的惊喜!是的,留下她,一辈子! 忍不住露出笑意,他低头问她:"一辈子吃这个牛肉好吗?" "当然好!"金菁儿兴奋地说完,又疑惑地问,"不过天天吃这个,不会厌吗?" "不会,我会陪你一起吃!"清朗而刻意低沉的语调在金菁儿身边响起,像许下一生一世的承诺。 "好啊!"金菁儿开心地点头,这主意听起来不错,不过——犹犹豫豫地开口,"可是我以后要嫁人的,嫁人了就不能和你一起吃牛肉了呀!"眼中有些许的失望。 露出一丝顽皮的笑容,杨敏认真地开口:"那可以嫁给我呀!" "嫁给你?"金菁儿笑个不停。 他邪气地逼近她:"你不愿意?" 金菁儿瞪大双眼看着他:"我是苗人,你是汉人呀!我们怎么可以在一起?" 杨敏可怜兮兮地看着她:"苗人和汉人又有什么关系?" "是没什么关系啦!"金菁儿笑道,"但是,我们才见过两次面呀!" "你不相信一见钟情?" "相信!"金菁儿很干脆地点头,"但是,我跟你不是一见钟情呀!" "你怎么知道不是?"杨敏眯起双眸,危险地靠近她。 "你又傻啦?"金菁儿奇怪地盯着他猛瞧,"我们一见面就打架,我还要杀了你,刚才又砸了你的客厅,不会这样就叫一见钟情吧?" 很无邪地看了他一眼,在他鼻子上轻轻一点:"我们呀,一见钟仇还差不多!"一见钟情?差太远了吧! "拿火把来!"杨敏哭丧着脸,气败急坏地大声叫道。 金菁儿奇怪地看着他,拿火把干什么?烧楼么? 将伙计拿来的火把塞进金菁儿手中,侧身对一二楼的客人大叫道:"今天我请客,你们快走!要不然出了什么事,本少爷概不负责!" 满意地看着满楼的客人如作作鸟兽散,杨敏笑嘻嘻地拍手道:"金菁儿,动手吧!" 动什么手?金菁儿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烧楼啊!"看出她的疑问,杨敏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还真让她烧啊!模了杨敏的额头,确定他没有生病后,金菁儿骂道:"你有毛病么,这么好的楼为什么要烧?" "没有呀,我只是想告诉你,没有什么一见钟仇!你就是把这座洛水楼烧了,我也一样要娶你,明白么?" 杨敏笑嘻嘻地宣布,完全不在意金菁儿惊讶的神情。 金菁儿呆呆地看着他,眼中闪动着困惑,但作出的下一个决定竟是拿着火把直往杨敏身上扔—— "哇!"杨敏惨叫一声.努力扑灭衣服上的火焰,苦着脸看着她,"金菁儿,我不过说要娶你嘛,不用这样激烈吧!你舍得烧了我这一张英俊潇洒、人见人爱的脸呀!" "你——不——过——要——娶——我!"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呀!"杨敏很乖地点头,企盼着她的同意。 "哈哈!"金菁儿仰天大笑一声,笑着直逼杨敏,手中却不知何时多了一条赤红的小蛇。异乎平常地,金菁儿温柔地道,"什么叫''只不过''?这对你来说是很平常的事对么?你已经有了一位妻子,现在想纳我为妾?" "喂!"杨敏惊得魂飞魄散地大叫,"没有啦!这蛇很毒的,你别拿它吓我!" 金菁儿洒出银铃般的轻笑:"这是赤练蛇,我都叫它金儿。它可比你听话多了,我不叫它咬人,它绝不咬人!" 杨敏捂着胸站了起来,脸上是一片受伤的表情:"你拿我同它相比?"老天,他是不是应该去撞墙?墙呢?他左右地张望。 金菁儿露出迷人的笑容;"是呀!它至少不会说谎。可不像你,我都不知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呢?" 紧盯着她的双眸,换上严肃的表情,杨敏义正词严地道:"没有假话!金菁儿,我是真想娶你回家的!" 抬头看他的眼,金菁儿轻轻说道:"那你的红颜知己怎么办?" 红颜知己?是指凌苏苏么? 杨敏呆了一呆,金菁儿也知道此事,奇怪地道:"你怎么知道?" 不打算撒谎,因为觉得欺骗这小泵娘是无耻和不必要的!既然有心相守,就无须隐瞒任何事情。 金菁儿甜美地一笑:"如果我要做你的妻子,当然应该了解你的一切呀!" "你是说……?"杨敏吃惊地大叫。 "我什么也没说!"金菁儿很无辜地看着他笑,"你真的喜欢我?" 再一次确定,怕刚才听到的只是他的玩笑。千金大少风流倜傥闻名天下,却从未听说他对哪个女子许下诺言! 摇头反对着,杨敏很狡猾地道:"我不是喜欢你。"成功地看见她疑惑的表情,杨敏又接着道:"我是——爱你!" 爱,一个令人动心的字眼!曾以为,这离自己好远,一辈子也不会碰上。甚至几天前,还信誓旦旦地对萧大哥和惊天说会和凌苏苏成就一个无爱的婚姻。但,几天之内,他遇到了,如神赐般,他遇到了他的爱,上天把她送到他面前,让他初次品尝到了爱的滋味,尝到了"食无味,寝无眠"的滋味,品味到了一心一意只牵挂一个人的感觉! 这种感觉,之前他从不曾有过! 而就在今天,他终于理解了林夕等人的一世痴恋! 轻轻地执住金菁儿的小手,在唇上细吻,却怕连这极为收敛的举动也把她吓坏!他一字一句地,在轻吻间烙下誓言:"我爱你,一生一世,永不言悔!" 金菁儿轻吁一口气,在短短的吃惊后回过神来:"我想,我也许也喜欢你吧!"轻轻的言语,却是毫不迟疑的语气。 杨敏委屈地看着她,明知对她不能苛求,却依旧忍不住开口,声音闷闷地:"为什么用''也许''?为什么用''喜欢''?" 金菁儿哑然而笑:"我也不确定呀!我认识你才几天嘛!" 是有一点点喜欢他啦!金菁儿偷偷地想,要不也不会这几天脑里都是他的影子,更不会听说他在找自己,就放下手中的事来到洛阳。 可是,现在说爱,是否太早了呢? "那到我家去,住上一个月,我们就很熟了!"杨敏笑嘻嘻地算计着。 "住你家?我算你什么人呀!"金菁儿极爽快地一挥手,"不去!" "算我未婚妻子呀!" 这么好的姑娘是要抢先订下,否则就没有啦!杨敏坏坏地想。 金菁儿用力思考,什么未婚妻子?自己有答应他么?不过,杨敏的未婚妻子——这个叫法可不难听,好吧!就这么决定了,点头同意他的话,收回手上的赤练蛇,她快乐地一笑:"你的红颜知己不会生气么?" "凌苏苏?"杨敏皱起眉,心中闪动着一丝不忍,但无可奈何啊!爱上了金菁儿,却注定要负了凌苏苏,"我会给她个交代的!" 苏苏酷爱珠宝,这方面上,他会补偿她的! 辈识达成! 两人笑着走下洛水楼,金菁儿扯着杨敏的手道:"喂!不可以有了新人忘旧人,如果她真的爱你,你不许赶她走!" 杨敏无可奈何地回望她:"你不怕吃亏?一山不容二虎,你懂不懂?" "我不是老虎,我是火凤凰啊!"笑着宣布,忽然觉得这男人略带促狭的呵护很温暖。杨敏啊!她赖定了。 "杨敏,你听着,如果我嫁给你,我不管你有多少个妻子,但你只能爱我一个,你明白么?承诺可不能忘啊!" 惊讶她言语里的霸道,他却高兴地点头,这小女人开窍了么? 金菁儿继续道:"否则,我会烧了你的洛水楼,还会砸了你的千金行!" 温柔地搂过她,低声道:"我只娶一位妻子就够了。" 空中一片云掠过,是在祝福他们的爱情吗? 第六章 无视于凌苏苏惊讶与愤怒的眼光,杨敏一派自然地为她介绍着:"苏苏,这是火凤凰金菁儿,我的未婚妻!" 直接明了的开场白并没有令凌苏苏吃惊,早在认识的那一天就明白这男人的本性。他不是不会骗人,而是根本不屑于骗人! 常觉得男女之间的欺骗可怕,可是,凌苏苏宁愿杨敏用谎言造一个美丽的幻觉给自己,那至少表示,杨敏还是在乎她的。 但,杨敏连骗她都不屑为之。自己在他心中究竟跌落到了什么位置?无力地抬眼看看两人,平静地开口:"那我算什么?" 迟疑片刻后,杨敏道:"朋友,很好的朋友!" 凌苏苏凄凉一笑:"朋友?很好的朋友?阿敏,朋友会两年来时刻相守、片刻不离?朋友会这般照顾你的衣食起居?我不明白,我真的是不明白!" 杨敏低叹一声:"苏苏,我只能说抱歉!" "抱歉?"凌苏苏冷冷地开口,"你不需抱歉,毕竟你对我没有承诺,但我输得不明白,我有什么比不上她?是因为我刁蛮泼辣么?" 不悦于她尖锐的语气,杨敏冷冷地道:"请自重,她是我的未婚妻!" 被他强硬的气势吓了一跳,金菁儿有些吃惊地看他一眼:"杨敏,这不是你的红颜知己么,你为什么对她这么凶?以后你也会对我这么凶么?我不要嫁给你了!" 骄蛮地说着,目光却在凌苏苏身上转来转去,这就是上次瞪自己的女人么?她长得很美呀,为什么杨敏会移情别恋呢? 杨敏翻着白眼看着她,她的小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呀!为凌苏苏打抱不平么?哭笑不得地搂过她的纤腰,问道:"金菁儿,可以再说一遍吗?"语气温柔得让人起鸡皮疙瘩! 完全没感觉自己的纤腰已陷敌手,金菁儿气势磅礴地道:"我不嫁你了!" "哦?"杨敏露出邪气的笑容,"那是说你刚才已同意嫁给我了?" 糟了!伸手捂住樱唇,金蓄儿俏脸飞红,睁大眼睛怒视杨敏,他怎么可以拿话套她?太可恶了! 凌苏苏收敛了锋芒,完全看清了杨敏眼中赤果果的宠溺,这种目光从未为自己出现过!她淡淡地说道:"阿敏,那你是要赶我走吗?" "不。"杨敏断然否认,"只要你不想离开,没人会让你离开!" 原本已决定再给她一次机会,虽未说出,却已算是个承诺!但见了金菁儿,一切却已不在控制之下,或者说自己根本不想控制,因此承诺已无法兑现!所以淡淡的歉疚是会有的,更何况,苏苏和自己毕竟有过一段不短的感情啊!又怎可能将她逐走? 凌苏苏露出冷漠的笑容,但眸中却有一闪而过的仇恨,不待杨敏发觉,又迅速垂下眼眸,柔声道:"那多谢你,也多谢这位金姑娘了!" 杨敏疑惑地挑起眉头,对她注视了很久,心中有着些许的不确定,这不该是凌苏苏会有的反应,也许他们之间还会发生什么事…… 努力把这些思绪抛开,凌苏苏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只要她不伤害金菁儿,他是不会管她的!不过,以火凤凰的火爆脾气,凌苏苏在惹她之前可要三思了! 凌苏苏继续很温柔地道:"阿敏,冥王府的何令使来了很久,你见不见?" "飞霜?"杨敏低呼,"他来做什么?" 冥王府发生什么大事了吗?竟然派了飞霜前来!千万别看轻了飞霜在冥王府中的实际地位,别看他只是个小小的传令使,但手握的权力却远远超过梅洁等人! 风易白派这样一个人前来,若有事情,那绝对是不简单的大事。 脑中思绪万千,脸上却丝毫没有显出来。他只随口向凌苏苏吩咐了两句,让她带金菁儿四处参观一番,自己则看似悠闲,实则迫不及待地冲向了客厅。 一个白衣人影笔直地立在客斤正中,他拥有高强的身手,却看不见一丝的武气与霸气,温和无害得就如刚出生的婴儿。 这样的气质,除了何飞霜,天下不会再有第二个! "小飞霜,"杨敏笑唤,"冥王府快完蛋了吗?怎么风易白会把你派来这儿?有什么事要我帮忙是不是?" 一连三个问题,问得毫无忌讳。同样的问题,若换上另一个人来说,必定血溅当场,但杨敏却毫不客气。 早以习惯了杨敏这种说话方式的何飞霜,却异常地沉默了许久才道:"有事!" 短短的两字,却似负着千钧重担。 杨敏有些奇怪,但仍露出自信满满的笑容:"有什么事就说吧!不过事先声明,你的忙我帮,风易白的忙我可不帮!" 不是要故意刁难何飞霜,是对冥王府的两代首领都没什么好感。 冷酷无情的林夕就不说了,而"无笑公子"风易白一脸的死气活样,他一看就不顺眼,也怨不得他不喜欢了! 当然,不可否认地,这里边还有些其他原因——没办法,谁叫宝贝紫月是失踪于冥王府的"林莫之战"呢? 虽然至今不明白那一仗的情况,杨敏却已很聪明地把责任推在冥王府身上。 何飞霜露出古怪的笑容:"不是的,敏公子,冷姑娘她......" 乍然听到"冷姑娘"三字,杨敏的一脸从容镇定立即无影无踪,他倒抽一日冷气:"紫月怎么了?她怎么了?"焦急的情绪涌上面孔,他双手抓住何飞霜,连声问道。 而何飞霜也毫不迟疑回答他:"冷姑娘她——重现江湖了!" 紫月重现江湖? 杨敏不确定地开日:"何飞霜,你从哪儿知道这消息的?"事涉紫月,他不会草率了事。 何飞霜则淡淡地一笑:"这是我亲眼所见,不会有假。冷姑娘就在……"飞快地说明一切,尔后又道:"冷姑娘似乎身上有病,一直咳嗽不止,短短几个时辰,竟吐了两次血!" 杨敏的脸色阴沉了下来,冷哼一声道:"风易白没请人给她医治么?若是因此延误了紫月,我''千金行''和你们''冥王府''就算对上了!" 何飞霜轻轻摇了摇头:"大公子只在门外,没有进去!我……告辞了!" 杨敏沉吟道:"小飞霜,你先别走,这两天洛阳地面不太平,劳你大驾帮我暂看几日,可好?"嬉皮笑脸地说着,见何飞霜面有难色,立即不悦地道:"拖几天再回去怕什么,风易白还会杀了你吗?" 何飞霜苦笑地看他:"会!我是偷溜出来的。''冥王府''要与莫乐开战,因此不许人外出。大公子又按冷姑娘的吩咐下了令,不许向任何人泄漏她的行踪!违者处死!" 有没搞错,风易白会下这种命令?知道飞霜传出这个消息的分量,杨敏不由得一震,来不及想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已是一连串的谢语出口。 送走了飞霜,杨敏开始了极速的动作,并利用整装、喂马的时间,与各管事交代了一番,且又找到了两位佳人,说与她们听;"我有急事出门,你们得乖乖的,金菁儿,你不许跑,听见了吗?" 温柔的话语,令凌苏苏的脸色又黯然了下来。金菁儿转动精灵一般的眼眸,伸手在杨敏鼻尖上一弹,格格地笑道:"好吧!不过我只答应你住两个月的。你要是太迟回来,我就不等你了,听见没有?"刚见面就分离,感情上有点不能接受,不过她还是会支持他的,自己可是要当他贤内助的。 两个月。杨敏微笑地想,他怎么会舍得分别这么久呢?若不是紫月素来不爱见外人,他真想把金菁儿也带在身边。 两个月。凌苏苏温柔地向他凝视:"你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一切的。"缓缓地转过身去,心中不停冷笑:我也会"照顾"好这位火凤凰的。 金凌二人的目光猛地碰撞,激出一片火花,诡计多端的凌苏苏对上刁蛮精灵的金菁儿。哈哈!这场好戏有得看喽! ※※※ 驰马快骑行到飞霜所说的地点,瀑布披泻而下的地方宛然有套小院在目,柴扉半掩,青苔苍翠,别有古意。 杨敏毫不思索地翻身下马,径直走了进去。 小院的各处已积了薄薄的一层灰,看得出是几天无人扫了。奇怪!杨敏在心中暗忖,紫月是忍受不了污秽的,如果她在这里,怎么这会变成这样? 难道是飞霜的消息迟来一步,紫月已经搬走,还是 不敢再想,见房门虚掩,他便又走了进去。 昏昏沉沉,也不知躺了多久,连意识也仿佛要消失了。扯出一抹虚弱的笑,冷紫月淡然地想:她究竟躺了多久?一天,两天,还是三天?滴水不进,粒米不食,自己就快死了吗? 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的死法。自从那日在激动之下打翻了每日必食的一碗汤药后,就再也无力动弹了! 内伤加重的原因,是为风易白弹奏《忘情曲》吗? 这是可以确定的! 早在弹奏以前,自己就明白负伤运功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但,她依旧义无反顾,不愿让风易白受到病痛的折磨,也不愿他受到伤害,无论他做过什么事,她的心里都只有一个单纯的愿望——希望他,一切都好。 爱一个人,付出后是不需要回报的。 明白他的"恨不相逢未嫁时"只是一句托词!他根本只是不敢爱自己,但,自称为"林夕未亡人"的身份是给他造成困扰了。可守节三年,再过几个月就期满了啊! 轻轻地苦笑,还想这些做什么呢,难道死了还会为这些事困扰么? 身死万事空,但一颗心,却为何难以放下呀……也许就快见到芳年早逝的母亲了,她意识恍惚地想。直至听到一声低呼才悠悠转醒—— "紫月!" 杨敏痛心地叫道,这憔悴的人儿就是昔日风华绝代的妹子么?几步抢到了床前,从怀中掏出一颗丸药,塞入她的樱唇,又四处找水,但壶中早已是空空如也! "该死!"杨敏粗声地咒骂道,"紫月,你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 冷紫月勉强咽下丸药,微笑着说道:"我很好啊!扮哥,你好么?" "我好!我好!我好!"一连串略带粗暴的词语顺口而出,杨敏的声音也仿佛哽咽了,"紫月,可你呢?我锦衣玉食时你在吃什么穿什么?我花天酒地的时候你在干什么啊?!" 停滞了一下,仿佛在压抑着自己的脾气。但很快又盛怒起来:"你这样子,称得上好么?紫月,你是我的妹妹啊!" 冷紫月无言地看着哥哥,绽放出一个美丽的笑容:"你好,我就好了!我还以为这次要去见娘了,你来了,我就去不了了。"虚弱的语调还是无比的温柔。 "胡说!"杨敏轻轻斥责道,"去见娘,再过一百年也不会迟,用得着这么早么?别说话了,赶紧休息,这一次小飞霜要是没通知我,你的一条小命可真玩完了!" "飞霜?"冷紫月轻蹙柳眉,"他怎么敢违背命令,将这件事泄漏给你? 杨敏不解地看着她:"你有理由这么信任风易白么?认定他不会不下这样的命令?" 冷紫月微微一笑,终于坐起身来,不知是吸收药力抑或因什么别的原因,俏脸浮起了一层薄晕:"我当然信任他!对了,这药的效果很好,你又是从哪儿骗来的?" 杨敏耸耸肩,露出一种非常随意而明朗的笑:"不要把我想得那么差,你怎么不猜是飞霜给我的,下次我多向他要几粒!" "你以为这是街头卖的大力丸么?想要多少就有多少?"冷紫月轻笑,"这是冥王府的珍藏,早已没有配方,而且只剩十七粒了,可惜给我浪费了!" 杨敏的心情随紫月的身体变好而变好,笑意更盛地道:"浪费?没人敢这么说。好了,妹妹,快收拾东西跟我走吧!" 而冷紫月回应他一个淡然的微笑:"这里很好,我不想走,也不想再与任何人纠缠。"与哥哥回去是无法清静的,搅乱安宁的不仅是别人,同时也是自己,既然心中除了风易白,再也容不下其他人,又何必挑起搅乱别人的心。 杨敏没想到她会给出这样一个回答,气急败坏地在屋内走来走去,俊脸上写满了无奈:"会有什么人敢纠缠你,我打得他满地找牙!你是不想见那群狂蜂浪蝶么?那么我封锁消息,不让任何人知道你的消息好么?" "汉阳帮主是你请人杀的吧!下手太狠了。"冷紫月莞尔一笑,"我当然相信你,可是,你瞧这里多么幽静,外边哪有这样的好地方。" 杨敏伸手搭住她的香肩:"我的''千金行''总行后扩建了一片花园,盖了一座两层的小楼,也算花了点功夫,却一直没有人入驻过。紫月,那是为你而造的,那儿不会比这儿差的!" 知道哥哥轻描淡写地"下了点功夫"必然是不简单,在盛情之下,冷紫月沉默了,暗暗地下了决定。看着哥哥一脸着急又无计可施的模样,也忍不住轻笑:"江湖上不是说千金大少诡计多端、人所不及吗?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看着紫月自心中绽放出的笑容,杨敏轻舒一口气,知道总算劝通了这个倔强的妹妹,于是大笑道:"人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我不是英雄,碰到的却又是你这个绝世大美人,怎么还能灵活得起来呢?" 冷紫月笑得连连咳嗽:"对我都这样花言巧语,同理可知你与其他姑娘更是如此了。听说你与凌苏苏姑娘很要好,我是否要叫她一声大嫂呢?" 杨敏呆了一呆,心想:紫月最讨厌风流薄幸的男人,这件事可不知怎么跟她说才不致使她发生误会才好! 冷紫月一边轻梳秀发,一边不以为意地道:"是否不能说呢?那就算了。"任何人都有隐私,连自己亦不能免俗,又怎么苛求哥哥。 杨敏苦笑着摇头:"我没什么事是不能对你说的,我只是在考虑措词吧!" 温柔地一笑,走出小院的门,跃上哥哥带来的白马,冷紫月无限留恋地朝小院深情一望,此一去,便不知何时才会回来了。 但淡然一笑间,她又不在意了,连最重要的东西都不曾得到,又何必在乎这些! 杨敏为她引路,不时回头看她的模样,虽已是看过千遍万遍,却仍会被她的容貌所倾倒,甚至沉迷在她幽幽的、深邃而又温柔的双眸之中。 如果自己不是她的兄长,应该也会被她吸引吧!沉吟了一会儿,开始回答紫月方才的问题,却又撒赖了两句:"说予你听后,你可不许骂人,也不许生气!" 紫月啼笑皆非地点头,虽明白哥哥对自己的重视,却首次感受到了哥哥惟恐自己不悦的情绪。 见得妹妹温柔地点头,杨敏开始缓缓诉说结识凌苏苏及金菁儿的全部过程,井不时偷窥妹妹的情绪变化。 但冷紫月静默不语,恬静得如同一尊女神,似乎对哥哥的做法不可置否,半晌才轻轻一笑:"我早在几年前就劝过你了,你总是不听。如今该怎样对凌姑娘交代呢?你可不能草率了。"说着,便露出一抹淡然的笑,又深深地陷人冥思当中,男人们的想法何其相似啊! 不能忍受寂寞,就可以和一位不爱的女子短暂地结合,待到时机成熟,出现了另外一个令他们动心的女子,又可以义无反顾毫无眷恋地抛下对他们情深一片的女子。 扮哥的父亲是这样,而哥哥也是这样! 当然,哥哥的一些想法是可以理解的。因为自己的存在,对他择偶或多或少是有一些影响的,但这并不能成为值得原谅的理由。 相形之下,自己遇到的都是些正人君子。心思顿了一顿,那——林夕算么?微笑了一下,对自己而言,他至少还算是吧! 但,也正是这些太过优秀的正人君子阻碍了风易白对自己表白的勇气。是幸?或是不幸呢? 淡淡地,又是一笑。 第七章 记忆,又飘浮回三年前…… 江湖上对林夕的评价是各种各样的,但行事历来格格不人的黑白两道,却均给了他一个相同的,并且算得上公道的评价。 冷酷!而且是到了冷血的那一种! 与他敌对的人给了他许多莫名其妙的称呼,什么"世上最冷酷的刀手"、"狠毒的恶魔"……种种种种,但这些只是江湖闲谈! 没人敢宣称这其中某一项是出自自己的口中!惟一的一个用来称呼林夕的封号,也只有"断魂刀"这个褒贬难辨的了。 但奇怪的是,林夕这个冷酷得近乎嗜血的人,对纯真的紫月却动了真情,甚至为她将五大世家之一的东方世家赶尽杀绝,只因东方世家的少主向冷紫月求婚不成后,竟然在江湖上诽谤"灵女"名誉。这一举动,更为"冲冠一怒为红颜"这句话添上了一笔。 而且,一向洁身自好的冷紫月竟然对林夕也颇为青睐,虽无承诺,但林夕却得以经常进出她的香居,就令人大惑不解了。 这次冷紫月会应允林夕到冥王府观战,一样让人大为不解。 虽然,这场决斗从某一方面而言,也是为她而起的。 风易白三人离去后,林夕有一刹那的无语,但一会儿又沉沉开口:"明日我要闭关,今晚你可以与我在一块儿用膳么?不喝酒,时间也不会拖得太久!" 很平静的语气,但冷紫月却知道这其中包含了多少希望。很想说不,是因为今晚需要时间来理清自己混乱的心情。 但回眸一望,却正对上林夕那双深沉、酷厉却又痴情的眼眸,便再也无法拒绝,轻轻叹了一声,她柔柔地道:"好吧!" 欣喜的心情自眼神中表露无疑,但脸上却仍然是冷冰冰的,得到她的允许并不容易,林夕的唇角即时轻扬了一下,连语气也仿佛轻松了很多:"我吩咐他们准备!" 冷紫月温柔地低应一声,心中却又出现了风易白那深邃温柔而又略带忧郁的眼眸。 他是个谜样的人物,很难想象冥王府这样冷酷的环境中会有这么一个奇特的男子,他与林夕是天差地别、格格不入的,也不知他是怎么在这样的地方生存下来的! 是受尽了师弟们的轻慢么?还是他会勉强自己,做一些不愿做的事?但无论是哪种,她都会为风易白心痛。 冷紫月答应前来冥王府,连邀约者林夕也感到惊异。但紫月却相信自己的直觉,来这儿是会有收获的,果然,她碰见了风易白,那个她命中的男子。 碰见风易白,将是她此行、也是此生最大的收获。 很随意地将一半长发挽起,另一半垂在肩头,雪白的脸上戴了个紫晶额饰,与一套淡紫色的衣裙搭配得完美。 冷紫月姿态优雅地为自己梳妆,但也仅限于梳头,至于胭脂水粉,她一向很抗拒。 而林夕派来服侍她的女弟子梅洁则冷漠地站在一旁。身为老冥王的弟子之一,老十七梅洁是不习惯做侍候人的工作的,但她却不敢违抗林夕的命令! 带了两名丫环,希望能打打折扣,不必亲自动手,但冷紫月却全部拒绝,她根本不习惯让人动她那一头如绸缎似的秀发,何况在她的巧手修饰下,最简单的发型也会光彩无比。 梅洁看着她不施脂粉的玉容,微笑道:"冷姑娘真是天姿国色,怪不得能让冥王倾心呢,冥王真是好眼光啊!" 冷紫月淡淡一笑,装作没听出梅洁话语中潜藏的轻视之意,微笑着应答,闲闲开口:"多谢梅姑娘的夸奖!" 类似于此的话语她听过太多,因此早已练出了淡然处之的功夫,不会在乎了。没错,她是长得弱不禁风,但并不代表她风吹就倒!长得美丽并不是她的错。不过,以梅洁的身份似乎不应该说出这样的话,只要向林夕一提,那后果是不堪设想的。 没见过紫月的人也许会认为她只是个徒有家世的美貌女子。但只要见过她,却无一不被她的温柔和优雅的谈吐,及月兑俗的气质所迷倒,很少人会对她产生敌意,即使是女人也一样。 因此,梅洁的表现就有些奇怪了。 "该走了么?"她站起身,毫不在意地看着自己镜中的容颜,一向没有迟到的习惯,因此只要应承了,一向很守约。 她暗自猜想,林夕会在哪儿设宴呢?亭子里?那是个好地方,只不过初三的夜晚,少了月光是有些美中不足的。 梅洁克制着自己,希望能不倾倒在冷紫月风华绝代的美貌中,却发现完全不能奏效,她努力在理智丧失前开口:"大公子被冥王打入死牢了,如果你认为他对你有相助之情,请你救救他!" 冷紫月的反应出乎梅洁意料,她急速地转身,目中闪现出凛然的威仪,却仍不失优雅:"大公子怎么了?" 平静的语气让人看不出有任何其他意念,但心内的惶急却只有冷紫月自己知晓。 冷紫月的反应给了梅洁希望,脸上已没有故意装出的平静:"二师哥与九师哥告发大公子,说他私通囚犯,算是叛逆之罪,因此……" 轻扬柳眉,冷紫月看着她道:"你怎么会想让我帮他呢?毕竟我与他只有一面之缘,他的死活与我实在没多大关系。而且,我如果把你向我说的话告诉了冥王,你猜结果会怎样呢?" 存心试探梅洁心底的秘密,否则不会说出这一番事不关己的言词,天知道乍听这个消息时,她惊到了何种程度。 一抹寒意自心中升起,梅洁不由得颤抖起来,完全没有了方才的锐气,在冷紫月天然生成的高贵气质面前,她根本找不到自己的位置,遂低声回答:"本派之内,无人敢质疑冥王的决定,无论是对或错。至于冷姑娘你的最后一问,我只能说是——百死无悔!" "你喜欢他?"冷紫月轻问,梅洁是否算得上是情敌呢?青梅竹马,可能发生的事是很多的。 梅洁无语,这种事怎好承认,更何况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遂低头道:"冷姑娘,您该去了。" 冷紫月轻盈地向外走去,回头一笑间,给她一颗宽心丸:"冥王不会杀他的,否则又何必关起他,那不是多此一举么?"林夕杀人是不会留待明日的。含笑看着梅洁惊喜交加的表情,温柔地细问:"大公子在囚牢会有什么不妥么?"恐怕他受到额外的伤害。 "应该不会!"梅洁答道,既然大公子不会被处死,别的师兄应该就不敢做什么吧! "很好。"冷紫月轻轻一笑,"正如你所说,大公子对我有相助之情,我是不应该忘却的。晚些时候你过来,告诉我大公子的一些琐事,让我想想送什么样的谢礼给他,好么?" 步履轻尘,如行云流水一般掠过,却依稀留下了巧笑香风。 ※※※ 晚宴正设在冥王府中心的一个小亭内,四角上镶着巨大的夜明珠以作照明之用,因此丝毫不见烟尘之气。 主人林夕早在半刻之前便等候在此,静候着佳人到来,并将原本可能在附近乘凉的人群赶了个干干净净。 "对不起,林大哥,让您久等了。"轻轻的一声响起,优雅的冷紫月姗姗走来,脸上带着恬静的微笑,显出如云一般的飘逸气质。她极轻巧地坐在桌旁的另一张椅子上,淡然却甚是迷人的笑,顿时吸引了林夕的目光。 "不,该是我来早了。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眼下新月方出,还未挂上枝头呢!"林夕低沉道,单独面对她的时候,总会卸下平日冷漠强硬的气势,是从心中隐去,而换上从内到外的温柔,这是他不乐意为旁人所见的。 冷紫月微微一笑道:"林大哥心情好得很啊!若是别人听了你说的话,怎么也不会相信你就是''断魂刀''林夕呢?" 很少与他独处,并不习惯他赤果果、不加掩饰的温柔。她只习惯于与别人疏远冷漠但是有礼的交往。 而林夕对她的特别,总令她感到歉疚,因为不能用相同的一份情回报,感觉上似乎总欠了他什么似的——尽避他并不在意。 一向都很用心保管着自己的感情,不让自己轻易沦落,母亲被哥哥父亲所负的遭遇,在她心中刻下了很深的痕迹,因此,总在封闭着自己。 实际上她并不似外表那么温柔可亲,而是很难接触的那一种——这种感觉,林夕其实也很明白。 因此林夕绝不会勉强她做任何她所不愿的事,甚至也尽量为她克制自己,不做会惹她不悦的事。 他为她做的一切,紫月都没有要求过,但林夕却心甘情愿地做了,而且不会让她知道。 希望博佳人一笑的想法是没有错的,但若会让紫月心中存有感激的念头,却是他所不愿的,因此,他不愿让她知道。 林夕给紫月的是极度的自由,不仅是行动上,还包括感情上。很难想象凶狠蛮横并且冷酷的林夕会做出这样的事——爱紫月,但却让紫月完全感受不到拘束与负担——他只想紫月无意识地感受着。 但其实,这只是林夕的一厢情愿。 一些细致人微的关怀,是不需要用言语来表达的。 紫月是那种很纤细,感觉很灵的女子,林夕为她所做的一切,她不可能不知,因此就更加为难了。 为她做事的人数不胜数,但无一不是为了博得她的欢心,像林夕这样不求回报地,几乎是绝无仅有的——如果没有风易白,在追寻不到今生最爱时,也许,林夕,会是她最后的选择。 "别人相不相信与我何干?"林夕淡然道,"只要你开心就好!我很高兴你这次能来。"凝视着她美丽的眼眸,却并不探索她内心的秘密,他做了个动筷的手势,"希望这个冒昧的要求,没有造成你的困扰。你知道,我无意勉强你!" 冷紫月温柔地看他:"你是知道我的,我会做我不愿做的事么?你的神情与以往相比有些不对,是对这次没有把握吗?" 冷酷的林夕,刚才的一番话在平常是会想不会说的,为什么今晚会破例?冷紫月心中顿时升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他没有回答,注视着她,并且露出个狂野而热烈的笑容,王者霸气在瞬间尽显无疑:"为我弹奏一曲好么?"他低吟,温柔得仿若是花蕊里的一颗朝露! 沉吟了一会儿,无言地点头,林夕是极喜欢她的琴声的。她在林夕准备好的琴位坐下,十指轻拨出悠扬的曲调。 林夕是对此决斗并没有太大把握,否则今晚的言行不会如此失常,还例外地向她提出要求,可是,若是如此,又何必要打!莫乐的实力不可小觑。 "对你不尊重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仿佛从乐声中听出了她的想法,林夕森然道,眼中更迸发出一股杀气!如果可以,他要保护紫月一辈子! 探手人衣,取出个黑色骷髅头,轻放在她掌心:"冥王府弟子见此令如冥王亲临。"他低沉地道,"它有很多禁忌,但有了它,没人敢对你不敬!" 轻握着它,冷紫月幽幽一叹,被爱,其实也是一种负担啊!何况这份爱,实在好沉……好沉! 戍时回到房中,梅洁已守候了许久,低声地致以歉意与谢意,开始进行询问。基本上,梅洁是属于冷静但是没什么心机的那一种人,因此在紫月不露痕迹的询问中,她很快地说明了风易白的一切。 第二日,林夕闭关时,紫月很正常地没有去送他,只在房中毫无意识地轻拨琴弦,淡如止水的心似乎什么都想,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 问了梅洁一夜,实际上还是不了解风易白。那是个深沉的男子,在英挺但是儒雅的外表下掩藏着的是一颗怎样的心,是无人知晓的。她该怎么去了解风易白呢? 冷紫月无奈地苦笑,眼中浮现了一丝迷茫。她看人一向很准,因此可以认定风易白就是她命中的男子,但可以看穿他的眼眸,却不能看见他的内心!头一次想了解一个人,她却有一种无力感。 不要胆怯啊!冷紫月暗暗告诫自己,昨日不是向飞霜询问了"风阁"的地址么,不就是想去那儿看一看么?为什么不敢去了呢?她想。 突如而来的想法,不禁使她俏脸微红,但同时也使她下定了决心。冷紫月露出淡雅的笑容,眸中充满自信的光彩。爱情,是需要把握的! ※※※ "怎么回事?" 唉见"风阁",冷紫月惊呼出声,不相信眼前所见。 园子正中摆着一张竹床,遮在树阴下。而躺在上边,血肉模糊的竟是前一天所见的俊秀忧郁的风易白。 而在紫月发出惊呼的同时,一个跪立在风易自身旁的一名绝美少年,已冷冷地抛来一句:"滚出去!回去告诉梅洁,''风阁''不许任何人进人,即使是大公子受伤了也一样!" 强硬的语气与冷漠的气质与林夕如出一辙!但少了林夕嗜血的因子! 若是林夕,该会是不假思索地挥出一刀吧?冷紫月想,双眉已因眼前的情景而微微蹙起,不理这绝美少年,她匆匆两步,径自往风易白的身边奔去! 而被忽视的美少年则冷哼一声,准备将这不听话的女人杀死。 轻按着风易白的手腕,确定他一时半会儿不会有事后,冷紫月轻吁了一日气,回头道:"他怎么了?"语未毕,随即就发现凌厉的一掌已向自己击来! 在冷紫月面前三寸硬生生地停住,绝美少年疑惑地打量她,在知道她的美丽的同时,也得出了另一个论断—— 这女人对大师兄的关心不是假的,原以为她是暗恋大师兄多年的老十七梅洁派遣而来的,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那一种忧虑,那一种惶急,以及眼中的焦灼与痛惜,并不是可以因为受了委派而呈现的。 而且,这女人不是冥王府的! "你是谁?"他好奇地问道,语气中却仍难掩一丝冷漠。如果她是敌人,不会有胆量和能力到这儿来。 "我是''灵女''冷紫月!小弟弟,他……他怎么了?"温柔而焦急地问道,原以为他还在囚牢里,她才悄悄而来,却不料见到了这种情况。从怀中掏出一块手绢,帮他擦去额上冷汗,冷紫月温柔地叹息着。 他很出人意料地没有对她发脾气,但也没有回答她。 冷紫月不满地站起身,却发现这照料风易白的美少年正以毫不掩饰的目光打量她。这目光甚至是犀利的,与温和忧郁的风易白完全不同! 很少人会拥有这种天生的犀利,因此给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并不舒服! 冷紫月眉角转过一丝疑问,轻柔地开口道:"你又是谁呢?"瞧他的气质,不应该是普通的弟子,普通弟子也不会有胆量直呼梅洁的名字! 绝美少年现出一抹粲然的笑,其中却依旧有着冰雪的气质:"我是冷焰!"很不恭敬地拨开冷紫月的手,他毫不客气地道:"你就是冥王带回的女人?" 冷紫月微微一笑:"嗅!你就是小十五么?林夕对我提起过你,说是无笑公子把你带大的,怪不得你这么关心他呢!"她并不是一个感情容易外露的女人,知道风易白一时半刻没有危险,也乐得收起紧张的心情清。 对她直呼冥王的名讳感到不满,冷焰冷冷地道:"我要帮大公子宽衣解带上药,你也要守在一边吗?" 这冷焰驱赶她的意图太明显了,就差没像方才一般叫她滚了,而且用的法子也实在很绝!换作别个女人,怕不烧红了脸,飞奔了出去! 但很可惜,冷紫月却是个例外!虽说是温柔娴雅,却一点儿也不在乎世俗的眼光,否则也不敢收留受伤且被林夕追杀个半死的白惊天了,况且还为他治伤! 冷焰万分惊讶地看着毫无去意的紫月,开始毫不犹豫地剥去风易白的衣服,并偷看着含笑不语的"灵女"。最终叹了一口气,很给面子地给大师兄留下了一层薄裤。 冷紫月轻笑出声,却依旧如同所有仕女一般,感激于冷焰中途停止,若是他继续剥下去,她真不知该把脸往哪搁。 接过冷焰手中的伤药,她用丝巾为他擦拭伤口,轻轻地,一下又一下。冷紫月的脸上是一片淡然,眉角却再次轻扬:"林大哥不是只将大公子关进囚牢,并未责打么?怎么会……" 冷焰绝俊的脸上涌上一层杀气:"二师哥将大师兄关进几百号犯人的囚牢,又给大师哥吃了抑制内息的药!若不是冥王闭关前下令放大师哥出来,大师哥早就没命了!" "毒王?"冷紫月轻轻地问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冷笑一声:"他想当大公子啊!他自认为年长,武功又强,早想取而代之了,只可惜天不遂他此愿!哼!" "哦!"思索了片刻,将手中的工作交还给冷焰,抽出随身带着的紫萧。《忘情曲》是疗伤圣曲,对他会有帮助的!低头看他英挺俊秀的脸庞,她在他身旁低奏一曲,柔柔地道:"好好养伤,你会好起来的!" 冷焰见她盈盈走出风阁,不由得轻叫道:"你为什么会来这儿?" 冷紫月轻轻一笑:"也许是为了感谢大公子昨日的相助之情吧!" 云淡风清地说完,却听见了冷焰乍然一句:"大公子也喜欢吹萧啊!" 萧声悠扬…… 风易白努力克制着,不让自己发出申吟,故意忽视周身传来的阵阵抽痛,但好看的眉已无意识地紧蹙着,修长的手也已因过分地紧握,而显得极为苍白! 他毫无意识地紧咬着唇,任上齿在下唇处沁出血印,仿佛还沉浸在昨夜的痛苦中。 走进囚牢,面对的是一双双冷漠的、并且含着敌意的眼睛! 不应该是这样啊!他伤痛地低吟,虽不会天真地以为付出定有回报,但在对这些人付出了许多之后,却难以忍受这些愤恨的目光了。 笔直地矗在囚牢之中,任那白衣在风中轻飘。风易白英俊的脸上全是冷意,漠然地看着不断击打在身上的拳脚。好痛,好痛,是痛在心里—— 醒来!醒来!不要再想了,他在内心狂喊着…… 一双温柔的手轻拭着,不是小十五冷焰!那是一双女人的手。是幻觉么?那为何每抹一次,痛苦就减少一分,肌肉甚至会因为她的碰触而紧绷?! 是谁? 心下油然浮出个佳人的倩影,却随即又为自己的冒昧猜测而自责不已。 她是天上的仙子,这样想对她也是侮辱! 靶受到这双手正努力打开自己紧皱的眉,随后便听见一片幽远而清宁的乐声。睁开眼,却只依稀见着了一片淡雅的紫裳。 伤,已经好了许多,但渴望的倩影却未曾再来。 从不知自己也会这么思念一个女子,无时无刻地,想着那淡雅的紫裳。那究竟是谁,风易白不敢问,但却有意无意地总在囚牢附近晃悠,知道自己受伤后,"她"总会来这儿。 猜不透她的用意,其实更不接受自己的所为!明知这是一份无望的情。 ※※※ "大公子!大公子!"有人叫道。回过神,看见一张年轻的脸庞,"二爷说冷姑娘私入囚牢禁地,调集弟子要杀了她?"何飞霜惶急地道。 而在同一时间,风易白以令人难以置信的高速,直奔囚牢而去! 老二发疯了么?怎么这么做?但他随即明白,毒王是把对自己的怨恨发泄在这少女身上了。 独自漫步着,冷紫月竟又走到了囚牢,毫无意识地,只因为这是与他初见的地方么? 冷紫月淡然一笑,思念,仍是自己单方面的。他有什么感觉,自己仍旧是丝毫不知。没料到自己也有陷入单恋的一天啊,想必林夕他们的感觉也是如此吧! 一抹不安涌上了心扉,浓重的杀气分布四周,急切地想离开此处,却发现早已被层层叠叠的人影所包围。 人潮怒吼而来,手中闪动着刀剑的寒光,令人感到死亡的压迫,这压迫让她无法呼吸,无法思考。绝望之中,甚至忘了骷髅令,只记得高喊出一个名字——风易白! 一个人影破空而来! 阴沉的气息瞬间遍布了全场,每个人都不由自主地颤栗着,大公子何时有了这般慑人的气息?! 阴沉沉的风易白目光一闪,无比凝重地在空中扫过,俊脸依旧如同千年不波的古井,但眼中的灼热却使人无法对视。 冷紫月粲然一笑,双目幽幽投在他身前,没有言语,脉脉之时,言语岂非多余。只是,就在这粲然一笑中,她潜藏的忧愁又不经意露出。她的忧,让人难过;她的愁,让人心痛! 目光相对,如火石碰撞一般,谁说要朝朝暮暮,谁说要地久天长!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似人间无数! 以周身洋溢的恐怖气息威逼众人离开,风易白温柔地看她:"你每天都到这儿来?" "你是在盘问我吗?"冷紫月轻笑,而风易白则在一瞬间涨红了脸。 "不客气。"迟疑地道,如果刚才的眼神不是幻觉,她为何还会说出如此生疏的话?也许,刚才只是虚幻罢了! 不堪匹配啊!自己何德何能,竟敢有此奢想?她是人间的仙子,天上的公主,绝美无瑕;而自己,则只是地狱中的魔鬼! 注意到他眼中的落寞,冷紫月开口:"你怎么了?"平静的语气中有深藏的关怀,而风易白却未能听出。 因她平静的语气而更责怪自己方才的冒昧,避开她的目光,风易白摇头道:"没什么。冷姑娘,刚才……是我冒犯了!" 缓缓离去,任身影被落日拉出长长的黯然——不能让自己再有越礼的举动了! 看着他远去的步子,冷紫月疑惑地想着,哪儿出了毛病?刚才不是还好好的么?那目光,灼热得甚至让她感到震撼!可是,实在太快了,一闪而过,便如同不曾发生过一般。 林夕快出关了,忧郁的风易白想必会更压抑自己,不问清楚就更没机会了。 走进"风阁",淡淡地看着他,不理会冷焰诧异的目光,她轻轻道:"我为你奏过一曲,投桃报李,你是否也该为我弄萧呢?" 仿佛明白了她的意念,风易白缓缓举萧而奏。 俗话说笛清箫和,但这萧声却分外的沉重,犹如呜咽。 冷紫月痛心地听完,点点头:"我明白了。"缓缓而去,曲音是瞒不了人的,他的顾虑完全表现出来,"我不会勉强你,正如旁人不会勉强我一般!"语毕又在心中低喃:我会等你——一辈子! 忧伤而平静地走出风阁,却意外见着了林夕的身影:"你被围攻,我会给你个交代。" "是么?"从他的眼中看出意图,她问道,"你要惩罚风大公子?" 以眼神代替回答,林夕沉默不语。 "为什么?"冷紫月低呼。 "我不在,风易白是当然的领导者,他有责任负起一切,你是我的——客人,他竟然让你受到了伤害,那么,他受再大的责罚也是罪有应得!" "可是,我没受什么伤害!" 林夕冷笑一声,低沉地道:"若你真有什么不测,他还能活吗?" "为什么你不处罚伤害我的人,反而要对付救我的人?"冷冷地问道,她不想风易白再受到什么伤害。 林夕沉默了片刻;"把他们让给风易白吧!" "为什么?"冷紫月不解地问道。 "因为……"林夕轻轻地道,"我也听到了他的箫声。" 第八章 洛阳"千金行"总行的人,个个目瞪口呆地看着主子杨敏从车上扶下一位风华绝代的大美人,惊讶之余竟忘了做生意。 "喂!大少打开后园,让那位姑娘进去呢!"片刻之后,一位专司后园打扫的仆役神秘兮兮地道,并成功地惹来了众人惊叹。 "后园是没人住饼的,听说是留给未来的夫人的。金姑娘与凌姑娘是今早出去了,你们说她二人回来,会不会醋海生波呢?"另外一个仆役笑道,而看惯金凌大斗法的人们开始猜测会发生什么事。 众人眼中的大美人——冷紫月正打量着这如大观园般的后园,柳眉微扬地轻叹一声;"哥,你真是太奢侈了。这院子,你究竟耗费了多少精神和银两?不心疼么?"轻柔而甜美的语声,带着苏杭一带的口音,少了平常的清冷之意,更觉悦耳。 杨敏笑嘻嘻地装傻:"没有啊!妹子你看错了吧,这哪算得上奢侈?" 冷紫月轻哼一声,却隐隐露出笑意:"别想瞒我!荷花塘边的寒玉桌椅,梅树旁的暖玉枫桌,还有这九曲十八弯的墨玉桥,只怕连皇宫大内也没有呢?这若不奢侈,我倒不知道什么叫奢侈了!" 含笑说完,还伸手在墨玉桥上轻轻一弹,满意地听到一声轻响,唇角更露出了醉人的笑容。 杨敏很认命地不与妹妹争辩,随手摘下片绿叶,当作飞镖弹出,道:"我认输了,早知道瞒不过你的。进楼瞧瞧吧,里边凉快些!" 很死皮赖脸地握住妹子的手,拖着她飞一般地前行。这个妹妹沉静太久了,得让她舒活舒活筋骨,杨敏得意扬扬地想着,却发现到了最后,竟成了紫月拉着他行走。 看着她足不沾地、长裙飘飘的模样,杨敏不禁大叫道:"喂,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么好的轻功?" 冷紫月巧笑嫣然,顺着盘梯直上二楼,坐下才说道:"好了,你想问些什么,痛痛快快地问了吧!可不用绕弯子。"向他轻看一眼,温柔无比。 知道自己一肚子鬼心思全教妹子看了出来,杨敏大大咧咧开了口:"我是说,嗯……你躲了三年,是为了什么?我听飞霜说,林莫之战,林夕是为你而死的,那一仗的情形你能不能对我讲讲?" 问得很深入,也很隐私,但冷紫月注定这一辈子都不会拒绝哥哥。她美目微转,注视着碧绿的荷塘,轻叹道:"你又去缠飞霜了,这些事若是让人知道是飞霜告诉你的,他可就没命了。林大哥的确是为我死的,先是为我挡了莫乐一掌,又奋力将莫乐打成重伤,伤后运功,就这么去了。" 柔柔的声调,带着永世不能忘怀的哀伤。 杨敏皱了皱眉,暗想林夕对妹子可算是痴情一片:"你不会为了他终生不嫁吧?我会心疼的!"他认认真真地说道,自觉一辈子也难得有几次这般正经的模样。 冷紫月温柔地一笑,眼中又露出了一抹淡然的忧郁:"我只是为他守节三年,以报相救之情。但,哥哥,如果没有碰上我所要的,我会宁愿终老!" 苦恼地看着妹妹,杨敏无计可施:"我知道你不喜欢惊天大哥,也不要萧大哥,但妹子你究竟爱谁,说出来,哥哥就算是用骗用抢,也要把他带回家。" 冷紫月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有这样一个哥哥,真是幸福呀!但风易白——又岂是抢和骗能够得来的? 见了妹妹失神的俏脸,杨敏不由得一阵心疼,把她搂在怀里,只听见她轻轻地抽噎。这弱不禁风的妹妹,有苦,只是往心里咽啊! "杨敏,这也是你的红颜知己么?"一声清脆的话语传来,却是金菁儿不知何时跑近了两人身边,她很奇怪地盯着二人猛瞧。 这大美人为什么哭?定睛一看,更被冷紫月倾国倾城、不染凡俗的容颜所吸引。一连串的赞叹声出口,世上怎么可以有这么美的人?金菁儿情不自禁地捏了捏自己粉女敕女敕的双颊:"我不是在做梦吧?" 冷紫月轻轻转身,双眼间水气朦胧,却丝毫无损她的美丽,她温柔地道:"这位就是火凤凰金菁儿姑娘么?" 金菁儿满脸欢喜之色,拉起紫月的手,娇笑道:"姐姐,你长得真美,我可喜欢你呢,我们一起嫁给杨敏好么?我才不喜欢凌苏苏呢!" 杨敏开口抗议:"凤凰儿,我有说不的权力吗?" "没有,"金菁儿兴高采烈地道,"你不许反对,也不许欺负她,我要和她在一起!" 紫月的美丽真的连女人也抗拒不了么?杨敏好笑地道:"拜托,这是我亲妹子呀,她是要叫你嫂子的呀!我要娶她,下辈子再说吧!''灵女''冷紫月,你听说过么?" 冷紫月?天下第一大美人啊!金菁儿换上一副"果然是名不虚传"的表情:"对不起!我刚同凌苏苏决斗完,听人说来了一位大美人,就进来看看,不知道这是冷姐姐!" 娇憨的神情使满身轻愁的冷紫月为之一笑,并开始明白哥哥为什么会被她吸引了,她温柔地低笑一声,开始轻弄琴弦。 杨敏却叫道:"什么决斗?金菁儿,你又干了什么坏事?" 金菁儿很无辜地道:"没有啊!凌苏苏加了断肠草到我的汤里,我就扔了三支蜈蚣到她的床上;后来她又在我的床上扔毒蝎子,我就把她的首饰全砸了,我不过还击而已嘛!有什么不对吗?" "很好!没什么不对!"杨敏咬牙切齿地笑道,然后满脸奸笑地继续发问,"那决斗呢,又是怎么回事?" 金菁儿很好心地为他解释:"她说我们打一架,谁输了就离开这儿,我想她又打不过我,就同意了。杨敏,她很不讲信用呢,竟然又请人帮忙,好在我也带了金儿帮忙,否则可完了!" 杨敏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心中却皱起眉头,突地冷然看着园门处:"你来干什么?" 凌苏苏一脸恨意地站在门口,冷冷看着金菁儿道:"你说这园子,除了"灵女''以外,不会有别的女人进去。阿敏,你忘性好大啊!" 转过身,杨敏冰冷地道:"我的事,你管不着。金菁儿以仁义待你,你却如此对她,我不想再见到你,你走吧!" 凌苏苏发出一声凄厉的冷笑,叫道:"好,阿敏,既然你说了这种话,我是不会厚颜留在这儿,咱们后会有期了!" 狠狠地看了金菁儿和冷紫月一眼,凌苏苏扭头就走,但她和杨敏的纠缠,是不会就此结束的。 琴瑟五十弦,一弦一脉相思言,将奴心事来托付,少知音,弦断有谁听。 淡然地轻拨琴弦,冷紫月悠悠吟道,任不成曲调的乐声从手底滑出。 虽已是七月的酷暑天气,但楼内特意挖出的清泉,在以白玉砌成的沟渠间自西向东环绕一圈,再向荷塘流去,兼之四角的几块巨冰,便使小楼成了个清凉世界。 二月不出园门,却未能如愿地忘记前尘往事,"葬情楼"——果然如哥哥所说,只是一个名字而已,自己怎能真的忘了他? 风易白,你还好么?一颗心又难以抑制地思念起他了。世上最痛苦的,也许正是这种彼此相爱、又不能相爱吧?! "又在想他了?"杨敏穿门而进,低头轻问。 "噢!想谁?"冷紫月垂下眼睑,慌乱地答道。哥哥察觉到什么了吗?立起身来,快速向楼上走去,被拆穿了心事,她很难保持往常的平静。 足尖轻点,杨敏很潇洒地挡在她身前,悠哉游哉地开口,眼中却闪动着关切之意:"喂,这话应该我问你吧?人家说长兄如父,你有什么事好像不该瞒我呢!" 深深地盯着紫月的眸子猛瞧,丝毫不给她躲避的余地,不在乎自己的目光是否已有了登徒子的嫌疑。 冷紫月努力挤出笑容,轻声道:"哥哥,你闲得没事干么,怎么有空到这儿来?" 心中有些惶急,杨敏平时是很尊敬她,但遇到想知道的事,一样会撤泼耍赖地纠缠到底,基本上她对拒绝哥哥是不抱多大希望的,这一句也不过勉尽人事罢了。 杨敏倚在栏上,抽出随身带的折扇轻轻挥动,在悠闲中更见潇洒:"哪有什么事比得上我的紫月重要。妹子,跟哥哥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你喜欢的是哪家的男儿,哥哥替你提亲去!" 很有义气地说出这么一句,双目企盼地看着妹妹,希望能套出她心中的答案,但却失望地只得到冷紫月的一声轻笑。 "我像是为情所困的人么?哥哥,你别说笑了。"她悠闲自在地步下楼梯,美丽的脸孔似乎看不出一丝情绪的波动。 但这点小伎俩哪里瞒得过老奸巨滑的杨敏,他敏锐地找到她眸子里的一分哀伤,不忍地开口:"像。而且很久了,是冥王府里的人么?"抢先一步坐在椅上,他仰视着发问。 冷紫月再也无法勉强自己保持神态自若的模样了,僵硬地立在楼梯底端,任俏脸上现出脆弱的模样,轻叫道:"哥哥!" 杨敏努力克制住自己的不忍心,继续开口:"是飞霜么?他是个好男人!"温和无害的飞霜俊俏从容,是不少少女的梦中情人,更难得的是洁身自好,紫月若嫁给他,是会幸福的。 "飞霜?他还是个孩子啊!你怎么会这么说?"低低地惊呼出声,不相信哥哥竟会扯到飞霜身上,不过哥哥向来不会无的放矢,难道他真看出了什么? "那是英俊潇洒的司徒扬眉?"紧接着追问了一句,换来了冷紫月一脸的惊愕,又继续道,"还是孤高独行的公孙小剑?" 冷紫月无可奈何地低叹一声,知道很少人能在哥哥的纠缠下得以幸免,她柔柔地道:"你对无笑公子的印象很不好,对么?" "风易白呀?他太沉闷,忧郁了,一张脸总也不见笑容,我怎么会喜欢他,林夕还好些呢!"杨敏不假思索地道,然后看着妹妹,"你不会说喜欢的人是他吧?" 冷紫月的唇角弯成一个美丽的弧度:"哥哥,如果我告诉你,我这辈子要的男人就是他,你会祝福我吗?" 用的是"如果"二字,但目光中却闪动着坚决,满含着肯定。 杨敏不敢相信地盯着妹妹,却发现她的脸上充满醉人的光彩,这是谈起爱人时才会有的神色,他轻轻开口:"你确定是他?" 俏脸上涌出自信的光彩,与刚才的脆弱截然不同,冷紫月轻语:"是他。" 一番深思熟虑后,杨敏开口问道:"如果他也爱你,做哥哥的惟有举双手双脚赞成,绝不说半个''不''字。但,风易白对你是否真心呢?" "真心又有何用,他太自伤、自责,是不肯娶我的!"绝美的容颜上添上了一抹轻愁。 倒竖着双眉,杨敏心中大怒,暗想风易白是否太不识好歹,人人喜爱的紫月,他竟敢不要?接着杨敏又细细问明了前因后果,俊俏的脸上立即添上邪气的笑容—— 风易白,你就等着接招吧!不过,在此之前,他必须先弄清这个"无笑公子"对紫月的情有多深。 ※※※ 一封急信,将何飞霜自冥王府宣召至此。杨敏毫无愧色地看着满身尘土的何飞霜,随手递去一杯冰镇酸梅汤,笑嘻嘻地道:"小飞霜的功夫越来越好了,郑州到洛阳这么远的路,你竟然一天就赶到了,真是了不起啊!" 口干舌燥的何飞霜很没好脸色地白了他一眼,接过酸梅汤不客气地灌下一半,脸上却仍是温和至极的神情:"闲话少说,你不知道冥王府马上就要和莫乐开战了么?大公子已下令备战,将各级弟子召回总坛,这时候你把我匆匆叫来有什么事,最好别跟我说是玩笑一场!" 在对他致以无限的感谢后,杨敏说道:"问你一件事,是关于紫月的,也是关于你那个大公子风易白的!" 好奇地看着何飞霜眼中闪过的一抹淡淡的悲哀,杨敏继续发问:"他有多爱紫月?是真心的么?毕竟我跟他不熟,了解不透,而你跟在他身边三年,应该对他了如指掌。对了,飞霜,以后要注意提醒我,秘密是不能给身边人知道的哟!" 何飞霜疑惑地看着杨敏,顾不得反击他最后一句的调侃,温和无害的他,口才却不比杨敏差:"你问这个干什么?" 杨敏很干脆地抬出紫月这杆大旗:"是紫月要问的,我不过负责传过话而已。"似乎很无所谓的样子。 何飞霜漾出了个苦笑,透露首领的事是要处死的,但既然是冷姑娘要问……理清了思绪,他缓缓开口:"大公子有多爱冷姑娘,我不知道。他对冷姑娘是否真心,我也不知道,毕竟潜藏在心底的东西外人无从知晓。不过我却知道,江湖中人大多逢场作戏,喜欢寻花问柳,就连敏公子你也不能免俗,各大帮派的头领更是三妻四妾。但大公子他没有,洁身自好得让我们担心,以大公子的身份武功,他要什么女子没有?许多帮派想与大公子联姻,都被大公子拒绝,梅姑娘多次向大公子示好,他都不假辞色。敏公子,你自问自己能够做得到么?" 他将目光转向杨敏,炯炯中闪出逼视。很难想象温和无害的飞霜也会有这么凌厉的眼神!杨敏在吃惊之余忙不迭地摇头,千金大少花名在外,这点他是不敢否认的。 "大公子的房间一向不许外人进人,我也仅能到他的书房,但有一次他门没关死,我帮他掩门,便看见他痴痴地站在一幅画前,宛如石像般,那画上画的……"轻轻停顿一下,又道,"正是冷姑娘!" 杨敏挑了挑眉,对这件事表现出极大的兴趣,他很殷勤地为何飞霜递上一粒葡萄,然后懒洋洋地道:"这风易白真没有勇气呀!想追求我妹妹,怎么能躲在屋里呢?画像怎比得上真人活色生香动人好看!飞霜,你说是不是?" 何飞霜抓起一把瓜子,以暗器手法掷向杨敏,意图堵了他一张胡说八道的臭嘴,然后才继续道:"上次大公子得到冷姑娘的消息,几个时辰内千里万里地飞奔而来,却没能和冷姑娘见上一面。回去以后大病了一场,几天之内又吐血又昏迷的,他清醒的时候一句话不说,但昏迷的时候,口中叫的却只有两个字!" 杨敏明知故问,有意讨打地道:"哪两个字?" 何飞霜立刻送去白眼一记,温和的脸上在一刹那仿佛平添许多哀愁,他慢慢地道:"大公子叫的是——紫月!反反复复地叫——紫月!紫月!紫月!" "喂!小飞霜!"杨敏抗议地叫道,"你不要趁机叫那么多遍好么?大姑娘的名字可不能乱叫的啊!" 见了何飞霜一张迅速红起来的俊脸,杨敏满意地大笑,继续逼问:"他如果是那么喜欢紫月,为什么又不来求婚?" "这些我又怎么会知道,大公子若是肯将这些心里话说出来,也不会郁闷至此了。"淡淡地一笑,何飞霜轻吁一口气,"还有什么要问的?" 摊了摊手,表示一切完毕,杨敏很好心地又递上一碗酸梅汤,满脸坏笑地道:"问一句题外话,你为什么三番两次为紫月冒险,不会也恋上她了吧?" 一连串剧咳!—— 这是何飞霜将梅汤急吞下肚的结果,礼仪得体的他自然不会将梅汤化作漫天飞雨撒出,但做好人的下场,就是苦了自己。 "咳咳!你吃错药了吗?敏公子,我怎么配得上冷姑娘!"何飞霜冷着脸道。 平日总是温和待人的飞霜竟也会有冷眼待人的时候,这似乎有点骇人呢!但杨敏觉得他冷着脸的样子很好看,所以也就继续调侃:"配得上!配得上!" 无视于何飞霜抗议的眼神,杨敏继续道:"我喜欢你多过那个闷死人的风易白,所以你来当我的妹夫应该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如果你愿意,我们现在就可以订亲。长兄如父,紫月是不会反对的,好么?"杨敏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道。 但在下一瞬,却不见了飞霜的身影,这位声名显赫的"冥王府"传令使何飞霜终于忍受不了千金大少的疯言疯语,以"失踪"渲泄心底的不满。 但这对杨敏似乎没有什么用处,客厅里传来了他畅怀大笑的声音,仿佛宣告世人他已有诡计在心,只是不知谁要倒霉了。 第九章 "你要把我嫁给''金刀门''的掌门?"冷紫月不可置信地低呼出声,不相信哥哥会作出这么一个荒谬的决定! 杨敏则如鸡啄米般地点头:"是呀!两家同在洛阳,以后你要回娘家也很方便。虽然刘铁又老又丑,武功又差,还有比你更年长的二子一女,但还是很不错的呀!" 说话的同时,贼溜溜的眼不忘四处张望,害怕金菁儿的长鞭会随时冒出来严惩自己的胡说八道。 冷紫月轻蹙眉头,打量着似乎永远正经不起来的哥哥,她淡淡地道:"好啊!扮哥,我知道你又在打鬼主意了。前些天把飞霜叫了来,今天又要把我嫁给人当续弦。你叫刘铁上门迎娶吧,我会让他抬个灵位回去拜堂成亲!" 语气平静得如同一池静水,但其下却暗涌着波潮,就算哥哥是在开玩笑吧,也得给自己解释清楚! 杨敏嬉皮笑脸地将双足伸入白玉渠中,微笑道:"凉快!紫月要试试吗?"见不能引起她的注意,又道,"想不想知道我这次苗疆之行发生了什么事?" 必心哥哥的心情抵过了她立时要讨个说法的原意,反正知道哥哥根本不可能做伤害自己的事,于是轻柔地道:"你不是去向金姑娘父母求婚了么?最后他们也答应了,不是吗?还发生了什么事?" "发生太多事了!我在苗疆待了半个月,几乎没被累死!先是一大堆的小伙子找我决斗,说我配不上他们的凤凰儿。笑话!你老哥是这么容易对付,也不用出来混啦!" 他得意扬扬地说道,并借机偷窥妹子的反应。冷紫月却只是轻轻一挑眉:"说重点!" 杨敏无可奈何地继续道:''这还不算。后来她爹娘哥哥都出手了。大哥是直接放话,要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二哥派了十几人调查我个半死,说要看看我有没照顾他妹子的能力;她爹娘,那就更绝了,拿了一粒丸药让我服下,说我若是负心,将会死得苦不堪言,这还不止,他们还拿了一条狗当儿试验品给我看!" 杨敏夸张的神情在脸上组成委屈的画面,冷紫月却只轻汲口茶:"那你吃了吗?" "那是当然,否则我怎抱得美人归!不过后来金菁儿告诉我,那是一颗假药,纯为试探我的,还说这是试探本大少痴情度的最佳方法!" "所以你就想借用这个套路,将风易白引出来?"冷紫月温柔地轻问,反应敏捷得令人吃惊。 杨敏以鼓掌对她进行表扬:"如果他爱你,就不会让你嫁给这么差劲的男人。" 冷紫月微蹙柳眉:"无笑公子谋略并不在你之下,可别弄巧成拙了。" 杨敏捧起一泓水抛向她,然后道:"知道什么叫''关心则乱''吗?所以我也不敢请惊天、海皇帮忙呀!若是他们两个,风易白会自卑得不敢来,更别提抢亲了!找一个差劲的男人演,我再放出些谣言,风易自再不来就不值得你爱了。退一步说,他真的不来,你还可以在婚礼上拒婚嘛,说是我这个品行不端的哥哥逼你嫁的!别人我不敢说,惊天和萧大哥是一定会帮你,说不定惊天还会趁机宰了我呢!" 冷紫月轻笑出声,这么惊世骇俗的主意也只有哥哥说得出,她犹豫地道:"如果——他来了呢?"心想,总不能强逼他与自己成亲吧! 杨敏耸耸肩,很轻松地道:"这很好办啊!紫月,你不会对哥哥的能力这么不信任吧?" 但冷紫月投向他的正是冷静中带着怀疑的目光:"你的能力做妹子的是不敢怀疑,不过大嫂可就不同了。金姑娘,"她轻唤道,"你在帘子后面也听了许久了,帮我问问哥哥,好吗?" 帘后闪出的火红身影让杨敏顿时吓掉了半条魂,诽谤她家人的话全让她听见了!看见她整人时的招牌笑容,他发出一声惨叫,开始了老鼠避猫的例行游戏。 冷紫月看着他们,眉宇间又浮现了凝着轻愁的笑—— 易白,你会怎么做呢? ※※※ 月明星稀,无言地披衣而起,带着一脸的惆怅,独望九霄。半轮的月孤孤单单,似乎越发显得清冷,今夜,又注定无眠了! 一阵夜风吹来,带着盛夏少有的凉意,他轻皱眉峰,又是一阵猛咳! 眼中闪现出一抹自嘲之色,脸上却仍如古井般,不起波澜。谁能想象得到,恶名昭著的风易白竟已到了病鼻支离、风吹可倒的地步呢? 淡然地环顾四周,生无可恋啊!一辈子做的都是大违本性、令自己痛苦的事情。如今,这二十九年的生命,终于走到尽头了吗? 轻轻转头,又看见画中少女幽幽的眼神。一直以为,她是轻视自己的,正如江湖上的名门女侠轻视邪魔歪道一般。 就连几年前她为自己擦药,也只敢以为她是为报相助之情,而那一次无法克制的眼神交汇,电闪雷鸣的一瞬间,他也极力告诉自己,那只不过是个幻觉。 可那一张短笺,却在心底掀起了巨浪。这首红豆词,除了示爱外,没有第二个解释! 但在那一刻,风易白却感受到了深人骨髓的哀伤。一介残躯,已容不得自己吐露内心的情感,就让这分情意化作烟尘吧! 杨敏嫁妹的消息在几天内传遍了江湖。虽然这号称杨敏义妹的女子,不知样貌性格如何,但光看杨敏为她准备的多如牛毛的嫁妆,就使人大大吃惊了。 没人联想到"灵女"冷紫月身上去,毕竟她已失踪了三年。但深明底细的何飞霜却吓坏了,杨敏的这个妹子,除紫月外没有别人! 不知他为什么会作出这样的决定,大公子深爱着冷姑娘,而冷姑娘对大公子颇有好感,敏公子这招棒打鸳鸯,究竟唱得哪一出啊? 杨敏毫不意外地看着再次偷溜出来的飞霜,懒洋洋地开口:"我还想怎么通知你呢!你来了就好。日期定在七月十六,一定要来哟!"用两指挟了一张请帖给他,脸上是一种欠揍的表情。 而修养良好的何飞霜克制了冲动:"我不认为冷姑娘会同意这场婚事!"冷冷地说道,说明一件事实,外柔内刚的紫月,是不会接受一个她不爱的男人的,更别提过男人是如此的低劣。 老天!想到刘铁甚至有二子一女。温和的何飞霜已有爆发的趋势,不成,他得忍着:"我想见见冷姑娘!" "不必了。紫月改变不了这既定的事实,长兄如父,她是不会拒绝的。那天我要帮你做媒,你却跑了,这不便宜了刘铁么?!"振振有词的杨敏脸上全是一副"为你可惜"的模样。 何飞霜忍不住轻哼出声:"你为什么要把冷姑娘嫁出去,时间还定得如此之急,今天已经七月十二了!" 杨敏笑咪咪地开口:"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可不能养她一辈子。更何况她是未嫁先寡,养在家里更不吉利。" 何飞霜齿缝里逼出一句:"你这样做,冥王若是还在,是不会放过你的。就是大公子……" 杨敏截断了他的话:"可是林夕死了不是吗?而且,小飞霜,这消息你不会傻得去告诉风易白吧,否则你可不知该怎么解释自己知道这件事的原因了。何况他管天管地,也管不到我嫁妹妹,对么?走好,不送啊!"邪气又俊俏的笑容在脸上呈现,明显逐客的最后一句,令何飞霜恼怒不已。 他轻轻一抱拳,温和的脸上呈现一片冷然。冷姑娘是因为心灰意冷才这样做的吗?他不能让这件事发生!何飞霜暗自下着决定,眼中闪现出无比的坚决。 "你会不会做得太过分了?"冷紫月蹙着眉看着捧月复大笑的哥哥。 "不会啊!这样戏才演得逼真嘛!"杨敏得意洋洋地道,"你刚才没看见,飞霜生气得像要杀了我一样,难得一见啊!" 炳哈!天性如此的他是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好玩的机会的,即使是冥王府的人也一样啊! ※※※ "他——真的会来么?"冷紫月不确定地轻问道,纵然哥哥已经千万次保证,可她的一颗心却依旧忐忑不安。 杨敏咬了一大口从西域快马送来的甜瓜,含糊不清地道:"当然会,我不可能拿你的事来冒险的。事实上风易白已经有些怀疑千金大少哪儿冒出一个义妹。七月十五那天,我再与他当面谈谈,把你的处境悲惨化,就算他是铁石心肠,也得被我打动!" "你——还要找他面谈?"冷紫月迟疑地问道。 杨敏很干脆地点头,开始向另一片甜瓜进攻:"我的内线说,他这几天都不理人,很明显是受''杨敏嫁妹''这个消息的影响。而且脾气火爆,又缺乏判断力,虽然对飞霜私自外出的事大为恼怒,却没有引起他的什么联想,简直大失水准。他还说,如果你真嫁给了刘铁,倒霉的会是整个江湖,所以拜托你千万要委屈委屈自己,勉强嫁给大公子吧!" "飞霜私自外出的事暴露了?"冷紫月关切地问道。 杨敏却笑嘻嘻地示意她放心:"放心,我的内线不会让他受到伤害的!" 冷紫月轻笑出声:"是十二少司徒扬眉么?刚才的那番话,我看只有他说得出口。你把我的事告诉他了?" "事实上是扬眉和那个绝世美少年冷焰。想不到吧?小十五也会加入我们的阵营,而且出力最大,这次飞霜就是他救下的,刺探风易白的内心就他最准,毕竟他可是把无笑公子当成哥哥,从小看到大的!" 盈盈一笑,将足伸入玉渠,尽情地享受凉意,冷紫月又道出第二个疑问:"刘铁那儿会有问题吗?据说他的二子一女扬言要对付我这个继母呢!"笑皱了俏鼻,毕竟她不是一厢情愿,只是为心爱的男人打开心结。 杨敏在玉渠内洗手后起身,顺便给妹子服下一颗"定心丸":"他哪敢与我作对?先别提''金刀门''远不能与我们的''千金行''相提并论,单是答应事后给他的五万两白银,就足已让他对我言听计从。不过,他并不明白到时会发生什么事,他若是知道婚礼会有''冥王府''的人搅局,给他十万两也不敢冒这个险。如今他只以为你是我的外室,正忙着向他的儿女们解释,并张罗着发请帖呢!" 杨敏气定神闲地说道,笃定的神情让人安心许多。 "会请些什么人?拿人家开玩笑,小心别人合伙对付你!"送别哥哥时,冷紫月微笑言道,却也知道这不是玩笑而已。 杨敏停在门边,随手折下一枝花,插在紫月鬓边,退后两步观赏,轻笑道:"你的那一帮''护花人''都会来呢,杨敏嫁妹妹,不趁机讨好大舅子,怎么能行呢?" 冷紫月淡然一笑:"我却为你担忧呢?听说凌姑娘" 截断了她的话,杨敏露出一抹笑:"你别担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会应付的。听说这两个月她还指使人来袭击这儿呢,哈!上天有公理,伤人者会得到教训的。妹子,你就等着当新嫁娘吧!" ※※※ 哀着覆面的红巾,冷紫月微笑着轻展唇角,自称化完妆的她,根本不让喜娘有动手的机会。而口是心非的喜娘则一句连着一句夸奖,努力将自己对这再嫁女子的不屑掩进心中。 "寡妇再嫁"在这个"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烈女不事二夫"的社会是为人所不齿的。因此刘铁来迎亲的队伍少了撼天的锣鼓,显得分外冷清。 而一力要营造悲惨气氛的杨敏并没有不满于这些,甚至还鼓励刘铁如此。反正妹子也不是当真与这老小子成婚,不必搞这么正规。 包有甚者,成亲当日,杨大少竟宣布失踪!这更使人猜测他并不重视这个妹妹,或说他是不肯面对旧爱的婚礼。 陪伴在冷紫月身边的是无限娇美的火凤凰,她扶着冷紫月步下花轿,对乱纷纷的人群大皱眉头,而冷紫月只是淡然一笑,看着前来迎接的五大三粗、须发半苍的新郎,便忍不住笑出声来,她终于明白哥哥会找他演戏的真正理由了。 ※※※ 早在半天前,杨敏就到达了"冥王府",并且很顺利地见着了风易白。不理会对方诧异的目光,径自与陪伴在侧的冷焰玩笑,终使对方忍不住开口:"敏公子今日与''金刀门''联姻,为何却出现在这里?" 炳!鱼儿上钩了! 吧笑一声,杨敏满不在乎地回答他:"婚礼有什么好参加的,有一个未嫁先寡的妹妹已经很没趣了,她竟然还要改嫁,真是家门不幸呀!我不躲开,难道还让人看我的笑话!" 最后一句话的结尾,却更增强了风易白的疑惑。 "江湖上所流传似乎不是这样吧!敏公子,为何我听的版本是你逼迫令妹出阁呢?"风易白低问道,心中闪动着不安,仿佛就如要失去某种珍贵的物品般。 杨敏故意露出谎言被揭穿的窘态,然后掩饰地说道:"哈!这个……两方面的原因都有啦!" 这下子欲盖弥彰,风易白更加怀疑,强抑心中愈发强烈的不安,再次开口:"令妹真愿意嫁给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么?" 心中有一种难言的恐怖,一如当年听见毒王围攻紫月的情景。 "哼!长见如父,我爱把妹妹嫁给谁,你风大公子管不着吧!"杨敏很嚣张地道,并且露出得意洋洋的笑容,连自己也觉得像极了一个欺压妹妹的恶棍大哥。 绝美少年冷焰淡淡开口:"据我所知,刘铁的前妻是被他殴打至死的,你不怕这种事再发生一遍?最好不要告诉我什么''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会一刀杀了你!"冰冷的语气,提出绝不容忽视的威胁。 杨敏却很放心地一笑:"这点不用担心,紫月的武功……"话音一下子打住忽然脸色大变,杨敏一副说漏嘴的模样,就连知道内情的冷焰也不由暗叹他表演逼真,让人怀疑不得。 紫月! 风易白挺拔的身躯摇晃了一下,面容上也仿佛带上了一种苍白:"你把冷姑娘嫁给刘铁?"难以抑制的愤怒在心中燃烧,清朗的嗓音则在一瞬间暗哑。 杨敏还不知死活地指证他:"你不是叫她夫人吗?怎么又改口叫姑娘了?"偷偷打量风易白,却发现他脚下的大石已化作碎粉,显然是风易白盛怒下造成的,看来自己已成功挑起这头睡狮的情绪了。 被他的话激得怒火更盛,拳风扫过,风易白将身边的物品击出三丈远,低低喝道:"是你逼她的?"强自压抑的语气里带着浓厚的杀机,没有人可以如此对待紫月!如果答案是肯定的,他将亲手拧断千金大少的脖子。 幸好杨敏很懂得见风使舵,面对风易白千年难得一见的怒气,谁都知道应该怎样回答:"紫月的脾气逼她会有用吗?我是大力促成此事的,原本她不同意的。但后来又说,只要不是自己喜欢的人,那么嫁谁也一样!大公子,你知道她喜欢谁吗?" 然后他看见了风易白脸上如死一般的平静表情,不过这种暴风雨前的宁静是最吓人的!风易白怎么了呢? 没有注意到杨敏正经的语词之下掩藏的促狭,风易白陷入了无比的沉痛—— 是自己害了紫月!原以为离开能让她拥有更好的未来,却没想到她竟会作出如此的选择!什么"恨不相逢未嫁时"!紫月!难道你不明白,这只是一句托词吗?不是嫌你,是配不上你啊! 他如此在心中呐喊着,并不自觉地吼出了一句:"紫月!" 而沉寂在一旁的冷焰则被人挥手叫了出去,在与司徒扬眉一番低语后,又急急地冲了进来:"大师兄,莫乐在洛阳与郑州间设了七道关卡,用尽斑手,似乎想阻断我们与洛阳间的通行。另外,小飞霜在一日前击昏看守,偷了令牌逃走了,走时,身上还带了一幅画卷!" 这两个消息说出口,连杨敏都脸色大变,暗想莫乐怎么搅入此事,若路上被他耽搁了时间,赶不到在拜堂前赶到,那一切苦心可都白费了。还有飞霜这么一走,谁也救他不了,可不知怎么办才好!真是"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千算万算少算了一个莫乐,又忽视了何飞霜! 而风易白在此时收敛了心神,眼中闪动着冷然的光,平静地开口道:"是申时拜堂么?" 杨敏惊诧地看着他的转变,此时的风易白像极了一个领袖群伦的王者,周身闪动着慑人的威仪!他愣了愣点头道:"是的!" 风易白的眼中露出了一种深刻的、难以言明的神色,深深地道:"还有四个时辰,足够了。我不会让这件事发生的!" 瞧见他蓄势待发的神情,杨敏伸出手:"带上我,没有我,你是阻止不了紫月的!" 风易白的身躯猛地一震,朝他深看一眼,已带着杨敏如电般消失。 第十章 冷紫月心中生出一种莫名的恐慌,没有缘由地,只是一种直觉,但这种无缘无故的心悸却令她难以心安,会发生什么事吗? 不安地扭过头,却诧异地发现了事情突变!原属金菁儿的位置换成了一个青年男子。血红的披风增强了他的气势,同色的缎带在额前系着,衬出他俊伟五官的同时,也让人忽视不了他眼中的邪魅气息! 明白了恐慌的来源,冷紫月却平静了下来,站起身,不让自己在气势上弱于他,冷冷开口:"莫公子走错路了吗?这儿可是内堂!" 刻意刚硬的语调掩不去其中的甜美,莫乐垂头看她:"风易白不会来了,紫月,你认命吧!"沙哑的语调中有着无比的快意。 掀去盖头,正对他邪魅深沉的眼眸,冷紫月心不禁一悸:"你为什么这样做?" 展开放肆的笑,如雷电般地在紫月唇上轻吻,双手同时制住了她的哑穴,以及双手关节,温存而阴冷地低道:"你不让我称心如意,我也不让你如意称心。我得不到你,也不会让风易白他们得到你!" 哀着唇上被紫月咬出的齿痕,莫乐回味似地轻舌忝,邪邪地开口:"你为什么不嫁给我呢!否则林夕就不用死了,你会因没爱上我而后悔终生的。因为——风易白也将死在我手中!" 面对着莫乐的狂笑,双目喷火是紫月惟一的回答—— 易自!易白!你在何方? ※※※ "吉时已到!新人交拜天地喽!"一声喜气洋洋的呼唤,在紫月心中却仿若丧钟鸣起。 如果哑穴没有被点,双手没有被制,那么她只要呼救或扯下盖头,惊天和萧凌都会救她。莫乐的名声并不好,萧凌最近也和他断绝来往了,但鬼知道莫乐会来插上一脚!她从不知莫乐也喜欢她,他只是不断在江湖上破坏她的名声! 此时该如何是好?如果拜了堂,就真的不用活了,她不愿让自己再冠上一个男子的姓!如果真到了这一步,她会选择死亡! 但抢在"一拜天地"前发出的声音却使众人惊诧不已:"冷姑娘,你要三思啊!" 且不管白萧二人对"冷姑娘"三字是如何的惊异,白衣沾血的何飞霜已抢到了冷紫月的身前,手握长剑,一睑的恳切之意! 但冷紫月却无法对他作出任何应答,急切地踏前一步,只觉得多靠近他一分就多一分安全! 觉察她的异状,何飞霜深吸一口气,帮她解开禁制,从衣内抽出一个沾染着斑斑血迹的卷轴,并且伸展开,低低而清楚地道:"这是我从大公子房里偷出来的,您不能嫁给刘铁,没有人会勉强您的!" 一幅小像呈现在紫月的面前,她从这张画并不纯熟的笔法看出了风易白的笔迹,轻吸一口气,他真是爱她的呀! 刘铁很奇怪地开口:"这位是何令使吧!你为什么打扰小老儿娶……"剩下未出口的半句,被何飞霜饱含锐气的眼眸逼了回去! 而莫乐却邪气地一笑,逼了上来:"姓何的,你别高估了自己,你破了我四道关卡后还能对付我,真是笑话,苏苏,你说呢?"柔媚的凌苏苏立于一旁笑个不停,投向紫月的目光却有着恨意。 执起长剑,何飞霜悲壮得犹如一尊神像:"谁若上前一步,我必让他血溅三尺!"昂首而立,眼中闪动着坚毅的光。就算流尽最后一滴血,他何飞霜也要护"灵女"周全! 猛然间,新娘扯下盖头,露出一张苍白、却又清丽绝俗的俏脸,幽幽道:"易白,是你吗?" 一个清亮而刻意压得低沉的声音随后轻语;"是我冷紫月,是我!" 风易白与杨敏一路赶来,个中情形并没有想象中的困难,飞霜实际上充当了先锋的角色,而被何令使扫得七零八落的所谓高手,再也禁不起风杨两人的三拳两脚,然一路飞赶,仍然迟了一步。假若没有飞霜,等待他们的将是永远的遗憾吧? 风易白贪婪地打量她,像要将她的美丽全部刻进心里,她今日该是新娘,可是依旧一身紫衫,没有丝毫喜气,只有一身轻愁! 多想搂她人怀,让她绽放出最美的笑容呵! 冷紫月温柔地凝视易白,目光里有欢喜也有哀愁,她喃喃低说:"我以为——你不会来!" "我怎么能不来?"风易白低叹,"只是,为了我而这么做,值得么?" 点了点螓首,淡似清风的一笑:"我爱——我所爱的!"冷紫月道。 理智的防线一被冲破,就很难再度高垒,风易白正处在这样的境地。按道理他应该先对付莫乐,或是名义上的叛徒——何飞霜,但他没有。 奔腾的情感容许不了他想太多,他只想好好地看着她,紫月啊! 而杨敏讽刺性地向莫乐发话:"莫公子真是人所难及啊!连手下都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不说武功,就这种行事也值得莫公子在武林史上大添一笔了,怪不得四大家族不会变成五大家族呀!炳哈,小弟真是佩服啊!" 莫乐冷哼一声:"千金大少,火凤凰的性命不想要了么?或是你对她本就无情呢?" "当然要!"一声娇脆嗓音响起,金菁儿笑盈盈地道,"莫公子太高估属下的能力啦,你以为我们苗家女子很好对付么!" 杨敏笑嘻嘻地在她颊上一吻,丝毫不介意众人的目光,很嚣张地道:"莫公子,认输吧!" 金菁儿巧笑嫣然,目光却在风易白身上转来转去,这就是冷姐姐喜欢的男人么? 莫乐冷冷开口:"你我都没算到何飞霜,否则,输的不会是我!" 杨敏赞同地点头,并不否认:"这叫天要亡你呀,我注定有贵人相助,而贵人就是飞霜!" 难以克制失控的情绪,凌苏苏尖叫道:"莫大哥,帮我杀了这两个女人!" 但莫乐轻叹了口气,没有开口,在萧凌、白惊天及风易白等人的围合下,向紫月出手已没有任何的机会,他淡淡地道:"算我输了吧!但我可否问一个问题?"轻倒一杯酒,弹了一簇粉末入内,莫乐微笑看着众人,眼中却有不明其意的深沉。 冷紫月牵着风易白的手、心中瞬间充满了平安喜乐各种感情,她柔声对莫乐道:"你问吧!" "如果爱上了一个不爱你的人,你会怎么做?"低沉地开口,目光却遍扫全场。 风易白率先说道:"我不会见她,不会给她造成困扰,离她远远的,心中思念便好!"原本以为这将是自己的结局,但老天垂悯,让他得到了挚爱——紫月。 冷紫月温柔地靠近他,知道以往自己对他而言一直是沉重的压力,幸好,此时恋人已打开心结,否则,孤单的不仅是他,也会是自己。 萧凌轻叹一声,纵有再多的爱语,见了两人亲密模样,也都烟消云散,他凄然道:"流水落花,又能奈何!" 而白惊天却不解地看着风易白,不明白这个忧郁男子如何掠夺了紫月的心,缓缓开口:"问问原因,是我不如他么?然后——祝她幸福!" "不,"风易白轻轻摇头,"爱一个人是没有道理的!" 见莫乐的目光转向自己,杨敏嬉皮笑脸地开口:"那就追到她爱我为止,总之无所不用其极。我才不会像某些人,敢说不敢做呢!"用力搂住金菁儿,以证明此话乃是真理。 莫乐轻扬唇角,露出个邪气但诱人的笑容:"何令使,大家都回答了,你可不要例外!" 重伤的何飞霜现出一种黯然,淡淡地道:''那就躲在一个她见不到我,我却见着她的地方,默默便好。爱一个人,又何必要让她知晓?" 莫乐不明其意地一笑,说出自己的答案:"我会让她痛苦一辈子!"说着,掌风呼呼地向杨敏挥出去,杀了杨敏,紫月一生都不会快乐。 一个人影刹时被击出丈外,却并不是杨敏,而是凌苏苏!一直在旁挑弄是非的凌苏苏竟在这电光石火中冲了出来! 没人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做,杨敏脑中在一刹那只是空白,走了两步,打横抱起她,看着她上一刻还千娇百媚,而此时却一片苍白的脸孔,心中乱成一团,不住地唤:"苏苏!苏苏!苏苏!" 勉强一笑,伸手搂住心爱男人的脖颈,凌苏苏气若游丝:"阿敏,我几次都想……让莫乐杀你。但……事到如今,还是…舍不得啊!"血沫自唇角逸出,使苍白的脸更添上死亡的艳丽。 用力搂紧她,好像在挽留她每一分渐渐远去的生命,往事在脑中-一浮现,他在哽咽中反复叫着佳人名讳:"苏苏!!!" 凌苏苏露出一抹虚弱的微笑,却仍是妩媚至极,轻轻地道:"吻吻我!阿敏!" 杨敏深深地,不假思索地吻下去,她的唇柔软而冰冷,正如她的身躯一般,可杨敏依旧细吻,他明白,苏苏的生命不过片刻,这情形是不会再有了。 不明白!苏苏为什么会为自己而死啊!她理应痛恨自己啊! 凌苏苏眼神迷乱,脸上却是从未有过的欢愉:"阿敏,你……娶我好吗?我爱的,只有——只有你啊!" 毫不迟疑地点头,强忍住泪水,给她最后的安慰:"好,你伤好了,咱们就成婚。" 凌苏苏微微一笑,低声道:"金姑娘,你听见了,阿敏……他答应娶我了。他爱的……始终是……是我!" 金菁儿的大眼也涌出了泪花,柔声道:"凌姐姐,你快好起来,我们一起嫁给杨敏!" 倔强地摇了摇头,凌苏苏握紧了杨敏的手,微笑道:"他是……是……我的。"双眸一闭,芳魂渺茫。 杨敏身子僵硬,大吼道:"莫乐?!" 莫乐优雅地执起酒杯,悠然间更见邪气,唇角露出一抹倾倒众生的微笑,轻轻地道:"是的,赶也赶不走。不是你的,抢也抢不来。林夕啊林夕,我总算明白你故意死在我手中的用意了。用死,让她记住一辈子,总比做个过客好,对么?不过,我想,终其一生,她也不会忘了我!" 不明其意地举杯一笑,他终饮下了这杯断肠的毒酒。 ※※※ 三天后,人们已经走出了大变后的忙乱,千金行的葬情楼,有的只是一片宁静。风易白与冷紫月对视的目光中充满着温馨,祥和和灼热的爱,在默默中享受着彼此,犹如天边依偎的两座青峰。 冷紫月为他轻弄琴弦,低低而诉:"我原以为,等这刻是要花一辈子的。" "曾经,我也是这样觉得,因为自知配不上你。"风易白低语,"不是吗?我比不上白惊天,比不上萧凌,更及不上冥王!" 轻掩着他的唇,柔柔道:"他们再好,我也不喜欢!" "那你喜欢怎样的男人?"风易白好奇地低问,希望自己能做得更好。 眼中含着笑意,冷紫月柔柔地诉说,这娇柔的话语却让风易白记上了一生一世:"第一,他武功要很高,这样才能保护我;第二,他要善良又温柔,爱我一辈子;第三,他要会吹萧,让天籁为我响起。"凝视着他,在他身边道出最后一条,"最重要的是,他必须是你,无笑公子!" 拥她人怀,风易白觉得拥抱着的是世上最大的幸福,无法用言语来表达,只希望这样能到永远! 紫月啊!这将是他一生的爱人!他是何德何能竟得到了她呵! 轻咳一声,杨敏很不怕死地走了进来:"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风大公子怎能如此对待我未出阁的妹子呢?" 冷紫月俏睑微红,风易白却很沉静地回望杨敏:"我会娶她!" "好啊!"杨敏很干脆地点头,同时伸出右掌,笑道,"聘礼呢?" "无论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风易白淡然说道。 露出贼兮兮的笑容,杨敏出乎意料地道:"我要小飞霜,还有你的铁血卫。不要这么看着我,金银珠宝我不会比你少,要来有什么用。飞霜反正是犯了门规,不杀不可,杀之不舍,还不如送我呢。铁血卫也可以再训练一批呀!不肯是吗?那把紫月还我!"杨敏很是无赖。 风易白点头应允,世上没有什么比得上紫月,更何况他真的不忍杀了飞霜……飞霜,也喜欢紫月么? ※※※ 两对新人成婚的日子,是在八月中秋。"千金行"内灯火通明,犹如白日,气势之大,绝非一月前"金刀门"的一场玩笑可比。 几百桌的流水宴让人应接不暇,各大帮派商团的首领联袂而来,让人暗叹盛况难逢。所幸,一向不参与交际的风易白无人敢拉他灌酒,一巡下来,便偷回房中。倒是一向八面玲珑广结好友的杨敏被人敬得月兑身不得。 风易白一进门,就被紫月的身影吸引了目光,纵然盖头不揭,也依旧能感受到她惊人的美丽。揭了盖头,冷紫月露出一张宜怒宜喜的俏脸,被喜烛映红的双颊更把风易白勾去了半条魂。 "不用敬酒了吗?"紫月低语,为他轻抚衣角。 握住她的手,感觉着她的娇小,风易白道:"飞霜、扬眉在帮我呢,待会儿我们一块下去再敬一巡便够了。"不为世俗之礼,只想把对方炫耀在众人眼前。 冷紫月低笑:"无笑公子也会向别人敬酒么?据我所知,这是''冥王府''第一次公开的庆典!" 轻抚着她的发丝他低语:"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的妻子!" 大着胆子,冷紫月轻轻在他颊上一吻,又闪电般地退回:"从没见过你笑,待会儿敬酒,我希望你为我而笑,好么?" 他从未笑过,这要求有些强人所难,但,他的唇很美,笑起来一定迷人啊!冷紫月暗自猜测道。 ※※※ 笑着出现的风易白简直惊呆了众人,虽然这笑容有些僵硬,但已使人倾倒了,退去了长久的忧郁,风易白与冷紫月正相匹配,没有人再觉得不适合。 匆匆一巡,两人又逃进了新房,丢下杨敏与金菁儿在场奋战,风易白看着紫月,喝了两杯的她,更迷人了,低语道:"楼名该改了吧?" 冷紫月轻卸钗环,柔声回应:"那是当然,叫什么呢?" "''风月''好么?虽俗,但却是你的月,我的风,代表我们永不分离!" 点了点头,缩进他的怀中,冷紫月满意地轻笑,这男人,她一辈子也不会放手。 风易白在她目上轻吻,柔柔地道:"莫乐最后的一番话,你还记得么?紫月,我看得出,他根本不是冥王的对手!" 双目泛起一阵水气,紫月细语:"林大哥是为我而去的。他看出了我喜欢你,就知道有他在的一天,我们永远不可能在一起。因此,他宁愿用死来给你我自由。易白,你知道么,早在认识之初,他就对我说过这么一句。" "说什么?" "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所爱,却不是我。我会借助死亡,让你永远忘不了我。"清幽的话语,像在讲述林夕奇特的一生! 沉寂了许久…… 风易白低语:"你知道嫁给了我,伤了多少人的心么?" 事实上,酒量一向极好的白惊天今天已是喝得大醉,而向来滴酒不沾的萧凌也在借酒浇愁了。冷紫月温柔地一笑,"我却只看见梅姑娘为你伤心落泪呢,你不心疼么?" 风易白摇摇头:"我在乎的——只有你!" 搂住他的脖颈,紫月轻笑:"因此,我的嫁衣也只为你穿起!" 细辨着远处传来的声响,便知金杨两人在洞房里也不肯安宁,他们这一辈子,有的是纠缠呢! 执起酒杯,冷紫月温柔地道:"第一杯,咱们要敬给林大哥,望他来世平安、康乐,不再为情所扰。第二杯,要敬给惊天和萧凌,愿他们早日觅得心中所爱。第三杯……" 风易白接过她的,一饮而尽,注视着她的双眸,轻轻地道:"第三杯愿我们生生世世,永为夫妻,白头到老,此情不渝。" 窗帘落下,门悄然关上。帐帘内,春光无限! 尾声 很多年后,已到了儿女们的风云时代。 又是一年的中秋相会,在月下显得分外的温馨。 仍然以整人为天下至乐的金菁儿兴致勃勃地开口:"我有一个问题,这世上,谁是最好的男人?" 杨敏得意洋洋地指着自己:"标准答案,千金大少,杨敏是也!杨苏,你说对么?" 样貌性格与父亲如出一辙的长子杨苏,很嚣张地大笑道:"非也,非也。父亲毕竟老了,这宝座,该是我的了。" 金菁儿白了这对父子一眼,对他们厚似城墙的脸皮没有半点办法,转向一旁道:"冷姐姐,你说呢?" 容貌二十年如一日,依旧是倾国倾城的冷紫月浅浅一笑,仿佛唤起了心底最深的记忆:"我想,该是林夕吧!"那是一个奇异又痴情的男人,不是么?牵起丈夫的手,她又柔声道:"可我爱的,只是易白!" 无笑公子风易白此时温柔地看了爱妻一眼,牵起的手,露出的是一个早已是极其自然的微笑。 相爱,令他们此生无悔! 落幕 "各位亲爱的兄弟姐妹,叔伯兄弟,午安!这里是奥林匹斯新闻发布中心,现在向大家现场直播三千年一届的东西方神界政绩大赛实况。我是神使赫尔梅斯,今天的报道由我全权负责,希望大家喜欢—— 那个,基本上是因为日前一场小小的意外,茶杯里的风波,哈哈,开一个小小的玩笑,总之,三天以前的意外使我们不得不把大赛拖延到今天才正式召开,现在从我的角度来看,无论是东方的神主玉帝大人还是我们西方伟大而无与伦比的王宙斯大人,都是一副踌躇满志,自信昂扬的样子,看起来本次大赛的最终结局依然扑朔迷离,不可预测啊。好,趁此机会让我们来采访一下两位神主。" "啊炳,伟大而无与伦比的宙斯大人,您对这次大赛的看法是——" "呵呵呵!" "看起来是有着保密的必要!所以我们伟大而无与伦比的宙斯大人以充满自信的微笑作为了回答。那么东方神主,玉帝大人的看法又是如何呢?" "嘿嘿嘿!" "果然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啊,东西方两位神主的反应如出一辙,由此可见为神君者在保密的这一个方面真是特别有心得啊!" "好,闲话说毕,让我们迅速进人正题,因为日前的一个小小意味导致大赛的延误,所以我们也就省掉了不必要的寒暄,直接进人了比赛状态! 现在我们看见,啊——代表政绩的光柱升上来了,升上来! 从一上来的冲劲来看,双方各有优势,西方的各色光线从底部直冲上来,红色冲得最高,绿色和蓝色也相当有力,黄色稍有劣势,但是后来居上的态势却稳然可见。但是东方的光柱却也是别有特色,各种颜色上冲的态势不大,但融合稳定,随着旋转的速度越来越快,阿!东方的光柱超越了西方的光柱!哇——" "那么,是这个样子的,赫尔梅斯先生因为宙斯大人的一把怒火又被踹了下去,所以由我,东方的太白金星大人继续为大家现场直播—— 话说,东方神主,我们伟大而无与伦比的玉帝眼看着东方的光柱已经稳健的超越了西方的光柱,神光湛然的脸上微微漾出一抹雍容的笑意,为了东西方神界的更好相处,我们东方神界是不介意在政策上给予西方神界指导的——啊——那是什么?——哇——" "这里需要解释一下,因为刚才东方神界的政绩光柱一改稳定上升的态势,代表人口均衡指数的黄色光芒突然之间呈现下降趋势,这是在神界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这样的奇迹,啊,当然东方的神界也许会视为灾难,但是这对于我们来说就是非常有趣的奇迹了。东方果然是一个神秘的国度啊,这样奇怪的事情竟然也会发生,喷喷,真是了不起!让我们悄悄地来听一下玉帝大人和太白金星先生面色惨白的对话吧!"赫尔梅斯念动咒语,变成隐身,悄悄潜近玉帝和太白金星的身边。 "为什么黄色会突然减少啊?"玉帝在咆哮,太白金星在颤抖,"给我一个可以接受的解释!" "那个,这个,臣,臣是可以解释的!"太白金星挣扎道,"下界的仙女实在是太多了,太多了啊——" "然后呢?"这一次王帝的帝冕被他的暴竖起来的头发顶上一尺多高,"然后怎么样?" "然后他们的姻缘太完美,就,就,就一顿乱生。"太白金星蜷缩着身子,"那个,因为她们都是仙女吗,所以就,就——" "轰!"东方下界的长江,黄河一起泛滥;珠穆朗玛峰倒下了一个山头;长城塌了五千里…… "总之,在愉快和愤怒共同组合的诡异氛围下,本次大赛的最终结果已经呈现,西方神界不负众望,在一片欢呼声中获得了胜利。那么,本次报导也即将结束,非常高兴为您做这次报导,这里是奥林匹斯新闻发布中心,我是神使赫尔梅斯,我们下一个三千年再见!"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姻缘指数2:冷风逐青月 姻缘指数3:灵砚解连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