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刺睡美人》 第一章 “翔殷保全”总裁办公室里,殷逢伦正瞪着办公桌上,有着房屋照片和几行字的一张调查报告—— =辛皓熏,二十五岁,“辛氏集团”创始人——辛盛唯一的掌上明珠,长相绝美,追求者无数。= 三年前,辛氏放弃原本在台中美术馆的土地开发案,改在该地盖了一栋名为“熏屋”的透天洋房,登记在辛皓熏名下。当时辛皓熏立即邀了四位好友一同居住,分别为花语、姚瑶、江宁净与官宝儿。 熏屋分成两栋,一楼分别为“花语咖啡屋”与“瑶精品店”,其上为住家。另外,江宁净为“辛氏科技”的业务经理,官宝儿则为自由插画家。 靶情状况—— 花语与香港饭店大亨霍瑞克订婚。 江宁净与美国宇宙科技总裁齐峻订婚。 姚瑶与日本著名资讯工程师高桥隆之助结婚。 辟宝儿与辛皓熏,目前无固定男友。= 就在他看到最后一个字的同时,总裁办公室的门也被打开,一名惯穿黑色风衣的男子走进来,身后跟着的一名随从顺手带上门。 “你调查她。”侧靠着办公桌,殷逢伦抬起头。 “如你所见。”他姿态闲适地在沙发上坐下,可是全身散发出的淡淡冷肃,依然足以令任何站在他面前的人,不敢放肆、不敢造次。 可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却不是会被他吓住的“任何人”,而是他唯一的胞弟。 “为什幺?”简单三个字,足以表示出殷逢伦的不悦。 “我总该知道,近三年来,你都把精神用在哪里了。”他一脸似笑非笑。 “我不曾误过公事。”面对兄长的深沉难测,殷逢伦的沉稳也毫不逊色。两个男人以眼神互相角力。 “你见到她了,不是吗?”半晌,他再度开口。 “大哥,还有什幺事是你不知道的吗?”行踪被自己的哥哥掌握住,殷逢伦一点也不惊讶。 “多了。”他淡淡一笑。“例如十几年来,我一直想不透,到底这个女人有什幺魅力,让你为她痴狂至此。” 为了她,殷逢伦一扫顽劣、游戏人间的态度,专心致力于求学,甚至跳级,在二十二岁那年,就拿到美国mba博士学位。 为了她,殷逢伦锻练身体,苦练武术,挑战自己体能的极限。 为了她,殷逢伦在学成归国那年,不顾一切成立保全公司,软硬兼施地要他“漂白”。 为了她,殷逢伦贡献所学,让“翔殷保全”四个字在短短四年内,成为保全业中的金字招牌。 为了她,连带害他的身分从黑道大哥,变成今日的保全业总裁…… 这些改变,对他来说,与好或不好无关,他所重视的是——她值得逢伦改变这幺多吗? “她是一切。”简单四个字,道尽殷逢伦对她的执着有多深。 他望着弟弟,遗憾地直摇头。“你没救了。”女人,果真是祸水! “如果够幸运,一个男人一生中必然会遇上这幺一个女人,甘愿为她倾尽所有,不问理由、不讲原因。” 为一个女人暗地里做了这幺多事、付出这幺多,却完全没让她知道,居然还说这叫“幸运”?伦弟真的没救了。 “如果她真的值得你这幺做,那幺,我更想见她一面。” “大哥。”殷逢伦皱眉。 “别跟我说那些不求回报的蠢话,如果你为她做了这幺多,还无法得到她,那幺我不会让你再沉沦下去。”这是第一次,他对弟弟说出这幺重的话。 “大哥,感情的事,没有外人置喙的余地,我不希望你吓到她。”殷逢伦没有动气,只因知道兄长是关心他。 “她有那幺容易被吓到吗?”据他所知,她虽然是个弱女子,但可不是个没大脑的女人。 “那幺,为什幺是现在?”大哥早在一开始就知道她,他早就可以去看她了,为什幺偏偏挑现在? “因为,你是认真的。”这是他重视她的唯一理由。 十多年,足够证明一个人的真心。 再不然,从近四年来伦弟屡屡花费心力,即使在保全公司最忙的时候,他依然将“替她摆平麻烦”这件事放在第一位,暗地里不知道保护过她多少回的这些事,也令他不得不正视伦弟的痴狂。 这种情况,除了痴狂,他实在找不出其它字眼可以形容了。 “大哥,我还是请你别去。” “嗯?”他只挑了挑眉。 “我和她的事,我自有考量。时机到的时候,我自然会将人带到大哥面前。”换句话说,殷逢伦绝对不希望大哥在这时候出现,免得破坏他的“追妻计画”。 “哦?”他眼里浮现趣意。 “不然,这幺说吧。”殷逢伦缓缓一笑,“熏屋里除了她之外,应该还有一个人,是大哥真正感兴趣的吧?” 见大哥面色如常,眉眼却微微闪动。殷逢伦笑意更深。 “大哥,你知道她,我同样也知道『她』;你不打扰她,我也不打扰『她』,如何?” “这是威胁?” “何不说是互相呢?兄弟之间,我们应该没必要互扯后腿吧。” “『她』对我而言,不若她对你那幺重要。” “大哥,『她』真的不重要吗?那幺,如果我对『她』做什幺,大哥不介意啰?”殷逢伦面带微笑,眼神可一点都没有笑意。 他望了弟弟一眼,淡淡说道:“你赢了。” “不,这不是赢,只是互相。”殷逢伦笑了笑,转身走出办公室。 大哥的担心,其实是多余的。 十多年的心思,如果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他怎幺会甘心? 女人哪……想不到也会成为他们兄弟之间的把柄。 是谁说过:“如果女人是祸水,那幺男人就是祸根!” 祸根?他脸上笑意更深。 那个小女人……如果再看到他,不知道会有什幺反应? 周休假日,台中美术馆附近一片安宁,薄薄的晨雾渐渐被日光蒸散,当天色渐亮,路旁的街灯一一熄灭。 “瑞克,女乃油厚片加蓝山好不好?”花语问未婚夫。 “好。”她忙着做早餐,霍瑞克便联机进自家公司,顺便观看各国股市变化。 经营咖啡屋的花语一大早便开始忙,身为未婚夫的霍瑞克当然没能好命地躺在床上继续睡,因为放心不下老是吃亏的花语,他的事业大部分都交给副手去执行,自己则以远距离遥控经营公司。当然啦,身为老板的他,不可能太久不回香港,所以有了花语,他已经很认命地成为空中飞人。 在花语做好两人的早餐后,住在隔壁三楼的江宁净连同未婚夫也推门而入;花语立刻再做两份早餐。 “一大早不必赶着去公司,醒来就有小语做的早餐可吃,真是幸福啊!”周休假日,宁净捧着咖啡,一脸沉醉。 小语的手艺真的好好喔!早餐来一杯卡布奇诺加上一份烤巧克力厚片早餐,真是人生一大享受啊! “如果不想工作,妳随时可以不做,我养妳。”一旁的未婚夫齐峻立刻趁机说。 “我才不要你养。”宁净可不领情,继续享用她的早餐。 “早安。”住棒壁栋的姚瑶一进门,很娇憨地朝里头的众人微笑;跟在后面的老公关上门后,拉着老婆就定位。 住进这里不到三天,高桥隆之助已经很清楚姚瑶的作息。疼老婆的他只好一改从前不正常的作息,配合老婆规律的生活习惯。而来这里三天,他也已经和另外两个老是求婚不成的苦情男成了好朋友,同时和另外两个男人有着同样感受,一致认为自己爱的,是最好的女人。 吃完早餐,三个男人捧着咖啡坐到落地窗旁的位置,研究商场动态及交换一些情报,顺便聊天。 “真没想到,我也有为老婆改变的一天。”高桥隆之助不无感叹。以后,他再也不能笑在日本的两位至交好友,疼老婆如命了。 姚瑶喜欢有浓浓女乃香的咖啡。为了配合老婆,高桥隆之助原本喝黑咖啡的习惯也改变了。 “我想,这是因人而异的。”齐峻很专业地说。 他和霍瑞克还没拐到未婚妻点头下嫁,还不是为了她们改变自己、迁就她们的习惯。 只是……哀怨哪!斑桥把姚瑶给拐到手了。他们咧?结婚看来是遥遥无期…… “宁净又拒绝你的求婚啦?”霍瑞克问。 “应该说,我再一次求婚失败。”齐峻有点哀怨。 “别哀怨了,我还不是一样。”霍瑞克觉得自己才可怜。 花语的个性有点迷糊,不像宁净那幺精明;若说宁净会刁难齐峻,不是没理由的,谁叫齐峻让宁净等他那幺多年。可是他没造什幺孽呀!包没有对花语不好,可是花语同样一直拒绝他的求婚,这实在是没道理。 “直接把人打昏,带到教堂去,不就解决了?”高桥隆之助很愉快地说。 他是在场唯一的已婚男士,此刻实在无比庆幸,在日本时他就直接带姚瑶去注册结婚,所以现在看到他们两个的苦瓜脸,他实在觉得很想笑。 “你说的容易。”齐峻和霍瑞克同时白他一眼,觉得这家伙的笑脸实在很“刺目”,让人很想扁他。 “话说回来,花语拒绝你的理由是什幺?”齐峻决心找出问题的核心,对症下药。 “她说想等官宝儿和辛皓熏也有伴后,一起结婚。”花语很单纯,并不难说服,难的是她对朋友的忠心,让霍瑞克每每恨的牙痒痒。 “原来问题出在这里,”齐峻完全明白了。“只要那两个女人一天没老公,我们两个就注定娶不到老婆。”真是……让人想咬牙切齿。 想当初他们两个追妻多辛苦,最后还被这两个女人刁难,现在结不成婚又是因为这两个女人,要他们不气才怪。 “那不如你们替她们找对象,这样不就能解决了?”高桥隆之助建议。 “你说的容易。”齐峻和霍瑞克再白他一眼。这两个女人之所以能让他们吃瘪,就是因为她们太聪明、太难搞定了! 一个总是笑笑,又顶着一张绝美的脸蛋,让人防不胜防;一个是率性中带着诱人的冷艳,再加上有颗过度冷静的脑袋,每每说话都是刺能别人的心窝,让人捧心狂喷血,这样的女人,哪个男人敢要呀? “女人不管再怎幺样,都只是女人而已。你们把她们想的太厉害了。”高桥隆之助很实际地道。 “你已经娶到姚瑶,当然可以说风凉话。”齐峻和霍瑞克再度异口同声,同病相怜的情况,让他们的默契真是愈来愈好了。 “嘿,这个嘛……”高桥隆之助笑了笑,觉得自己还是收敛点儿好,免得成为这两尾怨男的出气筒,他连忙转移话题:“昨天道琼工业指数下降、美国股市也大跌,连带影响台股,你们认为星期一开盘的时候……” 男人们到那边去坐一桌,她们三个就集中在吧台边,帮着花语整理东西。 “妳们说,那三个臭皮匠在干嘛?”宁净瞄了瞄那边三个面色各异的男人,问道。 “大概是商场上的事吧。”花语很老实地这幺想。 “是吗?”宁净才不信。 如果不是是讨论商业上的事,他们怎幺会一副苦瓜脸? “如果不是商场上的事,他们还能说什幺?”花语很疑惑。瑞克不是爱聊天的人,如果不是跟公事有关,他通常不太有耐心听人说话的。 “他们能说的可多了。”宁净瞄起眼。“如果我猜的没错,瑞克和齐峻两个一定在苦恼,怎幺跟我们求婚才会成功。” 齐峻昨晚跟她求婚,她敢说瑞克一定也求了,这两个男人在这种事上,采取的动作真是愈来愈一致了。 “可是,我没有不嫁给瑞克,我只是想等宝儿和小熏一起而已。”花语很天真地说,她不明白这有什幺好苦恼的。 “以前可能不会苦恼,但现在可就不一定了。”眼看着高桥隆之助先斩后奏,抱得美人归,那两个男人不哀怨才怪。 “现在有什幺不同吗?”花语根本没想通。 宁净翻了翻白眼,懒的解释了,反正解释了小语也大概不会懂。对他们来说,当然希望早点结婚啊!为了别的女人而延了婚事,他们表面上不得不同意,可是心里才不可能完全没怨言。 “咦?妳们在说什幺?”从来无法一心二用的姚瑶,把每一桌的纸巾盒补齐后,正好听到最后一句话,以至于完全处在状况外。 宁净当下更无力了。 这两个女人,一个天真、一个迟钝,真是命定了要有男人保护。回头想想,熏屋最近也真是愈来愈热闹了。 一开始,熏屋很单纯的就只有五个女人一起住,后来花语带回来一个霍瑞克,她自己拐回来一个齐峻,接着连动作慢的姚瑶都跟上脚步,带回一只拖油瓶——高桥隆之助,只一下子,单纯的美人公寓,就多出三名男性同胞。 怎幺,这是最近的潮流吗?还是连红鸾星动都可以有传染力?不然怎幺从来不谈恋爱的她们,不到半年的时间就被订走三个? 幸好她们姊妹间向心力够强,舍不得离开这里。不然一个香港、一个美国、一个日本,岂不真成了“外销”高档货? “瑶瑶,妳觉得他们在谈什幺?”花语问,看向三个男人,只见瑞克和齐峻同时白了高桥隆之助一眼。 “应该是在商量怎幺向妳和宁净求婚吧。”姚瑶一说,宁净立刻转头,惊讶地瞪向她。 “妳怎幺知道?”难道姚瑶终于开窍了? “是隆说的呀,他说瑞克和齐峻都很烦恼,不知道该怎幺求婚,妳们才会点头。”姚瑶很老实地说。 般了半天是有“内线消息”,她还以为姚瑶真的开窍了咧! “点什幺头?”宝儿一脸刚睡醒的慵懒样,从员工室的内门走进,直接坐上吧台。“小语,我tte和蓝莓松饼。” “好。”花语立刻忙碌起来,其它两个则一脸惊讶地瞪着那个趴在吧台上,完全不顾形象的女人。 呃——这幺说也不对。事实上,在别人做起来可能是很没形象的事,宝儿却有办法做的很自然又率性。 “妳怎幺这幺早就起来了?”宁净先回神。 宝儿是个标准的夜猫子,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昼伏夜出,要看到她在大白天出现,真的很难。 “我肚子饿了呀。”宝儿理所当然地回答。 事实上,从前天晚上赶完工作后,她就开始睡,睡到今天早上,大概也有三十二个小时吧,但她其实还很想继续睡,只是肚子在抗议,她只好起来了。 “原来是被饿醒的。”宁净翻了翻白眼。 “民以食为天嘛!”宝儿回答的时候,眼睛都还是闭着的,直到松饼的香味让她睁开眼,她无比感动地望着花语:“小语,如果没有妳,我要怎幺办?” 拿起松饼咬一口,再配一点花语特别调配过的蓝莓酱……幸福啊! “妳不会没有我的。”花语也笑得很开心。她最喜欢帮她关心的人做东西吃了!只要吃的人开心,她也就跟着很开心。 “小语,妳真是天使。”宝儿一脸感动,不忘先喝一口拿铁后,再进吧台里准备拥抱一下她的好友,结果—— 花语被半途拦截,藏进一堵恶霸的怀抱。 “去吃妳的早餐。”瑞克以眼神警告她——少来带坏他的花语! “瑞克,你怎幺突然过来了?”花语一脸惊讶,他不是在那边聊得好好的吗? “不行吗?”他瞇起眼。 “可以呀,可是你现在应该继续跟他们聊天,我们也聊我们的天,这样才对呀!”有men''stalk,当然也dy''stalk嘛! 瑞克无力。他一定是上辈子不知道做了什幺对不起她的事,这辈子才注定要来照顾她这个小笨蛋。 这家伙动作真快!宝儿忍笑地回到吧台前吃早餐。 落地窗的桌子离吧台要好几大步耶!他的动作比在吧台前的她还要快,可见这家伙真的是个醋坛子,未婚妻绝对不借人抱一下,连女生也不行。 不过……嘿嘿,这家伙肯定还搞不清楚现在在谁的地盘上。敢跟她作对,她如果不回敬一下,怎幺叫宝儿呢? “小语,既然今天我们都在,那今天咖啡坊我们来管,谢绝男服务生好不好?”这话一出,在场的三个男人全部变脸。 “好呀!”偏偏花语还一脸开心地应允。 “赞成。”宁净同意。 “那精品店休业一天,我也来帮忙。”姚瑶也附和。好久没和好朋友们一起顾店了,她很乐意重温一下旧梦。 在她们都还没有未婚夫或丈夫之前,假日的时候她们常常互相帮忙的,顾店对她们来说就像聚会一样,很开心。 “那就这样决定。”宝儿笑的异常开心和天真,但是三个男人却同时垮下脸。她们要顾店,不要男服务生,那他们要去哪里? 瑞克,都是你!齐峻和高桥隆之助同时以眼神扑杀霍瑞克。 霍瑞克一脸敢怒不敢言。 “齐峻,今天放你假,准你去泡美眉。”宁净很阿莎力地说。 “隆,你可以和齐峻一起作伴。”姚瑶立刻说,她不用担心隆会无聊了。 “瑞克,那你——”花语才开口,瑞克立刻瞪她。 “闭嘴,妳不会要我跟齐峻一起去泡别的女人吧?”他眼神凶狠。 “我、我……”花语惊吓。 “喂,霍仔瑞克,不要欺负小语。”宁净把花语抢过来。“她脾气好,你别老是欺负她。” “对呀。”宝儿和姚瑶立刻附和。 “瑞克没有欺负我。”花语替自己的未婚夫说话。“可是瑞克,我和她们在一起,你就不用担心我会吃亏了,和齐峻他们去放松一下吧!晚上我会做好晚餐,等你回来一起吃。”花语笑着推未婚夫出门,宁净和姚瑶动作也一致。 “花语,妳……”她替他说话,他是很高兴,但是他们三个人居然还是被“驱逐出境”? 现在他们一致深刻体会到,宝儿果然是惹不得的。 推到门口,自动门打开,店门口却突然出现一抹黑色,让所有人同时顿下脚步。 “请问,咖啡屋开始营业了吗?”他低沉地问,语气很礼貌,但是一身冷肃的气质,就是让人觉得害怕。 “呃,开、开始营业了。”花语结巴了下。 “那幺,我想喝咖啡。”无视于门口“杵”着的六个人,他闪身进门,视线与吧台边的宝儿相望。 宝儿一口咖啡差点呛出来,表情惊愕。 “嗨。”他突然冒出笑容,害宝儿惊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 见、见鬼了! 第二章 五年前 “琪莉高级酒店”内部一间隐密的包厢里,一名身穿黑色休闲服的男人正以优闲的姿态端起酒杯,轻啜了一口威士忌。 不一会儿,包厢的门被打开。 “老板,人带来了。”程伟恭敬地道,身后跟著一名短发,身上穿著酒店制服的年轻女子。 男人没开口,只轻挥了下手,程伟立刻会意,带著其他手下一同退出去,并且关上门。 包厢里,他坐著、她站著,他不开口,她也就静静地等,两人眼神对望,好一会儿,包厢里静的让人觉得可怕。 “是你在店里闹事?”良久,他终於开口。 “我没有闹事,只是自我防卫。”她淡淡回答。 “你该明白这里是酒店,你们的义务是哄得客人开心。” “但并不包括让客人任意侵犯,不是吗?”她反问。 “没错。但是你也不该动手打人。”他所经营的酒店,还没有人敢随便闹事的。偏偏这几天闹事的不是客人,却是他店里的小姐。 原本这种小事,只需要交给店经理去处理即可,但谁叫他今天刚好来巡店,就让他遇上这等阵仗。了解始末后,他好奇地决定见一见这个胆大妄为的女人。 她很年轻,依他猜测,顶多二十岁,可是她的胆子却不像是一个二十岁的女人。某一方面来说,她的勇气大得让人觉得有趣。只是不知道,她是真的不怕,还是因为无知。 “我有请店经理作处理,可是店经理只叫我忍耐,说这是应该的。我记得,在这里做酒店小姐,职责是陪客人唱歌、点酒,让客人高兴,可是不代表客人想拿钱塞进我的内衣里,或者客人要我月兑衣陪酒,我就得接受,不是吗?”她不认为自己做错。 “你说的没错,可是你不该动手打人。如果店经理不处理,你可以选择不做,或者告诉我。” “在今天以前,我没见过你,根本不知道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而我会来这里,当然是因为我需要这份薪水,不能不做。我自卫,只是保护自己而已。” 他沉吟了一下。 “或许,你不适合在这里工作。”他淡淡地下评论。 她瞪著他好半晌,僵硬地点点头。 “我懂了。原来你也是要我们去附和客人那些无理的要求。既然如此,你又何必在徵酒店小姐时,特别声明我们可以不必陪客人上床,只需要陪客人喝酒、聊天、唱歌就可以?”她深吸口气。“我马上就走,不再给你添麻烦就是,老、板。”咬牙切齿地加重最后两个字,她转身就往门口走。 她才踏出一步,他已经出了声。 “等一下。” “还有事吗?”她有没有听错,他的语气里居然有抹笑意!? “转回来。”他淡淡命令,语气里的笑意已经不见。 她依言照做,转身再面对他。 “过来。”他示意她坐到他身边的位置。 她一挑眉。“你不是要我陪你喝酒吧?我刚刚已经被你开除了。” “我没说要开除你。过来。” “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皱眉。他刚刚不是说她不适合在这里工作,那不就是开除她了吗?怎么这会儿又说不是? “过来。”他再一次说,语气没有一点不耐烦,可是她就是知道,这男人没有耐性了。 “员贝工陪老板喝酒是不合规炬的。”她咕哝,走过去坐下。 他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她则坐在另一张长沙发上。 “你说,你需要钱。” “是。”她点头。 “要多少钱?” “没有人会嫌钱多的。”她顶回去。 “总有个底数。”他莞尔。她能不能好好回答一个问题?如果她面对客人都是这副模样,那就难怪做不好酒店小姐了。 她想了想。“三十万吧。” “才三十万!?”真是让人不敢相信的……低! “对你来说,三十万不算什么。但对我来说,它却是我未来一年的生活费和学费。” “要赚钱,你应该有比当酒店小姐更好的方法。” “但是,酒店小姐可以让我在最短的时间内赚到足够的钱。”她当然知道其他打工方式也可以,但收入都没有酒店小姐来得多。如果不是开学在即,她也不会到这里来。 “如果你真的需要钱,就该懂得为钱折腰的道理。虽然我的酒店有经营原则,但是如果你太不懂得婉转、太不知变通,那么这里当然就不适合你待。”他点明。 她够漂亮、也够年轻,但是——她却也太骄傲。 太骄傲、脾气又太大的女人,并不适合到这里上班。 她垂颜想了想,轻叹了声。 “你说的对。”或许,她真的不适合这里。她站起来,“谢谢你跟我说了这么多,我明白了。我会另外找工作,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 “就这样!?”他眉一挑。 “我想要钱,但我也自认没有办法忍受别人对我毛手毛脚。这个工作不适合我,那我只好另外想办法。”她没回头。 “你没有过男人?”他直问。 “当然没有!”她回过头,眼眸直瞪他。他问这什么烂问题!? “哦?”他诡异一笑,怱然伸出长脚,她一时不防,险些被绊倒,直觉反应是跳上桌子,他却丢出手中的杯子,洒出的酒液让桌面一滑,她来不及自救地向前扑倒,正巧掉进他怀抱。 他一侧身,收拢怀抱困住她双臂,长脚压著她反抗的双腿。 “你做什么!?”她轻喘,双眸射出怒火。 “你身手不错。”以一个不是“专业人士”的女人来说,反应算快了。 “多谢称赞。”她要笑不笑。“如果这是你在考我,那够了吗?” 他深望著她脸庞,突然拿著湿纸巾,擦去她唇上那抹太过俗艳的红色唇膏。 “你做什么!?”她张大眼。 没了唇膏,她粉色的唇瓣看起来略显苍白,却比刚才那张红唇来得顺眼。 “你的名字?” “lily。”她说著店里的昵名。 “本名。”她是故意装傻吗? 她看了他一眼。“官宝儿。”是他自己没问清楚的。 “官宝儿?”他露出一抹笑容。“你要钱,别说三十万,三百万我也可以给你,只要你当我的女人。” 听到这种话,她眼里瞬间喷出怒火。 “我不卖身!”她咬牙切齿地道,双手用力想挣月兑,却被他握的好紧奸紧,动弹不得。 “一个月。”无视於她的怒火,他继续说。 “我警告你,我是人,不是商品,你再有钱也是你的事,但别想买我!”可恶!他力气为什么这么大,箝制的她动弹不得。 “嫌钱太少吗?那么,五百万?” 她怒极反笑。“大老板,如果我真要『卖』,那些客人之中也有大老板,我早就可以在他们身上淘金了,还轮得到你吗!?放开我!” “我要女人,从不必花钱,你是第一个。” “我该感激涕零吗!?”沙猪! “你知道我是谁吗?”多少女人,就算不为他的钱,也会为他的身分地位而主动巴过来。 “你是总统的儿子也不关我的事,放开我!” “真的没有什么能让你点头?” “有啊,拿你的心来换!”她皮笑肉不笑。 “心?” “等哪天你爱我爱到至死不渝、今生今世非我莫娶的时候,我也许会考虑。”她高高在上地道。 他却放声大笑。“你不会是在跟我说爱情吧!?” “是又怎么样,有什么好笑的?”她眯起眼。“在你们这种人的字典里,男人和女人除了在床上之外,没什么好谈的,你有什么资格笑我?把当成一种健身运动的你,又比我这个相信爱情的人世故多少?” 她的话,让他蓦然静了下来,深深望著她。 原本,他只是一时兴起,这种事不是非她不可。可是她的话,却让他开始觉得,非她不可了。 没有多少人敢在他面前大放厥词,尤其是女人。可是她却打破了这项惯例,不但天真地跟他谈著爱情这东西,又大胆地嘲笑他对女人的行为。这样的女人,可还会有第二个? “喂,放开我啦!”他在发什么呆? 他不语,一手伸往她脑后,托住她后,低首吻住她的唇。 突来的举动让她完全愣住,作不出任何反应;他则趁机攻城掠地,原本制住她的姿势转为搂住她。他吻得既深且狂,完全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她的心瞬间跳得又急又猛,快喘不过气来,但他的吻却让她意乱情迷,随著他在她唇内勾动的陌生情潮,她抵挡不住地轻吟出声。 只是一个吻,却轻易让她撤守,完全无计可施…… 他不舍地放开了她。 “很涩,可是很诱人。”他评论著,手指怜爱地抚过她被吻得红肿的唇办。 “你……居然吻我!”她回神,眼里瞬间喷出怒火。 可恶!她想狠狠教训他,却发现自己还使不出力。 “只是一个吻,就可以让你瘫软在我面前,你还要拒绝吗?”口是心非的小女人。 “你无耻!”喘过气,她得空扬起手,便回敬了他一巴掌。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冷硬;她被他眼里的冷厉吓了跳,推著他想站起来,但他却不肯放人,使劲握著她的手腕。 “就凭这一巴掌,我可以要你的命。” “就凭你强吻我,我也可以杀了你!”就算惊怯,她还是不甘示弱。 “你想在这里就变成我的人吗?”他沉黯下眼神,昭然若揭。 “你!?”她惊了。 她知道,他不是虚声恫吓,而是真的会这么做。别说外面有一堆他的手下,光是一个他,她已经应付不了。 “接受这项交易,或是就让我在这里占有你。” 他是认真的! 意识到这一点,她顿时慌乱,可是现实的状况却没有让她失措太久,她闭了下眼,然后再张开,神情镇定地看著他。 “好,我接受。但我有条件。” “说说看。”她很聪明,也够冷静,知道自己没有反败为胜的机会,便没在他面前多逞强。 她的机智,让他更想拥有她了——暂时。 “你以三十万买我一个月,在这一个月内,我希望你不会有别的女人。而且,你要保证你身上没有任何怪毛病、会用。如果你做不到,我们就什么都不用谈。” “可以。”她的条件很合理,也证明了她的确够聪明,懂得在这种时候保护自己。“但是,你只要三十万?”她不想趁机得到更多钱吗? “对。”她淡淡回应。 要赚钱,她会自己想办法;会答应他,是不得已。只要先有这些钱,加上她之后的打工,应该足够支撑她到大学毕业。她不会留下三十万中的任何一毛钱,不会让自己以后每次用到这些钱,就想到这件事。 他深望著她神情,将她的心态看在眼里。 “待会儿你可以先回去,明天我让程伟去接你。”他放开她。 “不必等到明天,二个小时后,你可以让他来带路。” “也好。”他深沉一笑,然后唤来手下送她回去,交代等她准备好,便将她带到他的地方。 从今晚开始起三十天内,她是他的女人。 第一天当他的女人,遇上的,就是凌晨三点半他带伤回来的阵仗。宝儿还真是有点啼笑皆非。 黑衫上的血迹并不明显,可是只要一模,就轻易可知道那血流的多惊人。程伟护送他回来的时候没有多说,他进门后也没有开口,她看了那伤口一眼,就开始在抽屉和柜子里翻找,拿出急救箱后,她到他身边,月兑下他的上衫,开始替他的伤口消毒、上药、包扎。 靶谢高中时期护理老师的热心,让她学会基本的包扎法和外伤急救方法,否则现在就糗了。 包扎完毕,她收好医疗用品放回抽屉,然后回身看著他。 “过来。”他示意。 宝儿这才走过去,在他面前一步的距离停下,他却以没受伤的手臂直接拉她入怀;宝儿直觉想挣开。 “别动。”他低语。 她闻言停住动作,僵硬地让他搂著。 “看到我受伤,你不怕?” “如果你要的是一个看见血就吓昏、吓哭,或者歇斯底里、尖叫等等的女人,麻烦你下次在进门前五分钟先打电话通知我,那我会尽力配合你的要求。”她没好气地回道。 她又不是棉花糖似的女人,难道还得扮柔弱,才能符合他们这类男人对女人的想像吗? 他闻言低笑。 “你说话一向这么夹枪带棍的嚼?”那就不难想像,为什么她这个“酒店小姐”会做不下去了。 “个人陋习,恕难改变。”她耸耸肩。“如果你现在后悔,想要找一个比较温柔、驯服、软绵绵的女人,要取消我们之间的约定,我也可以接受。” “不了。”他要那种女人做啥? “如果你觉得抱够了,可以放开我了吗?”她僵硬得有点腰酸。 “如果还没呢?” “那能不能休息三分钟,待会儿再继续?”她挺直身,知道是他放松了手臂。“我还不习惯跟你这么接近,请见谅。”她退后一点,拉开彼此的距离,才生硬地解释。 “无所谓。”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她一直都忘了问他的名字。 “殷逢远。” “身分、职业呢?” “你好奇?”他眼里闪过一丝难解的光采。 “没道理我跟了一个男人,却连他是谁都弄不清楚吧?”她反问。“当然,你也可以不同答我,不过,我想知道就是了。” “酒店是我经营的产业之一,而我走的,是黑社会的路——”他才打算详述,她却打断他的话。 “这样就够了。”她深吸口气,转移话题:“你受了伤,要不要先到床上休息?” “不急,先把你想说的话说完。”她大概别了一肚子疑问吧。 “你怎么知……算了。”她的情绪,在他这个“大哥”面前,大概也是藏不住的吧,那她就直说了。“在这一个月内,我有行动自由吗?” “原则上有,但我不希望找不到你。” “我去哪里,会先告诉你,不然也会留下纸条,这样可以吗?”她说。既然得“绑”在一起一个月,总要先确定一下相处的方式。 “可以。”他点头。 “我的行李要放在哪里?”来这里乾等了他三个小时,她只大略熟悉一下这栋公寓的环境,至於行李,则还放在一旁。 “主卧室,你自己找位置放就行了。”他闭了下眼,感觉到手臂的刺痛蔓延。 “那……”她迟疑了下,最后还是深吸口气,摇摇头。“我没有问题了。” 反正……“那件事”迟早都会发生,拖延也没有意义。 “你的表情像要上断头台。”他抚著她的洁白面庞,语气似笑非笑。 “又不是每个人都像你一样,经验丰富。”她低哝。 “放心,我现在受著伤,所以你今晚得到『缓刑』。”他才说完,立刻看见她轻松了下来,他不觉挑了挑眉。 他有这么可怕吗?就算他真的想要她,在这种身上有伤口的情况下,她只会更不自在,他自认还没有急色到这种程度。 “我……我只是问问……”她讷讷地红了脸。 哎,早知道会遇到今天这种事,她应该先交个男朋友来练习一下,现在就不至於手足无措了。 她的无措,终於让他淡淡一笑。 “扶我回房吧。” “喔。”她依言而仿,将他扶上床,月兑下鞋子、盖上棉被。 他睡著,她则到客厅找出自己的画册,边画漫画,边胡思乱想, 当一个大哥的女人,要做些什么呢?看起来,他好像什么也不要她做。 不过话说回来,她烦恼什么呢?她这个大哥的女人,三十天后就会下台一鞠躬,能做的事情大概也不多。 只不过,他为什么会看上她呢?她又不够妖娇美艳…… 两个根本不相爱、也不热的人,要一起做那么亲密的事,他百无禁忌,她可别扭透了。 第一次当然是不好受的,毕竟两人体型上的差距甚大,再加上她毫无经验,他得到释放,她却不舒服到隔天。 后来,她才知道,虽然他有过“伴”,但从来没有将任何女人留在身边过,她是第一个。 那又怎么样呢?三十天后,将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来进驻他的屋子吧?而她,并不算特别。 宝儿的个性从来不是逆来顺受的那一型,她在他身边,总是抗拒居多、听从的很少,每每让殷逢远对她是发火也不是、不发火也不是。 一个月,说长不长,却也足够一个人,开始习惯另一个人的体温:只是她的习惯,只刚开始,便要结束。 他很爽快,说好的三十万在她住进他屋子的第二天,就汇进她的帐户,一点也不怕她提前跑掉。而她的条件,他也遵守了,在检查过身体没有任何疾病时,他让她看了报告,才要了她,每一次,都不忘仿防护措施。 一个月期满,她没有跟他道别,只悄悄收拾了行李,主动地离开了他的屋子,然后与他不再相见。 他没有再找过她。也许,早已将她这个用钱买来的女人给忘了。可是女人就是很奇怪,明知道是一场交易,可是她却无法轻易忘了他。 后来她终於知道,原来女人还是很宿命的——很难忘记自己生命里的第一个男人,就算不爱他也一样。 第三章 真是见鬼了,他怎么会来这种小地方!? 看见她,他一点也没有惊讶的模样,只笑著打了招呼,然后也没有多看她一眼,迳自坐到—旁的桌子,神态闲适。 因为突来的客人,让在场三个男人顿时得到缓刑,趁著花语忙碌的时候,齐峻和高桥不约而同地带走自己的女人,免得待会儿自己被赶走;而霍瑞克,当然也就顺利留下来了。 因为太惊讶,宝儿也没心思再为难那三个男人,填饱肚子后,便悄悄离开、上了楼。 他……应该记得她,可是,却又没有对她投注过多注意,那他是来干嘛的? 他不可能没事就一个人跑到这里来暍咖啡吧?印象中,他不可能做这种无聊事。那他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宝儿懒懒趴在床上,却没有半点睡意,想来想去,都想不出他为什么会来,也就无法安心再继续补眠。 讨厌,早八百年前就应该消失的人,为什么现在突然出现?害她连觉都睡不成。 他可恶可恶,一来就干扰她的睡眠,跟八百年前一样——可、恶! 宝儿用力捶著枕头,她的门钤声却响了起来。 “谁呀?在这种时候来吵我,是嫌自己不够『好看』是不是……”她边走边咕哝,然后开门—— 一张意外的脸孔突然放大出现,她呆住,瞪著他。 “不请我进去吗?” 宝儿回神,第一个动作是把门关上! 可惜,一只长腿准确无误地抵住门脚,让她怎么推就是推不动。 “我要叫非礼哦!”她警告。 “你要叫抢劫也可以。”他双手负背,闲闲地提供另一个选择。 “这位先生,你是不是走错地方了?”她皮笑肉不笑地问。还有,他怎么上来的? “我没走错地方,因为我已经找到我要找的人了。”他定定望著她,仔细梭巡她每一分表情。 咦?这家伙居然有幽默感耶!怎么可能!? “单身女子公寓,男宾止步,请回吧!”她再度试图关上门。 “宝儿,请我进去。”他终於开口唤她的名字。 她一顿,“为什么?” “因为我想进去,却不想强硬地闯入,让你有机会真的叫抢劫。”他一本正经地说。 “我不想请你进门。”她极力忍住笑。 “宝儿,你应该记得我耐心有限。”他提醒道。 “我什么都不记得,路人甲。”这个霸道的家伙,狂妄的个性真是八百年不变。 “我带来礼物,可以吗?”他终於将手伸了出来,送上一杯tte。 那是花语店里的咖啡,宝儿瞄一眼就知道。 “你怎么知——”啊,懂了! 一定是迷糊的花语随便就被他拐去,所以他才上得来;她住三楼,没有一楼的人放行,他是不可能上得了楼的! 可恶,霍瑞克在干嘛?怎么可以让自己的未婚妻那么轻易就被拐去!? “肯让我进门了吗?” 宝儿犹豫了下,收下咖啡,终於打开门,拿出一双月兑鞋。 “早知道一杯咖啡就可以让你请进门,我应该早点拿出来。”他笑了笑,月兑下皮鞋跨进门。 “少得了便宜还卖乖。”她瞪他一眼,关上门,不甘不愿地走回来。 如果他执意要进门,她哪里阻止得了他!? 望著米色混著灰蓝色调的客厅、白色的蕾丝窗帘,不必看见卧室,他也可以猜想得到,她卧房里必然会有的类似色调。 相较之下,他一身的黑,进入这间纯女性化的公寓,实在很格格不入。 “想喝什么吗?”宝儿不情愿地问。 “不必,我有自备。”他拿出另一杯咖啡放在桌上,然后将大衣月兑下放在一旁,坐进沙发里。 他动作熟练、态度优闲得像在自己家一样;宝儿看著他,唇办不满地嘟翘起来。 “你怎么会来?”她闷闷地问。坐在他对面,打开杯盖后小心地吹了吹,然后暍进一tte。 “来找你。” “为什么?”她不明白。 他们之间,曾经很熟悉,但陌生的比重绝对占的比较多。整整五年的不相见、不相寻,他现在又突然出现,而且还是来找她的,这真是诡异! “因为,我想再一次拥有你。”他看著她。 她却是瞪著他。“这个玩笑不好笑。” “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不会。宝儿放下咖啡。 “你突然出现,又说这种话,你不觉得很好笑吗?”什么叫“再一次拥有”?为什么他会认为只要他说,她就得接受? “会吗?”他挑了挑眉,显然没有这种感觉。 他这种表情,让宝儿开始觉得生气。 “殷逢远,就算你是黑道老大,也不关我的事。我又不是你的手下,也没欠你什么,凭什么你说要就要,不要就不要!”说到最后,她几乎是在低吼了。 这个自大狂、霸道狂、大男人主义的沙猪! 他等她吼完、喘过气,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宝儿,你的脾气变差了。” “你是特地来看我修养有没有进步的吗?”她笑的假假的反问。 “那么,你的回答?” “你、作、梦!”她清清楚楚地说。 “那么,这么说吧。”他靠进沙发背,一脸惬意。“你知道辛皓薰最近受到翔殷保全的保护吗?”见她点头后,他才继续说:“如果你拒绝,那么翔殷将不再保护辛皓薰。” 宝儿瞪著他。“翔殷保全跟你有什么关系?” 殷逢远一笑,递出自己的名片—— 翔殷保全股份有限公司负责人殷逢远 “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你的回答?”他笑的极为得意。 五年不见,他从酷男变成奸商了!宝儿暗恨。 半夜三更,宝儿忿忿地擦著地板、桌椅,打扫客厅、房间,每个地方都用力擦拭,发泄心里的闷气。 我想再1次拥有你。 他居然突然出现,莫名其妙地对她说这种话!?她看起来真的那么像可以“买”的女人吗? 这种游戏,他五年前就玩过了,还玩不腻吗? 可恶、可恶、可恶! 终於把所有家具擦完,她的门钤也响了起来。 那家伙该不会又来了吧? 宝儿将抹布丢进水桶里,不管自己一身水渍与染上脏污的运动服,面色不善地去开门。 “宝儿,你在做什么?”宁净穿著睡衣,还打著呵欠。 “擦地板。”宝儿侧身让她进来。 “在半夜!?宁净眨眨眼,小心跨进门。 “你忘了,我只有在半夜才清醒吗?” 呃,也对。 可是宝儿突然半夜做劳动,再加上花语透露的“大消息”,宁净就无法不觉得奇怪了。 “那个男人是谁?”宁净也不罗嗦,直接就问。 “什么男人?”宝儿将水桶提进浴室倒掉,清洗了手后,才倒了两杯温开水回到客厅。 “早上踏进咖啡屋那个酷男。”宁净说:“别装傻,花语都告诉我了,他还在你这里待了半个小时才走,证明你一定认识他。” “是吗?”宝儿喝著温开水,神情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宝儿,我不是小语或者瑶瑶,会看不出你的不对劲。你愈不肯直说,就代表他的身分愈是不同。”能年纪轻轻就当上业务经理,成为商场上的女强人,宁净凭的当然不是运气,而是她的精明。 宝儿一向直来直往,可是现在她却隐藏了自己的情绪,这还不够不对劲吗?她要是不问清楚才怪! 看著她一脸坚决,宝儿真希望刚刚没有让她进来,而是直接请她回去睡觉,现在也不会自讨苦吃了。 “好吧。”反正也没有什么好不能让人知道的。 宝儿打开桌几下的抽屉,拿出一本书,取出夹在书里的名片,放到宁净面一刚。 “他就是那个酷男。” 翔殷保全殷逢远? 宁净是混商界的,当然不会不知道近几年声誉最好的保全公司,也不会没听过殷逢远的大名。只是,酷男就是殷逢远!? “你认识他?” “五年前。”宝儿点头。 “那怎么从来没有听你提过?” “因为我有五年没有见到他,当然不会刻意去提一个不会再出现的男人。”宝儿真的以为和他会从此不再相见的,谁知道他会突然冒出来。 “那他来做什么?” “他要我做他的伴。”宝儿大剠剌地说,宁净立刻被开水呛到。 “咳、咳……”什么!?她没听错吧? “你没听错,事实就是这样。” 宁净喷出怒火,“做他的伴!?这个自大狂、大男人主义的沙猪,他凭什么这样说?” 真不愧是好朋友,连骂人的形容词都一样。 “你不会答应他了吧?”骂完,宁净连忙问。 “还没有,不过我大概也没有拒绝的余地。”经过一个下午、加上一整晚的劳动,宝儿心里已经有决定了。 “你要答应!?”这比殷逢远莫名其妙冒出来,更让宁净惊讶。“为什么?” “为了小薰。”宝儿一说,宁净立刻沉默了。 她在辛氏科技工作,当然不会不知道辛家最近的状况——被不明人士恐吓。因为这样,所以小薰最近不会回来,一来是因为受保护,二来是避免牵连到他们。为了因应这件事,辛家人请了翔殷保全对辛家做最完整的保护。 “你在商界,应该比我更清楚翔殷保全的名号,而我相信,只要是他决定保护的人,就不会有危险;相反的,如果他撤手,小薰就会有危险。” “可是,这件事为什么要用你去抵?”辛家人既然请得动他们,应该有给予相当的报酬才是。 “这个问题,我也很想知道答案。”宝儿无力地一笑。 那个男人做事,难道还会向她解释理由吗?只怕就算她问,他都不一定会回答。 “不行,我不能让你这么委屈。”说什么,宁净也不能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好朋友被逼迫。 就算她们是弱女子,也还有霍瑞克、齐峻、高桥隆之助这三个男人,她就不信三个臭皮匠会输给一个酷男。 “宁净,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这件事,请你不要管。”别人不清楚殷逢远的手段,宝儿可是亲自领教过了。 没达到目的,他不会罢手的。就像当年,他不惜以当场占有她来威胁她一样。以前她拒绝不了,现在更无法拒绝——因为这次的代价,是小薰的安全,她不可能拿小薰的安危开玩笑。 “要保护小薰有别的方法,不必你去迁就那个臭男人!”宁净对这种不择手段的男人,简直是反感到极点!“可恶,我要去找打手,把他扁成肉饼、丢到街上游街示众——” “这一仗我认输。”宝儿盘手环胸,表情过分冷静。 嗄?宁净呆了下。 “这一仗,我认输。”宝儿重复。 “宝儿……” “宁净,薰屋就拜托你多费心了。明天,我就去找那个男人。” “好吧。”宁净不情愿地道:“但是你真的不必答应他的条件……”宝儿太委屈了! “没关系,山水有相逢,要讨公道,以后总有机会的。”宝儿耸耸肩,她的怒气在擦地板时都挥发掉了,所以心情也平静多了。 “但是,他要你……这太过分了!”宁净还是很想找人扁他。 宝儿连男朋友都没有耶,这男人却肯定身经百战!怎么想、怎么算,宝儿都吃亏。 宝儿眨眨眼,突然明白宁净的意思,简直哭笑不得。 “重点不在这里好吗?” “可是,这也是重点。”宁净一脸坚持。凭什么那个显然“过尽千帆”的男人,还有资格得到一个“稀世珍宝”咧!? “重点是小薰的安危。”宝儿一说,宁净只能吞下所有的反驳,闭上嘴。 “可是,他还是太过分了!” “那我们能怎么样?真的找人跟他拚了吗?”宝儿好笑地道。 “可是……”就是不甘心哪!自己的奸朋友被威胁,她要是不生气,就不是江宁净了。 “好了,你想知道的事,我已经告诉你了,现在你该回去睡觉了。”宝儿开始赶人,她可不想待会儿齐峻一副怨夫状地来按门钤要人。 “可是,你突然不见了,又不是短短几天,我要怎么对小语和瑶瑶说?”说了实话,只会换来两尊泪人儿,招来二oo三年版的“八七水灾”,那种灾难,说什么宁净都不想一个人应付。 宝儿顿了顿表情。“就说我接了个新case,忙碌去了。” “好吧。”暂时也只能这样了。“但是宝儿,你要答应我,如果受委屈,绝对不要一个人承受,要回来告诉我。” “我像是那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人吗?”宝儿好笑地回道,宁净对她真是太没信心了。 也对。如果今天遇到这种事的人是花语或者姚瑶,她才真的会白了头发。可是如果是宝儿,她其实不必太担心的。 “宝儿,你一点都不生气吗?”走到门口,宁净又回头问。 “我很生气。”宝儿点头。 “那为什么这么冷静?”如果是她,早就开骂、踹人了,哪可能还坐得住!? “因为我要把所有的怒气留著,等见到他的时候,再开火。”宝儿的回答,让宁净立刻笑了出来。 不白白被欺负、不忍气吞声,这才像宝儿嘛! 宁净回自己家去睡觉后,宝儿继续收拾东西,等洗好打扫工具、也替自己洗了个香喷喷的澡后,凌晨五点,她拿起电话,看了看名片上的三组电话号码—— 有办公室专线、私人手机,和紧急联络号码。 宝儿挑了那个紧急联络号码,一拨出,电话响了两声随即被接起,一道低沉的嗓音低低吐出两个字: “翔殷。” “吵到你了吗?”宝儿一副无辜的语气。这家伙的语调这么清醒,该不会整晚没睡吧? “你说呢?”听到她的声音,他自床上坐了起来。 “应该没有。” 他低笑了声。 “你挑这种时候打来,不就是为了吵我吗?”打这支紧急联络用的号码,十分有想把他自睡眠中吓醒的企图。 他的习惯改变不多,她知道。不论什么时候,对於紧急联络事项,他总是会第一时间处理。除了这支号码,其他电话或者任何待处理事项,在这种时候,他极有可能置之不理。 “可是,也没吵到你呀!让我有点失望。”真令人泄气。如果吵到他,她至少可以讨回一点被威迫的怨气。 “你打来,就为了吵我!?” “是呀。”真不甘愿认输。 “那么,现在我能不能挂上电话?” “不能。” “哦?” 这种语气,不用看见他,她就知道他现在的表情一定是有趣中又夹带一点伺机反扑的模样。 “是你先惹我的。”她提醒。 “那又如何?” “所以你别指望我对你有好脸色。”她八辈子也做不成那种个性逆来顺受、以德报怨的女人。 “这我知道。”他要的,从来也不是一个应声虫似的女人。 “殷逢远,你很讨厌。”他就这样静静等著她挑衅,让人很有开扁的。 “是吗?”他挑眉。可以想见,他昨天的话,一定让她积了不少怨气,她能忍到现在才发作,真是不容易。 “我一点都不想见到你。”她咬牙切齿。 “那很可惜,因为我很希望再见到你。”他的语气中忽然多出一种渴望,让宝儿听得心一跳。 “你是在告诉我,你很想我?”她乾笑,一点也不相信。 “如果是呢?”他就是不给她一个明确的答案。 “那就证明你很可恶!” “为什么?”他语气更柔。 “哪有人这样威胁自己想念的女人?你这不叫想念,叫怨恨!”她恨恨地说。 “所以,你作好决定了吗?”他再度莞尔。 “我会有什么决定,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她真是不甘愿,为什么她老是被他牵著走? “说说看。” “明天早上凌晨二点,开车来这里接我,不许弄得人尽皆知。如果你敢迟到一分钟,我就不去了。”生气地说完,她挂上电话。 殷逢远眉一挑,将手机放到床头柜上后,含著一抹笑意起身下床,走入淋浴间。 宝儿的脾气,真是一点也没有变。 第四章 棒天早上凌晨一点五十七分,一辆全黑的双门跑车滑进薰屋前的私人车道,一道纤细的人影,也小心翼翼地从三楼溜了下来。 黑色跑车左边车门向上打开,从驾驶座上跨出一条修长的腿,然后,一名穿著黑色风衣的男人,面色悠淡地站在车门旁,望著那名朝门口走来的熟悉身影。 那个身材纤细的人看到他,眉头一皱,把肩上的行李放了下来,然后走过去打开门。 “帮我拿行李。”她语气像要求,眼神在命令。 他挑眉,目测约十五公尺外的那包行李袋,然后再看一眼她的表情,终於跨出步伐走到十五公尺外,单手提著那包行李再走回来,脚步无声、动作俐落,活似那包行李完全没重量似的。 提回车旁,他打开右边车门,将行李袋放进后座;她也镇好门走了过来,他让开身,她坐了进去,他再坐回驾驶座、发动引擎,然后驶离车道。一切都在默然中进行。 黑色的车身优雅地滑行在难得清冷的街道上,低噪音的引擎声影响不了夜色的宁静,让跑车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在外人看来,这实在是很美的一幕情景,但是想到自己刚才的行为,宝儿就开心不起来,目光不断横向身边的男人。 拎著包袱、趁月黑风高模出家门,上了男人的车,这简直就像是“款款包袱跟人家跑了”的女人才会做的事! “你在气什么?”他目视前方。 “没有。”她闷闷地回道。 “没有?”他讶异。“那为什么一直用眼神扑杀我?” “你没看我,怎么知道我用眼神在扑杀你?”她甜甜地问。 “我是在看你呀。”趁著等红灯,他目光瞥向她。“如果不是在开车,我想『看』的,还不只这样。” 他的语气怎么怪怪的? 在绿灯亮前,他别有深意地再望她一眼,宝儿蓦然懂了! “你……”她涨红脸。 “嗯?”他唇角勾出一抹得意的浅浅笑痕,看起来……居然很性感! 性感!?她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个形容词? 不,绝对不可能。 为了证明自己看错,也没有认为他很性感,宝儿准备好狠狠的眼神,瞪向他—— 赫! 她转回头,直视前方,目不转睛。 可是,不受控制的热浪却直往脸上跑。 “怎么不说了?”他笑意更深。 “哼。”这男人居然对她微笑!?真是怪事年年有,这个星期特别多! “你的火气,应该不会现在就烧完。在我停车之前,你还有十分钟可以发泄怒气。”他的语气像多纵容她、多宽宏大量似的。 “哼。”她还是一声冷哼。 “那么,待会儿可别说我没给你发火的机会。”他提醒,她却连看也不看他一眼,迳自望著窗外,闷声不吭。 他莞尔地摇摇头。 她的沉默是维持不了太久的,有话不说不像她的个性,不过——待会儿,她真的会没时间开口。 宝儿终於明白,他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十分钟后,他的车停开进一栋小洋房的车库,然后他提著她的行李下车,还替她开门:她很不情愿地下车,跟著他进屋。 然后,事情就在那一刻发生了—— 玄关门一合上,他原本提行李的手臂像变魔术般,变成搂住她的腰,然后他的唇便罩了下来,瞬间夺走她的呼吸和所有思考能力。 这男人在干嘛呀? 她根本来不及思考,再回过神来时,她已经躺在沙发上,全果在他身下,娇吟轻喘,一身激情末褪;而他的状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刚释放的他,同样低哑的喘息著。 宝儿简直不敢相信,她才进门,果真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他就……把她给“吃”了!过程顺利,完全没遭到任何抵抗!?而最最该死的是,她居然发现,她的双臂紧紧抱住他!? 哦,不! 她捣住脸,只想遁到棉被里,活活把自己埋起来,永远不要出来见人了! 可是,那个始作俑者没放过她,在调回呼息后,他略微起身,将自己从她体内撤出,不意引来她一声轻吟。 “噢!”敏感又微痛的锐利感受令她低喘一声,咬住下唇。 “不舒服?”此刻他表情完全没有平日的冷肃,只有一抹纯男性的满足。 “哼!”明知故问。 他们的身体并不陌生,只是她没想到,在事隔五年后,类似初夜的情形居然还会发生!?哎…… 他套回长裤,以自己的长风衣将她裹住,抱著她往楼上走。 “你要做什么?”她连忙圈住他颈项,眼神里有抹惧高的惊慌。 “回房。” “我不要,放我下来!”她挣扎。 “为什么?”他停步在楼梯中央。 “我不要去你跟别的女人的房间。”她瞪著他胸膛。 “没有别的女人来过这里。”他继续往楼上走。 “没有!?”她怔了下,怎么可能!? 他将她放在床上,然后迳自下楼;宝儿撑住自己坐起来。 那家伙不知道把她一个女人丢在陌生的房间很奇怪吗?她忿忿地朝他离去的方向丢去一记白眼,然后回头打量他的房间。 闪闪发亮的硬木地板,加上一扇与硬木地板同色系的落地窗,深色的衣橱、一张八尺见方的大床、单色调的室内设计,充分彰显出他的绝对与霸道的个性,丝毫不见一丝柔软。 他的身分今非昔比,可以肯定的最大改变,是身价变高不少,以前住大厦公寓,现在却是一个人住独栋花园洋房。 她拂开头发,拉紧身上的风衣。 “那个男人跑到哪里去了?居然放我一个人、身上只披了件风衣,这种感觉,多没安全感,他到底知不知道啊?要不然他自己来试试……”她叨叨念著,直到他低沉的嗓音突然冒出来。 “试什么?”他拿著她的行李袋上来,也将两人刚刚月兑下的衣服收上来披在床尾。 想到她连客厅都来不及看仔细,就被他……她脸蛋顿时臊红。 殷逢远眉一挑,好整以暇地欣赏她娇羞的模样。 “看什么看!”她嗔道,别开脸。 他的回答,是直接坐到她身边,搂她入怀便是又一阵轻吻,拨开碍手碍脚的风衣,她馨柔的娇躯立刻熨贴上他结实的体魄。 “不、不行……”她在他的热吻中努力开口。 “没有不行。”继续吻、更进一步抚上她柔女敕的肌肤。 “你刚才……” “那是刚才。”他打断她,发现她这次话很多,他应该加强一点攻势,免得她太多话才对。 心思一转,她从他怀里转成仰躺上床,被他覆在身下,她低眼,就看见他的脸埋在她胸前—— 一种近乎尖锐的直觉立刻攫住她。 “殷逢远,不可以!”她推开他,欲滚向另一边,他却反应极快地自她身后压住她,不让她顺利躲开。 “为什么?” “你、你……”她双手捣在胸前,脑子突然想到一件事,“你、你没有用……『帽子』!?” 帽子?他顿了下,立刻明白。 “没有。” “你怎么可以这样!?”她心里头急忙推算著,上次来是什么时候,今天是第几天…… “你怕我不健康!?”他扳回她,沉了声。 这是很含蓄的说法,再讲明白一点,就是有关性的疾病! “不是,我是担心——”抬眼望见他半黑的脸,她的低吼突然住了声,咬了咬唇,才低低地继续:“你这样……要是有了小孩,我怎么办呢?” “有我在,你担心什么?”原来是怕怀孕。他心情顿时好了一点,抓握她肩膀的动作收成搂著。 “有没有你在,有什么差别?”怀孕的人还不都是她,又不会变成他。她闷闷地想。 “如果有了小孩,我们就结婚。” “不要!”她想也不想就反对。 “为什么?”他声音又沉了下来。 “我才不要奉子成婚。”他休想! “难道你有了我的小孩,还想嫁别人!?”他脸又黑了。 “如果你肯多—道手续,我就不会怀孕。”她瞪回去,气势与他相当。 他一怔,然后缓缓勾出笑意。 “那顶帽子也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安全。” 对哦。她一顿,然后又开口:“但至少可以把机率降低。” “如果会中奖,一次就够了,不需要多。”他的唇轻摩著她额角。 “那你不要碰我,不就得了。”她很努力地保持冷静,可是他的吻……那么温柔、那么轻怜,让她硬邦邦的心,不觉软化。 “不可能。”他的笑意转成笑声,泄出来一点点。 “殷逢远!”她瞪他。 “你认为我将你带回来,就是为了把你摆在家里好看吗?”他挑起浓眉,似笑非笑的脸庞看起来居然……很诱人!? “你……”她深吸口气。“你不必提醒我,我来这里的作用。我很清楚自己的身分。”别开脸。 他扳回她的脸,轻吻她的唇。 “你没有任何身分,你只是我的女人。” “那没有不同。”她躲避著他的吻。“反正,我都只是你打发无聊和发泄精力的伴——” 她的话,被他的指头点住。 “别说这种会让我生气的话。”他另一手抓来风衣,再度披上她的肩。 她眸中漾著水光,眼里的他,愈来愈模糊,可是他的神情,却清楚地不带一丝轻蔑……她闭上眼,深吸口气,咽回涌上喉头的哽意,然后僵硬的身躯渐软,终於靠上他肩头。 “你为什么总爱欺负我?”五年前是这样,五年后还是不变,然后相同的,也造成了一样的结果——她屈服了。 她低低的抱怨、柔柔的嗓音仿佛吹散了刚才的不欢;如果不是太明白她,他会以为她这是在撒娇。 但其实,宝儿是不撒娇的,她的口气是抱怨,就真的是抱怨。 “我有吗?”他不觉得。 “威逼我两次,还说没有!”她用力捶了下他的肩。 “噢。”他低哼一声。 “打疼你了吗?好虚弱哦!什么时候堂堂黑道老大的殷逢远,会这么禁不起疼了!?”她讽刺地道,离开他肩头。 “我现在不是黑道老大。”他包住她拳头,阻止她继续“施暴”。 “难道变成一个保全公司的负责人,你就会从霸道的大男人,变成温和的好男人吗?”哼,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只知道,我要你,就一定要得到。” 看,她就知道。 “沙猪!” “很少有人敢当著我的面骂我。”她好大的……胆子。 “那是因为他们敢怒不敢言。”也不想想他一脸恶霸兼肃杀样,谁敢在他面前讲实话呀! “那是说,你胆子很大罗?”他逗著她,心情逐渐放松。 宝儿总是直来直往,说话也不会经过修饰,比那些一肚子曲曲折折,说话拐弯抹角的人可爱多了。 “比你小一点。”在他面前,她哪敢说自己胆子大?她可没有他那种什么都不怕的蛮劲和刚硬。 “谦虚不像你。”他揉揉她短发。 “所以,我说的是实话。”哀怨地白了他一眼,她掩去一个小小的呵欠。 天快一兄了,她困了…… “宝儿,你还不能睡。”他好气又好笑,在他面前,从来没有女人会打瞌睡、想睡觉,她是头一个。 理你咧!她拉紧身上的风衣,往床铺倒去。 他及时伸出手臂抱住她,低头又开始吻她,吓得她骇然睁眼。 “殷逢远!” “嗯?”他低首密吻著她唇瓣,半晌,他自她口中退出。 咦?她睁眼。 他停下了?怎么会…… 她才疑惑著,他已经抱她进入浴间,打开温水,两人同时坐进宽大的浴池里。 “你不要?”她抬眼。 因为身体相贴,她很清楚他身上的反应。 “宝儿,你是令我渴望的……”他笑得有些狂,抚著她脸庞的手掌却很柔。 “那你……”她不懂。 他向来要什么就是直接要的,怎么可能让自己忍受这种……不太人道的折磨? “你认为你可以?”他在水下拍拍她的俏臀。 “当然不行!”她脸一红。 “所以——”他一笑,闲适地倚著浴池。“未来还很长,我不介意等一天。” 她也惊讶、也怀疑地不断瞄他——这男人怎么……这算是温柔吗?他什么时候有这一招? 但是……未来!? “谁跟你有未来?”她一定听错了。 “宝儿。”他扯她人怀,低唤著:“你不会以为,我们只是几天之约吧?” 她一僵,他却低头凑近她,他们眼对眼、鼻对鼻、呼息对呼息。 “我有说时限吗?” 没有。她骇然睁眼。 “那你什么时候才会让我走?” “我还没想到。”他的闲适忽然消失了一些些。才刚来,她就迫不及待想离开他,不愿意留在他身边? “殷逢远,我不想被你要著玩。”她推开他。 他该不会要她一辈子做他的情妇吧!? “我没这么想。” “那你到底——”娇吼再度被人点住。 “别说会让我生气的话。”他以眼神对她摇头。 她推开他手指。“你何不乾脆规定我,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能说好了!”她就知道,他依然是霸道狂一个。 “你应该温柔一点。”看来年岁的增长,一点也没有磨平她的脾气。 “很抱歉,如果你要的是一个温柔的女人,那你应该往温柔乡里找,相信有很多女人会愿意让你搓圆捏扁。”她甜甜地建议。 “你希望我有别的女人?”他一把勾住她柳腰,再度搂她到身前。 “你没有吗?”赤果地相熨贴,他的身体,比水温还要烫人,让她浑身泛起不自然的晕红。 “不要用问题来回答我的问题。”他略沉了声。 “你也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呀!”她反呛回去。不要以为他沉声表示生气,她就会害怕,哼! 他眼神一瞪。“我先问的。” “是谁规定先问先答的?我偏偏觉得应该先问后答,怎样!?”她反瞪回去。 挑衅的眼熠熠发亮,连白皙柔女敕的肌肤,都因为她全身昂然的战意而更添一份无比诱人的活色生香。殷逢再度蠢蠢欲动。 她一惊,老天……她连忙想扳开他锁腰的手臂退开,他却施力压住她,让她无法退后。 “殷逢远……”她很惊慌,他们在吵架耶,他怎么可以…… “是你惹的。”他本来很想放过她的,但是现在……唇边勾起难忍的笑,他再也忍不住。 身下略为探嗣瘁,他竭力抑下狠狠入侵的强烈,缓缓进入她体内。 “呃!”她哽住声,咬著下唇,无法避开,原本想扳开他的手,变成抓上他肩头,逸出混合不适与难耐的低吟,承受他的入侵。 “讨厌……”她轻咽著,身体完全背叛意志地贴著他,努力寻找欢愉,表情却是对自己的鄙夷。 她讨厌自己屈服於、讨厌自己像个欲求不满的女人、讨厌他那么得意的占领她的身体。 愈是撞击,两人的呼息愈是急促,她体内愈绷愈紧,他的忍耐也到达临界点,再也捺不住,他猛力往上一顶,两人同时为之颤动,同时激喊出声—— “啊……” 第五章 浓浓的气息笼满浴池间。 再度经历一波欢爱,她几乎瘫趴在他身上,娇端不止。薄薄的艳红映满洁白的娇躯,在水波的照拂下,像极了一尊融在潋滥中的水人儿。 抱著她,殷逢远的喘息一样粗浅。但恢复气力后,他立刻抱起她离开浴池,以浴巾裹住两人,一同躺到床铺上;两人相依著,谁也没开口,只是静静感受著激情过后的余韵。 她偎在他怀里,气力仿佛被抽乾,身下因为刚才剧烈的“运动”而更加不适。 “是你惹我的。”他抚平她轻蹙的眉,纯男性的嗓音此刻更为低沉。 “如果你肯让我走,我很乐意不惹你。”她没好气地冷冷睐他一眼。他那是什么语气?被欺负的人是她耶! “别再说要走的话。”他的手别有深意地轻抚向她光果的俏臀。 如果她不想再“运动”一次,那么最好别再惹他,否则后果他可不负责。 “你……”她脸一红,咬唇嗔道:“你这样还不叫欺负我?” “你不喜欢?”他低问。 “不喜欢。” “口是心非。”他轻道。 “我不喜欢你把它当成一种让我住口的手段。”她仰起脸。“我不喜欢你把它当成一种对付我的方法。” 他表情一紧。“你觉得我在对付你?” 她闭唇,眼神倔然。 “你觉得这只是性?” “难道不是?” “宝儿,五年不见,你智商变低了。”他翻身下床,拿出睡袍披上身,站到窗口后,点起一根菸。 “五年不见,你也不见得多有长进。”她抓紧身上的被子坐了起来。 “很好,你的伶牙俐齿没变。”他吐出一个烟圈,转回身,晨光自他身后洒进屋里。“这五年来,你没有男人。” “那又如何?”她一顿,又挺了挺胸。 他是床上老手,不难发现她的生涩,这点她瞒不了他。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她撇撇唇。“我不想让男人破坏我的生活不行吗?” “只是这样?” “不然要怎样?”说起来,这还得感谢他。要不是他破坏了她对男人的想像,她也许就跟其他人一样,早早接受别人的追求、早早结婚相夫教子去了! “那么,这五年来,你从来没有想过我?”他走回床旁,居高临下俯望著她。 “我……”她直接就想反驳,可是否定的话却突然出不了口。 怱尔,他低沉一笑。 “所以,女人果然是最会口是心非的动物。”俯身再吻了下她唇瓣,他转身走出房门,免得再被她惹得失控。 宝儿怔怔坐在床上。 这男人……“用”过她后,就把她一个人丢在这里,迳自走开!? 臭、臭男人!她拿起枕头猛捶床。 可恶、可恶、可恶,她干嘛说不出口?就算她有想过他,那又怎样? 气喘吁吁地停手,身上的被子滑了下来,她低头喘息的同时,瞥见自己身上的痕迹,突然想到刚刚在浴池里—— 那个该死的男人,他又没有“戴帽子”! 离开房间,殷逢远泡了杯咖啡直接到书房,打开电脑。 即使一整夜没睡,他仍然精神奕奕,不过他敢打赌,在他离开房间后,宝儿一定会拿枕头棉被出气,气出完了,就会沉沉睡去。 想到她气嘟嘟的模样,他表情一柔,笑痕自然浮现。 老板。 萤幕上出现恭敬的两个字,他打开麦克风。 “有事?” 当他的声音传到彼方,对方也立即回应。 “十点,庄氏企业的人要到公司洽谈保全案,老板需要我几点过去?”所谓的过去,当然是按时间开车去载老板到公司了。 原本洽谈工作,通常由二老板——殷逢伦负责,不过二老板最近常“出动”,今天也不一定会出现,所以只好老板亲自上场。 “不用了。除了庄氏,还有其他事吗?”殷逢远问。 “没有。”需要老板亲自压阵的只有这件,其他都是例行事项及内部结算。虽然近年底了,新接的case也不少,但要老板亲自出面的并不多。 “那么,把相关资料准备好,我九点会到。” “是。”请示完毕,程伟主动断线。 必掉麦克风,殷逢远连上网路,观看自己昨晚对美股的投资结果,他满意地看到预期中的获利数字后,又对未开市的台股下了几张买单与卖单。 这种预测股市开盘走向、事先下单投资的脑力激荡,是他打发时间的小游戏。而幸运的是,他通常都赢。 当殷逢远再回到卧房时,宝儿果然已经睡著了。 因为室内有适温的空调装置,外面的寒冷没入侵到室内,但是她仍缩在一团软绵绵的被子里,只露出脸蛋,侧身睡著。 当她睡著时,平日由双眸透出来的聪敏全数不见、那股让人不敢亵玩的冷艳也消失,只留下一张动人的美丽脸蛋。 他坐上床沿,俯身以唇轻摩著她的脸。 “如果我要的只是性,何须大费周章带回你?宝儿,你是真的迟钝,还是故意不领情?” 早已入眠的宝儿当然没有回答他,只是感觉到脸上很痒,下意识地转身,往另一边沉睡。 他顽心突起,再度轻摩她另一侧。 “嗯……”她抗议似地轻哼一声,脸很自动往被窝里藏,躲开骚扰。 嗳,这样不会窒息吗? 他连忙拨开棉被,直到看见她的脸露出来——她依然沉睡著。 别人是晚上深眠,她却跟别人不一样,老是晚上精神抖擞,白天萎靡不振;看来这点习惯,她一直没改。 从外表上看来,五年前的她,年轻、莽撞,及肩的削薄短发看来俐落无比。她是美丽的,五官立体而分明;然而她的美,不在於白皙无瑕的肌肤与容易让男人怜惜的娇弱,而是中性的、潇洒的,像风一样让人捉不著。 而现在,她变得成熟了,个性依然彰显在外表的气质上。只是,俐落之外,她多了一分让人不敢轻易接近的冷艳。 然而这样的改变,只有使她更加吸引人;至少,就会勾起他对女人从没有过的占有欲。 而她,却不愿束手就擒,—心只想著离开。 “五年前只是一时兴起,过了就不该还记得。但为什么一看到你,我却想再次拥有你?”低沉的嗓音喃语自问,却没有答案。“宝儿,你愈想走,就会让我愈想捉住你,怎么办才好呢?”睡梦中的她,当然不会回答,否则,一定又是一场令人心神亢奋的争吵。 呵,莫非他喜欢自找麻烦?否则为什么她愈想走、愈不想顺他的意,他就愈想独占她呢? 这种心思,偏只有对她才有,麻烦呀…… 十点整,翔殷保全的会客室里,庄氏企业的负责人庄镇雄带著女儿准时来到。 “殷董,好久不见了。”一看见他,庄镇雄热络地打招呼。 “庄董事长。”殷逢远颔首回礼。“请坐。” “谢谢。” 大家一同落坐,秘书很有效率地端来三杯咖啡,摆上茶几。 庄镇雄打量著辉煌的会客室。 “殷董的保全生意愈做愈好了。现在连我在国外,都可以听见『翔殷保全』四个字。还有人向我打听,说要找你合作,真是不简单。”短短几年,殷逢远就从没没无闻,到今天成为保全界的一方霸主,这种成就让人想不注意部很难,庄镇雄的态度也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四年前,殷逢远曾为成立公司,向庄氏经营的“大发银行”洽谈贷款案,最后因为金额不符需求、利率过高而作罢。结果殷逢远转向辛氏集团底下的金控公司贷到足够的金额成立公司,并且疾速发展。据他侧面得知,翔殷在一年前就将当初贷款的六千万元还清,并且积极扩充发展据点。这个结果,让庄镇雄惋惜不已。 如果当初他点头将款项贷出去,那么现在要跟殷逢远谈什么合作案,就都有绝对的优势了。 “托福。”殷逢远淡淡一笑。“如果真有人向庄董打听,还希望庄董不吝从中介绍。” “那是一定的。”庄镇雄连忙保证。 “庄董今天来,是为了贵银行重新装设保全系统的事吧?”不耐烦东拉西扯、漫无边际的谈话,殷逢远直接切人重点。 “是。”庄镇雄点头。“最近两年因为经济整体不景气,银行抢案层出不穷,我希望能藉助你的长才,替大发银行作下最安全的保障。” “贵银行的预算大约多少?” “包含第一年的定期维修,五百万新台币,请你替大发作保险。”这个金额,是过去保全费的二倍。 “贵银行在台北市有六家分行、台北县五家、桃园县三家、新竹县三家,包含总行在内,总共有十七个据点,对吗?” “对,殷董记得真清楚。” “程伟。”殷逢远唤了声站在身后的人,程伟立刻将手上的文件呈到庄镇雄面前,然后开始解说。 “庄董事长,这份企画里有敝公司针对贵行库的要求,所作的保全设施与更换系统的评占。最保守估计,第一年的全套换新,不包含每年的定期维修与运钞车派员跟随,至少就必须花费八百万新台币。” 庄镇雄看著一项项保全系统细目与估计金额,眼神微沉,然后转给坐在身旁的女儿看。 “这个金额似乎偏高了些。”身为大发银行现任的执行总经理,庄子柔客观地提出质疑。 “庄小姐,贵行库的保全系统已经超过十年以上没有更新,也没有更换,有监於近几年来的犯罪纪录都倾向於智慧型犯罪,旧有的系统淘汰是必然的趋势与必要的动作。这份企画书上的每一项内容、每一项设备,都是为著贵行库的整体安全与金库安全著想,以庄小姐对银行体系的了解,应该不难看出这份企画内容对贵行库的必要性。”程伟礼貌地说道。 “我当然明白,也看得出你们的专业与用心,但是这份估价比之市价实在高出太多。” “庄小姐,既然要做防护措施,当然要做到最好,相信你和庄董事长也是比较过后,才决定与敝公司合作。我们所希望看到的结果,就是贵行库的保全系统能发挥作用,让人无机可乘,不是吗?” “这是当然。”庄子柔不得不点头,但是这个金额…… “逢远,我们也认识好几年了,是好友,应该打个折拙吧?”庄镇雄适时笑著开口,换了称呼好拉近距离。 “庄董,就因为是你,所以我特地让人只列出大项,其他合作细项——诸如提供一年内派员跟随运钞车、系统免费更新等等,并没有收取费用。这是特别给你的优惠,已经大大削薄了敝公司的利润、也增加了敝公司的成本。庄董,你总不好让我们连一点工钱都没得赚吧?”程伟同样笑笑地周旋。 “这……”庄镇雄一时语塞,只好摇摇头笑出声。“殷董身边的人实在不简单哪!”太会说话了。 “如果以贵公司的企画,更换保全设备需要多少时间?”庄子柔再问。 “以工作天计数,大约十个工作天。加上测试连结,最多不会超过十五个工作天。”程伟回道:“关於更换的日程,企画书后也有附注说明。” “殷董会亲自参与规画与安装吗?”她看向殷逢远。 “庄小姐应该注重的,是系统能不能安装妥善吧。”问他会不会到场?简直是本末倒置。 “我明白了。”庄子柔点点头。“这份企画书能不能让我带回去,和各执行单位研究过后,再尽快与你联络?” “可以。”殷逢远同意。 “那就先这么决定。”庄镇雄立刻道:“中午我作东,请殷董一起吃饭。” “抱歉,庄董事长,我们老板还有事,恐怕要辜负你的好意了。”程伟向前代答,很清楚老板已经没耐性再与他们说话了。 “这么不巧啊……” “如果庄小姐肯给我们好消息,那么应该是敝公司回请两位才是。”程伟得体地道。 “看来这顿饭不太好吃哦,子柔,你可得好好斟酌。”庄镇雄笑笑地与女儿交换过一个眼神。 “我明白。”庄子柔点点头,转向殷逢远,“我能跟你私下谈谈吗?” 殷逢远浓眉挑了下,然后以眼神示意,程伟立刻明白。 “庄董事长,我送你出去。”程伟领著庄镇雄离开。 “也对,你们年轻人有年轻人的话题,我这个老人家就不留下来碍事了。”庄镇雄连忙站起来。“你们好好谈谈。” 程伟和庄镇雄一离开,庄子柔立刻放下公事态度,坐到殷逢远身边,一手攀上他的肩,娇媚地送上红唇—— 结果,他却是淡淡推开她的脸。 “你要私下跟我谈的就是这个?” “你不喜欢?” “的确不喜欢。”再推开她手臂,他站起身,把整张椅子都让给她。 “逢远,你怎么都不给我多一点折扣呢?” “公事公办,我们开的价格并不离谱。”这种讨价还价的对话,实在很无聊。 意会到他不想谈公事,庄子柔立刻转了个话题。 “逢远,你最近好冷淡。”自从上回在某场宴会里见面后,她已经整整三个月没有见到他了。 “这也是你特地要求,私下要说的话?”他淡瞥她一眼。 “我……”他的冷淡,让她平静的面色挂不住。“如果我做错什么,你可以直说,但不要冷落我。” “如果你要说的就是这些无聊的话,那么恕我失陪。”无趣。殷逢远站起来准备往门口走。 “逢远,”庄子柔拉住他,“我们之间,难道真的什么都没有了吗?”他们明明约过会,也差点…… “那么,或许你该提醒我,你认为应该有什么?”殷逢远淡道:“除了几场鲍事饭局、和在宴会里巧遇之外,我不记得还有些什么?”这个女人,忒地搞不清楚状况。 “可是你和我……” “你是想说,我们差点上床的事!?”他乾脆替她挑明。 “难道那对你没有任何意义?:壮子柔微红了脸。 “我记得,那是你主动建议的,再说——”他望向她:“与你上过床的对象,应该大有人在。”她的主动与豪放,让他失了兴致;而她,更不是他想要的那个女人。 庄子柔脸色泛白。 “可是我……我爱你呀!” “爱!?”他嗤之以鼻。“请问你爱我哪里?爱翔殷的资产?庄子柔,说话之前你至少该想想,你了不了解跟你说话的对象。随便告白、说爱,只会令人作呕。” “爱不需要条件、不需要了解,我只知道,我想你,不能没有你。”她固执地抓住他手臂不放。 “那么,我可以告诉你,女人对我来说,只是伴;而你,连当伴我都嫌麻烦,听懂了吗?” “你!”庄子柔面色惨白,不敢相信他居然这么说。 “下次,除了公事之外,不要再对我说这些令人作呕的话。”说完,殷逢远拂开她的手,迳自离开。 “你……你敢轻视我,你一定缓筢悔、一定会……”没有人可以这么甩了她,总有一天,她一定要殷逢远回过头来求她。 “大哥,你这样当面给人难看,不太好吧1”殷逢伦不知道在监控室里看多久丫,现在才出现。当然他也看见殷逢远没看见的表情了。 女人发起疯来……果然很可怕! “既然在,为什么不出面?——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殷逢远淡瞥了弟弟一眼,足够让殷逢伦明白,他有多不高兴了。 “没有我,大哥一样应付的很好。只是最后,对那位千金小姐说的话未免重了点儿。”大哥对女人的耐性虽然不多,但会这么不给人留余地的场面,也不多见。会是什么原因呢? “是吗?”殷逢远根本不放在心上。“你又去哪里了?” “去看她。” “然后把正事丢给我?”殷逢远眉一挑,不太意外这个答案。 “大哥,公司的负责人是你,偶尔你也该面对一下客人,我是为你著想,找机会让你更了解市场需求。”殷逢伦自觉跷班跷的很有理由。更何况,辛氏现在也是他们的客户,他去执行case也不能算跷班啊! “我每年分你那么多利润,应该不是请你来训练我怎么面对客人的吧?” “大哥,你知道我最近很忙。兄弟之间,互相帮一下是应该的吧。倒是大哥你……”殷逢伦特意瞄了瞄大哥。“没想到你会把『她』带回那里。” 做了近三十年的兄弟,殷逢伦很了解自己大哥的个性。住处一向是大哥最隐私的地方,连最信任的程伟和他未经允许,都不能随意进入,可是大哥昨天晚上,却自己带了个女人回去。 女人耶!是大哥偶尔需要、却最不耐烦应付的生物,但却有女人让大哥破了例,真是稀奇。 “她”,果然特别。 “管好你自己的事,其他的——别太好奇。”殷逢远语气很淡,可是眼神已经充满警告。 “既然这样,那就彼此彼此罗!”殷逢伦安适地坐上沙发。“大哥追女人,我不插手;那我的女人,也请大哥别过问。” “你还担心我去找她的麻烦?” 殷逢伦摇摇头。 “不,我是怕你的出现,让她有理由从我面前逃跑。”要对付那只小狐狸已经够累的了,他一点都不想节外生枝。 殷逢远挑了挑眉,没太考虑就答:“可以。”事实上,现在的他也不见得有精神管别的女人的事。 “太好了。”殷逢伦立刻起身,走到门口又转回头:“呃……大哥,我有个建议,不知道你想不想听?” “是废话就省起来吧。”殷逢远道。 呃,大哥真不客气。 不过,殷逢伦还是决定鸡婆一次。於是他咳了咳,很有良心地开口建议道:“大哥,我知道你生平没追过女人,不过据我所知——官小姐不会喜欢什么事都是被强迫的,你应该要试著对她好一点。除了『做的事』之外,可以多增加一点两人相处的时间,像吃饭、看电影、看夜景、聊天呀,都可以增进你和她之间的感情。一旦她爱上你,就不会老是想离开你罗!” “你话真多,滚吧!” “乐於遵命!”兄弟的情义尽完,殷逢伦立刻闪出门外。 懊说的,他已经先提醒了,希望大哥不会笨到错失这次机会。而现在他忙著抓那只小狐狸,实在无暇他顾。 既然是自己的女人,那么他们兄弟俩,还是各自搞定各自的,看谁能先抱得美人归罗! 第六章 晚上八点,殷逢远开车回到自己的住处。屋子里一片黑暗,完全看不出有人的迹象。 她该不会还在睡吧? 谤据那些医学专家的研究报告,正常人的睡眠时间,最好是在晚上十点,十一点就进入深眠,让体内可以进行环保循环。如果晚上不睡觉,那么就算白天睡的再多,都很难把精神补回来,也很容易削弱抵抗力。而且长期晚上不睡,白天就可能会睡更久。 看看她现在的模样,还真有那么一点道理。 殷逢远拾阶上二楼,直接进入黑暗的卧房,打开灯。 丙然,床上那个和棉被卷成一团的人,不是她,还有谁? 他跨步走到床旁,屈起膝盘坐上床沿。 “宝儿。” 她的回应是把脸藏进棉被里,连耳朵一起捣盖起来。 “宝儿?” “别吵。”她嘟嘤了声,被子下的眼睛闭的更紧。 “宝儿?” “别来烦我啦!”眼睛拒绝睁开,怒气顿时滋生。 “宝儿!”他沉声,执意唤醒她。 “可恶,我说别吵!哪个笨一辈子的驴蛋、该死的鬼东西,有什么事不能等我醒来再说——唔!”她气愤地翻开棉被,张嘴大骂的同时,红唇冷不防被两片温唇堵住。 宝儿眨了眨不甚清醒的眼,在他准备加深吻的时候,立刻清醒过来。 “停……”她推开他的脸,清醒了,可是—脸不高兴。 “醒了吗?”他含笑地望著她。 她的起床气……唉,还是—样大。 “干嘛吵醒我?”她揉揉眼,好眠被打断,依然很不爽。 “你已经睡超过十二个小时,该起床了。”正确说来,是睡了十二个小时又过四十分钟。 “我还没睡饱!”她怒日瞪他。这家伙明明知道她睡不饱会有起床气,还故意吵她,过分! “我肚子饿了,陪我出去吃晚餐。”他说的理所当然。 “肚子饿了,你不会自己先去吃,吃饱再回来吗!?” “有你在,我何必一个人吃?”他拍拍她还赖在床上的小。“别再赖床了,快起来!” “哼!”她气呼呼地瞪他—眼,翻开棉被下床。 一个小时后,他们坐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清粥小菜店里,点著清淡的菜色,他吃饭、她吃粥。 “没想到你也会来这种地方吃东西?”印象中,他都是去餐厅的。 在“那一个月”里,他通常叫外送;带她去的地方都是他的“店”,吃的东西可都不便宜。 “你不喜欢?” “没有不喜欢,只是奇怪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平民』了。”这种地方,绝对不像是他这么高傲的人会来的地方。 “人偶尔总要有点改变,不然生活多无趣。” “有那么大一间公司让你管,你生活还会无趣?”商场如战场,他过的生活应该很刺激、很紧凑才对。 “经营公司,才是最无趣的一件事。”他一本正经。 “是吗?”她狐疑。 他一笑。“不信,我这个董事长让你做做看,你就知道了。” “谢了,好意心领。”她吐了吐舌,低头吃粥去。 从一个黑道帮派,要漂白转成一家合法且成功的保全公司,那是—件无趣、但相当有挑战性的事。 经过将近五年的时间,他们兄弟做到了。 殷逢伦表面冲动,其实却最会规画各种繁杂的事务;殷逢远表面冷静,其实最不耐烦,只有在行动中他才能冷静。这种相异的行动力与思考力、与对外炮口一致的默契,让殷家兄弟在商场上迅速开疆辟土,创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台湾的保全公司虽然不多,但就市场需求来说,已经快到达饱和度。殷逢伦很有远见地选择金融界为第一进攻的目标?很恶劣地先研究别人的保全系统缺失,再发展出一套更完善的系统,使翔殷的名号顺利打进金融界,再扩散至各行业及周边的小case。 从黑帮生意中逐渐收手,创出新的招牌,了断以前那些恩怨关系,转型成为正派公司的经营者;打进商场、闯出名号,稳健立足於商场,创出更高的利润,最后有计画地将盈余转投资其他行业。 这套进程,对殷逢远来说,从来不是什么太困难的事,只是一件必须完成的事。行事彻底是他的一贯作风,只可惜转型成功并没有带给他人大的满足感,因为那只不过是达成了一个目标而已。 “为什么会突然决定成立公司?”她记得,他以前的酒店也经营的很好,很少有人敢在里头闹事呢! “同样是赚钱、同样是做生意,只不过从酒店变成保全公司而已,一定要有原因吗?”他反问。 做生意是件无趣的事,就算能赚钱,它还是一件无聊的事,尤其还必须与人虚以委蛇,那就更无趣了。 “如果没有原因,你应该不会特地作改变。就像你说的,同样是赚钱、同样是做生意,没道理你会自找麻烦。”不必亲身经历也知道,黑道人物要漂白绝不是想像中那么容易。 “对我来说,只是一个生意做腻了,换另一个生意做而已。但对我弟弟而言,这是他的计画。”吃完自己的饭,殷逢远喝了一口熬到不太有味道的大骨汤后,便嫌恶地将汤碗推开,拿纸巾擦嘴。 “计画?”宝儿还有半碗粥,丢出问题后,转而进攻咸蛋。 “他迷上一个女人,迷恋到为她改变自己,暗中保护她,只为了有一天,他能与她站在对等的地位上,将她拥入怀中。”现在想起来,般逢远突然不觉得自己的弟弟是头壳坏去了。 如果他今天还是一个黑帮老大,能这么惬意地和她坐在这种小吃店吃东西吗?怕是不可能吧。 宝儿听完,特地多瞄了他几眼。 “所以,你是为了弟弟,才『转行』的?” “对我来说,没有差别。” “可是,有家人在、可以跟家人一起做事,还是很好的。”宝儿羡慕他们手足的感情。 不够深的亲情,是不会为对方做这种改变的。 “你没有家人?”他问。 “我是孤儿。”宝儿很坦然。“小时候住在孩儿院,长大了就自己住。” “你的父母呢?”就算是孤儿,也有来处。 “我不知道。”她耸耸肩。“记得院里一个老师说,我是被一个很年轻的女人寄放的,可是后来那个女人一直没有来把我领回去。” 殷逢远听得皱眉。 “怎么?”她望著他的表情:“替我觉得不公平吗?” “她不该丢下你。” “没关系,我已经不介意了,至少我现在过得很好。”宝儿轻轻淡淡地笑著,“不过,你们真是差太多了……” “嗯?”他眼神一挑。 “本来就是呀。”她低哝著回答:“他是你弟弟耶,可是弟弟是个情圣,哥哥却是个情场浪子,这不是差太多了吗?” “家里出一个大情圣已经很糟了,如果两个都是,那我们就不必混了!”殷逢远听了,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她脑袋瓜里到底都在想些什么,他真是无法理解。 “至少,都是情圣会让你们兄弟更像一点。”兄弟间,应该有一点相像嘛!不然怎么叫兄弟? “像他?”殷逢远摇摇头,一点也不想。“听说同类相聚,你和你的好友们相像吗?” “不像。”宝儿耸耸肩。 宝儿没有兄弟姊妹,有的只是薰屋那一票好友,来自不同的环境,个性当然差异更大。 “五年前,你就和她们认识了吗?”他好奇地问。 “瑶瑶是早就认识的,其他人则是在大学里慢慢熟悉的。我和她们认识的时间,都比你早。” “那她们知道你到酒店上班的事吗?” “不知道。” “为什么没告诉她们?”据程伟的调查,她们之间的交情非比寻常,宝儿都肯为辛皓薰的安危答应他的条件了,更显示她们之间对彼此的重视。这样的前提下,她们之间还会有秘密? “没什么好提的呀,又不是什么不能解决的事。”吃完粥,她拿面纸来擦擦嘴,然后宣布:“我吃饱了。” “嗯。”他点头,然后一同起身往外走。 车子开上路后,宝儿突然发现,这不是回去的方向。 “你要去哪里?” “去看电影。”他淡淡回答。 “看电影!?” “对。” 这家伙……怪怪的耶…… 先是硬逼她起床陪他吃晚餐,现在又要看午夜场电影? 他到底在想什么啊? 如果这是五年里的改变,那这种改变……也未免太大了吧? 他真的买了票,而且还买了饮料、爆米花塞到她手上,然后搂著她进戏院,坐在划定的位置上。 “你……吃爆米花!?”宝儿还惊讶的难以回神。 “那是给你当零嘴的。”他拿了自己的咖啡,悠哉地喝著。 “可是我……我只吃甜的耶!” “我的确是买甜的。”早知道她爱吃甜食。 “可是……可是……”她结巴。 “嘘,开演了。”他伸指点住她的唇瓣,还趁机喂她吃了一颗爆米花,然后才坐,正开始看电影。 这实在是太怪了! 身边坐著一名……身价不知道多少、但肯定不低的公司总裁,一起看电影、喝廉价咖啡、吃爆米花……电影在演什么,她没很专心看,可是他却看的很专心……宝儿突然觉得很不公平。 这部电影是她喜欢看的动作片,可是她却无法专心看,而他却看不亦乐乎? 宝儿偷瞄他,瞄到觉得自己很闷。 好吧!独闷闷不如众闷闷,她看不了,当然也不能让他看得尽兴,於是 拿一颗爆米花,她送到他唇边,在他启唇时,塞了进去。 殷逢远表情怪怪地偏过来看她· 你在做什么? “伺候”你吃东西呀! 我不爱吃甜食。 我知道。 你自己吃,别吵。 哼! 黑暗中,就算坐在隔壁,他们也看不清楚彼此的眼神,可是就大萤幕上偶尔放射出来的亮光,就足够他们用眼神吵架了。 无视於他的警告,宝儿继续你一口、我一口,玩的不亦乐乎。 殷逢远哭笑不得地发现,她根本没在看电影,是在玩! 宝儿,你在做什么? 东西是你买的,不吃多浪费。 那是买给你吃的。 我吃东西要有人陪啦! 她才不管。总之,他别想好好看电影就是。 殷逢远半是无奈地由著她去,但是这种感觉也很鲜。难得他踏进十几年不曾到过的电影院,才想好好看场电影,结果却被她捣乱。 宝儿是很随心所欲的。所以如果得罪她,她也不会让那人太好过。就像五年前,她留在他身边的那一个月里,她没有一天是乖乖等他的。虽然她都在他的住处,可是通常都在做自己的事,他的叫唤,她非得挑战到他快发火的前一刻,才肯不甘不愿地从命。 现在吵他看电影,一定是为了他吵醒她的事在报仇。 爆米花吃完,电影也已经到尾声,宝儿这才乖乖地喝著自己的咖啡,让他去看结局。 电影播毕,一群人急著向出口挤,宝儿差点就被挤进人群里,殷逢远眼明手快地拉住她。 “噢!”在被拉回的时候,她的脚撞上椅子的扶手。“可恶!什么东西!” “你骂我?”一群从她身边经过的年轻人立刻停下来。 “我有指名道姓吗。”宝儿抬起头,没好气地回道。 瞧这群年轻人顶多不超过二十岁,却有的穿耳洞、有的理庞克头,衣服还穿的不伦不类,想也知道不是什么用功向学、有理想、有抱负的“国家新希望”。 “只有我从你旁边走过,你分明就是在骂我!”庞克头混混很凶地道。 “你那么喜欢被骂吗?不是骂你,你也要人家骂?骂就骂呀,混帐、笨驴、王八蛋、龟孙子……”被惹到,宝儿骂人的精采词汇一连串溜了出来, “臭女人,你敢骂我2”庞克头混混大叫。 “你脑袋有问题呀?骂都骂了,还有什么不敢的?怎么?嫌不够吗?要不要我再加几句更『好听』的?例如问候你妈妈之类的?”宝儿一脸客气地问。 谁想得到一个长相美丽、看起来很有气质的女人会当街骂人!? “你、你……”庞克头混混指著她。 “怎样?”她挑衅地反问。 “你敢骂我,我要你好看!”说完,他动手就准备给她一个教训。 宝儿就等他动手,她正好可以活动一下,结果她没机会打架,对方的手臂就被她身边的男人给抓住了。 “男人打女人,不会太难看吗?” “管她是不是女人,敢骂我就该打!”庞克头混混大叫。 “是吗?”殷逢远淡淡地反问,手臂一个用力,庞克头混混立刻痛得唉唉叫。 “啊、啊!轻点、轻点!” “你做什么?”眼见同伴被欺负,其他人立刻围过来。 殷逢远连瞧也不瞧这些人,就将庞克头混混给甩了回去。 “聪明的,就别再跟过来。”说完,他搂著宝儿就往停车的地方走。 “就这样走了?” “不然还要怎么样?”他可没兴趣跟一群小表头动手动脚。 “如果你不出手,那我就可以亲自教训教训那群小表了。”她一脸可惜。 “就凭你这身花拳绣腿?”他瞄她一眼。 “喂,什么花拳绣腿!?”宝儿可不服了,那是她花精神去练的防身术耶! 殷逢远才打算好奸取笑她的好斗性格,谁知道身后就有人追上来了。 “你们站住!” 他眉一挑,搂著她继续走,直到被人围住。 “打了人就想走,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仗著人多,看起来像是这群六人小混混的头头说。 “喂,他还没动手打人,只不过把那个庞克头给甩出去而已,别乱定罪名。”宝儿好心地纠正。 “都一样!” “哪有一样!?如果是打人,他早就躺平了,哪还有机会站在这里。”技术上差很多的好吗? 混混头一愣。“都一样,打了我的小弟,就别想轻松走人。” “那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把身上的钱全部留下来,然后向我的小弟赔罪。”混混头大言不惭。 “搞了半天,原来是想抢劫。”宝儿撇撇唇,抬眼看他,“这就是你们下一个世代的希望?”真是让人失望。 “他们永远成不了气候。”混的人殷逢远见的可多了,这种小混混是最不入流的那种,既没头脑、也没本事,永远只会欺善怕恶。 “那现在怎么办?人家把我们拦下来耶。”她手指夹玩著发尾,偏头问著他。 “祸是你惹的,你自己解决,如何?” “当然不行,有你在,我才不要动手。”尤其是这些人看起来头顶油油亮亮,不知道糟蹋了多少发油,身上又是刺青、又是穿洞的,她想到都觉得呕心。 “我?”殷逢远眼神闪过笑意,才要开口,却被人打断。 “喂,你们到底商量好没有?”混混头不耐烦地问。 “多嘴。”殷逢远旋身挥出一拳,混混头立刻倒地。 “好、好。”最佳观众宝儿,立刻拍手叫好。 “啊……你、你……”混混头哀嚎。“兄、兄弟们,打……” 一声令下,其他人也没迟疑,立刻就扑上去,殷逢远轻松接招。 “很好,左钩拳、右手刀、左飞踢、右侧身,再一记回马枪……”宝儿现场实况转播。 不一会儿,那些混混全躺在地上哀嚎。 “六个全倒,帅!”宝儿对他竖了竖大拇指,继续热烈鼓掌。 “谢谢支持。”殷逢远哭笑不得。 她惹事,却是他出手摆平,她还在一边指挥顺便当啦啦队,真省事。 “英雄,你宝刀未老哦!一点也没有因为现在坐办公室,就让身手变钝耶!”她挽住他手臂。“现在呢?要不要报警?”让这群不学好的古惑仔上看守所观光。 “不必了。”光这几下,就够这群肉脚躺上好几天了。 “好吧。”宝儿跟他走到停车处。“可是,人都被你打光了,那我没得玩,很无聊怎么办?” “放心,待会儿回去,绝对会让你『很有聊』。”他暧昧地朝她眨眨眼。 “你、你就只会想到那种事吗?”宝儿顿时涨红脸。 车门打开,她被塞了进去。 “所以你以前说对了。”他发动车子。 “对什么?” “男人本色。”所以,不能怪他只想到那种事。 谁叫她坏了他对其他女人的胃口,那么他的“需求”,也就只好她来排解罗! 第七章 重新回到殷逢远身边,宝儿还是宝儿,不因为她变成别人眼里那种被男人养著的女人,就自怨自艾,或者因为生气就整天绷著一张俏脸。 她是很随性、很自我的,才不会管别人的想法。生活,是她自己在过,关别人什么事。 平常,白天还是她的睡觉时间,每到天亮就上床躺平,睡觉时间规律的让殷逢远都戏称她为睡美人。而她不想陪他的时候,一样躲的让他找遍屋子上上下下。虽然最后都会找到她,但通常找到人的时候,他也一肚子火了。 这个世界上可能很多人会怕殷逢远的怒气,宝儿却偏不。她最爱做的事不是顺从,而是唱反调。 相处没多久,宝儿就发现,殷逢远真的变了好多。 以前的他戾气较重,也较冷漠,耐性尤其差,她虽然没有惹到他真的怒火大发,可是想也知道他一旦生气起来,会有多恐怖。 可是现在不同了。 不知道为什么,宝儿总觉得,他对她……多了一股很特别的耐心,会和她笑闹,像在……纵容她。 这种感觉,让宝儿不再那么不甘愿留下。他对她的好,让她不知不觉开始喜欢他的陪伴,会期待他下班回来…… “宝儿?” 空荡荡的屋子里,没人应声。 殷逢远已经很习惯这种情况了,在房里没看到人,就转身下楼,从一楼开始找起。 客厅、厨房、餐厅、日光室……全没看到人。整栋屋子内部也不过近百坪大,她还能躲到哪里去? 殷逢远再度走上二楼,想著去更衣室找找,经过书房门口,从半掩的门缝扫过一眼,顿时停步。 打开书房的门,他哭笑不得地望著穿著他的衬衫,缩在沙发睡著的宝儿,她身旁还放著一台notebook以及绘图板。 “宝儿?”他靠坐上桌沿,轻摇她。这套沙发和桌子是她来后,应她要求新添进书房的。 “唔。”她眉头皱了下,张开眼,表情不太高兴。 “醒了吗?”很了解她睡品差到不行,被吵醒脾气尤其差,殷逢远准备好随时堵住她的小嘴。 “你好慢。”她揉揉眼,抱怨著。偏头一看时间,都九点了。 “今天公司比较忙。”他拂开她散乱的发,细望她难得的佣懒模样。只是这样望著,心里头便涌起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他的衬衫穿在她身上显然过大,可是她一点也不介意,老把他的高级衬衫拿来当家居服穿。 这栋屋子里因为有中央空调系统,所以她不必担心自己穿的太少而著凉,而这是她认为在家里最舒服的穿著。 可是看在他眼里——未扣的领口,暴露出她优美白皙的锁骨;因过长而上卷的袖口,更显出她手臂的纤细;裹著牛仔长裤的玉腿,修长而迷人;而她自然率性中略带优雅的举措,也无一不在她身上形成一种性感风情。 “喂!回魂了没?”宝儿没好气地低叫。这家伙居然在她面前发呆,真是太过分了。 殷逢远倾向前,很克制地吻了吻她唇办,然后退开。 “没睡饱吗?不然怎么火气这么大?” “除了没睡饱,你不知道肚子饿也会让一个人火气大吗?”她白他一眼。 “既然肚子饿,还不起来?”他纵容地望著她,觉得宝儿的脾气真是愈来愈差了。 偏偏,他就喜欢她这副刺帽的模样。太过乖顺,他还觉得不习惯呢。 “我不想出去了,我们叫披萨好不好?”她依然半缩在沙发里,动也不动。 “披萨?”殷逢远眉一蹙。那种东西能当正餐吃吗? “对呀,我要乡野青蔬口味的,还要配一大杯雪碧。”好久没吃了,想到起士烤过的香味,加上可口的饼皮,宝儿都快流口水了。 “雪碧!?”他皱眉。 “对啊,快点叫,3x3x88x。”她背出一串外送电话。 “宝儿,那种东西有营养吗?”他不太想让她吃那种垃圾食物。 “偶尔吃吃有什么关系?该不会——你没吃过吧!?”宝儿睁大眼。 “我对那种食物没兴趣。”光看广告,那种一片拿起来还拖了一堆丝的画面,他就倒胃口了。 “你该不会是怕起士的味道吧?”她瞄著他的表情。 “那有什么好怕的!?”他不以为然。 “那就叫一次嘛,如果你不喜欢,以后你不要吃就是。我要吃,快点打电话。”她指著他身边的电话,双眸闪亮,很顺地命令。 殷逢远嘴上还没同意,手却很自动地拿起电话开始拨号,然后点了餐,并说出住址。 打完电话,他对自己的行为觉得好气又好笑。 在外面一个跺脚,就可以让人害怕的男人,现在却成了她专属的“点餐机”。他对她会不会太好了点? 美好的星期天,庄子柔在大发银行里等的不耐烦。 “程伟,逢远什么时候才会来?” “老板没有交代。”程伟淡淡回答,眉头因为她直呼老板名讳而微蹙。 考虑过后,庄子柔还是决定不计成本,与翔殷签了保全约,在银行的各个分支机构安装翔殷研发的保全系统。为了不耽误银行的正常运作,保全系统的安装时间不是在深夜,就是在假日。 通常这种安装的工作,只要交给技术部的人,他们自然会安排的妥妥当当,身为负责人的殷家兄弟是不必亲自到场监督的。不过,庄子柔却在合约里特别要求,希望在系统安装期间,殷逢远能够到场。表面上是谨慎其事,事实上,是庄子柔想有多一些和殷逢远见面的机会。 “他今天会来吗?”庄子柔再问。 “老板没有交代。” “你一向跟著逢远,他会不会来,你怎么可能不知道?”程伟一问三不知,让庄子柔开始觉得生气了。 程伟一直是殷逢远最重视的左右手,凡是殷逢远会出现的地方,程伟一向都跟在旁边的。现在他什么都说不知道,根本就是在敷衍她,她怎么可能不生气!? “庄小姐,老板的确没有交代。” “那你没有问吗?” “身为下属,只能听命行事,没有过问老板行踪的权利。”尽避已经月兑离黑道,但在程伟心中,主从的分野还是很大的。 “只是问问,不能算是干涉。程伟,你帮我问他来不来好吗?如果他要来,你也可以去接他呀,这样不是正好。”知道他对殷逢远的忠心,庄子柔改变方式,用请求的。 “如果老板需要我,自然会交代。”换句话说,如果殷逢远没主动交代什么,程伟当然不会多事去询问。 知道老板最近“忙”,程伟自然懂得回避。只不过这一点,他当然不会多嘴告诉她。 “程伟!你就当帮我一个忙,问逢远来不来,可以吗?”好话说尽,程伟还是那副死脑筋样,让庄子柔快要变脸了。 “很抱歉,庄小姐,我帮不上忙。”说完,程伟不再理她,转身走到金库旁去观看装锁的过程。 庄子柔为之气结。 平常看程伟总是跟著殷逢远,今天她来看看保全系统的安装过程,一看到程伟,她还以为殷逢远也在,结果却大失所望。 谤据她雇的私家侦探报告,殷逢远每天很准时上班,没有过晚上八点不会下班,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私家侦探们永远无法追踪到他下班后的行踪。 之前在与翔殷签约的时候,她还特别打扮得漂漂亮亮,结果他却没有出现。 大发银行的案子对翔殷保全来说,并不算是什么影响年度营运的大案子,也难怪殷逢远没有亲自接洽,连签约的时候,都是由程伟全权负责。 自从上回在会客室不欢而散后,庄子柔回家仔细想过,像殷逢远这样的男人本来就心高气傲,不曾被任何女人困住,而她那天的行为举止,无异是向他的权威挑战,也难怪殷逢远把话说绝了。 可是,她也是被惹气了,才会口不择言。想她堂堂庄氏的干金小姐,一出生就被众人捧在手心,凭著过人的家世和美貌,从没有任何男人敌对她不屑一顾,这口气她怎么能忍得下? 可是,如果殷逢远不是这么有个性,她就不会这么想要得到他了吧。 看著程伟跟著工程师不断交头接耳,庄子柔还在想该用什么方法让程伟替她联络殷逢远,结果门口却先出现一道挺拔修长的身影—— “你要去视察,关我什么事?”被箝制住手腕的宝儿,对著前头那个男人怒目而视。 这男人现在变得很奇怪哦!去到哪里都一定要拉著她,害她老处於睡眠不足的状态。 “是不关你的事。”他答道。 “那为什么我得来?” “因为我要来,所以你当然得跟著。”理所当然的口气,让宝儿气得想抬脚绊倒他。 可是想到他人高马大,万一没绊倒他,结果她却反而跌倒,那就糗大了,只好作罢。她只好继续瞪著他的后脑勺。 “你要来就自己来,干嘛拖著我!?”现在是大白天耶!她上床还睡不到六小时,就被他挖起来,火气真的非常大。 “偶尔你也该在白天出来走走。” “那又关你什么事?”她忍著气问。 她就是不爽白天出门,不行吗? “当然关我的事。”殷逢远突然停步,宝儿一时不防,撞上他后背。 “噢!”她抚著额头。 他后背是铜墙铁壁吗?怎么那么痛! “别忘了你现在住在谁的屋子里,我说的话,你有意见?” “当然有!”宝儿再瞪他。“我很乐意滚出你的屋子!你的话,我干嘛要听?” 殷逢远一脸似笑非笑地盯著她,盯得她都开始起鸡皮疙瘩了。 “干嘛!?”她凶凶地问。 他没答腔,把手伸向她撞疼的额头。 “痛吗?” “你不会自己去撞墙看看,就知道痛不痛了。”她没好气地回答。放下手,任他揉著,她顶著他的指头就闭上眼。 “宝儿,别睡著了。”他好气又好笑。 这样站著她也能打瞌睡? “别吵!” “这里有别人在看,你醒醒好吗?”他不介意她打瞌睡,不过可不高兴她这副模样被别人看见。 宝儿不甘不愿地睁开眼,伸出手。 “钥匙拿来。” “什么钥匙?” “当然是车钥匙。”她一副他说的是废话的表情。 “要做什么?” “当然是回车上睡觉,你自己去视察。” “不行。” “殷、逢、远!”她咬牙切齿。别以为她不会开骂哦,他要是再不让她睡觉,她保证立刻骂几句让他清清耳朵。 “别生气,到了。”他直接搂著她进门。 所有人看见殷逢远来,立刻停下手边的工作,恭敬地喊一声:“老板。” “继续工作。”殷逢远淡回一声,所有人又继续手边的动作。 “老板,宝儿小姐。”程伟来到他跟前,看见宝儿,并没有太惊讶。 宝儿没理程伟,低头瞪著那双圈住她腰身的手臂,心里正在盘算要用打的、还是捶的,把他碍事的手给弄开。 “逢远。”一看见他,庄子柔立刻迎向前。 殷逢远没理她,只看著程伟。 “一切顺利吗?”梭巡室内一周,这家分行面积不算大。 “很顺利,预计再半个小时作测试,约一个半小时后就可以完工。”程伟报告。 “嗯。”殷逢远点点头,又和程伟讨论了几个装设的要点,宝儿听的无聊,就偎著他打起盹来了。 他的肩蛮宽的,靠起来还蛮舒服的…… “……那么,就依这样的进度,在时间内完成这件case。”听完程伟的进度报告,殷逢远做出裁示。 “是,老板。”程伟领命。 “逢远!”庄子柔再叫一次。 “庄小姐,有事?”殷逢远冷淡地回道,低头看著闭著眼,将全身重量偎在他身上的宝儿,不觉好气又好笑。 真的这么困吗?这样她也睡得著!? “这位是?”庄子柔嫉妒的眼神,快把宝儿给烧焦了,可惜爱困的宝儿一点也感受不到。 “她是谁,与公事无关,庄小姐还是把心思放在验收上吧。”殷逢远搂著宝儿走到另一处,才摇摇她。“宝儿,醒醒。” “别吵……”她咕哝。 “你再不醒来,我要走开,让你跌倒罗!”他威胁。 宝儿不甘不愿地睁开眼,表情很不高兴。 “干嘛啦?” “你乖乖在这里等我,一会儿就好,嗯?”他放她坐进一张椅子里。 “嗯。”她很不情愿地点点头。 人都被他带来这里了,他不放人,她除了等他,还能怎么办? “乖。”朝她淡淡一笑,殷逢远转身与程伟去看金库的设定。 宝儿一落单,庄子柔立刻走了过来。 “你是谁?怎么会在逢远身边?”她拉了张椅子,坐到宝儿旁边,努力维持和善的语气。 “你去问他啊。”宝儿揉揉眼,趴在桌上想继续睡觉。 “他如果会说,我就不必来问你了。你该知道,逢远不习惯对人解释任何事。”庄子柔说道。 “嗯……”宝儿应了声,一半的魂魄已经朝周公家敲门去。 “喂、喂!”见她睡著,庄子柔火了。 “喂!你这个人怎么这么没礼貌,我在跟你说话,你就一直睡,几百年没睡过觉也不是这样!” 还没睡饱就被殷逢远拖出门,现在好不容易可以补眠,又被人吵,宝儿也火了。 她睁开眼,缓缓坐正,一个字、一个字清楚地问:“是哪个国家、哪条法律规定你要说话,我就一定要理你的?” “这是基本礼——”庄子柔才说到一半,宝儿又开口。 “比起你胡乱打扰别人,硬逼著别人陪你聊天,到底是谁比较没有礼貌?” “你……” “如果你那么喜欢聊天,不会去参加妇女会吗?里面多的是三姑六婆可以陪你闲嗑牙,更闲一点还可以研究今天发生哪条八卦,哪条是真的、哪条是假的!” “你……” “你算什么东西?凭什么你讲话,别人就一定得听?你以为你的声音是黄莺出谷吗?一张嘴叽叽咕咕地问一些有的没的,完全像八婆;声音更是嗡嗡嗡的比苍蝇蚊子还惹人讨厌;明明脾气暴躁的跟母夜叉一样,还故意装的娇滴滴,你以为穿上套装窄裙,就可以让一个女人变成淑女吗?我告诉你,那叫作梦!一个人没知识、没常识已经很惨,如果再连什么叫掩饰都不懂,那乾脆别做人了!”火力全开,宝儿一口气说完,连喘也不喘,一气呵成。 所有人都停下工作看著她们两个,对宝儿的凶悍只有瞠目结舌的份儿:整个银行大厅,顿时静悄悄地,连根针掉到地上都可以清楚听见。 “你、你……”庄子柔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我什么?结巴?脑袋混沌,完全不会思考了?”宝儿说著她的反应,语气咄咄。 “我……你……” “有话快点说,别又在那里嗡嗡嗡。”宝儿一脸不耐烦。 “你、你……你敢骂我……”庄子柔生平没遇过这种情况,更没有被这样骂过。 “你是耳聋了,还是没听清楚?骂就骂了,有什么敢不敢的!?”这些人是怎么回事?骂人的话非要听两次才懂? “你、你这不要脸的人,胆敢这样对我说话……” “喂喂喂,”宝儿打断她。“不要脸跟胆大妄为是两回事,别混在一起说。还有,我什么时候不要脸了?明明是你自己硬巴上来要我跟你聊天,我不陪你又是犯了哪条法律,跟不要脸有什么关系?你长这么大,居然连这点道理都搞不清楚,书部读到后脑勺去啦!?亏你看起来还一脸聪明样,想不到外表跟内在完全不能比。” “你敢骂我笨!?”庄子柔又惊住。 “我哪时说过你笨?”宝儿转头,朝众人问:“我有骂过她笨吗?” “呃……好像没有……”众人交头接耳。刚刚听的话里,骂人的不少,但好像没听到有“笨”字出口。 “你看,大家都说没有。”宝儿转回头,“你少诬篾我哦,我有人证,小心我告你毁谤!” 第八章 “你、你……”庄子柔再度哑口无言。 “你没别句话好说了是不是?”宝儿不耐烦地道:“你你你,你什么呀?没话说就让开啦,本小姐还要补眠。”真是浪费她的口水。 发威完毕,宝儿才想趴回桌上继续跟周公约会,一只熟悉的手臂却由身后圈住她的腰,捞抱起她。 “干嘛?”她没好气地问。 不用眼睛看,光是靠感觉也知道这只手臂的主人是谁。 “可以回去了吗?”他忍住笑。 宝儿真是一鸣惊人,堵的庄子柔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看得他是又好气又好笑。 “有事的是你、开车的是你,干嘛问我?”要不是他硬把她从温暖舒适的被窝里强挖起来,她哪会在这里? “那么,我们回去了好吗?”他问。凭她刚刚发火的那股狠劲,他直觉现在还是尊重她一点比较好。 “走啊。”宝儿搂住他的腰,半闭著眼靠在他肩上,完全让他带路。 宝儿生气的时候,是不管时与地的,也不会管对方是谁,这点从她以前老是在酒店里与客人动手就看得出来。万一待会儿又有哪个不长眼的人吵醒了她,连带他也被叮得满头包,可就太冤枉了! 殷逢远以眼神示意程伟盯著大家继续工作,而他自己还是快快把这尊“睡美人”给带走比较好。 回到车子里,宝儿脑子里的瞌睡虫其实已经跑掉一半,剩的一半让她靠著椅背,精神萎靡著,可是已经睡不著了。 “怎么不睡?” “睡不著。”宝儿幽怨地白他一眼。“刚刚那个女人,是你惹下的风流债吧?” “我!?”殷逢远眉一挑。 “不是你,还有谁?”她又不认识她,人家总不会无缘无故跑来她面前找她搭讪吧?就当时的情况来看,除了是因为他,无其他可能。 “她是公司的客户。” “确定只是客户?没有其他私人关系?” “最近我有没有其他女人,你应该最清楚。”除了上班时间,他的时间都用在她身上了。 “谁知道?”她轻嗤。“男人如果想偷腥,绝对不会找不出时间的。就算不是现在,以前你们也一定有过一段。” “何以见得?”她的口气真是十足专家。 “因为她不断地用淬毒的眼光谋杀我。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我现在大概已经尸骨无存了。” “她跟我没关系。” “嗯,真是男人啊……”这是被捉包时,典型男人的回答法。 “什么意思?” “碰到被女人捉奸质问时,男人通常先否认。等到否认不了、铁证历历的时候,就会变成:『我只是犯了全天下男人都会犯的错』。”真是老套。 “你希望我承认?”被她这么一说,好像男人的话都很没价值。 “那就要问你了呀,看事实是什么。”要知道,说实话的男人,还是比较受女人欢迎的。 殷逢远一听就明白她的意思。 “她叫庄子柔,是庄氏企业老板庄镇雄的掌上明珠。” “哦。” “在生意场合,我碰过她几次,差一点点擦枪走火。”他很诚实地告诉她最严重的状况。 “喔。”心里突然冒出的酸意,把宝儿仅剩一半的瞌睡虫全给酸死了,现在宝儿可清醒得很。 “仅只那一次,没有以后了。” “真要有什么,一次就够了。” “你希望我跟她之间有什么?”她不以为然的口吻,让他停下车,转过身来看著她。 “你问我!?”真是好笑。“难道我希望什么,你就会做什么吗?”稀奇了,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听话!? “如果会呢?如果你说什么,我就会做到,你希望我有别的女人?”他深沉的双眸,像雷达,仔细锁住她脸上每一分表情。 “你问这是什么意思?”宝儿偏著头,神情渐凝。 这个问题……有一点危险,像是陷阱…… “回答我。”他淡淡催促。 “如果你是那种应声虫似的男人,早就被我踹下车了!”宝儿也机灵,就是不肯直接回答他的问题。“你不用问我要你做什么,因为我不想回答你,也不想要求你。” 他们之间就算再亲密,也只是一场交易关系,她永远不会忘记这一点,更不会自抬身价的以为自己在他心里有多重要,她只是一个跟他交易的女人,对他的风流艳史,她一点都不想明白、也不想听。 “我希望你要求。”他抬起她下颔,不让她闪躲。“你有没有发现,庄子柔的发型跟你很像?” “那又怎么样?”她一想,好像真的是,长度差不多、同样作削薄处理 呃!她心一动。 不会吧?他不会是那个意思…… “她只有发型像你。”他看著她的脸,眼神复杂难辨。 “世上……本来就没有完全相像的两个人,就算是双胞胎,还是会有差异的。”她乾笑著,心里不断祈祷。 老天保佑,他千万别说出她不能负荷的话…… “宝儿,你该被打。”他忽然放开她,话里含怒。 “什么!?”她一呆。 这男人的情绪变化未免太快了吧! “如果我下得了手,一定会好好教训你一顿。”然后,再好好地疼爱她一回,绝不让她有机会跑走。 “你才该被好好教训一顿。”他满含指责的语气,让她也火了。他凭什么一副她做了天大错事的模样? “你应该懂我的意思。”他沉声。 “懂什么?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哪知道你伟大英明的脑袋里都装了些什么水泥稻草?有话你不会直说吗?问问问,什么都用问的,要别人自己体会,你以为猜谜很好玩吗?告诉你,本小姐最讨厌你这种态度——” “宝儿……” “你闭嘴!我不想听你说话、不想看见你自大臭屁的模样!”骂完,她打开门车门就冲下车。 “宝儿!”殷逢远一愣,立刻也跟著下车,追上去抓住她。 “放手啦!”她头也不回地甩开他的手。 “宝儿,停下来。”他再度试著抓住她。 “滚啦!”自大的臭男人,离她远一点! “宝儿!”实在没办法,也不管大庭广众之下,他将她整个人抱住,制住她的挣动。“你冷静一点。” “去你的,我不要冷静!你放开,滚远一点啦!”她大叫。 “宝儿……” “滚啦!自以为是的笨蛋、大男人主义的家伙、无可救药的沙猪、自恋……唔……”护骂不停的小嘴忽然被堵住,她挥动双手求救。 结果,没人理她。 殷逢远强硬地吮吻著她,让她头发昏、全身乏力。 小……小人! 力气比不过他,宝儿只能用眼神不断控诉他。 殷逢远睁著双眼与她相对,这个吻没有浓情蜜意,有的只是一场意志力战争;宝儿终究敌不过他的蛮悍和需索,而他吻的愈来愈…… “够……够了吧……”她虚弱地别开脸,不敢相信自己居然对他起了反应,浑身泛起不该有的热度。 “你呢?够了吗?”指她骂完了没有。 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紧紧搂她在身前,正好掩去他无法强辩的明显亢奋。 “放开我。”她垂下眼睫,感觉到了他的坚硬。 “先答应我,以后不准一生气就跑掉。”他一脸冷静。 宝儿简直不敢相信,在他……这种情况下,他居然还有心思和她讲条件!? 其实,如果宝儿看的够仔细,就可以发现他并不是真那么冷静;额间跳动的青筋与搂著她的僵硬动作,在在显示出他并非那么不受影响。 “你不要惹我生气、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不胡乱对我发火,我才不会生气。” “嗯?”他没听到她答应。 “好啦。”宝儿很不甘愿地先答应。要不然,她一点都不怀疑,这男人打算就这样一直抱著她。 他有脸这么做,她可没脸顶著他……那个,继续在这里站下去。 殷逢远再深吸口气,然后缓缓放开她;宝儿立刻退开一步。 “回车子里。”他的声音低了好几度。 宝儿不敢惹这时候的他。她至少还知道男人这种时候是惹不得的,不然他会做出什么事,谁也不知道。 她转身默默回到车子里,然后等他也坐上车。 “庄子柔对你来说……有意义吗?” “没有。” 听到他亲门说,宝儿心里无端冒出的酸意,总算消失。 这一路直到回家,他们谁都没有再开口讲话。 他究竟想说什么呢? 宝儿也知道像他这样的男人,是不会谈什么情、说什么爱的。叮是男人如果什么都不说,女人又怎么会懂? 她从来不奢望会从他嘴里听见什么关於承诺的话,因为他本来就不是那样的男人。可是,如果他真的有心,圣少应该有点表示吧!? 但如果他真的表示了,她会很高兴地接受吗? 宝儿没有答案。 她没有忘了她到他身边,是因为另一次的交换条件。在这种情况下,就算交付了身体、不由自主地给了心,她又能期望什么? 谁敢预言,他不会在另一次的交换条件中,换得另一个女人? 从那次在路边吵过架后,他们之间忽然变得很奇怪。虽然各自的作息都没变,他甚至也会在回来时吵醒她,带她出去吃晚餐兼消夜。可是,他们之间的气氛确实不一样了。 她不再随便发脾气,他也没再对她说过一句重话。她总觉得他是小心翼翼地对待她,不愿意她有任何不高兴。 其实他不必这样的。宝儿愈是感觉到他的退让,就愈是觉得愧疚。 因为这样奇怪的情况,让宝儿失眠了。在该睡觉的早上九点钟,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都睡不著,乾脆起床,走向书房。 这个时候,他应该在书房里吧? 绕过楼梯口时,楼下却传来一阵熟悉的声音—— “你好,殷董事长。”是小薰,她怎么来了?宝儿顿步,仔细听著楼下的交谈。 “久仰。”他没找她,她倒自己找上门来。因为殷逢伦的关系,殷逢远对她保留三分尊重。 “宝儿在你这里,对不对?”她直接问。 “是又如何?”殷逢远冷冷瞥她一眼。 “我来看她。” “她在休息,不见客。” “就算宝儿在睡觉,她也会见我的。”小薰笑笑地起身,走向楼梯。 殷逢远连抬眼也没有,只冷冷地道:“这里不是辛家大宅,别指望我会容忍你做任何事。” “我也没有要你容忍啊。”小薰回身,“如果你生气,可以对我出手,可是要记得,千万不要被宝儿知道你欺负我喔。” 一句“宝儿”,直接点中殷逢远的罩门。 “你的来意,就只为了见宝儿?”他语气更冷了。 “当然,这是最重要的。”辛皓薰笑咪咪地说:“另外,我很好奇你用什么方法,让宝儿心甘情愿地留下来。” 宝儿心高气傲,不会没有原因跟人同居。就算是为了爱情,宝儿也不会轻易这么做。 “这应该与你无关吧。”殷逢远打量著她,猜测她真正的来意。 他已经可以想见,伦弟为什么对她那么慎重其事了。她东兜西转的话,就是没说出重点,加上美丽动人的外表、毫无敌意的态度,迟钝一点的人早被她的话要的团团转,根本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如果你用我的安全来当条件,就和我有关了。”辛皓薰重新坐下来,殷逢远则依然面无表情。 这个男人很深沉哦!如果不是她一向观察入微,绝对不会发现他的眼神有丝闪动。 “那又如何?”他只挑了挑眉。 “殷先生,如果宝儿知道,我根本不会有危险,她还会留下来吗?”这男人连否认也没有,直接就承认他所做的事,辛皓薰几乎有点欣赏他了。不过,就算再欣赏,朋友还是摆第一。 “她留不留,都是我和她的事,没有外人置喙的余地。” “感情的事,的确是没有外人插嘴的余地。可是……你确定你跟宝儿之问是感情,不是交易?”她觑著他的表情,不得不承认,这男人真是狂。 明明知道自己被威胁著,他还是沉稳如山,这到底是他太有把握宝儿不会离开,还是他压根儿就不介意宝儿的去留? “这与你无关。”殷逢远不想跟任何人讨论宝儿。 “如果你一点都不在乎宝儿,我就要带她离开。”辛皓薰脸上笑意浅了。 “你有这个本事吗?”就凭她也敢来威胁他?笑话! “如果没有,我何必来?”辛皓薰眯眼,突然一笑,然后朝楼上大喊:“宝儿!” 这个小薰!躲在楼梯上的宝儿哭笑不得。 殷逢远皱眉。 “我没打过女人,希望你不会是第一个。”他沉著声,威胁。 辛皓薰却是嘻嘻一笑。 “如果我会怕,就不会来了。”她岂是那么容易受威胁的人。 殷逢远怒眸一扫,沉声低吼: “殷逢伦,立刻把你的女人带走!” 这时候,藏在门外的殷逢伦只好进门。 “大哥,你怎么知道?”他讷讷地问。 “如果不是你,她怎么能进来!?” 这座独栋洋房只有殷逢远一个人住,身为保全公司的负责人,屋子四周自然也安装了保全装置,如果不是有人放行,辛皓薰早在外面的院子里就被红外线给扫中了,哪还有命进得了门!? 会放她进来的人,除了殷逢伦,还会有谁? “这个……”看来大哥真的很生气,殷逢伦搂住辛皓薰。“我们先离开吧。” “不行。” “大哥和宝儿的事,他们自己会解决,你别介入。”殷逢伦当然知道她是心疼好友,可是这也要看情形的。大哥,是不能随便惹的。 “宝儿的事,我们不会不闻不问。”除了她,还有薰屋的三个好友。“如果你怕得罪自己的哥哥,那你不要管。” “殷逢伦,限你一分钟之内,把人带离我面前,否则……”殷逢远留住话尾,殷逢伦就知道事态严重了。 “这件事下回再谈,今天到这里就好。”不由分说,赶紧把辛皓薰给带离开现场,免得大哥发火,那是谁都挡不住的。 听到辛皓薰离开,宝儿也转回房里,心里乱糟糟的。 她还弄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但可以肯定的是,小薰已没有危险,那她还要继续留下来吗? 一开始来的时候,她是千不甘、万不愿,可是到了现在,真正可以离开的时候,她却很犹豫。 她和殷逢远之间,究竟算是什么? 殷逢远不是个好脾气的人,可是他却包容她很多,如果只是单纯的交换条件,那他会对她百般容忍吗? 如果不是交换条件,那又算什么? 宝儿想著他,想著他唤醒她时,包容她的起床气;对她总是半挑衅的行为,他纵容;在她惹事时,他出面扛下。 男人会这么对待一个女人,背后只有一个原因。可是宝儿不敢那么想,因为殷逢远从来不是一个可以被人预测的男人。 他的包容,也许只足因为此时他对她还有兴趣、还没有厌烦她,所以会有纵容。她不能自作多情地以为,他对她是特别的。 如果只是这样,她还有留下来的必要吗? 宝儿坐在床上,用被子包住自己,愈想愈哀怨。可是,哀怨一向不是她的作风,该走的时候,就不该留恋。 她深吸口气,抬起眼,就看见不知道站在门口多久的殷逢远。 他举步,走到她身旁,低望著她异常的神情。 “你都听见了?” 她仰望著他,点了点头。 “嗯。” 第九章 殷逢远坐上床沿,倾身向前,吻住她的唇。 他没有伸手圈住她,她随时可以退开,但她没有。闭上眼,任他的吻由浅转深,渐渐吮去她呼息。 终於,他抬手,捧住她脸颊,缓下吻。 “宝儿……”他低唤,却无语。 “嗯?”她迷蒙地张开眼。 “你没有话想对我说吗?” “没有。”她轻道,倾前主动吻他。 不对劲! 殷逢远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望著她脸庞;宝儿没说话,只是动手解著他领间的扣子,打算月兑下他的上衣。 “宝儿?” “嗯?”她心不在焉地漫应。 “你不睡觉?”这太反常了。 “我现在有比睡觉更想做的事。”解完扣子,她抬起脸,嫣然一笑。 那笑,几乎是含著挑逗与娇媚,让殷逢远心一紧。 他从来就不是柳下惠。於是,他没反抗,任她剥下他的外衣。 “你确定?”他抬起她下颔问道,脑里思索著她主动的原因。 “你『不行』了吗?』她偏头,一脸天真地反问。 “回答我的问题。”他抓住她的手,碰触到他那关於“行不行”的部位,以事实回答这个问题;而她,则要回答他的问题。 “我不可以想吗?”她像烫著般立刻缩回手,微红了脸。 “当然可以,不过这种时候——”他故意一顿。“会让我联想到,这是不是你道别前的最后缠绵?”他语气懒洋洋,但眼神却犀利无比,直透进她眼里,不让她隐藏。 他的敏锐,让她脆弱的心一揪,只能努力维持表面的平静。 “你会担心吗?”她问。 “担心什么?” “担心我离开你呀。”她表面轻松,其实他的答案,却可以左右她的决定。 “当然不会。”他深深一笑。 “那又何必怀疑那么多,就算是最后的缠绵,对你也没有差别,不是吗?”对她,才是最大的差别。 “宝儿。”他抬起她的脸。“你在想什么?” “我什么都不想,只想要你。”她成功地露出笑容,挑逗地在他胸前烙下一个湿漉的唇印。 “宝儿……”他不喜欢现在的气氛,但心头却被她难得的主动逗诱而去,轻易弃甲投降。 宝儿压下他,跨坐在他身上,罕见的调皮神情,瞬间攫住他的视线,让他看得痴了。 她缓缓低下头、再低下头,直到鼻尖抵著他的,眼对著眼、唇对著唇,呼息相问,而她的气息,吹拂在他的薄唇上,诱惑著他。 终於,他启唇,承接住她的甘美。她的唇很柔、很软,与她一向多刺的个性极不相符,对他有著极度的吸引力。 她半是主动、半是被动,柔女敕芳美的唇时而钻进他唇里,时而后退,顽皮的就是不让他顺利吻住,一而再、再而三,在他终於忍不住压住她颈脊,低吼著狠狠吮住她时,轻笑出声。 这个时候还分心地笑!?殷逢远眼神沉黯,腰身一转,两人瞬间上下异位。 宝儿笑的更开心了,但是笑声马上又被狠狠堵去;他狂烈地摩著她唇办,像是永远也无法餍足:宝儿被他强悍的侵略吻得神魂颠倒,唇舌却仍是与他纠缠著,不管这样吻法会不会让两人都窒息。 终於,殷逢远梢梢餍足。 “谁教你这么吻人的?”他确切知道她没有过别的男人,但那不代表没有别的男人吻过她! 突兀的问题好半晌才打进她昏沉沉的脑海,她眨著眼,神情闪过—丝技黠。 “这很重要吗?” “他是谁?”他黑著脸。 “你呀!”她丢给他一抹笑。 “我!?”他一怔。 “除了你,我还会让谁碰我?”她抚著他的胸膛,懊恼的神情怱而嗔怨:“你好重。” 殷逢远不觉地配合她翻过身,两人再度异位;她脸上扬起自得的笑容。 “我很好奇,如果男人被女人给强了,会有什么感觉?”她贴著他胸膛,像看著一道美味的大餐。 “宝儿……” 她不给他拒绝和思考的机会,解开他的裤头,他连忙按住。 “宝儿!”浓浓的欲潮出现在他眼底,她的主动,虽然对他极具影响力,也让他无法控制自己的反应,但她依然很不对劲。 “嗯?”她软绵绵地哼声,微嗔的小嘴有些不满:“放开我呀!”这样她怎么能继续下去!? 他抓住她小手,瞥了她一眼。 “别闹!” 她哪有闹? 可是他一脸坚决,显然就是不打算让她触碰到“雷池”,那好吧,换个方式。 她收回手,一颗颗解开身上的扣子,缓缓褪上的棉质睡褛。 火热的感觉再度冲击殷逢远全身的感官,她唇角绽出一抹坏坏的笑、挑眉的神情,勾著他的人,也勾住他的心。 “你在迟疑什么?”她娇柔地问。 他迟疑,完全是下意识的反应,总觉得她太不对劲,但真要说出原因,他却想不出来。 “我的身体,无法吸引你了吗?”她引著他的手,覆在自己胸前,狂跳失序的心跳,从他的手掌,传到他的心里。 殷逢远忽然明白,她是鼓起多大的勇气,来主动诱惑他呀! 然后,他的手往上栘,模著她侧脸。 “你再不接手,我就做不下去了。”她的羞恼,听进他耳里,比她主动而大胆的行为,更加挑动他的心。 他缓缓一笑,不再思索她的反常,拉下她、身一转,两人再度异位。 主动这种事,果然还是要经验比较多的人来做比较好。 他很快月兑去自己身上的累赘,然后俯,腰杆缓缓挺前,入侵她的柔软。 在极致的时候,宝儿刻意别开脸,任一颗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滑落。 这是道别,他真的猜对了。 很奇怪的,有些事不必开口说,他们之间就是心知肚明,说不说,早就不重要,也不必追问到底。 再见。 他也许永远都不会知道,即使离开他,他还是永远在她心底。不管是不足宿命,她难以言喻的感情,早就全都系在他身上,涓滴不剩。 薰屋的五个姊妹淘终於又聚在一起,她们霸占花语的家——因为只有这里有的吃、有的喝。至於楼下咖啡屋的生意,就交给那三个臭皮匠了。 “所以,你就回来了?”听完全部的事,宁净第一个问。 “嗯。”宝儿点头,啜喝她最爱的拿铁。 没住在这里,最可怜的事就是喝不到花语煮的咖啡。所以宝儿一回来,趁著“说故事”的空档,连喝了两杯,这是第三杯了。 “宝儿,你好伟大、又好可怜哦!”花语听完,差点飙泪。 为了小薰的安全,宝儿牺牲自己。最后却发现小薰的安全根本不用她担心,她白白被人占去便宜,呜! “宝儿……”姚瑶一脸担忧。 “又没什么,你们干嘛这种表情?”宝儿笑出来,“他也不错啦,至少我没吃太多亏。” 换个角度来想,这辈子有个像殷逢远这样的情人也是不错的。最起码,让她有机会识情,也有机会懂欲。 那天缠绵过后,两人相拥著昏然睡去。直到傍晚,宝儿困倦地睁眼,发现床上只剩下她一个人,而她周身都被棉被包的密实。 被子里,是一丝不挂的身躯,胸前还有他刻意留下的吻痕,抵死缠绵的结果,就是——浑身酸痛。 她拖著长长的被子走到浴室,放好温水在里头泡了一会儿,将自已打理乾净了,才穿好衣服走出来。 然后她发现整栋屋子静悄悄的,他不在吗? 还真是巧。每回她打算离开的时候,他都“正巧”不在。这不知道该说是他们两个太心有灵犀,还是老天爷故意要“成全”他们的——因为他们不适合在一起,所以要离开的时候总是特别容易? 收拾好自己为数不多的行李,她没留下只字片语,只是带著属於自己的东西离开,仿佛从没存在过。 “可是,你真的想离开他吗?”小薰深思地望著她。 “留或离开,又不是我能决定的,也不是我要不要就可以。”决定权,向来不在她手上。 “咦?我有没有听错?”宁净掏掏耳朵,一脸新奇。“从来不服输、独立自主的宝儿,刚刚真的说了那种没志气的话!?” “什么没志气!?”宝儿佯怒地推了宁净一把。 “本来就是啊!”宁净振振有词,“以你的个性,如果你喜欢他,想留在他身边,绝对没有人阻止得了你;如果你不喜欢他,想走,我不相信那个男人真的留得住你。” 宁净说到重点了。 宝儿到底想留,还是想定? 四双眼睛全都好奇又期盼地望著她,等待她的答案。 这种注目,真是让宝儿受宠若惊。 缓缓地,她吐出四个字:“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她们全惊叫。 “不知道。”宝儿一脸无辜,继续喝她的拿铁。 其他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不明白宝儿在想什么。哪有人想不想留在一个男人身边,自己却不知道的呢? “宝儿,你喜欢他吗?”姚瑶坐到她身边,小小声地问。 “不喜欢。”她笑意深深,却摇摇头。 她不是喜欢他,是——爱他。在五年前离开他的时候,她就发现自己很笨地爱上了他。她不肯承认,但心里却是想著他的。 “噢。”姚瑶一脸失望。 可是宁净和小薰却看到了宝儿眼底的深情。 “宝儿,你……”宁净吓了一跳。 爱上一个人并不奇怪,可是对方是一个狂妄到不行的男人,宝儿又有著大女人脾气,怎么会…… “我决定了。”宝儿突然说了这句,弄得在场四人全部看著她,一脸紧张。 她决定什么? “瑶瑶,你明天要跟高桥回日本对不对?”宝儿先转向姚瑶。 “对啊。”姚瑶点头。 “那我跟你一起去。招待我去日本玩,高桥应该不会介意吧?”如果他敢介意,她就怂恿姚瑶不要跟他回去。 “呃……嗯。”姚瑶只能点头。 再来—— “小语,你过不久也要去香港对不对?” “嗯。”花语点头。 因为霍瑞克定时得回香港处理公事,他当然是把花语带著身边,避免有人趁他不在的时候带坏花语。 “那我到时候去香港找你。”有霍瑞克这个饭店大亨当凯子,她这一趟去香港,绝对可以住到很高级的饭店! “哦。”花语只能点头。 最后,“宁净……”宝儿还没说,宁净已经举手阻止。 “放心,二十天后我去美国的时候,你尽避来,齐峻不敢不招待你的。” “谢谢。”宝儿非常满意。 可以出国连玩一个月,食宿行都不用花自己的钱,真的是太幸福了!看来,那三个臭皮匠也不是真的那么没有用处嘛! “算我一份。”小薰开口。“宝儿,我跟你一起去,这样他们应该会招待的更甘愿一点。”起码她和宝儿两个人有伴,也就没有落单的电灯泡会去打扰他们三对各自的恩爱时光,这样一来,那三个臭皮匠应该就要感恩了吧! “也对。”宝儿和小薰对望一眼,交换过有默契的眼神。 他们双双对对,幸好她们两个还有彼此,要不然当别人甜蜜亲爱的时候,她们可就太凄凉了。 她走了。 一进门,不必上楼确认,殷逢远便已经知道,因为屋里的空气,少了属於她的味道。 不想告别,是因为走的毫不眷恋吗? 是他待她不够好、是这栋房子不够舒适、是她不愿留下,还是他对她一点意义也没有——他思绪猛然顿住。 不论答案是什么,她都走了。 他提著晚餐上楼,望著空荡荡的房问,他走近床铺,抚著上头还留著余温的棉被…… 殷逢远莫名地觉得生气。他只是去买晚餐而已,她却走了!? 他直觉不愿意她走,但要她回来的理由又在哪里?如果他想的只是占有她,那么,她早已是他的人了,再来一次相同的条件交换、再来一次离别,意义又在哪里?更何况,现在他已没有筹码要求她留下。如果宝儿想留下,也不会选择趁他不在的时候偷偷溜走…… 走了,也罢! 殷逢远深吸口气,开始将全部的心思都放在公事与投资上。 年关将至,因为大老板的拚命,让翔殷上下每个人都战战兢兢,没有人敢存著侥幸的心理,混水模鱼。 表面上看起来,老板致力於管理公司。可是跟随殷逢远已久的程伟,却还是看得出异状。 老板会一个人在办公室,望著窗外望到失神;在出门视察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地回过身,没看见任何东西时,又怅然地转回身, 程伟心里明白,老板是在想宝儿小姐。他不明白的是,既然老板想她,又为什么让她走? 可是老板什么都不说,他这个身为下属的只能关心,没有发言的权利。聿好这个时候,二老板回来了。 叩叩叩。门板被敲了三声,殷逢远回神。 “进来。” “大哥。”殷逢伦走进门。刚听完程伟很含蓄的转述,身为弟弟的他,当然要来看看情况了。 “你还知道该回来?”见到他,殷逢远只是挑了挑眉,语气似怒非怒。 “我不只回来,还做完公司新接的case的系统分析,交给研发部去设计后,才上来看你的。” “看我?”殷逢远眉一挑。八成是有人多嘴了吧! “对呀。”殷逢伦走到大哥的办公桌前方不远的沙发坐下,抬眼仔细了看了他后,才又开口:“大哥,你精神不太好。” “是吗?” “我听说——官宝儿走了。”殷逢伦小心觑著大哥的反应。 “你可以一次说完,程伟那个多嘴的人还告诉你了些什么。”殷逢远懒懒地开口。 “程伟也是关心大哥。”本来程伟说的时候,他还不觉得有什么。可是他做殷逢远的弟弟这么久,还是第一次看见大哥的眼里出现疲惫。 这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以往殷逢远遇上再难处理的事,他都是从容、满月复把握地面对。绝对不是像现在,出现这种近乎疲惫的神情。 “我知道。”殷逢远淡淡回道。如果不是念著这一点,程伟早被他驱离了——因为他身边不留多嘴的人。 “大哥,我直问了,你到底要不要官宝儿?” “要又如何?不要又如何?” “大哥,如果你要她,就不要放她走;如果她让你不对劲、让你舍不得,那你更该把她找回来。我不信凭你的能力,会搞不定一个女人。”殷逢伦肯定官宝儿对大哥来说,绝对是不同的。 “她不愿留下,我何必再费心?” 殷逢伦听的想叹气。大哥未免也太ㄍ一ㄥ了吧,居然连一个肯定的答案都不肯说。 “大哥,你确定她真的不愿意留下吗?如果她真的不想留,你就真的这样放她走,不后悔?”殷逢伦摇摇头。“大哥,你一向勇於面对任何挑战,对於想得到的事物,从来不会甘心放弃,怎么对官宝儿,你的坚持就这么一点点?” “她的事,我自有主张。”殷逢远将椅子转向,不愿再谈。他还没有考虑好,该把宝儿放在什么样的位置…… “大哥,你尽避慢慢考虑,不过官宝儿离开台湾了,你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说完,殷逢伦才站起来,殷逢远已经迅速转回身。 “宝儿离开台湾!?”他皱眉。这是什么意思? “详细情况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官宝儿从离开你后,就出国了。至於去了哪里,我想只有薰屋的人才知道了。”他已经很努力提示了,希望大哥会听进去才好。 为了官宝儿的事,小薰怪他知情不报,决定跟他冷战,也跑的不见人影;辛家人也不肯说她到底去了哪里,他现在的情况,其实也不比大哥好到哪里去。 第十章 出国?她真的这么毫不留恋!? 听了殷逢伦的话,殷逢远开著车立刻来到薰屋。一踏进花语咖啡屋,里头的人明显少了很多。 “欢迎光临。”听见门钤声,代班的宁净直觉地抬起笑脸。可是一见到来人,她脸上的笑容立刻变得很虚伪。“先生一个人吗?” “你是江宁净,宝儿的朋友?”殷逢远也不罗嗦,开口就问。 宁净双手环胸,仔细地打量他。 “这位先生挺面熟的,应该不是新来的管区吧?” “是或不是?”殷逢远不耐烦。 “宁净。”看得出这位仁兄没什么耐心,齐峻好心地拉了拉未婚妻,提醒她别玩了。 对方可曾经是位黑道老大,现在又是雄峙一方的保全业主,宁净还是识相点儿,别为难人家比较好。 “我只是奇怪啊,我们这里什么时候换了管区警察,还是穿高级西装的哟,一进门就点名、问人,连管区的制服都没穿,我没告他非法闯入,已经很客气了。”宁净才不管那么多。 殷逢远听得出来江宁净是故意找碴。 “江小姐,我是殷逢远,请问宝儿在哪里?”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宁净坐上吧台椅,拿托盘当扇子摇呀摇的。 “要怎么样,你才肯说?” “我、不、高、兴、说。”宁净挑衅地瞪著他,一个字一个字说完,就跳下吧台椅,回吧台里忙她的,当他不存在。 殷逢远沉著脸,坐上吧台椅。 “给我一杯tte。”那是宝儿爱喝的口味。 宁净抬头望他一眼,很快做出一杯拿铁,送到他面前。 “请慢用。” 殷逢远举杯喝了一口,浓郁的女乃味和苦涩的咖啡随即沁人心脾,让他直觉联想到宝儿。 外表美丽、略带中性的冷艳,像浓浓的女乃泡那么吸引人。而事实上,她本质却是犀利的,像苦涩的咖啡那么令人难以忽略。 宝儿喝咖啡从不加糖,就像她的温柔,很少见…… 殷逢远有些怔忡了。 直到此刻,殷逢远终於愿意对自己承认,他是想念她的。 宝儿从来不是一个他可以忽略的女人,他刻意的怱略,只是让心里的想念愈堆愈高,堆成一种无法等待的渴望。 他想见她。 这种想念——像一种近乎蚀心的疼:这种感觉……是爱吗?他眼神沉然,不能确定。 唯一知道的是,如果能见到她,他不会再让她那么轻易就走! 宝儿、宝儿…… 只是在心里唤著她的名,他心里居然泛出丝丝笑意,让他神情的冷肃褪了,俊美的脸容显得更加出色与充满魅力。 喝tte,殷逢远缓和了情绪,也下定了决心。 “江小姐,请你告诉我,宝儿去了哪里?”这是殷逢远生平第一次对人这么有礼貌。 “你和宝儿之间的交易已经结束,宝儿不欠你什么,我不会让你再去打扰她。”宁净边擦洗好的咖啡杯,一边不忘瞪他一眼。 “宝儿和我之间,不只是交易那么简单。” “那还有什么?” “这个答案等见到宝儿,我会亲自对她说。”他和宝儿的事,应该由他们自己说明白。 “那很抱歉,宝儿的去处——我不知道。” “江小姐。”殷逢远沉了声。 “别以为对我凶就有效,本姑娘才不怕恶人。”他凶恶,她难道就会凶输他吗? 齐峻在一旁听著,实在很同情殷逢远。谁叫他早不来、晚不来,正好挑只有宁净在的时候才来。只能怪他运气不好,如果遇到花语或著姚瑶,他就不必吃这种闭门羹了。 “要怎么样你才肯说?”碍著宝儿、也因为江宁净是个女人,殷逢远只能捺下不满,继续用问的。 这家伙没发飙耶!宁净打量著他。为了宝儿,他这个当惯老大的人,会这么情愿的被她刁难,算有心吗? 可是,宝儿受了那么大的委屈,她才不会那么乾脆就让他得到答案。 一连三天,殷逢远天天来,宁净每天都给他钉子碰样。 到了第四天,宁净终於松口了。 “我可以告诉你,宝儿去了哪里。可是你必须保证,不再为难、也不能再威胁宝儿任何事。” “可以。”他爽快答应。 “还有,如果宝儿不肯跟你走,你必须尊重宝儿的意愿。”宁净再加附注。 “好。”他点头。 “最后一个问题,你爱不爱宝儿?”看见宝儿眼底的深情,宁净想确定这一点。 “我可以告诉你,她对我来说,很重要。”殷逢远保留“爱”这个字,只肯承认这点。 宁净虽然不满意,但勉强算接受了这个答案。起码为了宝儿,他接受了她的刁难,算他初步过关。 “宝儿出国的时候,目的地是日本东京。”宁净终於给他答案。 “多谢。”一口喝完剩下的咖啡,殷逢远付了咖啡钱,转身就离开。 齐峻这时才开口。 “宁净,宝儿现在是在香港吧!?” “是呀。”宁净点头,把空的咖啡杯收到吧台里洗。 “那你为什么告诉他,宝儿在东京?”这样欺骗他,不太好吧!? “我哪有骗他?”宁净眨眨眼。“我说:『宝儿出国的时候,目的地是日本东京』,没错呀。” 齐峻听出玄机了。 “宁净,你……你根本是在耍他嘛!”他顿时哭笑不得。 “我哪有?这个顶多只能算是小小的报复而已。”宁净得意地说。“谁叫他进门的时候那么跩、谁叫他欺负宝儿,我没把他轰出门、或乾脆不理他,已经算对他很客气了。” 齐峻望著她,只能再三摇头。 殷逢远追到东京,善良的姚瑶很礼貌地招待他,然后告诉他,宝儿去了香港。接著,殷逢远就马不停蹄地转往香港。 到了香港,霍瑞克很同情地望著他——基本上,被宁净恶整的男人,他不是第一个。然后告诉他,宝儿早就走了,去了西雅图。 一步又一步之差,让殷逢远有种被耍的感觉,可是他不能说什么,只好继续追下去。 飞到美国,循著住址找到宝儿在西雅图的落脚处——辛家的产业之一,那里的仆人告诉他,宝儿早在前一天便飞往纽约。 殷逢远捺下火气,立刻又飞往纽约,见到的却又是江宁净和齐峻。 宁净见到他来,一点也不意外,笑咪咪地告诉他: “殷逢远,你动作真慢耶!宝儿已经不在这里了。她知道你在找她,已经先回台湾了。” 回台湾!? 殷逢远闭了闭眼,立刻订下最快的航班,又飞回台湾。 一下飞机,直抵薰屋。 为了避免宝儿有机会再逃跑,凭著第一次来时的经验,他轻松通过一楼到三楼的防盗与暗锁,进入宝儿的住处。 客厅里,还放著她没打开的行李箱,他走向虚掩的卧室门,从缝隙里,看见床上的小小凸起。 终於找到她了。 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让殷逢远差点全身虚月兑。 一连飞了七、八天,就算是铁人也受不了,他能撑到现在,已经很不容易了。 悄悄推开门,他进入卧室,看见了她睡眠中的容颜。 当宝儿醒著的时候,就像只拱背、竖毛的猫,防备而带著利爪,随时都会抓的你满身伤;可是当她睡著的时候,就只像只贪眠的幼猫一样无害,没有锐利的爪子,也不懂得防备人。 扁是这样看著她,他可以永远也不厌倦。 但是,多次的落空让他学会谨慎,光看不够,他要搂她在怀中,才能感觉踏实。 即想即行。坐上床沿,他伸手将她搂人怀中,那种充实与满足的感受,让他不觉轻喟出声。 可是,他抱她的动作,惊醒了刚入睡的宝儿:她面色不善地睁开眼,准备把这个扰她睡眠的人给轰出去。 “谁……” 殷逢远先一步吻住她,不让她有机会把那些惊人的话给说出口。 “醒了吗?”他小心地放开她,望著她的眼眸。 “殷逢远?”她眨眨眼,孩子气地揉著睡意深浓的双眸。他怎么会在这里?还登堂入室地抱著她? “宝儿。”他用力地搂了搂她。 “小力一点啦!”他快把她的腰给勒断了。 殷逢远听了,放松一点点,可是仍然牢牢抱著她。 他的气息,点点薰进她的呼息里、飘进心肺,刺疼了眼,痛出了酸楚。她眨眨眼,确定自己不是在作梦。 “你……怎么在这里?”她该不会是在作梦吧?他来了!? “你别想再跑!”他没有回答,却蛮横地命令。 “跑?”她一脸困惑。 “你不告而别。”他用眼神指责她。 宝儿回神了,现实的状况也清楚地浮在脑子里。 “我没有跑,我只是离开。”她推推他,纠正道。 殷逢远还是抱得她紧紧的。 “都一样。” “差多了。一个是很丢脸地离开、一个是光明正大地离开。”她辩解,一边努力在他的怀抱里争取呼吸的空间。 “不管怎么样,你都休想再离开。”他继续搂得她死紧。 宝儿皱起眉头。 这人是怎么了?特地来命令她的吗?才十几天不见,他怎么完全变了,没有一点冷酷和高高在上的模样!? “什么叫『休想离开你』,你说了就算吗!?”抱歉,她不是应声虫,从来不会乖乖听别人的命令。 “我要你回我身边,不论你要不要,都不准拒绝。”她倔傲,他比她更霸气,而且不接受拒绝。 宝儿望著他,觉得他有点怪怪的。 五年前,他不会这么罗嗦的,少了她,对他应该也没有什么影响,他何必特地追来? “殷逢远,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要你回我身边。”他说的很清楚,她是哪里听不懂!? “为什么?”她就是不懂。 出国这段时问,她想了很多,也承认自己心里有他,但是那不代表他会有同样的心情。 如果她没记错,这男人根本不谈爱情的。对爱情这个名词,他的反应只有一个——嗤! “我要你。”他盯著她。 “再一次交易?” “不。”他吐出一个字。 “那……又是什么?”他……对她……宝儿悄悄抱著一点点希望。 “我要你待在我身边,并且保证永远不会再不告而别。”第一次是意外,他可以假装什么也不曾发生过;可是在第二次重逢之后,她对他的意义已经不同,他不想再经历一次那种怅然若失的感受。 说来说去,他还是命令、要求,没有一点其他的…… 宝儿回开眼眸,掩饰失望。 “只是『要』,你可以有更多选择,不一定非我不可。”她虚弱地一笑。 殷逢远表情沉凝地盯著她。 “什么意思?”她不愿意留在他身边!? “我和你不一样,无法把这种事当成平常。我是女人,我要爱情,我想和我爱的男人相守在一起。你懂吗?”她抚著他露出疲惫的脸颊,他眼圈深陷,脸色也不好。 为了找她,他好多天不曾奸好休息过。她感动,可是,却不想重蹈覆辙了。 “远,我没有你想像中那么勇敢、那么不在乎,也没有办法在把身体给你的时候,心里一点感觉都没有。”她第一次唤他的名,语调很轻、很柔,很悦耳;却也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显露出脆弱。“我怕我太喜欢你,就会离不开你。可是,当不得不离开你的时候,我就会崩溃。” “我没有要你离开。”他语气紧绷。 “可是,我不想做一个被嫌弃的人。”她望著他。“我讨厌告别、讨厌一再离开、讨厌被人赶、讨厌脆弱、讨厌自己死不了心、讨厌自己变成一个会缠人的女人、讨厌……”语音忽然消失。她的“讨厌”,被他吻衔而去。 所以,她总是在该说再见之前,自己先离开。只因为,她不想当那个被抛下的人。 因为,她不想自己变得可怜兮兮、再被丢掉一次,他……懂吗? 他很克制著,没有放纵自己深吻下去。 “我从来不知道,你心里有那么多不安。”她的每一个讨厌,都是她每一分的不安与惶恐。 奇怪的是,他以前从来没注意,现在却能轻易看出来,这是因为——他看她的眼神,已经不同了吗? “我是女人哪,碰到这种事,就算表面潇洒得很,心里还是介意个半死。”她自我解嘲。 “所以,你爱我?”他唇角微扬,完全明白她之前曲曲折折的话意。 宝儿就是宝儿,连说一句“爱”,也弯来折去的不乾脆,要他吊著半颗心听到最后,才能明白她的意思。 她深吸口气,点头。“对。” 听到她承认,他反而沉了表情。 “既然爱我,又为什么离开?”他不悦地问。 而且,她走的一点眷恋都没有,让他觉得……自己像傻瓜。 想到他不愿吵醒她而出门买晚餐,结果回来时她却已离开,他就觉得自己像个呆子! “爱你又怎么样,那又不代表什么!?”他沉著脸,宝儿的表情也好不到哪里去。 他凭什么一副都是她的错的模样!?她又没有缠著他! “你刚刚才说,你想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你爱的人是我,可是你却走的远远的,那又是什么意思!?”还害他追过半个地球,又绕回原点才找到她。 “我爱你,那你爱我吗?”宝儿的音量才不输他,火大地戳著他肩膀。“你又不爱我,我干嘛死缠著你!?我也有自尊,才不会死皮赖脸的巴著一个男人不放!” “谁说我不爱你?”这女人真是愈来愈大胆了,对他大吼大叫的次数愈来愈多! “你爱我吗?”她马上反问。 “我……” 开了口,殷逢远却突然顿声。 “看吧。”她横了他一眼,低声咕哝:“我就知道是这样,绕了半天,还是回到原点。既然你不爱我,我就定的没错了。你回去吧,反正你要找女人到处都是,而我会找一个爱我的男人,跟他在一起,以后我们就各过各的,谁也不必管谁怎么样……” 这女人在说什么鬼话!? “不准你找别的男人!”他低吼。 “你凭什么不准?”这男人的蛮性又发作了。“我要的你又给不起,大家奸聚好散。殷逢远,这次你别想再威胁我。” “谁说我给不起?”他再吼。 “那你爱我吗?”她吼回去。 “我……” 他再度顿声。“爱”这个字,要说出口,实在很别扭。 “连说都说不出口,你还想留我什么?”她怨怨地瞥他一眼,手肘戳戳他胸口,示意他该放手、回去了。 她说过,这种感觉是勉强不来的。如果他对她有感情,不会那么难以出口。确定这一点,她真不知道自己该高兴还是难过。 单方面的爱,水远不会成立的,她算是失恋了。也好,这样以后她可以专心忘记他,也许再找一个人爱—— “我爱你。”他忽然说了。 她吓住,瞪著他。 “你、你说……” “我说了,你得回到我身边。”这是很肯定的命令。 宝儿啼笑皆非。 “你就不能浪漫一点吗?”哪有人这样的,说爱了之后,下一句就变成命令,一点美感都没有。 她都还来不及再问一次,然后开心……美丽的梦想就被他戳破了。 “浪漫?”他皱紧眉,一副对这两个字极端感冒的模样。“总之,你不能再随便消失。” “那你再说一次。”她要求。 “说什么?” “你爱我呀。”当然是这句话。 “我说过了。”他别扭地别开眼,但手臂依然搂著她不放。 “那就再说一次嘛。”她想再听一次,不行吗? “我说过了,就这样。”吻住她,然后欺压上床。 “什么……就这样……哪有……那么容……易谈妥……”她唔唔地抗议。 为了阻止她再继续“鲁”下去,他乾脆让她昏昏然,忘了抗议。 “不许你再趁我不在的时候跑掉,知道吗?”搂著她明显比之前纤细的娇躯,他命令道。 “那你会陪我一辈子吗?永远不会不要我,也不可以有别的女人?”她偎在他怀抱中,一身晕红未褪。 “这是交换条件?”他挑眉,眼里闪著笑意。 她咬咬下唇,点头,“是。” “那么,成交。”他毫不犹豫地道。“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要嫁给我。” “那我也有一个附带条件,你得陪我住在薰屋。”一个换一个,谁都不占便宜,也不吃亏。 “可以,不过有时候,我们也得住回我们的屋子。”他不反对两边住,只要她高兴。 “嗯。”她开心地点头,主动吻了他一下。“我发现你今天很好说话耶!” “因为,我不希望你再不告而别。”他抓住她的手,额头轻抵著她的。 两人眼神相对,她看见他眼里的担忧,忍不住浅浅地笑了。 “我不会的。”她低语地承诺,在他面露释然的时候,坏坏地又加上一句:“只要你不惹我生气的话。” “你——”他一愣,宝儿却大笑地搂住他,得意不已。 殷逢远只能暗自叹息。 可以肯定的是,末来他得看紧她,免得她心血来潮、钻牛角尖的时候,就来个不告而别,再让他尝到那种莫名其妙的滋味…… 全书完 编注:欲知花语与霍瑞克之情事,请翻阅贪欢系列395《美人公寓系列》五之一“宝贝笨女人”。 欲知江宁净与齐峻之情事,请翻阅贪欢系列401《美人公寓系列》五之二“麻辣ol”。 欲知姚瑶与高桥隆之助之情事,请翻阅贪欢系列435《美人公寓系列》五之三“慢吞吞美女”。 欲知辛皓薰之精采情事,请继续锁定贪欢《美人公寓系列》。 后记 这个带刺的味道……水银 如果水银说,自己很喜欢官宝儿这个女主角,会不会有点像老王卖瓜? 炳哈。可是这是真的嘛! 可以畅所欲言,多痛快呀! 可以不顾什么,只做自己,多快乐呀! 可以一口气骂人到底,多爽呀! 可以多刺、可以善感,可是不改乐观坚强的本性,多有个性呀! 水银很欣赏这种女生哦! 版别二oo三,进入二oo四,时间快的让水银感觉好像失落了什么。 跨年前,听到香港演艺圈大姊梅艳芳小姐过世的消息。 我不是她的歌迷、也不是她的影迷,可是听过她唱的歌、也看过她主演的电影。知道九月时,她公开了罹患癌症的消息,抱著病又连开几场演唱会,然而三个月后,却病情突然恶化,还来不及到二oo四,她已告别人世。 那么活跃的一个人,却突然消失了,水银有些怅然。 后来,看到新闻里,全程现场转播她的丧礼—— 二十一年的演艺生涯,芳华四十,她最不能实现的愿望,是无法当新娘、也无法成为母亲…… 试著想一想,人生如果只有四十载,会是怎么样? 十岁的时候,也许觉得距离四十岁,还有三十年之久。 二十岁的时候,已过了四十的一半,开始觉得有点匆匆了。 三十岁的时候,只剩下十年,还有那么多的事想做,怎么办? 四十岁的时候,什么都已来不及。 或许,人生在什么时候结束,每个人都会觉得不够。那么多苦乐交杂的生活,不会是没有眷恋的,如果能够活得久一点,不管是挫折也好、欢喜也好,多看一点人生、多经历一点变化,都是值得期待的。 饼去,延续到现在,从现在,展望未来。 新的年度,不管过去一年是很有成就,还是郁郁结束,到了新的年头,水银很坚持自己一定要有一些新希望。 希望大家也一样能快乐地过日子。(当然,如果还能快乐地买小水银的书,那人生就太美好了,哈哈!) 祝大家心想事成。 同系列小说阅读: 美人公寓4:带刺睡美人 美人公寓5:顶尖狐狸精 美人公寓五之三:慢吞吞美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