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武旋舞》 第一章 因为她排行五,所以五格格被命名为舞格格。 她不是顶受人欢迎的女孩,可是她带来的东西,非常受人欢迎。 “小舞,你真要把这些都送我们吗?真的吗?”少女们狂喜惊嚷。 “是啊,祝贺你们家有喜嘛。”有够夸张,几双珠光宝气的丑鞋居然能让她们疯成这样。“不过我不懂怎么分配,你们自己挑。” 接下来的场面,沦为妖鬼争霸的一团嘶吼狂暴。平日骄矜的格格们张牙舞爪,面目狰狞,凶狠无比,花厅里从旁伺候的奴婢们脸色惨白地连忙闪一边去,生怕被狂乱的爪子给扫到,从此没脸见人。 “禧恩,你们慢慢挑,那我到前头去看热闹。”虽然明知根本没人在听,小舞还是虚张声势地朝主人高嚷,才潜往她此行的目的地。 今天是禧恩二哥大婚的喜筵,宾客云集,人潮汹涌,是她惟一下手的机会。 行动要快,否则她们群雄割据完毕,很可能就会注意到她的行迹。 据祖母所言,她当年与禧恩祖父互通款曲的密函就藏在荷花池后方的西院书房。禧恩祖父过世两年多,小舞的祖母一直找不到机会派人潜入。如今好不容易等到时候了,绝对要一举得手! 荷花池后的西跨院……小舞拨了拨挡在眼前浓密的竹林。搞什么呀,好好儿一个郡王府竟荒凉成这样,管事的真该去撞墙。不像话! 虽然夏日午后阳光灼灿,但在浓荫与沉沉屋宇的压制下,屋里依然一片幽阒,了无声息。 她悄声反身合门,努力自眼前的阵阵星花中适应黑暗。 好静,连远处宴宾的喧闹声都听不见,只闻蝉鸣。 右三步,前十五,地面上数至长幅。 模到长幅画卷了!她大喜,祖母的口诀依然有效,这书房内的摆设显然自老爷子过世后无所更动! 长幅卷上左边书,下玉虎,?内逐。 小舞顺着长幅画卷上方往左模索,果真模到放满书与古玩的多宝柜,正兴奋地将模索到的玉虎珍玩往多宝柜内一移,猛然被一个当面弹出的黑影打中颜面,痛得她哎声蹲下,抚眼抽息。 敝不得……口诀的下一句会是:当心你的大眼珠。 可恶的祖母,好心帮她跑腿,她竟玩性不改,坚信整人为快乐之本。回去非把她骂到臭头不可!痛死了…… 收起掉在地上的信函入襟,她揉着发红的眼睛往大门移动,冷不防被身畔不知何时贴近的低语吓到—— “你知不知道打搅老子睡眠的人最后都会被埋在哪里?”含糊未醒的咕哝声里满是怨气,间或一个狮子咆哮般的大呵欠。 这声音……不是禧恩的大哥凤恩贝勒吗? “你怎么会在这里?”小舞没好气地强烈谴责。“近来接二连三发生贵族子弟失踪的案子到现在都还没水落石出,昨晚又出了有人越狱的乱子,你身为监察御史,又坐镇京中府衙,不好好儿办事,竟大白天地在家躲懒打混,你这官是怎么当的?!” “你是哪里来的泼辣货?”也不想想她现在是站在谁的地盘上,骂的又是什么人。 “老子追了一夜逃犯,好不容易才打断他们的狗腿。回到房里眼睛都还没眯上,就碰见你这婆娘闯进来吠。请问这到底是你不对还是我不对?!” “吼什么吼,有点教养行不行!”只是稍稍误会他一下而已,火大个什么劲儿。 “原来老爷子过世后这书房就变成你的卧房了。”她喃喃暗忖。 这小妮子是没被人揍过,特地来讨打的吗? “我就奇怪,你这种人除了看册页外哪会读什么书,原来只是拿书本当床铺。” 嗯,这样他的莫名出现就变得很合理。“好了好了,我没空跟你瞎搅和,得赶回禧恩那里,你回榻上永眠吧。” 永眠?凤恩爆怒地使劲扬起嘴角,努力撑住笑容。 “我没被你诅咒为回榻上入殓,还真是我的荣幸啊。” “好说。”她以“孺子可教也”的傲慢态度点点头。“赶快上床去,别净在这儿扯些有的没的。我自个儿会出去,你不必送我了。”她很能体谅彻夜追辑的辛劳的。 “那你在黄泉路上岂不寂寞?” 小舞一怔。他干嘛压住门扉不让她打开? “敢问姑女乃女乃,您现在可以说说您御驾亲征我这间小庙的目的吗?” 把话说得这么呢呢哝哝的做什么,怪恶心的。 “我只是来老爷子的书房看看,可不晓得你早已把这儿占为偷懒用的贼窝。”所以应该算是凤恩不对,不是她不对。 这娘儿们,懂不懂“分寸”二字该怎么写?好像整个天下全是她家的,嚣张透顶! “你若只是看看,为何在我书架上东模西模?”他冷笑,一把火已烧到结为寒冰的境界。 “我哪有在你书架上东模西模?”她傲然回斥,额上却开始冒汗。 “别以为房里一片乌漆抹黑,我就什么都不晓得。”若在黑暗里办不了事,他还抓什么贼?“你鬼鬼祟祟地从我房里模走了什么东西?” 他连那些也看到了?“你也未免太看得起你自己。你倒说说,你这儿有什么值得我希罕的?” “我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佩服你找死的勇气。”他随即放声大喝。“来人!把这小贼给我拿下!” “你这是干嘛?”她又惊又慌,却照样气焰狂妄。 “不请而入的人,通称为贼。”哼哼。 “错,叫不速之客!” “你好兴致,死到临头还不忘咬文嚼字。有话等到衙门里再说吧!来人!” “你敢!”她以重喝盖过惶恐。“凭我的身份,衙门里哪个人有资格审问我?!” 其实她也不知道有没有,可是一旦她被逮入府衙,别说是祖母要她偷的密函会公诸于世,连家族的脸都会丢尽。 他突然悠哉起来,懒懒吟道:“你知道我在外头被人称做什么吗?” “甜雪馒头。” “铁血捕头!”他吼到差点青筋爆裂,继而努力在愤喘中保持冷静,恢复懒散姿态。 “前些日子我才在衙门里摘下贪污大臣的顶戴,去年甚至斩了两个贝子爷的脑袋。我可以向你保证,我不是在抓犯人时才铁血,我审讯犯人的时候才真铁血。管你什么皇亲贵戚,在我跟前,就是犯人!” “那你要抓,就去抓你妹啊。”哼。 “关禧恩屁事?” “是她鼓励我来的。” “来干嘛?” “告白。” 这话一出,小舞自己也跟着凤恩一起张口大愕。这话也扯得太没头没尾了,可是凤恩的气焰如此咄咄逼人,她根本没有慢慢琢磨的余地,只能随口胡说。这下该如何收拾? 黑暗中,传来凤恩似笑非笑的连连轻哼。“好,我洗耳恭听,有什么屁话,你尽避放吧。” 版白、告白……除了“人是我杀的”和“东西是我偷的”之外,还有什么能称之为告白? “快点!老子可没什么耐性,否则我就叫侍卫进来了!” “你催什么催!”没看见她已经在努力找借口了吗? 一屋子漆黑,凤恩当然看不见小舞的满头冷汗,而小舞,自然也看不见凤恩的紧张神态,当然更没心思留意到之前凤恩几番大声吼人前来却毫无回应的异状。 懊死……他真该在骁勇放话时想起今儿个是二弟大喜,他早放了侍卫们一天假,不必轮值,此刻就算他吼破喉咙,也没半个人会来应侍。 好!老子今天就当诸葛孔明,唱段空城计! “你到底要告白什么,还不快招?!”他环胸大喝。 “我……”慌乱至极,她干脆恼火地回马:“你这么凶,如果我是你的仰慕者,不被吓得脑袋空白才怪!” “你仰慕我?” 才怪!谁……谁仰慕他了,难道没听见她刚才说的是“如果”吗?可是她的脸怎么这么烫? “好家伙,你该不会是禧恩那个死胖妹的诗社成员吧?”他狠狠磨着牙根。 “呃,没错!”这借口来得正好。“正是诗社的朋友们鼓励我向你告白,我才会到这里来。” “那你偷偷模模地动我书架做什么?” 小舞紧张地压紧胸口内藏的密函。“我想偷……” 凤恩倏地逼进,凶猛的气流吓坏了她。 “我想偷偷放封情书给你,有什么不对吗?!”她大斥。 “很好,我谢谢你了。”他狠手一钳,抓起小舞的左臂,几乎将她吊在半空。“除此之外,你们诗社还准备了什么整人花招?” 整人花招?“没有啊。” “少跟我睁眼说瞎话了。”他咬牙切齿地贴近漆黑中的小脸。“你们这些闲来没事既不爱念书却又组诗社凑热闹的无聊草包闹得还不够凶吗?上回是派人跑到我这里假称暗恋我还跟我要求一吻定情,我什么都没做她却跑去跟你们那票狐群狗党说我吻技很烂。 上上回是派人趁我洗澡时突然闯进来找什么鸟蛋牡丹簪花,我会戴那种东西吗?我房里可能有那种东西吗?!结果你们诗社就开始笑传我身上长满一团团的肥肉。什么肥肉,那叫肌肉!肌肉!你懂不懂?!上上上回和上上上上回则是你们派人——“ 小舞冷汗如雨地乖乖聆听凤恩囤积已久的新仇旧恨。她怎么挑了个最烂的借口做挡箭牌?她早该想到禧恩的诗社向来爱拿凤恩当试胆用的挑战目标,调剂身心,反正无聊。 就连她这个没参加诗社的外人都因此听说过凤恩多项不可告人的隐疾,其晚节不保的程度,还不如放弃这次人生,重新投胎算了。 “所以,你有本事就快快招供你们这回到底又想玩什么把戏,否则我现在就去砸了你们那帮混帐诗社!” 不行!小舞大惊。她根本不是诗社的成员,而诗社的人们也完全不知道她潜至此处行窃的事。 只是偷一样小东西,为什么情势会变得这么乱七八糟?祖母还哄她说绝对没问题,说她很有慧根,而且也不过是取回她们自家的东西,理所当然得很。可是、可是…… “婆妈个什么劲儿!你刚才不是还挺泼辣的吗?!” 凤恩没好气地打着赤膊叉腰恐吓,可是屋里幽黑不明,他很难辨视出这娘儿们到底是谁家格格,但总觉这声儿挺熟的。 “你是哪里跑来的?” “你妹那里。” “我问的是你是哪个王府生出来的败类!”找死啊。 “你又是哪座山里跑出来的猴子!”凭他也配这样跟她问话。“你最好小心你的嘴皮子,我向来不准别人随便羞辱我们家族!” “好,那你自己决定。你是要坦诚你是谁,诗社派你来耍的诡计又是什么,还是要我逼你现身。”等他一口气把门窗全打开了,看她还怎么隐藏身份! 小舞几乎血色尽失。他要……逼她献身?这代价也太大了吧,她只是来偷……呃,不管什么理由,偷就是偷,于情于理,都站不住脚。 可是要她献身,未兔过分。 “你不觉得你这么做很无耻吗?”不是要她丢脸,就是丢“人”。 “是你自己给我无耻的机会。我有请你擅闯老子的香闺吗?我有允许你随便在老子地盘上东模西模吗?你既然自愿冒险犯难,我又何必手下留情?”再说她又有什么好见不得人,难不成她脸上还镶金戴银,给人看到会少一块? 怎么办?她该给他知道她其实不是诗社成员,而是纯粹来偷东西的爱新觉罗家郡主,还是牺牲小我一下? “你如果很难作决定,那我可以帮你。”他转而无赖地大嚷:“来人!有个小贼私闯入内,给我绑到衙——” 猛然一阵骄蛮的力道抓住他的双臂往前扯,随即,凤恩便被一张柔润的小嘴使劲儿堵上,教他出不了声。 这丫头……怎么这么豪放? 小舞粗鲁地随便乱吻着,心中却不禁咒骂。献身就献身,怕他不成?可这个不要脸的大嫖虫,居然早把他的上衣月兑好了,可见他说什么要她招出身份和目的,全是借口,真正的用意不过是想勒索一顿香辣豆腐。 噎死他这下流可鄙的猪八戒! 凤恩被颈上纤细的双臂给圈得死紧,令他愕然抽息,声响却全被小舞闷在吻里,不得喘息。 他不会是在做梦吧?这是哪里来的狂野佳人?简直像从他不可告人之放浪妄想中跳出来的好心天女,实现他一说出口铁定会被人揍扁的小小愿望。 不过,这小天女的技巧实在有待琢磨。 凤恩双臂一揽,就将不及他肩头高的小身子密实地拥进怀里。察觉到离了地的小脚正惊惶地胡踢乱甩着,他才明了这小天女的娇小包在他意料外。 只是这份娇小,并不包括此时正隔着衣衫揉贴在他胸前的豪乳。 可恶,他果然早就心存歹念,由他的得寸进尺足可印证!小舞忿忿地咬住他的舌头,正想帮他自尽,却遭他反向侵袭,被他狂浪的唇舌深吮住,翻搅起她所不知道的亲密游戏。 他怎么这么恶心?他的舌头怎么像只蛇似地拼命想往她喉头里钻?正想咬他一记以示警告,他却撤退,可还来不及松口气,他又进袭。这招数太小人了!她看堂哥和侍妾在树丛里偷欢时明明没这样啊,不是嘴对嘴地互相嚼舌根就成了吗? 小舞顽固地坚守着咬人战术,偏偏凤恩滑溜得很,跟她在吻中玩得不亦乐乎。 尝来生涩的小丫头,怎么挑逗的本领如此高超?凤恩陶醉地甘拜下风。原来是他误会对方了,她的确是来倾诉仰慕之情的。他怎么那么钝,之前还跟她恶言恶语的,完全没想到她的蛮悍很可能是在为她的羞怯做掩护。可怜的小丫头,都怪他这只不解风情的大蛮牛…… 他努力地以唇舌补偿着,双臂愈匝愈紧,捆得她难以拳打脚踢。 臭家伙,想跟她改比臂力吗?行!看是他先将她的身子拧为两截,还是她先绞断他的脖子! 凤恩在她唇中深叹,爱极了她热情的环颈相抱。为了不负佳人美意,他将大掌探人她腰际的缝隙,向上抚摩起滑腻的娇小背脊。 小舞错愕地挺起了背。他干嘛?他是怎么知道她怕痒,开始攻此要害的? 真是……太有反应了。凤恩顿时热血沸腾,索性将她上身所有障蔽一口气推至她腋下,以他厚实的胸肌赤果果地摩挲起两团令人疯狂的雪乳。 吧什么干什么干什么?小舞凶暴地抓他的背肌、扯他的发辫,甚至慌乱地拿出满人摔跤的绝招,以双腿狠狠圈死他腰际,双臂重新绞在他脑后,企图一鼓作气,折断他的颈骨。 凤恩松开了她的唇,亢奋地放声申吟。太痛快了,佳人如此热情,他实在无以回报,只能以身相许了。 小舞突然被背后撞上的东西弄得痛声哎叫,继而发觉,自已被夹在壁板与他的胸膛间,没有缝隙与逃月兑余地。 凤恩一刻也不耽搁,埋头尝起她的双乳,急切地吮噬着,倾全力挑弄吻啄,力有不逮之处,则以双手相辅,生怕对她的痴心仰慕有丝毫冷落。 这实在是……难得一见的尤物!他赞叹地拧着宏伟的丰乳,左右为难地轮番品尝着鲜女敕的蓓蕾,兜转舌忝吮了一方,总会深感愧疚地再加紧补偿另一方。 奇怪的冲击吓得小舞头晕脑胀。哪有人……会这样的?又不是小婴儿,他干嘛…… 他忽然起身,以前额贴住她的额头,沉重地喘息着。幽暗中,小舞眼花地看着随他气息不断起伏的胸肌与壮实的肩颈脉络,刚才想骂的话,此刻却在她脑中融为一摊烂糊。 她什么也没法子思考,只剩身体敏锐地感觉着凤恩仍停留在她双乳上急促拨弄的节奏。 “我……”凤恩勉强清了清燥哑的喉咙。“我得先问你,你是完璧之身吗?” 小舞仍在呆愕状态中,奇怪着为何自己没法子开口叫他别再这样挤捏着她的胸脯。 他这样……根本没法让她冷静的、好好的、仔细的想想,他在跟她说什么…… “我知道这对女孩儿家来说是很难启齿的事,但我不想害了你。”天晓得要他在如此高昂的亢奋中悬崖勒马,需要何等伟大的圣人情操。“如果……你是完璧,我们就不能再进行下去。毕竟你只是仰慕我,却没意思要嫁我,我总不能害你嫁不出去。” 小舞在他突然掐住她的刹那抽肩轻吟。 “你有听见我的话吗?” 她呆呆喘了半天,才口齿不清地回答,“什……什么话?” “你是完璧没错吧?” “没、没有啊……”她完毕什么?她根本啥都没开始。 “别说谎,这事不能开玩笑。” “我……我哪有开玩笑?” 凤恩重叹口气。“别闹了,其实我比你更希望你不是完璧。”好让他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攻城掠地。 “谁跟你闹啊?”小舞渐渐在火气下聚回神智。 这丫头,又开始拗脾气。“你可以一时兴起地跑来跟我告白,我却不能一时性起就完全豁出去,我总得为你的后路着想。你懂不懂?!”他已经快被欲火闷爆了,她还故意惹他。 “你凶什么!是你问个什么笨问题,心里早替我定好答案却又要我回应,我的回应一不符合你的预期就跟我发脾气。你摆明了就是刻意找碴!” 好啊。“我好心好意为你设想,你倒狗咬吕洞宾起来!” “少找借口!”说得好像他有多委屈。“完毕就完毕!既然已经完毕就没什么好唆了,我走就是!” 她没好气地拉下堆在丰乳上的衣衫,却被他猛地一把又拉上去,弹出饱满沉重的曲线。 “你干嘛!”她恶骂。 “既然你那么不在意,我又何必客气。”他一手解开她裙底的裤腰系带,吓傻了小舞。 他这是做什么? 等凤恩的长指顺着她的小肮滑往女性私密,迅速而准确地拧住了稚弱的花蒂,她才惊骇地找回自己的声音。 “喂!”他干嘛碰她那种连自己也不曾接触的部位?“你搞什么,那么脏的地方——” “哪里脏?你不是很爱玩吗,怎么会不知道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你好恶心——呀!”最后一字,陡然由怒骂拔尖为高声怪吟。 凤恩细腻地玩弄着易感的花蒂,夹在指间急速捻揉。小舞拼命向后退,却被身后壁面挡得无处可躲。 “这样会很恶心吗?那这样会不会比较好一点?”他改以拇指紧压在她的脆弱之上,持续使劲地快速撩拨,其他手指则往更私密的领域探索。“啊,你还没准备好。” 小舞快被浑身不由自主的强烈震颤给冲昏头,根本听不见他在喳呼什么。不行…… 她快站不住了……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到底……想在那里找什么? 凤恩满意地贴着快抽搐成一团的小身子,尽情享受她每一分微妙的战栗。当他拨开娇女敕的禁地深入探索时,才领悟到自己顿时成了败阵的一方。 她实在稚弱得不可思议,紧紧环拥着陌生的长指进击。他不断深入哄骗着更多的甜蜜,实则脑门已被强猛的震得嗡嗡作响,怒吼着该在她之中的不是他的长指,而是他自己。 怎会这样?他原只惩戒一人,结果竟两人遭殃。 小舞几乎神智涣散,无助地紧抓着他纠结的双臂,勉强支撑无力的双膝。凤思索性单臂将她搂紧,贴在他身前,也方便他的另一手做更深入的搜寻。 她什么都不知道了,只剩官能在运作。她浅促地急喘着,间或连她也没听过的娇声抽吟,声声战栗,在他耳边交织成魅惑的音韵。 他收紧左臂的环抱,深深吻往令他躁动不已的红唇,使劲吮摩着那份小巧丰润。他饥渴舌忝噬着娇女敕的脸蛋,意识到这张幽暗中的容颜似乎挺漂亮的小东西,也似乎有些熟悉。 “你是谁?” 小舞有听没有到,完全沦陷在凤恩指间繁复的捻揉,以及他在她之中深入浅出的游走。只是他的力道渐趋剽悍,慢慢演变为某种强烈的节奏,仿佛在为其后更大的冲击做准备。 “既然仰慕我,又为何不让我知道你是谁?”他难受地哑声低促着,炽烈的亢奋在他衣内暴躁地骚动着,急着进入他探索到的娇柔幽境。 小舞痛苦地闷声抽息,全身紧绷得几乎蜷成一团,又同时濒临迸碎的边缘。这感觉实在太可怕了,完全无法预知眼前会有何样更可怕的状况出现。 他再不住手,她真的快…… “快……快……” 凤恩压抑的欲火在这声声娇媚的催促下猛然爆为烈焰。 小舞在他长指狂乱的撩拨下崩溃地埋入他胸膛,不住哆嗦。一句简单的话语,也没办法完整说出口。 “快……”快点停下来!“否则……我会死掉……” 他不再以道德压力扼杀佳人致命的乞求。再忍耐下去,不只她会死,他恐怕也会忍到断气。 几个利落的动作,凤恩褪尽自己身下衣物,抱起小舞大腿两侧让她背部贴紧墙壁。 “抓牢了。”他边将小舞双腿环紧他腰际,边把她的裙摆推至她小肮,让少女的秘密全然开敞地面对他的。 小舞愣愣地眨眼急喘,不知他这是在干啥。 “你……在磨蹭什么呀?”既然同意停手了,为什么不赶快放她下来? “别急。”他咬牙柔声劝导着,额上又是汗,又是浮凸的青筋,但他已经尽快让贴在她女性上的巨大亢奋浸润她的甜蜜。“你太小了,我得……” “还哩叭嗦什么!”放人下来就放人下来,与她年纪大小何干? “你别催行不……” “快点啦!”快放她下来! “遵命!” 凤恩猛一使劲,完全深入敌阵,同时遭到小舞痛声尖叫的魔音攻击。他难以忍受地皱紧俊容,牙根狠狠咬得咯嗤响。 要命,她果然是完璧之身,既然生米已成熟饭,也就别费力去顾忌什么了。 他抓紧小舞大腿两侧,继续冲锋陷阵,以额紧抵着小舞的前额,竭尽全力献身补偿。 不但加重逐渐深入的冲刺,同时捏起她的雪女敕豪乳,吻住她痛到叫不出声的小嘴,使劲展现他研习多年的男女伎俩,外加他的独门自创,整得她晕头转向。 她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就在小舞快昏死过去之际,一只长指猛地弹打在她开敞的脆弱花蒂上,震得她浑身紧抽,继而在他粗鲁的捏弄与在她深处的兜转摩挲下,冲上不知名的巅峰。 凤恩尽情施展着浑身绝技,酣畅淋漓。这娃儿虽无经验,却大胆豪放,不玩欲迎还拒的那套烂招,也不哭声哭调地卖可怜,辛辣鲜活、爽快利落。反观他的瞻前顾后、再三思索,既婆妈又唆,实在该乘此机会好好悔过。 “凤恩!你在里头做什么!”门外突然传来鲁莽的拍击声。 他神智一震,才意识到他俩的申吟有多嘹亮悦耳。但他清醒归清醒,急速冲刺的悍劲倒不曾放轻,反倒在门外的叫骂下变得更加躁进。 “凤恩!”门外的女声愈发不耐烦。“你二弟在前头办喜事,你倒躲在这儿办好事。你衙门里的朋友都在厅里等着,要我和你阿玛怎么应付啊?!“ 避他们的!他一面奋力进击,一面拧起沉重弹动的玉乳,粗率地以拇指迅速拨弄细女敕的,又不时狠劲一捏,刺激小舞纤弱的感受,将他深深的进犯吸往疯狂的尽头。 “凤恩!” 吵死人了!他烦躁地将双臂由内向外勾住小舞的膝后,让她更加地门户大开,腾着两只小脚迎接他愈发粗鲁的侵略。 小舞已无思考能力,只能失声泣吟着。陌生的痉挛烈火般地狂烧着,狂野的冲击却不曾停歇。她不晓得自己已在骇人地放声痛泣,只知道自己快要爆炸死掉。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老娘说话!” 凤恩猛然奔射的刹那,门扉被外头的咒骂一拳开,霍然散进的光线将深厅内的人影照得一清二楚。 “啊——”小舞掩面尖叫。 “把门带上!你他妈的故意闯进来干什么,小心我砸烂你前头的喜宴!”凤恩狂吼,整座屋宇给震得嗡嗡颤动。 小舞以手臂紧紧交抱着自己的颜面,看不见很快带上的门扉,不知道自己已沉回安全的阖黑。 “没事没事,我额娘什么都没看到。”他柔轻地急急安慰滑坐在墙角哭成一团的小人儿。“门是背对着我打开,只有我背后春光外泄,谁也看不到你一分一毫。” 呃,大概只看得见她分挂在他肘侧的两只小腿吧。 “别哭了,刚才除我额娘外,没有别人在,这事不会传出去的。”他跪在她身侧又哄又疼。 “你走开!”她愤然打掉他温柔安抚的大掌。“既然你额娘都跑来叫你了,你还不快滚!” “我待会自会过去,可我不能就这样放下你不——” “我叫你滚你还死赖在这儿干嘛!” 可她哭成这样,他怎么走得了。“你先告诉我你是谁好了,我去外头替你掩护一下——” “你走你走!我叫你走,马上走,你听不懂吗?!” “好好好,我走。”他为难地顺从着,否则她再吼下去,不是扯坏了嗓子,就是哭坏了眼珠子。 穿妥衣裳后,他还是不放心,才走近小舞没两步,就遭到她激烈的泣声痛斥。 “给我滚远一点!去忙你们自己家的事,少烦我!” “可是你——” “我的事轮不到你唆!宾!” 他恼火地硬是大步杀来,抓起小舞的双臂便咬牙切齿道:“老子不是那种玩完女人就随地丢弃的人,我也不能让我老娘恶作剧之后就逍遥法外。我现在出去,不是因为你叫我滚,而是我必须出去替你讨回公道!” “我才不希罕!” “我也不是因为你希罕才这么做,而是我必须替你教训皮痒的人!在我回来之前,你给我乖乖待在这儿!” 好大的胆子!“你想把我押在这里?” 凤恩闭眼用力调息,等开口不会喷出火花时才低吟,“我不能让你这么狼狈地离开。你希望我叫侍女来服侍你吗?“ “不要!”她急叫。 “好,那你在这里安心歇会儿,我不会让任何人靠近这里的。等一下我会带热水和更替的衣裳过来,等你身子好点了我再亲自送你回府。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了吗?” “我……” “凤恩!你到底见不见你那票青龙白虎什么的猪朋狗友?”凤恩的额娘焦心地在门外大嚷。 “你烦不烦哪!”他回头咆哮。 “那我就放他们到你这儿来?” 凤恩咬牙咕哝一连串精彩丰富的龌龊字眼,回眼望向墙角幽暗不明的身影,又忍不住满心疼惜。 好好的一次初尝云雨,竟被搞得如此难堪。 “别伤心,我会把事情搞定。”他轻抚湿濡的小脸。“你在这里乖乖等我。什么都别怕,我会保护你。” 凤恩两三下就把前厅的喜宴毁得天翻地覆,弄得他二弟哭爹喊娘,两老呼天抢地,招呼完他的朋友,打发掉闲杂人等,带着热水衣裳食物熏香火速赶回房时,已不见佳人踪影。 他立即杀往小妹禧恩的诗社,却发觉没一个是他刚才在黑暗中交手的人,感觉完全不对,性格截然不同。可今儿个诗社的人全到齐了,没人缺席。 那她根本不是诗社里的人了? 今日王府喜宴,来往宾客众多,谁也说不清到底来了哪些王府的格格。凤恩至此完全失去她的下落。 难不成是他作了场午后春梦? 寂然回房,他疲惫不堪地枯立在厅内,捏着眉心极力回想着一切线索,脑海浮现的却尽是两人狂浪的纠缠与畅快,令他再次热血沸腾。 她是谁?他对那声音、那隐约的形影,有着模糊的印象,又微弱得难以具体掌握。 慨然深叹时,他霍然瞥见椅脚下的某样东西——一封陈旧的信。展信流览,他不禁更加皱紧眉心。 这里什么字也没有,只有图,笔法飞腾却有些生涩的描线图,显然是外行人临时走笔而成的。图中女子体态丰腴,身姿活艳,罗纱彩带如飞云般地簇拥在秀丽的女子身旁,充满豪放爽朗的西域古国风情。 如果他猜得没错,这应该是大唐时代的某种舞蹈。叫……什么来着…… 啊,对了,叫胡旋舞。 这就是那位神秘佳人特地送给他的情书? 第二章 “小舞,怎么啦?”一脸顽皮的富态老人家抱着精巧的小锦盒倾身贴近发呆的小人儿。“最近你老魂不守舍的,该不会是为了把我的密函搞丢的事儿在内疚吧?” “当然不是。”小舞没好气地白她一眼。 “那是为什么?快说给你善解人意的好心女乃女乃听。” “你哪里善解人意了?叫我去偷东西的女乃女乃又算得上哪门子好心?” “小舞怎么这么凶呀。”满头白发的老美人依旧笑嘻嘻,径自坐在小舞身旁,一块儿在水阁里乘凉。 小舞沮丧地又撑肘在石桌上,双掌托着小脸、嘟着小嘴皱眉发呆。 “不应该会失手的呀。”老女乃女乃故作伤脑筋地喃喃道。“你信都已经到手,藏也藏好了,虽然凤恩贝勒半途杀出来,可你不是照样顺利逃出来了,这信怎么会丢了呢?” 小舞不讲话,努力表现一派淡漠,两颊却一片通红。 “你是不是有些细节没跟女乃女乃说呀?”老女乃女乃贴耳窃问。 “信丢了就是丢了,还有什么好问的!”她赶紧大发雷霆一下,以示不爽。“别再跟我提那档子窝囊事!” “好吧,那咱们来谈另一档子事。听说你近来老是一个人鬼鬼祟祟地窝在房里,连侍女也不准进去,请问你在里头做什么?” “我……我那个……那又怎样!我只是想一个人静一静,不行吗?!” “连洗澡时也不准侍女应侍?” “没……没错!我从现在开始,就是喜欢一个人洗澡,一个人更衣,怎么样?” “哎,难怪你那群丫头们伤心得要命。” “这有什么好难过的?”没事做不是比较好吗? “小舞,你想想,你这臭脾气有几个人伺候得住?现在留下的那几个几乎都是给你从小折腾出了金刚不坏之身,才能活着伺候你到今日。那么聪明伶利的丫头们不去伺候别的乖巧小姐,反而任劳任怨地待在你这大恶霸的身边,是为什么?” “为什么?”小舞的兴致全被勾了起来。 “当然是因为有好处啊。” “什么好处?”她从不给下人打赏的。 “嗯……”老女乃女乃磨磨蹭蹭了半晌,看见小舞的双眸快喷火了才笑嘻嘻道:“好处有很多,其中一项就是伺候你梳洗打扮。” “这算什么好处?” “因为我的小舞很漂亮呀。” “女乃女乃,你又来了。”老是乱夸自个儿孙子,都不害臊啊。 “别摆着一副臭脸嘛,女乃女乃可是说真的。你看看,我把你生得多好,活月兑月兑就是我年轻时的样儿。”她笑着拧了拧小舞的下巴。“难怪丫头们都喜欢替你梳妆打扮,就跟玩女圭女圭一样。替你沐浴包衣时,那更是有趣。” “有趣?”她皱眉思忖。 “可以把你看得一览无遗啊。” “那又怎样?我有的,她们不也全都有?” 老女乃女乃没力地放弃一叹。“是啦,你要这么说也没错。”这宝贝实在钝得有些无药可救。 “女乃女乃,你快把话说清楚嘛!”她抓着女乃女乃的衣袖扯呀扯。 “好。你觉得女人看见了你的身子没什么大不了的,是吗?”等小舞点完头了她才继续问:“那男人呢?” “我才不会给男人看我的身子。” “如果男人看见了,他们会有什么反应?” “呃……很惊讶吧,也有点喘,而且会动手碰我。” “小舞。”女乃女乃的神色忽而凌厉万分。“凤恩贝勒除了碰你身子,他还做了什么?” 小舞吓得由石椅上蹦起,慌得连手脚都不知该摆在哪里。 “女乃女乃,你在……胡说什么?”她只是想着凤恩那日的反应,又没漏口风,女乃女乃怎会一下就识破? “你打从丢了信的那天起就一直不对劲。” “因为……我很内疚。” “可我刚才这么问你时,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哪会记得那随口一应。 “你说:当然不是。既然如此,就别再拿内疚当借口。”她严肃的神色慑住小舞。 “小舞,那是封对女乃女乃来说比生命还重要的信。如果你是因为没找到它才空手而返,女乃女乃绝不会这样逼你,可你是偷到手后才搞丢的,那信一定是被凤恩贝勒拿去,这比没找到信还更严重,你明白吗?” 她不明白,可是女乃女乃从没这样冷硬地跟她说话,简直像忽然变了个人似的。足见那封信重要的程度,似乎远超过她想象…… “女乃女乃,我……对不起。” “我希望你能做比道歉更积极的事:把信夺回来。” 小舞顿时怔住。把信从凤恩那里拿回来?“可、可是女乃女乃,我已经没有机会再潜到克勤郡王府里了。上次是因为他们府上办喜宴,自由出人的人很多我才能假装我也在受邀之列。但这次——” “试试禧恩。” “她才不会帮我!”都已经跟女乃女乃说好多次了,她怎么还是不懂?“禧恩跟她那票诗社的朋友其实并不欢迎我,上回是我用些礼物分散她们的注意力才有机可乘。你这次要我怎么再混进去?就算我再备妥一些贿赂用的小东西,我也没有名目送过去呀!” “她会请你到诗社去的。”女乃女乃神秘一笑。 “她不会!”小舞一直都期盼着能受邀加入诗社,认识朋友,却始终被人礼貌地排拒在外。“她绝对不会主动请我入诗社!” “禧恩的信差现在就在前厅等你。” 小舞张大错愕的小口。 “还不快去回应人家?” 禧恩派人来捎口信给她?“这……她也不一定是派人请我去诗社啊。” “你去了就知道。至于你跟凤恩贝勒之间的事……”女乃女乃等到小舞浑身寒毛悚立了,才满意地流露慈祥笑容。“我暂且不过问,先解决信函的事再说吧。” 小舞心头七上八下地独自到前厅见信差。女乃女乃真是……吓死人了,从没见她这么深不可测。不过女乃女乃一向喜欢整人取乐,也许她愈玩愈野,开始想扩大恶作剧的格局也说不定。 事情果然给女乃女乃料中,信差是来请她去克勤郡王府一趟。 她不想去,万一又碰到凤恩怎么办?这下可好了,前有凤恩识破她身份的危机,后有女乃女乃要她夺回信件的命令,到底要她怎么样嘛? “你用不着一脸不高兴,我现在比谁都不爽。”小舞一到克勤郡王府,就听见禧恩这番高声埋怨。 小舞环顾禧恩院落里满满的人潮,全是年轻的格格。 “这是怎么着?” “都是我大哥啦。”圆滚的禧恩毫不顾忌地扯嗓怨道。“他叫我把二哥大喜当天所有来过我们家的年轻格格全请过来,他要一一询问。” “询问什么?” “你待会不就知道了。” 凤恩在想什么? “你在想什么?”禧恩冷瞥道。“最好别对我大哥还有任何妄想。你不符合他的胃口却硬要塞给他吞下的话,倒霉的不会光只有你,连我们都会遭他那魔王脾气的殃。” “我又没在妄想什么。”何必讲话那么毒? “我也没说你在妄想,只是先给你些好心的提醒,省得你自找难堪。” “那你何不干脆好人做到底,闭上你的狗嘴?” 两造交锋,顿时雷电激爆,双方气势犹如对战的母狮。 “舞格格,你最好搞清楚你现在站在谁的地盘上。”禧恩挺直着圆滚身躯,傲然哼道。 “禧恩格格,你也最好搞清楚今天是你府上派人请我过来的。” “我可没请你来,我只是在替大哥请而已。” “既然人不是你请来的,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唆?” 禧恩差点喷火,她一向看这倨傲的婆娘不顺眼。什么爱新觉罗的郡主,明明早就因家族中的贪渎案件被降为格格,却老爱耍她早就没了的皇族派头。 “我不管你是谁请的,这是我的院落,我就是主人,你也不过是个来客,你不觉得你作客的方式很恶劣吗?” “跟你恶劣的待客之道相比,我觉得我挺客气的。” “你既然这么不屑待在我这儿,那你干嘛不滚?!”禧恩卯起来咆哮,一屋女孩全呆看这场争战。 “因为我滚或不滚,不是由你来命令,而是由我来决定。”小舞从容地转向一旁愣住的侍女。“你茶端到哪去了?是在等我伺候你,还是这克勤郡王府一向如此马虎待客?” “啊……是、是,奴婢这就去!”侍女惶恐地立刻冲出去,而小舞则一安然坐上正位,君临天下。 “谁准你在我这里嚣张的?你有本事干嘛不回你家去当你的山大王?我最讨厌你这种搞不清状况的家伙,还要所有人来容忍你的跋扈。我从没拿你当朋友看,也根本不想放你踏进我的地盘,在我这里又是撒野,又是不讲理地——” “不讲理的可是你,我却句句都很合理。”小舞气定神闲地扬着下巴。 “你讲个屁!”禧恩跺得震天动地。 “禧恩,别跟她见识!” “忍一忍就好、忍一忍就好!” 周遭的女孩们开始好言相劝,劝住了禧恩,却忘记封住小舞那口大炮。 “我本来就很讲理。”小舞正气凛然地对大家晓以大义。“你请人到这里来,不说明目的也就罢了,我向你好声询问,你却还我一句恶意威胁,还假称那叫好心的提醒。 就算你是真好心,可我也有不接受的权利。我既不是那种唯唯诺诺的小可怜,也不是畏畏缩缩的小媳妇。你欺负人不成,就对我发脾气,却什么道理也讲不出来,只能拼命狂吠你是主人、你是主人。是,你是主人没错,但我可不是特地来听命的奴才。况且你既是主人,那你的招呼在哪?你的待客之道在哪?你的理在哪?不讲理的又究竟是哪一个?!“ “可是你的态度很恶劣!”禧恩诗社的朋友助阵道。 “而且嚣张。” “你们那天收下我送来的礼物时怎么就不见你们这么说了?” 那天拿到小舞送来绣鞋的女孩们全被将了一军。 “我带东西来时,你们待我是一个态度,我没带东西来,就换另一个态度。”小舞起身面对禧恩。“你跟我发脾气,是不是就这个原因?” “谁希罕你的东西!”禧恩冲往内房的衣柜,抽出宝盒内秀丽非凡的小鞋,厌恶地砸向小舞。“把你的臭鞋拿回去,立刻滚出我的地方,我这里、永远永远都不欢迎你!” 走就走,她还正愁没理由避开凤恩! 但小舞才转身,就冲撞入厚实的胸怀里。 “在我话没问完前,谁都不许走。” “凤恩贝勒!”女孩们惊望着一手按在小舞肩上,一手接着方才飞在空中的绣鞋的男人。 小舞也怔住了。 她……实在很难想象盗信那天为什么有胆与凤恩对阵叫马,应、应、应该是那时环境一片漆黑的缘故吧。因、因为她一面对凤恩就呼吸困难的老毛病,好像完全没啥改进。 凤恩其实挺俊美的,可惜身形太雄壮,魁梧得找不出丝毫细致的部分。脸形太刚俊有力,眼神太精锐,又大又吓人,足以瞪得人魂飞魄散,毫无浪漫的成分。粗犷的气质也太过豪迈,完全称不上玉树临风,根本是条血性汉子。虽然他常受不了地遭小女孩们戏耍捉弄,但那份虚张声势的恼火,让人感觉不到害怕。有如真正充满力量的大狮子,懒懒地打着呵欠,摇尾扫苍蝇,威猛的性格与原始的战斗力,全稳妥地安睡在他的掌控之下。 可是,此刻的他则是起身搜猎中的猛兽。慑人的气势,与平日完全不同。 小舞的心脏开始暴动,惊惶地烧红着小脸痴望阻拦她去向的男人。 她知道很多很多凤恩的事,看过他很多很多不同模样,却没有一次这么近、这么清晰地将他尽情看尽。好……好大的手掌,骨节分明、刚毅有力得有如是铁打的,抚揉她身子时则像粗糙的烈火,致命的温柔。他……他的肩臂怎么那么宽厚?不但阻断她的视野,也几乎阻断她的气息。他那天就是用这副胸怀拥抱她吗? 突然间,她忆起自己曾以娇躯接触过那身铜筋铁骨、纠结肌理、孔武体魄的灼热细节。想起自己的酥胸曾如何揉贴着他,激情之中她曾如何虚软地以脸颊贴靠在他汗湿的胸膛上,承受着他狂野无休的冲击。还有他不时以泰山压顶之势覆下的热吻…… 小舞的视线顺势攀上他充满阳刚魔力的双唇,冷不防与他的高高睥睨对上眼,心脏几乎快从口里猛然蹦出来。 他认出她来了? 凤恩按在小舞肩上的那只大手倏地一钳,抓紧了她,就将她一把剥离自己身前,放到一旁的少女群中,甚至没多看一眼。 “有劳各位大驾光临。很抱歉我硬将你们请到这里来,实在因有要事得查,不得不如此。” 小舞傻傻眨巴大眼,看凤恩鹤立鸡群地对一屋子人边环视边说明。她只是群众中的一分子,没有受到什么特别的视线关照。 “我现在想麻烦各位一件事,就是一个个到我面前来报自己的身家姓名。” 少女们隐隐骚动,何必一一报知呢,大家不都多少有些认识了? “请现在就开始。” 凤恩像青天判官般地张腿坐入大椅,双手安置在大腿上,闭目凝神,不再赘言。 大伙全都莫名其妙,还是愣愣照做了。有时凤恩听见某个声嗓,会微皱眉头,似乎发觉了什么,却没有更进一步的表示,便轮下一人报上姓名。 刹那间,小舞明白他在做什么了。 他在听音辨人,企图找出那日在黑暗中的女子吗? 怎么办?她该怎么躲过这关?是压低嗓子好,还是吊高一些好?怎么掩饰比较妥当? “不要刻意装嗲,自然点说话!”凤恩低斥着一名娇羞少女,吓得小舞魂不附体。 无论她再怎么向后躲,终究还是会轮到她。她一脸通红且张皇无措,不复先前与禧恩对骂的奔腾豪气。 “我……我是爱新觉罗家的五格格,我叫……小舞,隶、隶、隶正黄旗,我……” “下一个。” 小舞怔住。这样就好了?别人都至少还得报报父亲爵位官阶什么的,她为什么不必? 凤恩又为什么对她的声音毫无反应,连眉头都不曾动一下?他认不得她的声儿吗? 半个多时辰过后,所有人一一报过名,凤恩霍然起身,满室紧张万分,像要等候发落的犯人。 “华阳格格,请你站到前面来。” 一名满脸不甘不愿的柔弱少女,楚楚可怜地抿着清秀红唇,双眼带倔地垂头走到他跟前。小舞呆望着,不知凤恩下一步要做什么。 “你似乎不太高兴我的问话。” “我是不高兴,我先前才跟家人听戏听得正精彩,就被你莫名其妙请来,又叫我做这么莫名其妙的事,我为什么不能不高兴?” 凤恩微眯了下深邃双眸。声音对了,语气也很像,但……又有些细节无法确定,得进一步观察。 “是这样的,十天后是南方的观莲节,宫中的姑母邀禧恩领诗社朋友一同参加莲花宴,可禧恩的诗社只有四人,这数不吉祥,所以我得替她多邀几个进宫,给姑母凑兴。” “那也不必硬要人一一报上身家姓名呀。”华阳柔弱地娇声怨道。 “我得听声选人。” “为什么?” “那是吟诗成败的关键。” “可我家里多得是高官大宴、豪门场面,我并不希罕你这什么宫中莲花宴。” 这口气挺有那日的味道。“你当然可以不希罕,但姑母其实是想借此宴探查哪家格格可做皇子妃的人选,为了禧恩的前途,我不得不谨慎。” “原来如此。” “那么,”凤恩转身,对众女们道:“诸位格格辛苦了,我会差人一一送你们回府。我姑母在物色皇子妃之事仍属机密,请各位听过就算了,切勿走漏风声。” 少女们叽叽喳喳地缓缓散去,目露诡异光芒。凤恩懒懒地伸伸腰,故作无视,深知她们回去必会将此事吵得人尽皆知,并且急切探寻进宫管道,冀望雀屏中选,而忽略掉凤恩此次召她们前来的私心。 小舞失落地呆立嘈杂的人群中,被左右前后的人顺道簇流出去。 还以为……凤恩对她一定会有很强烈的印象,或者对她有某种特殊的感觉,毕竟他们曾经那么亲密地彼此接触过。怎知,全是她自己在做大头梦…… 行经厅门,边上的禧恩不怀好意地环胸冷笑,一副“看吧,我早告诉过你”的胜利姿态。 小舞回瞪她一记“死胖子,闪边去”的狠眼,登时被人斥道—— “五格格,你站住。” 凤恩? 禧恩急忙攀在凤恩臂侧,像在鼓励凤恩替她教训这个臭小不点。 “你也加入诗社去,十天后和禧恩一起进宫。” “大哥!”禧恩怪叫。 “为……为什么?”小舞的心又开始狂跳。他在邀她参加诗社耶! “给你个机会进宫候选,不好吗?”他一派“你别给脸不要脸”的傲慢。“搞不好你会一举当上皇子妃,等着我们日后好好巴结你呢。” 小舞的少女情思完全冻结,禧恩则火到极点,拖着凤恩冲往厅外的绿荫后头,准备狠狠地扁他一顿。……他根本认不出她来,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他又不是不认识她,又不是不知道她一直以来都很注意他,为什么他的回应始终那么冷淡? 谁希罕他的注意,谁希罕什么诗社、什么皇子妃!笨人尽耍笨把戏,他们统统一起笨到底算了! 她气恼地才往外冲没多远,就听见山石后传来的低声争执。 “你明明说只要听声音就可以认出喜宴那天偷闯你院落的人,认出来就好了,干嘛还要把人塞到我的诗社来?” “证据不足。” “你又不是要抓犯人!” “我是,我要抓的是窃贼。” “对方那天潜到你房里偷东西?” “没错?” 凤恩胡说,她哪有偷东西?!小舞屏息伏在乱石后头,愈听愈一肚子火。她就不信那份密函不在他手上! “那又何必拖那个臭小舞进来?” “好借着莲花宴把她给嫁掉。” “你凭什么认定姑妈会挑她做皇子妃人选?” “因为我自会交代姑妈务必选她。” “干嘛呀!她的终身关你屁事,你帮她铺这么豪华的富贵之路做啥?”通常被挑做皇子妃人选的少女,虽然最后不一定中选,但落选后也马上可获得指婚机会,直接指配给其他王公亲贵。 “我实在受不了她那种阴魂不散的感觉。”不管她人有没有出现,总有种小舞的神思或视线仍围在他四周打转的错觉。 “你受不了也犯不着推给我呀?你懂不懂什么叫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你老大还我老大?”敢跟他讨价还价,想被揍啊! “可是我的诗社——” 石后树叶沙沙微响,凤恩霎时腾身翻立至石后另一侧,没人,只有远处少女缓缓散去的细腻交谈。 举目遥望着,没注意脚边草丛蜷躲着的小人儿。 第三章 我实在受不了她那种阴魂不散的感觉。 小舞脑中不断回荡着凤恩冷酷的埋怨,同时在自家内院操练着套套拳法。 她哪里阴魂不散了?她从来没有贸然接近过凤恩,只敢远远观察。她也不曾烦扰过凤恩,关于他的一切,全是她向凤恩周边的人问来的。她都已经这么小心了,凤恩为何还是对她充满反感?她有这么讨人厌吗? “小心!” 小舞在施展拳法时猛然被只大掌由后方扣住肩头,她定睛眨眼,才发觉自己竟只差一步就要撞进武器架中。 “格格,练功最忌讳一心二用。我看你今天还是别练了。” “扎达师父!” “别再说了,你回房梳洗休息去吧。”形貌精瘦且忧郁的中年帅哥淡道,面无表情地收起长枪。 “可是我还想练。”否则她不知该如何排遣满脑子纷乱思绪。 扎达沉默半晌,与大汗淋漓的小舞共坐在台阶上小憩。 “你想想自己当初为何开始练功。” “因为……我想练就练了。” “是谁让你产生这念头的?” 凤恩。小舞沮丧地无言垂头。一年多前,她极力说服女乃女乃让她的贴身侍卫做她的武术师父。因为她知道,凤恩的功夫极好,也相当热中此道,所以她也想学。真要探究这么做到底有何目的,坦白说,她也不知道。 “你若是因为男人而想习武,那你的努力也终必败在男人身上。” “因为男人块头高、力气大嘛。” 扎达摇头。“因为女人已败在满脑子想的念的只有男人了。不要把自己的人生建在以男人为中心的妄想上,男人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强,万一他倒下了、他变了、他累了,你的人生是不是也就跟着垮台?” 她没想过这么多。“可是有人可以依靠的感觉很好耶。” “你感觉过了?” “嗯。”当她和凤恩缠绵至最激切时的春光外泄,凤恩处理得真是太好了。既为她出气,又很关心她、体贴她,那感觉,比和他交欢至巅峰时还令她怦然心动。那时的他真的好温柔、好可靠,她什么也不用担忧。 “现在呢?你还是觉得很好吗?” 她寂然,落寞地扁嘴垂头。 “感觉是种很不可靠的东西,会随情绪变化。男人心情好时,也许你就感觉他很好。 若男人心情不好呢,你的感觉是不是也跟着他一起起伏摆荡?“ “这……跟练功又没什么关系!”师父干嘛和她扯这些令她难堪的话题? “练武要先练心,不是只有练武才要蹲马步,练心也得如此,把自己的脚步先站稳了才行。” “师父,你也跟女乃女乃一样,不希望我再偷偷喜欢凤恩吗?” 毕竟是个小泵娘,一谈起感情就流露小女儿娇态。“老太太只是觉得凤恩贝勒还算有良心,虽然不喜欢你,却也不吝给你个进宫选妃的机会,另觅良缘,算是很客气地在婉拒您的死缠烂打了。” “我没有死缠烂打呀。” “除你以外的人可不这么认为。” “为什么?我都很小心地不表现出来,结果还是很明显吗?” “大概因为你关注的只有凤恩贝勒,所以无暇分心掩饰吧。” 小舞尴尬地皱起挫败容颜。讨厌,原来大家早就看出来了,那感觉就跟所有人都看见她衣服后头破个大洞,她却浑然不觉得仍在街上晃一样。 “你想通了吗?” 她吞吞吐吐地咬了半天下唇,下巴都黏到胸口上头才认命嗫嚅:“你去跟女乃女乃说,我会好好准备进宫的事。” 扎达淡淡地点头。“格格,你一定会给指配个比凤恩贝勒更好的归宿的。” “大概吧。” “只要你有这个意思,再好好打扮一番,被选为皇子妃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可她没兴趣。 “这样,你就不会被人说是爱新觉罗中最没出息的一支。” 小舞没劲儿的神情忽转锐利。想到父兄们的一意孤行、胡作非为,牵连到全家受累,罚银降等,被抄去了曾祖辈以血汗打下的荣华富贵、赫赫威名,沦为一票寄养在亲戚家的累赘。她何时才能重见家族过往的尊荣盛况,她岂有率性而为、追逐男女情爱的闲情? 家族的需要,胜过个人的逸乐。 “我会努力让自已被重新指配给好对象的。”只要她把跟凤恩的最后一笔恩怨了结,从此各走各的道,老死不相往来。 她也有她的自尊,何必卑屈地做人家大嚷受不了的廉价品! 亥时二刻,她包裹在层层破衣掩护中如此想道。 深夜时分,街上一片死寂,几只野狗在远处争食扭打,没有灯火,只有浓云后的隐约月光,照着克勤郡王府角门边上躲着的小身影。 她很清楚凤恩的作息,他其实用不着委屈地跟着巡街兵马四处跑,甚至也根本不用亲自下海办案捉贼。他的背景和头衔,让他坐在大殿里跷着二郎腿等人报备即可交差了事,钱多事少,时时清闲。可他就是坐不住,宁可跟属下一起东奔西跑也胜过在官府里当废物。 他喜欢有挑战性的事情,喜欢难缠的案子,外人看他可能觉得他似乎快被事情压垮,其实他享受得要死。 不过,这些都不关她的事了。 小舞愈想愈不爽。哼,到底是谁受不了谁啊,她才不希罕什么混蛋凤恩,等她进宫被后妃们看中意了,绝对会嫁个比他好千倍万倍的旷世美男子,重振家族威风! 蓦地,街道尽头传来隐约的马蹄声,不一会,一票精壮巨大的悍将就抵达克勤郡王府门前。 “凤恩大人,那么属下们就先离去了。” “去去去,才模几圈牌你们就累成这样。”不从平日生活中锻炼出些耐力与体力! 还办什么案、捉什么贼。 “大人,属下们跟你日夜兼程赶到云南查办运铜案的贪渎内幕,又跟你一路快马返京向户部查证布政使的疑点,五、六天来几乎没空合眼,你还拉着大伙为案情明朗的事儿模个八圈庆贺庆贺,属下们实在——” “你们也太娇贵了。” “大人,是你精力旺盛得不太正常。” “好了,滚吧,统统滚回你们的温柔乡吧!” 凤恩没好气地打发掉眼眶凹陷发黑的部属们,正翻身下马打算门叫人,就听见暗处传来的谴责。 “你处理完了那些破铜烂铁的事,能不能也把我们的事一并解决?” 他望着阴暗中娇小的人影张口瞠目,半晌说不出话。 “你不是耳朵很厉害吗?难不成这会又认不得我的声音了?”竟笨到错把华阳格格当成她,他那双耳朵还不如拿刀剁丝淋淋酱料洒洒葱花下酒吃掉算了。 凤恩转身缓步走向她所处的幽暗中,仍是一脸错愕,无法言语。 “我先讲清楚,我一点都不想再见到你,我只是来特地向你讨回公道的。”她愈斥愈火大。“你凭什么跟人说我是贼?我哪有偷你什么东西?而你咧,欺负人在先,捡走我的信在后,还说我是窃贼,要找证据好来逮我,你简直恶劣至极、欺人太甚!” 他不是累过头,开始做大头梦吧?这声音、这口气、这身形……真是她吗? “如果我真偷到了什么东西,我绝不会否认你讲的话。可我什么也没偷到手,你也没有证据,凭什么信口开河指称我是贼?你有胆就告我擅闯你的臭猪窝,顺便把你逼我献身的事也一并抖出来。我宁可在公堂上丢人现眼,也绝不受莫须有的罪名羞辱!” “你为什么现在才来找我?” 吧嘛呀,讲得那么委屈,好像她欠他什么。“要不是你公然污辱了我的人格,我才不会来找……” “你那天究竟跑到哪里去了?”他切切呢喃。 “所以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说什么恶心巴拉的……” “我费了多少心血四处找你,就为了……” “重点是:我、不、是、贼!我什么东西也没偷!而且你最好快快把你捡到的信给我还来,那是我女乃女乃和你爷爷……” “而且我也不好明目张胆地找你,怕坏了你的清誉……” “根本不是你的东西,你也没资格扣押!你现在就给我一句回应,东西到底还不还我……” “毕竟我是你第一个男人,却给了你那么难堪的回忆,我不能不对你负起责任……” “我在问你话,你在那里跟我扯什么?!”小舞气爆了。 打从刚才起他就一径只顾着说他的,她也僻哩啪啦地猛吠她的,两人同声同时各说各话,没人在听对方的,只拼命叽呱自己想讲的。 “你是谁?” “你东西到底还不还我?” “我若得不到答案,绝不放你走。” “我就不信那封信不在你手里,所以少跟我装傻!你还是不还?!” “我不是没上过女人,但就是他妈的想忘都忘不了你。这是我中邪了的缘故,还是你也有这感受?” “你这混帐,还在跟我哩叭嗦什么!”根本没在好好听她讲什么——虽然她也一样。 “我一直认为一见钟情是姑娘们才会玩的烂招,况且我连见都没见过你。可是…… 泵娘们似乎说得没错,感情的事根本没个准儿。“ “你住口住口住口!”小舞疯狂地狠劲跺脚。“我在说话的时候你不要讲个不停,先等我讲完了以后你才可以讲!不要在我说话时说得比我还多,现在是我在问你,不是你来说我!” “我常常回想起我们那天的……” “想个头啦!”她狂吠。“你到底让不让我问你?!” 凤恩神情肃杀地双眼一亮。“只要你想,我随时都可以让你吻我。” “谁跟你说……”小舞还来不及严厉更正,就被他卷进怀里重重吻住。 他真是太窝囊了。凤恩满心愧疚地浓烈狂吻着,急切地吮尝她的唇舌,咬啮那份柔润,将他最深沉的渴望气息全倾入她的呼吸,让怀中的佳人与他之间毫无间隙。 他搞不懂自己在她面前为何总会反常地特别婆妈,顾忌这个、担忧那个,他向来不是这样的。反观她,豪迈率直,想什么就说什么,说什么就做什么,坦荡光明,衬得他格外猥琐。 “奇怪,为什么面对你的时候我就变得不太像我?”他浅喘地咬着她的下唇低吟,仿佛呼吸有些困难。 小舞被吻得七荤八素,完全没想到他会突然以此招攻击。她气都还没喘过来,又被他缠缠绵绵地拥吻住。这回不再有久别初见的急切,而是迂回而撩人的浓吮深探,像要把她彻底融化在他唇舌间。 不行不行……她打不过他这一招,得赶快撤退才行,否则一定又会沦为和先前一样的下场:因为她的双膝已经和上回一样,融掉了。 谁知凤恩竟体贴地将大掌揉向她的臀部,帮她倚贴着他保持站立,顺便掂量那圆翘的丰美触感。 可是小舞站得很难过,一是他手掌支撑的力量过大,她的脚尖几乎快点不着地面,一是他身前有奇怪的东西抵在她小肮上,让她很不舒服。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佩刀吗?可不可以拿开一点? “噢!”凤恩突然痛苦地放声申吟,吓了小舞一跳。“你怎么每次都这么性急?” 什么?小舞傻傻急喘着,不住眨巴昏花双眼。为什么会忽然探讨起她人格上的缺陷? “我……我从小就这样啊,做什么事都很急,因、因、因为我不喜欢拖拖拉拉的,我喜欢速战速决。” “我也是,只是一直找不到志同道合的伙伴。” “喂!你干嘛?”居然就地打横抱起她。 凤恩轻灵一蹬,在空中利落一翻,就抱着小舞无声飞越高耸的王府外墙,消失踪影,留下大门口错愕无助的巨马,孤零零地被丢在家门外。 小舞骇然被他拖往最近的冷僻林荫间,不好的预感冲上心头。“你该不会是想做我以为你现在想对我做的事吧?” “是啊。”他也只听进想做、想做而已。“我跟你一样,都很想。” “去你的,我哪里想了?!”她恼火地甩开他的钳制。 凤恩还以一抹谅解的痛苦笑容,透过月光隐约呈现悲壮的情怀。“对不起,我不该把话说那么直,女孩子家毕竟口头上仍得矜持些。” “谁跟你口头上说说而已!”她不爽地再次挥开他的手。 这下换凤恩恼了,但他仍努力展现体贴的风范,咬牙沉默。 “我打从一开始就讲明我来拿回我的信,而且郑重声明我并没有偷东西!” “你有。” “我偷了什么?” “你偷了我的睡眠。” “啊?”小舞的怒气顿成一团疑云。 “从你闯入我房间的那天起,我就一直没办法好好入睡!”夜夜欲火高张,疼痛难当。 “喔。”她没想到凤恩会只因曾被小贼从睡眠中惊醒过,就天天提心吊胆成这样。 “那的确是我的错了。可你不是硬汉一条吗,怎么这点小事就把你打垮?” “问你啊!”还好意思说他。“天底下有几个女人会像你这样!” 凶什么?“我怎样?” “就像你现在这样!”他边恶骂边狠劲拥吻住小舞。这个可恶的小魔头,居然在他烈焰当头的时候玩这招欲擒故纵,惹得他全然失控。 他究竟在搞什么?!小舞气愤地狠槌都快绞死她的粗壮臂膀,槌他的肩头,打他巴掌,力道对他而言却如同狂野的。 讲话就讲话,可他老是讲没两句就动手。她知道凤恩在女人间很吃得开,但是据她明查暗访,他不曾对哪个女人如此狼吞虎咽过。干嘛独独对她这样?因为觉得反正她是自动送上门的,不吃白不吃,所以就特别草草动手? “住手!”她在凤恩大手顺势探入她腰际衣摆内时重喝。“我是来拿信的,不是……” “你既然已把情书送给我,就没资格取回,那算是我的东西了。”他在右掌终于搜索到他渴望已久的丰乳时深深赞叹。那么刚硬的脾气,怎会配上个如此柔软细腻的娇躯? “等一下!”她缩紧双臂护住胸前,不料这样也同时压紧了夹在她手臂与玉乳间的大掌。“你把我当什么了,竟敢随便碰我!” “我若是玩玩而已,我不会那么在乎你的名字,也不必珍藏你的信。” “别笑死人了。你连我是谁都认不出来,连我长什么样都不晓得,只因为你占过我便宜就说你在乎我,你的在乎也未免太廉价!” “感情的事哪有那么多道理好讲!”他也卯了,却不曾收回拧在她酥胸上的怪手。 “如果动情还要讲理由,算什么屁感情!我干嘛要刻意找理由解释我为何会特别被你吸引?教我找那些鸟蛋理由来说服谁?难不成还得找个判官裁定我的理由够说服力了所以可以被允许称之为我在乎你?” “你叽哩呱啦讲个一大串捞什子道理我什么也听不懂!我跟你说了我讲话的时候你不要讲得比我还多,我问话的时候你也别答得比我问的还难懂!我只要你给我一句话,那封信究竟还不还我?” 这丫头,净会强词夺理,专断妄为。气得他牙痒痒,却又莫名其妙地舍不得放手。 “你说话呀!” 他老大不爽地吊着双眼暗忖,对付这样的一个小女娃有什么难的?他连京中号称最贞烈的美艳寡妇都拐倒了,更别提他在勾栏风尘中横扫千军的辉煌战绩。他不是征服不了这丫头,只是一直踌躇著有没有必要以此麻辣手段对付她的纯稚率真。 “既然不回答,我就当你是默许了!”她悍然朝他伸出手掌。“快把信给我!” “可以啊,只是……”他使劲捏住指间柔女敕的。“有条件。” “卑鄙小人!”她娇声哀求,双臂再度环紧酥胸,却拯救不了已陷入魔掌的困境。 “你也可以拒绝啊,顶多是拿不回我的信嘛。” “信是我们家的!” “我不在乎它是谁的,我只在乎你是谁。” “不准动手!”她凄厉地娇嚷着,凤恩的手指照样放肆地滚动着豪乳的巅峰。 “你要不要我把信给你?”他慵懒而满足地叹道。啊,真是人间极品,若能得到这般泼辣有为的尤物,他甘愿沦为手段鄙劣的小人。 “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她先前的霸气在他的下流戏弄中化为楚楚可怜又不甘不愿的泣吟。 “你说它是谁的都无妨,重点是,你要还是不要?” 她要,但他开的条件一定有陷阱。可是,女乃女乃那么迫切地要她尽快将之夺回,又那么反常地强烈坚持,完全没有转园余地,她还能怎么办? “考虑好了吗?” “你的条件是什么?” “你得先回答我的问题才行。”他好整以暇地揉着掌中丰挺传来的阵阵战栗。“你要不要那封信?” 她委屈的皱着小脸良久,终于扁着小嘴点头。 “那,你得做我的人。”他黏着她的耳翼低喃。 “你放肆!”她一巴掌直接甩过去。“你当我是什么低三下四的女人,竟把我当妓当妾来用!” “我没这意思,是你不肯把名字告诉我,才使得情势变得如此暧昧。” “你少颠倒是非,反倒指责是我的不对!”明明是她来追问凤恩要不要还她信,结果变成他在问她要不要取回信件。明明是他开的条件太无耻,结果竟变成这全因为她的不是。 “你若肯把名字告诉我,我不就能向你提亲了?” “你向我提亲?”小舞怒目怪叫。“为什么不想想我向你提亲时你曾怎么对付我家媒婆?” “我哪时对付过你家媒婆了,你曾派人上门跟我求过亲?” “呃……”该死,露马脚了。“我的、我的意思是说,你又不喜欢我,还跟我提什么亲。” “你怎么知道我不喜欢你?” “因为你向来都对我——”啊,又差点被套出来。“因为……我不觉得你是因为喜欢我才娶我。” “你个人的感觉,并不等于我的感觉。先把情爱撇开不说,我对你有一份责任在,所以我必须娶你。” “责任?” “我是你的第一个男人。” 一听这话,小舞又是尴尬,又是落寞,无力地喃喃着:“我才不希罕你的什么混蛋责任……” “好,那我们不谈责任,就谈你跟我。”他倾身贴向她的脸蛋,努力尝试在幽微的月光与树影中看出她的长相,异常温柔地耳语着:“你不喜欢我碰你吗?” “不喜欢。” 凤恩怔住。他的技巧竟烂到被人回拒得如此干脆,怎会如此?“为什么?” “因为很不舒服。” “那是你当时仍为处子之身才会那么痛,但我保证——” “除了痛,我还是不舒服,一被你碰到就不舒服。” 怎么可能?“你那天明明很有反应!” “就是因为我不舒服呀!”他的脑子到底管不管用,讲这么多遍还不懂? 凤恩错愕地眨了好几回眼才理清思绪,不禁干笑。“我大概懂你的意思了。” “明白就好。”因为连她都不太明白自己到底在讲什么。 “是不是我这样做的时候你就不太舒服?” 小舞咬牙抽愕,两手死命只住不断迫向她的厚实胸膛。 “你说不舒服的,是不是这种感觉?”他另一只大掌探入衣内抚摩着她光果滑女敕的背部,不断游移。 “你……快把手拿开!”她警觉到上回浑身瘫软的异状好像再度复发了。 “行,就照你的意思吧。” 她有如极度精巧的玉人儿,细致到一点点刺激,就能引发强烈反应,易感得承受不起太过火的挑逗。这激起了凤恩张狂的战斗力,勇于向极限挑战。 她的纤弱会敏感到什么地步?她封闭的欲焰会将她放发为什么样的女人? 小舞惊骇地恢复神智,踢拒着他的进击。“你干什么老要这样碰我?” “本来就是这样啊。”他比她更莫名其妙。 “但是那会变得很奇怪!” “哪里怪了?” “就是……像会死掉。” 凤恩不耐烦的火气骤然转为喷笑。她晓不晓得这对他来说是会带来莫大满足感的赞美? “你死过吗?” “没有。” “那你怎么会知道死掉是什么感觉?”他一面状似悠哉地闲聊,一面抚入她柔细的大腿。 小舞无法平躺地不自觉弓起背脊,闷声抽吟。她的意识霎时被身躯的感受所取代,进入无法判断是与不是、要与不要、对与不对的状态。 他的手指开始在她恍惚之处施展一些她想都没想过的事,他的唇舌则在她口中模仿着他指上的戏弄,沉重的庞大身躯,压迫着她原本就已呼吸不顺的胴体,令她濒临生死垂危边缘。 小舞痛苦地叮叮咚咚槌打他的一身铜墙铁壁,深陷矛盾的绝境。她很喜欢凤恩吻她时那种晕眩的飘浮靶,可是窒息的生命危机总会把她拉回人间来,饱受在他身下被压扁成大饼的恐惧。 “你好重!”她在他转咬她丰唇之际,舍弃呼吸机会赶紧发言。“你不要、这样靠到我、身、身上来!” “吵死了。”在她身下的长指猛一拧捏,令她触电似地浑身抽紧,惊声尖叫。“这样吵则没关系,再大声也无妨。”他对自己家中哪里最幽僻可是再清楚不过。 他可恶……净会找人弱点下手。对付这种烂人的方法,就是以牙还牙!她忿忿地伸手往凤恩与她类似的部位狠劲一抓,两人同时放声怪叫。 要死了……凤恩崩溃地靠在她额上咬牙切齿。就算青楼第一名妓也不见得有她如此老到豪放的行径,一举直捣黄龙。 “这是什么东西?”她以手不断模索着他衣袍内刚才就一直令她质疑的不明物体。 “你在这里藏了什么?” 凤恩一脸痛苦而又销魂地闭眸重喘。怎么会有这么粗鲁而蛮悍的女孩?她下手就不能轻一点、慢一点吗? “你长得好像跟我不一样!”而且这似乎就是他上回欺负她时所用的神秘凶器。 “你为什么要戴着这个?” “因为我出生时就带着了……”天哪,别教他在这时还得负责对她晓以大义吧。 “就是每个男人都会有可是太监没有的一种传宗接代专用的工具对不对?”她霍然明白了。这些老嬷嬷有教过!“可你为什么不戴小一点的用?天天戴这么大个家当跑来跑去不是很累赘吗?” “我求你别再说了行不行?”凤恩哀叫。“让我们先把正事办完了再来讨论吧!” “什么是正事?” 她落寞而失望的语气令他微怔,顿时明白她心里真正的惶恐。她对男女之事仍旧懵懵懂懂,却将处子之身交给了一个对她没有承诺的男人,前途似乎也只是一段模糊不清的关系,只是她没有足够的力量与经验去抗拒那莫名的强烈本能呼应。 “这样吧,你若不肯告诉我你是谁,那告所我你我之间才知道的秘密小名,如何?” 他停下了两人已箭在弦上,一触即发的烈焰,转而贴在她身上,轻轻抚揉着小巧细致的脸蛋呢喃——幸而月光不明,不会暴露出他额上压抑过度的骇人青筋与切齿隐忍的狰狞表情。 “小名?” “就连家人都不知道的小名。”他改以脸颊摩挲她娇女敕的容颜。“我跟一伙很重要的朋友在一起时,都只称彼此的秘密别号。我叫玄武,你若不想跟他们叫我一样的名字,想叫我小武也无妨。” “小武?”小舞压抑不了兴奋的惊喜之情。“好巧喔,我也——” “嗯?” 糟糕!“我也有小名,是一个长辈替我取的,叫仙仙。” “仙仙?”他忍俊不住。“就是你在情书里画个跳舞仙女的意思?” “什么?”画什么仙女? “仙仙。”他像叹息般地在她耳畔醇浓吟唤。“仙仙,我终于认识到你了。” 小舞浑身哆嗦,竟被他磁性的低嗓引发某种神秘的灼热晕眩。“你、你、你早就认识我了啊。” “我们那天只是在认识彼此的。”他极缓、极柔地解着她颗颗盘扣。“从令而后,我们却要开始认识彼此不为人知的一面。” “就是、就是……”她两眼昏花地喘着。就是什么? “像是我十七岁大喜当夜发誓再也不碰良家妇女的事,像是我这十年来唾弃所有乱加在我身上的婚约之事,还有我一直幻想的事……” 她艰困地一边燥喘一边讶异。她查访了那么多关于凤恩的事,却从没想过此生会有幸听他亲口倾吐故事的另一面。 凤恩也很难受地喘着。 即使月光如此微弱,绿荫如此深幽,她雪白的身子依旧如玉般地在黑暗中勾勒出温润的轮廓,晶莹滑腻,勾魂摄魄。 “仙仙。”他从灵魂深处赞叹。“你究竟是人是仙?” “我是人啊。”而且常偷偷跟在他身边。 “我不可能认不出你。”他虔诚地以双掌游移在她肋旁,抵达凹陷的腰际,再度折回双乳侧缘,托住那令人疯狂的沉重丰盈。“不管你再怎么躲藏,我还是会找出你的。虽然我到现在都还不曾见到你,但是我很肯定,我认识你。“ “真……真的?”同时被他的回应与双手冲击,她觉得自己快幸福得含笑九泉。 “你一定就在我身边。”太多迹象都显示出她对他有相当透彻的了解。“你若不希望我在人前认出你,我就依你。我们的秘密,只有我俩心知肚明。” 小舞难受地在他唇舌与指间的拨转捻弄中抽息,没想到事情会倏地如此豁然开朗。 凤恩对她有印象,并非对她毫无感觉! “就这么说定吧,仙仙。”他在挺身冲锋陷阵的前一刻专横断言。“当我认出你来的时候,就是我下聘提亲的时候。” 好,那当凤恩还她密函时,她也要还以一封以生命写给他的真正情书。小武和小舞……啊,多棒的巧合,他们注定会是终生相爱相伴的一对,就像说书人讲的那般幸福圆满。 然后,本故事就可以到此结束。…… 想得美喔! 第四章 “啊……好浪漫呀!”华阳陶醉地酣叹。“我最喜欢你这种曲折坎坷的恋史了,哪像指婚,说一不二的,平平顺顺,一点意思也没有。” “你不可以把我跟凤恩的这段事告诉别人喔。”小舞郑重提醒,脸上却掩不掉两团红啧啧的娇羞。 “这是当然的。”华阳也照着小舞的模样郑重允诺。“况且我在这诗社里,哪有什么人可以告诉的。” 她俩同时望向偏厅里禧恩和她朋友们拼命恶补诗词歌赋的热闹景象。 “我觉得我们两个好像不该参加她们……”华阳挫败地坐在廊外台阶上,环抱双腿地将下颚架在膝上。 “反正我们只是凑数用的,没什么好在意。”小舞潇洒地耸肩。 “嗯……”华阳柔弱地应着。 “刚才我的恋史说完了,现在换你说。” “我什么恋史也没有,只有成天吃吃睡睡而已,好无聊喔。” “你可以去找些有趣的事来做啊。”小舞兴奋地倾囊相授。“像我,没事就跟侍卫们到郊外跑跑马,过过以前咱们大清马踏沃野、白山黑水的豪情快意。要不,就找个名士来请讲南方风情或汉家韵事,很有意思喔。像我们后天要去宫中过的观连节,其实是南方习俗,大伙一起登画舫,游于荷叶间,赏赏花、纳纳凉,很逍遥自在的。” “不会吧……宫里向来办得很隆重谨慎,可见得这节日的盛大……” “这就是咱们太故作风雅的错。人家观莲的目的就是享受那份闲情,可你看咱们搞得,又是为诗作弄得焦头烂额,又是挂了选妃指配什么乱七八糟的名目,忙都忙死了,哪还有闲情可言?” “喔……但是,你这话还是别说得好,省得禧恩她们会不高兴……”华阳怯怯地瞟了厅里一眼。 “如果我净会说些讨人高兴的话,岂不成曲意奉承的奴才了。”她豪迈地举目望天。 “我宁可做个坦诚的人,讨好造我一副正直心肠的老天爷,而不是讨好关乎我眼前利益的人。” “小舞,你好帅喔。”华阳崇拜地瞻仰着。“以前在别的场合碰见你时,我和好多格格都只敢远远看你,不敢随便靠近。” “为什么?”她又不会咬人。 “因为,你就像故事里的人儿似的。又艳丽,又豪气,什么都直说不讳,也不怕得罪人,更懒得巴结人。哪像我们,都只敢想想而已,每说一句话都提心吊胆的,生怕哪里有个差错……” “那不累死人了。”讲句话也得想那么多。 “所以,我在偷偷向你看齐。”华阳不好意思地缩肩娇笑。 “我?” “是啊,你是我的榜样呢。” “为什么?你觉得自己不好吗?” “可是我的人生实在太枯燥了,好想进入你那种多彩多姿的生活里。那感觉,就像走进我最喜欢的故事中一样。”“是吗?”一个由高高在上的宗室郡主被降等为养在别人府里的寄生虫生活真有这么值得羡慕?有时觉得这种羡慕好冷酷,这种赞美好恐怖。 因为外人仿佛不是真在乎她的死活悲苦,只想看精彩有趣之处,片面式地诠释,自我满足式的关注。 “你等下可不可以让我画下你的发式?” “干嘛?” “回去叫我的侍女也试着给我梳梳看呀。我觉得……你这样好好看喔,感觉又很尊贵,像公主似的。你的侍女手还真巧,脑筋也好灵活。” “这是我女乃女乃自个儿发明的,从大唐发式来的灵感。我也不喜欢平平整整的官头,太小家子气了。真要有自信的民族,气势就该豪迈大胆。而且女人梳妆,也不见得只为取悦男人,有时也是为了给自己打气,让自己高兴。” “小舞,你好有想法喔……”华阳敬佩到傻眼了。“连这些小地方你都很有自己的意见,难怪你给人的印象好强烈。” “是啊,强烈的恶劣印象。” “你太谦虚了。” 小舞也懒得再解释。华阳并不是真想了解她,只想满足自己的崇拜欲与好奇心。活得率直真的好吗?那背后的代价恐怕是满身被人看不顺眼的臭名。心胸开阔真的好吗? 有时世俗名利的狭窄反会把一切梦想挤得支离破碎。 “如果我是凤恩贝勒,我也一定会被你吸引。” “喔?”小舞忽然双眼闪闪发亮。“为什么?为什么?” “因为你跟其他女孩子太不一样了。” “你把我说得跟怪物似的。” “不是不是,我说的是,你有一种很独特的味道!” 小舞的脸色愈来愈呕。她哪有什么味道,她每天都有洗澡啊。 “像是……”华阳轻声附耳。“我常觉得禧恩好霸道,可是什么也不敢说,你却很有胆地敢与他对骂。凤恩贝勒把我们一大票人全找来报上身家姓名的那天,我一肚子埋怨,但都不敢开口或表现在脸上,免得得罪他们,你却很大快人心地痛批禧恩一顿,激励了我们好些人,所以我后来才敢对凤恩贝勒坦言我很不高兴他这种硬把人莫名请来的行径。” “可是换个角度来想,禧恩有言行疏失的地方,就该老实跟她讲啊,为什么只肯摆在心里嘀咕,却不让她知道她的盲点在哪里?像她就常人前人后到处说我的不是,我不爽归不爽,仍觉得有人敢直言指正是件好事,至少她让我明白我哪些地方与她不合—— 虽然我不见得会改。我最怕那种表面上跟我要好得死去活来,背过身去却别有一番丑话的人。我不喜欢这样。我如果对你不满,我一定让你知道。或许我会因此得罪你,可我不会瞒你。“ “但……你好歹也可以用温和一点、或比较委婉的方式表达。” “很多人都这么劝过我。” “那你怎么都……好像没什么改进?” “不是我不想,而是等我想起来的时候,我得罪人的话已经全部骂出口了。” “喔……” “请问两位,除了串门子外,你们能不能也做点正事?” “禧恩?!”华阳被身后插腰而立的人影吓得差点滚下楼梯。 “你没看到我们正在做吗?”小舞才不甩她的威吓,瞟了她一记白眼,继续撑直双手在身侧,坐在阶上仰望蓝天。“你们既然是来参加诗社,就该一起进来找诗,而不是坐在这里闲磕牙。” “如果你有让我们进去参与的话。” “我又没不让你们参与!” “只是刻意把人冷落在身后而已。” 华阳捂住自己惊骇而雀跃的抽息。小舞真的好有胆,竟然满不在乎地就讲出她心底也这么认为的话。 “我什么时候刻意冷落过你们?”禧恩愈吼愈火大。 “你又什么时候招呼过我们?” “呵,难不成你要我率领大伙一起跪地恭迎你的大驾光临才行?” “你不必扭扭捏捏地拼命找些听起来既仓促又可笑的理由来辩解,有本事就坦诚你确实不想理我和华阳。虽不想让我们插手诗社的事,却也看不顺眼我们在一旁闲闲没事!”小舞起身对峙。 “对,我就是讨厌你在一旁碍我的眼,怎么样?!” “那你冲着我来就好,干嘛也排挤华阳?” “我排不排挤她,关你什么事!华阳有意见,她不会自己说吗?要你唆!” “因为我看准了你知道华阳只敢在心里嘀咕,不敢说,你就继续假扮无辜地刻意忽视她。我晓得你是受凤恩胁迫才不得不让我们两个进诗社,但你既然已经答应,就应该要好好负责到底。你摆着一副排拒的姿态在我和华阳身上发泄你自己不甘不愿的怒气,这公平吗?” “我没有排斥华阳!”禧恩与她眼对眼地近距咆哮。 “那你排斥的重点就是我了。” “没错,我就是不想让你踏进我房里一步!我不允许我的领域里有你的痕迹存在!我不想让你坐我的椅子、模我的桌子、动我的书册、在我的地盘上废话、在我的屋里呼吸、污染我的耳朵、惹毛我的情绪!” “既然问题在我,干嘛连华阳也得跟着我受累?!” “你白痴啊!华阳根本就是你——” “吵什么吵,欠扁是不是?!”林外猛然爆来的怒喝冲得人人一震。 “凤恩贝勒!”屋里屋外的女孩惊呼。 凤恩怒气奔腾地杀向小舞,气焰之凶猛,慑得她却步,与禧恩撞在一起。 “我……不是故、故意要和禧恩杠上,可是她、她、她……” 一只比她脸蛋还大的手掌如巨鹰展翅般地狂劲袭来,小舞倏地缩起双肩紧闭眼,却差点被身后顿失肥满依靠的态势一摔到地上去。 原来凤恩要抓的不是她,而是她身后的禧恩。 呼,吓死她了,到现在心脏还在狂跳。不过,似乎不太像受到惊骇的恐慌,因为她的脸好烫喔。 白天近距离对视凤恩的感觉,跟在暗中模糊的影像完全不一样。他怎么看起来那么帅?好有男子气概,好巨大魁梧,连生气的表情都好看得一塌糊涂。哦……她呼吸困难的老毛病似乎又犯了。 “小舞,凤恩贝勒好迷人呀。”华阳兴奋地耳语。 小舞登时挑起左眉,神情不善。 “难怪她们都很喜欢捉弄他。” “不对,她们捉弄他是因为根本没搞懂他的魅力何在!” 华阳皱眉怪异地回视。“你是这么认为的吗?” “本来就是。”全天下只有她最懂得欣赏凤恩的迷人之处。 “你不觉得女孩们正是因为喜欢他才捉弄着他玩吗?” “这太矛盾了,不可能。” 华阳傻眼张口,瞠视小舞自信满满的一派道貌岸然。而被凤恩揪到一角去的禧恩,则咬牙切齿地与他低声互骂着。 “我警告过你,别迁怒她俩。” “你管我!我已经照你意思地把她们两个放进诗社里,你还想怎样?” “谁教你跟她们吵架!” “是小舞——” “尤其是小舞!”凤恩狰狞地与她窃声咕哝。“你明知我铁了心要借这次进宫选妃的机会彻底甩开她的死缠烂打,你还跟她起冲突!要是她突然哇哇叫说不进宫赴宴了,你看我不扒你一层皮才怪!” “我没跟她起冲突,是她找我麻烦!” “那你需不需要我告诉她,她送你的锈鞋在那天被你丢出门后又悄悄从我这里给求了回去?” 禧恩馍得红脸爆胀,却不得不把火气吞回肚里。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当小舞听到禧恩这话时,眨了好几回错愕的眼。纵使禧恩满脸怨毒,仍旧破天荒地向她道歉。凤恩是怎么办到这点的?他……竟为了替她讨回公道而让自己的妹妹做如此大的牺牲…… “别、别这么说,禧恩。其实,我才是不对的人,我、的、态度太恶劣了。”可恶,为什么每次有凤恩在的场合她就结结巴巴的? “禧恩只是心眼比较小,不容易接纳新朋友,你们俩别介意。”凤恩无视禧恩喷怒的杀人表情,以无比灿烂的俊朗笑容请华阳和小舞入内。 “反正我们只是凑数用的,没什么好介意。”华阳潇洒地耸肩,爽飒的神态令凤恩双眼一亮。 “是,你们的确是凑数用的,但我会尊重你们的意愿。如果你们觉得自己就是不喜欢诗社的感觉,我绝不勉强你们参与。”凤恩专注地盯着华阳道。 “那倒还好,反正我平常就很喜欢找些有趣的事来做。宫中的莲花宴就挺有意思的,只是似乎有些太故作风雅了。” “怎么说?”凤恩与她隔着小几并坐而谈,兴致勃发。 “其实我们后天要去宫中过的观莲节,是南方的习俗,大伙一起登画舫,游于荷叶间,赏赏花、纳纳凉,很逍遥自在的,因为他们观莲的目的就是享受那份闲情。可你看咱们搞得,又是为诗作弄得焦头烂额,又是挂了选妃指配什么乱七八糟的名目,忙都忙死了,哪还有闲情可言?” “所以你就闲闲在一旁和小舞纳凉?” “反正我们是凑数用的嘛。”她耸肩。 “你倒挺看得开的。”凤恩似笑非笑,暗示性地朝其他女孩们瞥了一下。“不过你这说法可引起公愤了。” “我若净会说些讨人高兴的话,岂不成曲意奉承的奴才了。” 小舞在身旁格格们的嘘声怒焰中怔住。华阳说的话好熟。 “看你一副秀秀气气的模样,没想到还满有胆子的。”凤恩若有所思地神秘一笑。 “你什么时候打算取回你的东西?” “喂,请别在诗社里净顾着谈情说爱好吗?”禧恩卯了。 “谁在谈情说爱了?”华阳一反先前的温弱。“我跟小武谈的是正事。” “小舞?”禧恩莫名地皱眉转望被丢在一旁发愣的矮冬瓜。 全场只有两个人听懂华阳在说什么。凤恩似乎很满意,神态笃定地虚聊了一下就先行离去,临走前没头没脑地丢下一句—— “官中莲花宴上,我会把信带去,物归原主。” 你把原主认错了!小舞在心中大嚷,随即拉华阳到一旁谈判。可小舞还来不及发飙,就被华阳的回应呆住。 “小舞!好好玩喔,他居然把我当成你来看了,我刚才差点就要笑出来了。”华阳兴奋地勾着小舞分享着。 “你在玩什么?” “就是试试凤恩对你的感觉呀。瞧,他真的对你很在乎喔。” “然后呢?” “小舞?”华阳的笑容僵了下来。“你怎么了?这么严肃……” “你为什么要假冒是我?” “我没有!”太冤枉了。“我只是看你支支吾吾地一直和凤恩讲不好话,就忍不住替你说了。你想想,我讲的哪一句不是你说过的话?” 就因为全部都是,才教人不爽! “你不觉得凤恩很欣赏你的那些看法吗?”她急切开导。“你才跟我说过凤恩好像只喜欢你的身体,可我不这么认为,就特地为你印证他是真的在喜欢你这个人,你的想法,你的性格。为何你非但不高兴,还跟我发脾气?” “因为你让他认为你是我了!” “可我是会跟他澄清的呀!你为什么看事都只看一半?”她委屈至极,嗓音带泣。 “我当然会告诉凤恩我刚才全是在替你说话,就像你在禧恩面前替我说话一样。你为我那样做时我心里好感动,为什么我这样为你做时你却怨我?”什么叫特地为她做的?所以不领情也成了她的错了? “我不是说过我很想加人你的故事里,我很仰慕你吗?我只是想为你扮一次红娘,牵牵你和凤恩的红线,又可以稍稍过你豪气利落的干瘾。难道我这样做也冒犯到你了吗?” “喔,起内哄。”厅里的格格们顺着华阳的哭嗓嘲讽起来。 “我不是说你有冒犯我。”前有华阳哀泣,后有敌人喧嚣,她的处境格外难堪。 “我只是不喜欢你让凤恩误会和他有秘密关联的人是你。” “好!那我现在就去跟他讲明白。” “等一下!”小舞连忙拉住华阳悲愤的势子。“你这样只会把事情搞大,待会我自会去跟他说明。” “小舞,我真的没有意思要惹你不高兴,真的没有。”泪水终于唏哩哗啦地决堤。 “我以为我模仿你,你会很高兴才这么做的,没想到你会生这么大的气。对不起,对不起……” “怎么啦?”半途插进来看戏的禧恩散漫吟道。“人家特地讨你欢心也得挨骂呀?” “你不知道前因后果就少废话!”她已经够恼了。 “笑话,我欺负华阳时你看不顺眼就可以跳出来拔刀相助,我看见你欺负华阳时就不可以站出来伸张正义?” “我欺负她?”小舞怪叫。“华阳,你自己跟她说,我有没有在欺负你!” 有了众人做后盾的华阳,为难地躲在禧恩后头啜泣,与大伙的同仇敌忾融为一体。 “华阳?!”小舞急喝。 “没有,小舞没有欺负我,她没有!”华阳一面高声宣扬,一面凄切哭号,活像被人屈打成招。“你们不要再说了。这统统是我的错,是我不对,我愿意道歉,我们就此息事宁人了,好不好?” 语毕,她就倒入身旁格格的肩窝里痛泣,愈被安抚,愈是伤心。蓦地,全场的眼睛都满怀谴责地瞪向呆若木鸡的小舞。 奇怪,她又没做什么,为何华阳的道歉,却使她觉得自己有错? “小舞,你不觉得你这系铃人好歹也该说些什么吗?”旁人冷道。 可以啊,也许……她无意中真的欺负到华阳了。 “是我问话方式不对。”小舞一脸茫然地咽着口水。“华阳,对不起,其实我不是在责备你,我可能……太紧张了。”“你真的没有在生我的气?” 看华阳双眼红肿,花妆凌乱的泪颜,还真教人内疚。“没有,只是对你模仿我的事,有点……讶异。” “我是因为喜欢你才刻意学你。可是……”她使劲止住哽咽,恳切祈求。“如果你讨厌我这么做,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再犯了!” “那也未免矫枉过正。” “你不介意我拿你做榜样了?” 小舞摇头。 华阳喜极而泣,攀在小舞娇小的肩上放心地边哭边笑,使小舞无法抽身赶去向凤恩说明刚才的严重误解。 算了,反正后天他会领诗社成员进宫赴宴,到时再说也不迟。 可在宴中谒见了凤恩的姑母荣妃时,她才发现一切都太迟了。 “你什么时候决定向华阳提亲的?”宫中莲花宴上,凤恩的姑母荣妃诧异笑道。 “大伙给你引荐了多少位格格,你全把人家一脚踢开。怎么闷不吭声地就丢了这么大个响炮出来?” “喜欢上了嘛,我还有什么办法?”凤恩也不顾水阁里一大群观莲对诗的人在场,爽飒地瘫坐在石椅上耸肩。 “你这刁嘴家伙。”荣妃假作生气地瞪他一眼,旋即咧开拿他没办法的笑颜。“快让我看看你的未来媳妇儿。” “华阳见过荣妃,视荣妃万福金安。”华阳当场行了个大方优雅的单腿安。 “嗯嗯嗯。”荣妃弯着赞赏的笑眼。“挺知礼的,长得也算体面。”虽称不上美艳,却秀气得清爽宜人。 “什么体面,这叫仙女下凡!”凤恩严正抗议。 “是、是,我不该剜你的心头肉,满意了吧?我看哪,你八成是怕我把华阳指给别人,干脆先下手为强,声明她是你的,以防万一,嗯?” 凤恩无赖地挑挑左眉,不予置评。看在小舞眼里,形同噩梦一场。 怎会演变成这个样子?为什么华阳会站在她才应该站着的位置?为什么是她在看华阳腼腆地与凤恩相视而笑,一副两小无猜状? “最近案子办得如何?”荣妃随口串道。 “老样子,案子一解决,乐趣就没了。”凤恩心不在马地把玩着精巧的莲瓷杯。 “我知道你很有本事,但对于查办一事,不要逼得太紧。水清则无鱼,你查得太彻底,反而会招来危机。” “我明白。”他搔着后颈一叹。八成是哪个涉案的高官皇族先来求姑母说情了,省得被案件牵连出来。去他女乃女乃的,每次都这样。事情好办,人情难缠。 “皇上把你安在监察御史的职位上,就是希望你别太躁进,会逼倒许多老臣。” 所以让他当个空有大名大权,却毋需费力做任何事的肥官?“不如派我去当个小兵算了,至少可远征出战。” “说什么疯话!”荣妃轻。“你这样的人才,哪能浪费在沙场上。再说,克勤郡王府的家业正等着你接手呢。” “是啊。”毫无挑战性的乏味将来。他百无聊赖地转着指间小杯——虽然这样很蠢,至少胜过没事干。 小舞凝神望着他这无心的小动作。 她知道凤恩在想什么,也明白他的感受,只是他们之间隔着辽阔的鸿沟,跨不过。 蓦地,凤恩毫无预警地突然抬眼,与小舞专注的视线对个正着,吓得她心跳大乱,双颊飞红。 这、这、该不会是心有灵犀一点通吧? 她紧张得差点被口水呛到。刹那间,荣妃滔滔不绝的耳提面命,她和凤恩之间一重又一重的人墙,水阁外的阳光,小鸟婉转的啼唱,全消失了。她的世界里,只有她和凤恩,遥遥相望。 这是生平第一次,在光天化日之下,他如此大咧咧地直直对看她。他是不是终于察觉到她有些眼熟?是不是开始疑惑着她很像他在黑暗中结识的一抹幽影?是不是对她有某种熟悉的悸动以及…… 凤恩轻蔑掉头的动作,倏地斩断她热切的梦想。 小舞惊呆住,许久回不了神。 “小舞,诗稿!”一旁的诗社女孩急急以手肘轻拐低唤。“快拿出来,就要轮到你吟诗了!” 就算凤恩认不出她才是他真正该提亲的对象,也……犯不着把反感表现得如此明显吧。其实,她是不会在意凤恩对她不感兴趣的反应,只是……为什么……要排斥得那么激烈?做不成夫妻,可以只做朋友。做不成朋友,可以当做仅是相识。就算彼此不相识,也不至于会如此敌视…… 她有那么讨人厌吗? “小舞!”旁人愈唤愈急。 他为什么不再看她了?回应她呀!他明明就感觉到她强烈的视线了,为什么要刻意避开? “舞格格?” 凤恩,你看看我!你根本就知道我在等你的回应,好歹也该让我知道你的想法呀。 凤恩! 就在那时,华阳顺着他招呼的手势倾身侧耳,脸颊贴在他唇前听他私语,不时娇羞窃笑,也贴近他耳畔回以呢喃。 小舞冷得连灵魂都冻结,冷得心思错乱。 她干嘛要特地来看他和别的女人耳鬓厮磨?她干嘛要对这种笨男人倾心爱恋? “舞格格。” 他算老几?他以为他是什么东西?她才不会……在乎他喜不喜欢她咧!她早就知道凤恩对她没意思,她哪还会蠢蠢地继续在他身上浪费感情,她才不会,死都不会! 猛然间,一杯茶水泼至她脸上,震得她一愣。 “醒过来了吗?” “禧恩?”小舞一脸湿漉地呆问。 “太监已经唤你几十遍了,请问,你究竟要人唤你几千几万遍才肯回应?” 她不解地左右张望,只见诗社女孩全战战兢兢地站在两侧,手里都抓着已经吟毕的诗稿。她这时才领悟到已经轮到她上前,连忙朝袖里掏稿子。 禧恩从容转身面对荣妃,以圆滚的身躯挡住小舞东模西找的狼狈。 “姑母,真不好意思,我们诗社里就属小舞最少根筋,一紧张就什么事都反应不过来。” “你到一边去。” “呃……” “禧恩。”荣妃瞪眼警告,禧恩不得不从,只得让小舞正面应敌。 “小舞参见荣妃。”赶紧补上跪礼。 荣妃眯起肃杀双眸,冷冷一笑。“你长得还真像你家老太太呀。不只外表像,傲慢无礼的性子更是像。” 小舞自知有错在先,没得反驳,只能乖乖垂头听训。 “哼,国色无双又如何,还不是照样会人老珠黄。若是生了不成材的败家子,毁了祖宗家业,又养了个不识大体、毫无规矩的孙女,就更是印证了祸水红颜的古训。” “姑母!”禧恩暗唤。 小舞抿着双唇,盯紧地面,强迫自己镇定。 她知道荣妃在讽刺女乃女乃。那年,女乃女乃进宫选秀,她的艳冠群芳,被当时亲临挑选的太皇、太后及皇太后赞为国色无双,却被一句“狐媚误国”的耳语给断送了立后立妃的机会,改指婚给顺治胞弟,却印证了祸水红颜那一句似的,早年丧夫,晚年时儿子和孙子又因案被参,夺爵下狱,所幸康熙念在宗族情谊,不杀叔侄一家,裁定终生流放宁古塔,一个远在黑龙江的寒荒之地。小舞的女乃女乃年高体弱,康熙特准留京由亲族奉善,最年幼的小舞也留以侍奉祖母。 绝色佳人,一生荣华,却晚景萧条,非但得不到多少同情,反成为嫉妒红颜的后妃们最爱幸灾乐祸的话题。尤其是当面捅人伤疤,别有快意。 “怎么,说你两句就不高兴了?”荣妃哼笑地睥睨小舞。 “晚辈不敢。” “那当然,你的后半辈子幸福还得指望在我替你选配的对象上,你哪敢得罪我。” “姑母,你不是要听她吟诗吗?”凤恩不耐烦地扯开话题。“赶快把吟诗哀号的部分解决掉吧,我快饿死了。” “是啊,我已经闻到荷叶闷饭的香味,口水都止不住了。”华阳调皮道。 “你们俩还真是一个样,一搭一唱的。”荣妃知道他们的用意,也懒得再跟小舞计较,却冷不防发现一件事。“这舞格格的衣服怎么和华阳的一模一样?” 小舞惊愕,这才察觉到华阳不只衣装,连发式、扮相,全都和她一样,甚至不惜把自己精秀的细眉长眸画成小舞的浓眉大眼状。 华阳这是在干嘛?简直变成另一个她。 “你这是在干嘛?简直变成另一个华阳!”荣妃的拍桌大骂慑得人人心惊。 “我?”小舞傻问。荣妃怎么会是冲着她骂? “放禀荣妃,不是小舞学我,是我在学她的!”华阳急急挺身辩解。“因为我很欣赏小舞,所以我——” “你不要再替她讲情!”荣妃早看透这群小毛头的竭力掩护。 “不是的,您真的误会了。”华阳百般婉言,忽而想到什么似的朝诗社成员兴奋指道:“不信您可以问我们诗社的人,真的是我在学小舞,我学她的发饰,学她的衣裳,您要生气就冲着我来吧!” “我很乐意帮她月兑掉这身您看不顺眼的累赘。”凤恩自华阳身后搭上她的双肩,眼睛闪闪发亮地望着荣妃。 “讲得什么浑话!”华阳羞恼地回身赏他一掌,他立刻一副身负重伤状,踉跄跌回椅上哀叫。 荣妃瞠目怒视。“太不像话了!” “荣妃请息怒,我待会自会好好教训他!”华阳诚惶诚恐道。 荣妃若有所思地瞪着杏眼半晌,瞄瞄华阳,瞥瞥凤恩。 “好!华阳,你给我狠狠地教训、彻彻底底地教训他——”荣妃由重喝转而低语。 “一辈子。” 华阳羞红了笑脸。“晚辈遵命!” 就在气氛正逐渐热络的当口,小舞的神情引起其中一、两人的注意,继而蔓延开来,纷纷望向她的不对劲,场面再度凝结。 “小舞!”禧恩窃声急骂。“小舞,你这是干嘛呀!” 什么? “拿去,快擦干净!” 怎么了? “快点!你这样会让大家很难堪,快擦掉!” 擦掉什么? 当她望向禧恩时,才由禧恩慌张的眼瞳中看见自己的反影。 禧恩眼睛里面有个人脸上傻傻地挂满了泪,好像有些不解的模样,又好像很伤心很伤心,伤心到人都呆了,看起来好好笑喔。 可是面对如此滑稽的人,为何她笑不出来? 她怎么了? 第五章 小舞此生,还未曾有如此荒唐的经历。 她惊愕地挂着一脸泪,杵在众目睽睽之下,像梦游中突然被惊醒的人一样,一睁眼就意外发现自己一身睡衣裤地站在熙来攘往的大街上,万众瞩目。 她怎么了?为何大家都这样看她? “小舞!”禧恩拿着东西急急轻斥,“快点拿去!” 为什么要她接过手绢?她又没有哭。她这一接,岂不是证实自己的确在哭? 她惶惶不知所措地扫视四周,紧紧捏着衣袍两侧,感觉无处可躲。她好像变得好小好小,周遭的人巨大无比,一重又一重地包围着急速缩小中的她。 吧嘛这样看她?她又没做什么? 另一个跟她同样傻住的,是凤恩。他没想过小舞会有此反应,也不知自己和华阳的亲密对她会有这么大的冲击。他只是……想教她死了心而已,并没有意思要这样重重伤她,让她当众出糗。 她吓坏了,完全不知如何反应,整个人惊呆着。仿佛想急急退场,却发现这个舞台没有台阶可下。 凤恩看不下去,骤然起身步向她,正想将她护入羽翼,就被悠悠轻语猛地攫走注意力。 “什么好戏这么精彩,看得大伙如此出神?” 众人随着出奇悦耳的呵呵轻笑转望水阁外的花径,俊逸的修长身影引来一片惊艳的叹息,连缓摇摺扇的气韵都缥缈如仙如幻。 “晚辈来给荣妃请安了。”来人极其动听的醇嗓,充满诗一般的优雅音韵,安详而幽远。 “免礼免礼!”荣妃兴奋且欣喜地急急摆手。“元卿,和皇太后谈得如何?” 他悠然一笑,痴迷的众人不禁神思荡漾。“老样子,她一再感叹拿我没辙,还发脾气说再也不管我了。” “她不管了,我可以管!”荣妃愈发精神。“你来瞧瞧,多少漂亮的格格们都在我这儿,你想要哪一个,由我作主,请皇上给你指婚。” “元卿贝勒。”女孩们纷纷曲膝行礼,被他的俊美迷得眼花缭乱。 可元卿一个女人也没看,反倒冷眼笑望水阁里魁梧雄健的巨大身影。“久违了,凤恩贝勒。” “是啊,久到一想起你就感觉音容宛在。”他勾着一边嘴角,皮笑肉不笑。 “劳您这般惦记,还真折煞我了。” 可惜没能把你煞到毙掉!“所以说,你太见外了,有空常来我的衙门坐坐嘛。”还有免费牢饭可以享用。 “蒙您这番盛情,想必您也应该不介意我坐上青天大老爷的位子休息休息了?”呵呵。 “那当然。”哼哼,如果你能活着坐上去的话。 “你们俩到底在喳呼什么呀?”完全不懂这两个政敌暗中角力的荣妃怨道。“放着这么多如花似玉的小美人不管,两个大男人净在那儿有说有笑。元卿,不是我说你,可你真该多跟我们家凤恩学学。瞧,他今天一来,就带了个标致的媳妇给我过目。” “华、华、华阳见过元卿贝、贝勒。”华阳浅喘地顺着荣妃的招呼行礼。 天啊,她居然亲眼见着传闻中的绝世美男子。与凤恩粗犷豪迈的阳刚魅力相较,他简直就像天人在世间反映出的空灵幻影,俊雅而飘逸,连一眨眼一呼吸,都优美得令人屏息。虽然他和凤恩在朝堂上的敌对众人皆知,可身处他俩之间,真有双雄夺美人的幸福错觉。好浪漫呀…… 元卿微征。“凤恩的媳妇不是小舞?” 被大伙暂时遗忘的泪人儿,顿时沦陷至众人逼视之间。 “舞格格只不过是先前给凤恩作过媒的女人之一,华阳才是他笃定要娶的姑娘。” 荣妃笑道。 “我还以为……”元卿愕然半晌,随即了然于心地合扇莞尔。“原来小舞只是另一个他看不上眼的求亲对象。” “什么对象,也不过是有人曾在其中说过媒罢了。倒是舞格格,”荣妃斜着讥诮笑眼。“似乎对咱们凤恩挺念念不忘的。” 这份羞辱激起了小舞的怒火,可是再生气,她又能说什么?荣妃讲的全是事实,凤恩在一年前得知长辈有意将她指给他时,就悍然回拒,一如他推甩掉其他上门提亲的芳心。 是她自己放不下,一直以为凤恩和她还有希望。可无论她再怎么努力了解他、仿效他、亲近他,仍然全面败阵,连他一个好脸色都不曾见到。 元卿说得对,她只是凤恩另一个看不上眼的求亲对象。 小舞瞠目切齿,努力维持怒气,却还是止不住泪意,以及已经拼命压抑的哽咽。 她才不示弱,她才不要别人同情,看她出丑! “小舞和我,还真是同病相怜。” 元卿的这句无奈话语,不只愣住小舞,连全场的人都傻眼。 “凤恩是拒绝你家的说媒,禧恩则是拒绝我的提亲。你们克勤郡王府的眼光还真是卓越,连我和小舞都高攀不上。” “元卿跟你提过亲?”荣妃诧异地转瞪禧恩。 “他去年是有上门提亲,可是我不记得我有回绝啊!” “如同凤恩贝勒对小舞那样:既不回绝,也不承诺,只负责下脸子给人看?”元卿淡淡地弯着迷人笑眼。 禧恩僵住。她哪有这样?她甚至到现在都还在傻等元卿的下一步迎娶动作,却没有回应。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荣妃挺身力辩。“禧恩这丫头虽然机灵,个性却光明磊落,绝不会玩啥子心机!” “我也是这么认为,才会向她提亲。不过……”他幽幽一叹。“事实摆在眼前,我不得不认命。” “什么事实?” “晚辈也就不避讳地跟您直问了。您召禧恩诗社的人进宫赴宴,为的是物色皇子妃的人选吧。” “你怎么知道?” “很多人早就知道,只是装作不知道。”他无奈地转眼相视,优柔和煦却咄咄逼人。 “物色皇子妃人选,您当然大可内举不避亲,推荐禧恩候选。可是此举,对我这求亲者而言,自是再难堪不过了。” “我没有要成为皇子妃人选!”禧恩激切保证。“我也根本不屑当什么皇——” “禧恩!”荣妃以痛斥截断她的莽撞。“小孩子不懂事就不要乱讲话!”尤其她正是最有希望的夺魁人选。 “可是——” “不准可是!”家族的前景当头,荣妃不得不专断。“元卿,你跟禧恩提亲的事,我可听都没听过。” “您的意思,就是当做没这事了?” “最好如此。” 元卿刻意踌躇些许,才淡漠回应,“晚辈从命。” “不行!我不从、我不从!”禧恩狂嚷。“元卿好不容易跟我提亲,我才不——” “省省吧,禧恩。”凤恩环胸闲倚水阁柱旁冷笑。“他早巴不得甩掉这门亲,只是找不到借口。现在好不容易逮到时机,他岂会放过?” “正如同你好不容易逮着皇子选妃时机,可以一举甩掉小舞是吗?”元卿呵呵笑地轻巧反将他一军。 凤恩本可犀利地予以反击,却顾虑到此举会伤到小舞的颜面,不得不沉默地咽下这口闷气。 “小舞,我看我们这对天涯沦落人,是注定得遭克勤郡王府遗弃了。” “我没有要——” “禧恩!”荣妃悍然喝断她的申诉。 “难得你如此盛装打扮,老福晋一定是希望你此行能被指配个好归宿。”元卿低柔的呢喃敲进小舞脆弱的思绪。是她自己不好,始终不肯听女乃女乃的劝,硬要对凤恩存有奢望,还在盗信一事上公私不分,才会沦落今日下场。 凤恩还说什么对她一见钟情,说自己一定能认出她是谁,说什么要向她下聘提亲。 结果呢?看都不看她一眼,反去娶个毫不相干的女人为妻! “别难过了,小舞。”元卿慨然拿出帕子,亲手为抽泣的小人儿拭泪。“不如我来娶你吧。” “什么?”大伙齐声怪叫。 “反正我们都没人要,又一直被周遭的人催逼着得尽快完成婚事。我们俩若成亲,所有问题都可迎刃而解。” 说得也是。况且元卿家和她家是世交,他和女乃女乃之间的感情更是热络,几乎像是女乃女乃的另一个孙子。再者,她从小就跟元卿很熟,了解彼此的性子,绝不会出现像凤恩这般伤人的错误与冲突。 “我们若成亲,刚好可以把老福晋接到我家安养,你们祖孙俩就不用再窝在亲戚门下委屈度日。” 小舞坚决地吸吸鼻子。“好,就这么办。” 至此,局势在众人的错愕下完全痛定:凤恩娶华阳,元卿配小舞,禧恩成为皇子妃人选之一。大家各过各的生活,各走各的道,整个诗社,分崩离析,彼此再无瓜葛。 “我觉得,元卿贝勒此举真正的用意,并不单纯。” “那当然,如今情况已不同以往。” “别太得意,虽然目前我们这方的人在朝堂上声势日趋浩大,元卿贝勒和他那几府的同党逐渐失势,但世事难料,谁强谁弱没个准的。可别忘了,元卿贝勒那帮人也有过如日中天的盛世。” “现在则是咱们的天下。” “你也未免高兴得太早。”一名男子在满堂宾客中淡道。“元卿贝勒已经早你不知多久就明白敌我双方对峙的局势开始转变:阴阳易位、强弱易位、是非易位、正邪易位、生死易位、悲喜易位、神鬼易位。处在如此日渐衰败的处境下,元卿贝勒向舞格格提亲此举,摆明了就是想利用她来扭转劣势。” “说不通。舞格格虽然出身宗室,但一家早被削爵减俸,要钱没钱,要权没权,根本没什么利用价值。” “你若能看出这其中的价值来,那元卿贝勒就给你去当好了。”席间一名少女没好气地哼道。“你们再怎么瞎猜也没用啦,人家搞不好就是爱上了舞格格,两情相悦到非得朝朝暮暮不可,所以就成亲了。这么简单的事,还哩叭嗦地扯一大串乌拉屁做什么!” “喔……”旁人故作灼烧状。“小心小心,她又开始喷火了。” 另一人无力地感叹。“自从元卿贝勒讲定亲事后,京里的女人都变得格外暴躁易怒,不然就是一片愁云惨雾。” “你家也是这种情况?” “啊,原来你家也……”一笔无奈的男人开始执手相看泪眼。 “玄武,你今儿个是怎么了?”平日最爱闹场的人竟格外沉默,一个人坐在窗边对着蓝天白云发痴。“玄武?” 大伙不禁转望毫无反应的男人。 “玄武。”叫人叫半天,他还是没回魂,干脆改吼:“凤恩贝勒!” 凤恩仍旧神游太虚,直到两个多时辰后,曲终人散,月华初升,他还是一样的姿势,遥望熠熠繁星。等他慨然一叹,转望厅内时,已是三更半夜,好梦时分。 “咦,大伙呢?” “早各自回家睡觉去了。”伏在案前雕钻着玉玺的主人头也不抬地应着。 “你在干嘛?”凤恩无聊地步向他。 “我才该问你在干嘛。”那人刻得甚是用心,奏刀间,字字充满书法的灵活气韵。 “你几时闻到开始玩篆刻的?” “你又是几时闲到开始学会发呆的?” 凤恩深深吐息,瘫入那人身旁的大椅。“真是太闲了,闲到成天尽想着如何让自己很忙。” “太能干了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我需要强劲的对手来刺激自己。” “可惜以前那个让你恨得牙痒痒的对手,如今已无法与你势均力敌。” “我不觉得。”凤恩状似慵懒,却眼神精睿。“元卿贝勒不是变弱,而是收敛起来了。当与人对战时,最危险的不是步步逼近的敌手,而是在缠斗至最高潮忽然后退的人。” “搞不好对方真是在准备月兑身。” “元卿贝勒不是,他的气势完全不像个撤退者,而像背后别有阴谋的陷阱。” “很有意思。”那人放下刻刀,对视凤恩。“请问,你迂回了半天,何时才打算讲重点?” “我不是正在讲元卿贝勒了吗?” “何不顺道也讲讲他娶走的那位女人?” 凤恩倏地皱起老大不爽的脸皮。 “啊,对了,她叫五格格是吧?爱新觉罗家行五的小妖姬。” “谁给她取的狗屁绰号?”她算哪门子妖姬! “没办法,谁教她让男人看了就忍不住‘起立致敬’。”反正此刻也只有两个男人在场,讲话也就用不着忌讳什么。 “你们是没见过女人是吗?那种货色也能看得性致勃勃。” “是啊,大伙的确比不上你清心寡欲,满意了吗?” 凤恩不屑地哼着靠向椅背。“她也只有脸能看,天晓得那身衣袍底下塞了多少包子馒头假作曲线婀娜。平时讲话结结巴巴,在我背后跟人喳呼时却口齿分外伶利,典型的碎嘴婆子、三姑六婆!” “你观察得还真彻底呀。”那人夸张地诧异着。 “是她一直阴魂不散地在我身旁出没,跟人打听这个打听那个,站在我面前时又扭扭捏捏、嗯嗯啊啊,好像我看她那张快烧热了的脸就应该知道她在想什么。所有曾跟我说媒的对象里,就属她最别扭、最皮厚!” “你的记忆力真好,连我都不记得你曾对其他求亲者有这么强烈的印象过。” “因为印象恶劣得令我没个难忘。” “所以娶个平平板板的华阳格格为妻?” 顿时,凤恩陷入凝重的沉寂。 “抱歉,我措辞不当。我应该说,因为你对娇艳火辣的小妖姬没兴趣,所以只好娶清秀平淡的小泵娘为妻?” “华阳她……我对她也不是很有把握。” “哦?”那人眉毛眼睛都快飞起来。“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战将也有没把握的时候?”看不出那华阳格格竟如此身怀绝技。 “我所谓的没把握,是说我不太确定她的身份。” “镶红旗,富察氏,父亲爵位郡王,朝中内大臣,政绩平平,一如他女儿的姿色。不过一个人能够平淡到让人感觉不出他的存在,又能让自己过得舒舒服服,无功也无过,算另一种精明角色。” “我说的不是那个。” “那你到底说的是哪个?” “我好像认错人了。” “什么?” 凤恩受不了地大吼一声,压着太阳穴埋头咬牙,半天才冷静下来,把他与神秘佳人的事全数吐露。 “我以为华阳就是那女孩,不但声音一样,口气一样,我探问的一些细节与隐私,她也都回应无误,但……真他妈的我老感觉不对劲。” “这就是你太少跟良家妇女打交道的下场。” 凤恩瞪着一副“再卖关子就踹给你死”的凶狠表情。 “女孩子家在心上人面前难免会有点走样,说话不像平常、想法不像平常、连神情也会不像平常。所以小泵娘们对谁动情,旁人看一眼就明白。” “谈感情怎么这么麻烦?” “谁教你向来只谈激情。” 凤恩懊恼地瘫直长腿仰头叹息。“我一直在想,我这个亲是不是求错了。” “想悔婚?” “没的事,只是觉得黑暗中的她比平日来得可爱。” “你们成亲后少点灯不就行了。” 凤恩懒得唆,起身就走。 那人轻笑不已,在凤恩身后吟道:“你总算从以前成亲的阴影里跳出来了。”还以为他这辈子绝不会再碰成亲二字。“反正你也开始飞黄腾达,拨点闲情出来为爱伤伤脑筋也无妨。” “我从没跟她谈什么爱不爱的。” “当然,你都习惯用做的。” 随即,凤恩几乎把门摔烂地忿忿而去,往某座极为隐密的大宅深院去发泄怒气。 “你啊,好久没这么发脾气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倒希望你能常常动怒。”已届虎狼之年的风韵贵妇不着片缕地替俯趴在床上的壮男按摩背肌,满室尽是男欢女爱后的气息。 “小女孩的心里到底都在想什么?”他厌烦地咕哝着。 “想做饱受宠爱的小女人呀。” “拜托。”他受不了地把脸埋进软枕里。“难道她们以为男人天天没事干,生来就是负责时时刻刻伺候女人吗?” “若真如此,当然最好不过了。” “连你也会这么想?” “会啊。”贵妇媚笑,将他的身子翻转过来,着迷地抚摩着他精壮的厚实胸膛。 “我当然不会成天想当小女人,但是在你怀里,我就可以暂时满足这份梦想。” “喔?”有意思,女人竟这么渴望矮化自己。 “别看我好像是个精明悍厉的当家主母,其实我内心有个小小角落,是希望被人疼、被人宠的。” “我以为我们有的只是。” “那是以你的观点来看。以我的观点来看,我常会在我们翻云覆雨的时候幻想你是多么地疼惜我、需要我。”她妖娆地抚弄起令她痴狂的巨大男性,将之渐渐唤醒。“我会觉得我在你怀里是那么地娇小而脆弱,你的胸怀则是我最安全的避难所。” “仙仙就不是如此。” “谁?” “我上回跟你说的那个撩人宝贝。”一想到她,他的就完全苏醒。“我看她一点也不认为我的胸怀称得上什么庇难所,倒像一个充满危机的战场。” 斌妇惊笑。“她不喜欢你碰她?。” “不喜欢,可是她的身子却非常有反应。” “我相信。”凭她掌握中粗壮的悸动就足以证明。“那你呢,你喜欢碰她吗?” 他的神情变得迷茫,顷刻间,的欢愉变得有些空虚。 “我以为我碰到的只是另一个玩伴,像你,像群芳楼的艳妓们,像其他别有私情的名门贵妇。可是……她和我过去交往的人似乎不一样。” “因为你难得接触小女孩嘛。”口味比较新鲜。 “可是我对华阳却没有这种感觉。” “你在说什么?” “华阳和仙仙,有如两个很像、实则不同的人。” “所谓的人前贵妇、人后荡妇?”她自嘲地坐入他昂扬的亢奋,闷声申吟。 “不是那样。” “那是这样。”贵妇柳腰款摆,笑着驰骋起来。 “别闹了。”凤恩不耐烦地推开她的纠缠起身,抓过衣衫就胡乱套上。“你们根本没人在听我好好讲。” 斌妇懊恼地娇声抱怨:“因为你向来都不会笨笨地想这些没用的事。” “笨?!” “你喜欢她就上她啊,高兴就娶她啊,这样事情不就解决了,何必浪费我的时间去思考她的问题——而且还是根本不必思考的无聊问题。” 凤恩懒得理她。今天已经憋了一肚子火,不想再浪费精力跟人没头没尾地吵下去。 “凤恩?”贵妇愕然。他真要走?“等一下,你不是想要跟我聊吗?” “你并不想听我聊,你只想再大战三百回合。” “我以为……你是在唬我的嘛。”她也不顾着自己一丝不挂,急急下床挽留。 “我唬你?!每个人都以为我在说笑话,是吗?” “嘘,别吼!”吓坏贵妇了。“要是给下人们听到,我还能做人吗?” “也好,我们就此一刀两断吧。” “你说什么?!”换她大吼。 “这事我之前也约略提过了,只是到现在我才真的想拿出魄力执行。”单纯的关系,成人游戏,令他厌腻。 “你吃错药了是不?”天赋异禀的旷世猛男居然说这种话。“是我哪里不对吗?还是那个贱胚花魁又学了些什么独门秘招,让你觉得跟我在一起很无聊?” “不管什么秘招,都很无聊。” “凤恩!凤恩,你等等!”她又是想急急追出门去,又是得快快穿衣蔽体,手忙脚乱成一团。“凤恩!” 烦死了。为什么婚姻大事底定了,他一点踏实的感觉也没有? 他已经努力把华阳当做仙仙,但那股灵气,实在太薄弱。偶尔出现时,就令他精神大振,可又随即消逝,变成乏味且软绵绵的官家千金。那骨子傲劲儿硬是说不见就不见。 他戴着满肚子怨气驾马回府,远方天际微微透出幽邈蓝光,预告黎明即将来临。 或许他天生就不是专情的料。第一次专情的下场,导致新婚之夜的永恒挫击,从此对专情二字敬谢不敏,与女人间的关系也就相对地变得容易。 谁都知道他在上相当大方,对方既可痛快销魂,他玩得也高兴。可是,绝不谈感情,那太复杂,也太无聊,有时,甚至可说是无耻。 大家都认定他不会搅和感情这淌浑水,他也这么认为,那他近来的烦躁该如何诠释? 去死吧,这些有的没的烦人问题统统去死吧!他十天之内就能查出兵部尚书受贿的内幕,办事大臣以办贡名义通关运货,私取暴利,也给他三两下就挖出马脚,撤官惩戒,从此更受皇上器重。他何必拿如此宝贵的精力和莫名其妙的绮思周旋?毫无成效,徒增困扰。 不管了!女人本来就是用来当结盟筹码与调剂生活用的,浪费那么多心思在上头,未免无聊。从今天起,回复他豪情浪子的生活,随心所欲,潇洒至死! 可是,家门口蜷伏的小身影在刹那间就粉碎了他先前的狂放霸气。 仙仙? 凤恩愕然。他有些不敢置信地牵着坐骑僵立门前,直直瞪着等人等到趴在大门阶上睡着的人儿,裹满了企图遮掩形貌的乱七八糟布巾,在寒凉的清晓曲身安睡。 她等他多久了? 不是已经向她下聘订亲,两人终身都成定局了吗,何必还把自己掩护得如此神秘? “仙仙。”他屈跪在她身畔抚唤着,暖暖的吐息萦绕在她面前。正当他打算悄悄推开挡住她大半容颜的头巾,却被一只小手猛地袭来—— 揉向她惺忪的睡眼。 “呜……”床板好硬又好冰!不舒服…… “仙仙。”他柔声哄着,等待移开小手后将展现出来的面容。“仙仙,起来了。” 她老大不甘愿地一边咕哝,一边揉眼坐起,打了个呵欠就想也不想地勾抱住他的颈项,枕入他暖热的肩窝继续睡。 她舒适惬意的叹息流转在他的颈际,顿时激得他热血沸腾。 “仙仙,你什么时候来的?”他轻柔地让她高高坐在他曲起的左臂上,勾抱着软呼呼的身子。“你看你,头发都冰凉了。” 虽然他成功推开了碍眼的头巾,仍无法见到枕在他肩窝死角的娇颜。 “好痛喔……”她眼也没睁,口齿不清地一掌打开压在她柔女敕脸蛋上的刚棱面颊。 “你不要转头,会刺啦……” 他挑眉搔搔已蓄满整夜青碴的下巴。被女人视做性感的象征,到她眼里竟如垃圾。 “仙仙,你还是到我房里去睡吧。”他扛着早已睡瘫的小人儿进府。 “我回家睡……” “你家在哪里?” “那里……” “喂,别流口水。”他满足且好笑地扛着自动送上门来的战利品人房。“你还是在我这儿休息吧,睡饱了我再送你回家。” “不行……”她厌烦地又是揉眼又是槌打着唆扰人的靠山。“我不要你碰我,也不要你看见我。” “为什么?” “因为你不喜欢我。”她赌气地再度圈抱住他的颈项。“看到我,你只会不高兴。” 她怎么知道他在为求亲后的矛盾感到厌弃? “我没有不喜欢你,仙仙。”他细细呵护着,抚摩着娇小的背脊。“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一直闪闪躲躲的。如果你不希望我看你,我不看就是了,你就在这里陪我休息,好吗?” 见她久久不回应,他只得摇摇怀里的睡娃。 “仙仙?” 她有气没力地点点头,喃喃梦呓:“我相信你……” 再一次地,她以单纯的完全信赖击溃他原有的诡计,安然蜷在他臂弯中入梦。 “仙仙。”他轻叹。这孩子气的宝贝,令他没辙、令他疼惜、又令他悸动的娇娃。 “好好睡吧。” 第六章 午夜的城郊溪畔,两个无聊的人影各玩各的。打水漂,玩手指,伸懒腰。 这是小舞和凤恩自那日后夜夜相见的神秘私会。说好两人都不见光,不搞男女之事,也不可在白天提这暗中相会——她才不要再给华阳搭顺风车的机会。 “你犯的最大错误,就是没搞懂你吐露心事的是何样对象。” 当她向元卿坦承这所有经历时,他曾如此道。 元卿也向她坦承了他的想法,只不过,她不太能接受。 他很希望能尽快迎娶小舞,可女乃女乃却一句话阻死了他的路:除非女乃女乃先拿回她那封旧情书,否则甭想她会放小舞成亲。 “我看只有委屈你再出面跟凤恩贝勒交手了。”元卿当时满怀歉意地叹道。“目前你是惟一最有机会接近那封信的人。” “我?怎么接近?” “很简单,美人计。”虽然老套,却很管用。 “不可能的。他白天看见我时,只会讨厌我;晚上看不见我时,就只想在我身上乱模。” “那正是我的意思。” 小舞目瞪口呆。她没听错吧? “我不会在乎我娶的是不是处子,我只想尽快娶名妻子。” “为什么?” “因为时间不多了。” 看来他也被家人逼婚逼得满惨的。“但是……你这么做不是形同叫妻子去卖身换物吗?” “何必这么死心眼呢?”他漾着悠柔笑容。“你难道不喜欢和凤恩在一起?” “呃……可是……” “能享受的就尽量享受,别等机会不再了,才懊恼得要命。” “这是不对的。”她为难地咽咽口水。 “怎么着?” 他也未免笑得太优雅,难道都不觉得这事很荒唐?“我第一次……和凤恩逾矩时,是因为我根本不晓得那……那个……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勉强可说是不知者无罪。但我现在明白了还刻意去犯,就真的不可原谅。” “只是取得信件的手段罢了。” “而且是不当手段。” “那你提个正当手段来听听吧。” “呃……就……就直接跟他好好谈嘛。” “好啊,那就由你负责出面劝降吧。” 她大惊。“为什么?!” “我去,只会火上加油,新仇旧恨炸成一团。你去,则是美人对英雄,这信才有可能到手。” “你怎能拿自己的妻子去和番?” “有何不可?你若婚后想和他继续暗渡陈仓,我也不反对,只是请做得漂亮些,别让我难做人。”他和煦地勾着嘴角。 小舞彻底惊呆,几天都回不了神,直到现在。 哎。“对男人来说,女人到底算什么?” 凤恩闻言,一颗水漂石子顿时失手打到溪边的青蛙头上去。“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起这些宇宙人生大道理?” “难道你从来都没想过?”那不是更奇怪? “我只会做比较实际的事。” 小舞挫折地将下巴架回曲起的双膝上,不再唆,惹来凤恩无力又反感的重重吐息。 “你觉得男人奇怪,男人才觉得女人奇怪,好比我到现在都还搞不懂我十七岁那年娶的妻子。” 满俗早婚,年少娶妻本是应当,可她听了就是不太舒服。“她干嘛了,不是拜堂那日就被送回娘家养病吗?” “说是养病,其实是回家待产。” 小舞先是僵呆了好一会,才勃然大怒。“你这个不要脸的男人!” “不是我的!”他吼回去。 “不管是不是你的,她都是孕妇!你怎么能在新婚当天赶一个身怀六甲的新娘回家?” “她哭着说要回娘家去,她不要跟我成亲,在洞房里又哭又闹又吐又叫,除了依她意思送她回去,我还能怎样?”现在想来依旧很火。 “安慰她啊!你不知道女人心女乃脆弱吗?” “可她要的不是我的安慰,而是她家护院的!” “她怎么跟下人搞在一起?”小舞转而怪叫,皱起闻到臭味似的小脸。“这会让她父母以后很难管教下人的,除非把那个护院宰掉,杀一儆百。” “你想到的就只有这个。”凤恩懊恼一吠,滚到一旁草地俯成大字形。 “你当时会觉得很受伤吗?” “我现在就觉得很受伤。”凶手就是你,死没良心的小东西。 “喔。”原来凤恩到现在都还很挂念他那后来以仳离收场的妻子。“你是因为她,所以很讨厌别人替你作媒吗?”“省得麻烦。”仳离既要太后经手又要皇上允诺,拉里拉杂,比无头女尸案还难办。 “所以你都跟不正经的女人在一起?” “良家妇女也不会正经到哪去。” “像我这样?” 凤恩以难以想象的猛迅之速翻身抓住小舞的左臂,恶狠狠地咬牙低嚷:“你跟她完全不同样,也跟我交往过的女人不一样,所以少拿自己跟人乱比较!” “可我也是胡里糊涂就把身子丢了,那不是很廉价吗?” “你再讲一次这种话我就捏扁你!”他几乎吼爆小舞的耳膜。 “为什么?这是事实啊。”何必逃避? 他努力以平和而温柔的语气压下想掐住她的脖子狠狠甩晃一阵的冲动。“仙仙,你一点都不廉价。” “因为你目前还未玩腻我。” “如果我真想玩你,就不会坐在这里跟你废话。”甚至还得甘冒可能因抑欲过度而导致终生报废的风险。此刻的他已不叫男人,而叫圣人! “但是你并不喜欢我。” “喜不喜欢,连我都说不出个准儿,你为什么却一再骂得那么笃定?” 她不讲话,径自嘟着怒容不敢泄密。 “如果你是怪我最近白天见着你时变得比较冷淡,我必须跟你坦承,我一点都不觉得你和白天时是同一个人。” 小舞微怔。 “仙仙,你不是华阳。” 她一时脑袋空白,呆若木鸡。她应该高兴凤恩还好没那么钝,总算辨出真伪,但他若认出她是小舞,那更糟糕,搞不好她会连这和凤恩彻夜谈心的机会都没了。 可是,可是,他说他最近对华阳比较冷淡……啊,她心儿飘飘的,好像整个人快飞上天去了。 “或者,咱们干脆把话请开。我想我已经知道你是谁,但我一直希望你不是。” 小舞倏地一冷,心思摔回地面。“谁啊……” “一个对我死缠烂打的讨厌鬼。” 她猝然中止了呼吸,瞠大双瞳,浑身动都不敢动,也无法开口,仿佛化身为夜林中一株寂静的树。 她知道她可以假装听不懂这暗示,凤恩隐射的对象也不见得就是她。他们好不容易才发展出了稳定而又怪异的新关系,可以夜夜相处,干干净净地谈心。多美好的事,不是吗? 这个梦不可以稍微再作久一点吗? “我喜欢我们这样在一起打发时间,所以不去深思我们在一起的许多蛛丝马迹。但若把我当有勇无谋的傻子来看,后果会很惨。” “你这是在威胁我?”她冒着冷汗高高昂起倨傲尊贵的下巴。“少拿你审问犯人的那套把戏耍我,我可也不笨,别想我会听不出你虚虚实实的套话伎俩。” 他一下说白天和她相处时比较冷淡,一下又说她不是华阳,一下又说早知道她是谁,分明是在钓她自个儿露出马脚。 凤恩几时在白天跟她相处过了?根本甩都不甩她! “你若没有特殊理由,何必怕我看见你?” “对,我就是有特殊的理由,但我却没有必要告诉你,我的理由也不见得就是你脑子里自以为是的答案。你要怎么猜,随你的便,但请别说出口来,破坏我的情绪!” “我破坏你什么情绪?”根本她在破坏他的安宁,吊得他七上八下,心神不定! “你不信任我!” “对,因为你对我有偏见,而且完全不给我澄清的机会。” “我哪有偏见!” “你一再声明我不喜欢你,一直觉得失身于我的事很廉价、很低级。我倒想请问你,我碰你的时候真有那么恶心、那么惹你厌吗?” 小舞嗯嗯啊啊了半天,声音不知跑哪去了。 “你为什么不直接坦承说你很喜欢我碰你,你很享受,你被我伺候得很舒服?” “我才、才、才没有那么不要脸!”她羞愤痛斥。 “老实面对自己的有什么好不要脸的?”他悍然地伸指谴责。“我告诉你什么叫不要脸,就是那些明明内心野得要死,私底下浪得要命,表面上却三贞九烈,满嘴八股道学成天训斥别人仁义理智的伪君子!” “我没有——” “十年前跟我成亲的那个女人就是这样,明知我喜欢她,我血气方刚,却硬是推托说洞房前还是别矩,做对清白的新人。我答应!我尊重她,我敬佩她的坚持,所以我听她的,连平日侍寝的丫头们我都不碰了,拿我最干净的身心等着迎娶她人门。结果呢? 娶到的是个在圆房前才哭着坦承她已经身怀六甲的女人,要我送她回姘夫那里,这个亲她不结了。那她婚前训斥我的那番大道理算什么?我敬佩的又是个什么东西?!“ 小舞张着小口大眼,状若白痴。 “比起这种道貌岸然的骚浪婆娘,我一点也不觉得自己坦然面对一切需求有什么不对!我是不够节制、不够清心寡欲,但我绝对坚持自己的原则。良家妇女我不碰,心不甘情不愿的我不碰,我只碰和我一样敢老实面对自己的人。你献身给我的那天不正是这样吗?” 她哪有? “我知道你可能是好奇,可能才刚开始面对自己旺盛的需求,根本不知道失去完璧的后果,所以我愿意负责到底。但是我不懂你为什么也在我出面负责的时候开始三贞九烈起来,还把我们之前的事看得那么污秽。你希望我为你再做一次清清白白的傻子吗? 可以啊,我陪你看星星、陪你聊天、陪你数手指,你有比较开心吗?有比较坦承吗?没有,你只是非常贯彻始终地一口咬定我不喜欢你。“ “因为……”或许,她是该给凤恩个机会…… “只要你别是爱新觉罗家的小舞,我不可能会不喜欢你!” 她才正要捧出来的真心,顿时冻结。 只要你别是爱新觉罗家的小舞。 凤恩在说什么?她每个字都听得懂,为何连在一起就不太懂了? 这……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如果她是小舞,凤恩就不喜欢她了,对不对? 奇怪,她怎么突然觉得汉语好复杂?只要她不是小舞……不可能……不喜欢……这么多个不,到底意思是喜欢她,还是不喜欢她? 她听不懂、不想懂、不要懂,也不准自己懂。她不喜欢这句话,这句让人不愉快的话。因为这句话,让她觉得他们之间的一切都像是场—— 死棋!一盘不管怎么铺排、怎么布局、怎么努力,都注定沦为死棋的棋局,完全没有转圜的余地。要凤恩改掉这份对她的强烈反感,不可能;要她改掉她的血统,不可能。 这种已定好最后战况的棋局,过程中再怎么企图挽回,下场都一样。 她不喜欢,她不要这样! 当年的婚事,正是由皇上、皇后指配的。我相信他们对我和新娘那方都做了极完备的考量,但那并不能保证什么。所以我拒绝再重指一次婚、再接受任何人做媒。我要娶什么样的女人,我自己明白,就算身份上有问题,我也自有手腕让青楼荡妇变成皇族贵妇。所以不管对方血统如何,左右不了我的抉择。“ 她不懂,她什么都听不懂! 她最引以自豪的,就是她的出身。她有着优秀的剽悍血统,她具有愈挫愈勇的天性,这是父祖辈一脉承传的英雄本色。汉人总是笑他们没文化、没涵养、无知且愚莽,可是他们是率真的民族,不迂回狡诈,重信守义,勇猛积极,连天下也是靠兵马实力打下的。 她以她的血统为荣,尽避凤恩根本不把这放在眼里,她也—— 蓦地,奔腾的思绪僵住。她竟无法霸气地说出,她对凤恩的看法毫不在乎…… 怎么会这样?难道凤恩会比她的血脉更重要?她怎能如此倾慕小情小爱而弃家族颜面于不顾?凤恩瞧不起他们家呀! 可是…… 思绪千回百转,进退两难。遥望溪水映月,环围林野虫鸣,两人久久没有声息。 不行,她的脑子好乱,这样下去她会疯掉。最简单的解决之道,就是一切全归回原点。 “你把信还给我吧。” 淡淡的、沉沉的一句绝望细语,跟着潺潺溪流一同荡向黑夜中不知名的远方。 “你并不需要那封信,你需要的只是借口。”一个能够见他的借口。 她艰困地了着喉头,视线飘荡在溪流左右,视无定所。 “拿信只是幌子吧,仙仙?” 尽避他说得很轻、很柔,还是令她极为困窘,两只脚紧张得快打结。 他为什么会知道她心里的想法?这是很秘密、很秘密、很秘密的事,因为她竟偷偷把女乃女乃如此看重的要事放在心中那么轻浅的地位,让她……觉得自己好猥琐。她知道信件的事很重要,她如今也只有女乃女乃这最亲的家人,可她却把最重要的人与最重要的事搁一旁去,满脑子想着凤恩…… “我要……我要回家了。” “急什么。”他轻轻伸手,就抓住挣扎起身的狼狈小人儿。“夜还深得很。” “今天就到此为止比较好。反正我们……聊得也不是很愉快,还不如……早早散了。” “怎么会不愉快,我说得很痛快啊。”他淡漠地坐在原地,牢牢钳住伫立身侧的佳人小手。“我从来没像刚才那样,对一个女人吐那么多陈年怨气,连我都不知道说了之后会这么舒坦。” “是……是吗?” “你听很得烦吗?” “没有啊……” “那为什么说感觉不愉快?” 她为难地咬着下唇,像鞋底下沾着什么脏东西般地专心磨踩着草地。她使劲急急绞着脑汁,却仍想不出该从她这狗嘴里吐出什么象牙来。 “我要回家了。” “不是说要拿信吗?” 是啊,可是……那她以后还有什么立场可以借故找他?她还能这样恬淡地和他一块拌嘴、一块发呆、言不及意吗?有他相伴,再无聊的事都变得好幸福、好甜蜜。只要他们之间那份关联不断,她就可以再沉醉下去,若拿了信,就什么幸福都到此为止了。 这信——她是要拿,还是不要? 见她沉寂许久,凤恩冷声低吟:“仙仙,你是真的不想继续和我有所牵连吗?” 逐渐肃杀的气氛逼得她更加慌乱,呼吸困难,手心的冷汗恐怕也难逃凤恩大掌的敏锐监控。 不要逼她嘛,她不就正在想这事吗? 她知道她不能再为了私情和凤恩牵牵扯扯,她得尽快拿回女乃女乃的信。况且,拿回信件之后,还有一桩婚事等着她了结。 可是、可是……她真的不可以再稍稍多和凤恩在一起吗?就算一天也好,哪怕只有一个时辰,能拖多久,就能多贪享一些和他在一起的奇妙感受。她的心愿就只有这么一点点而已…… “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霍然起身,松开她的小手,巨大的身影满含浓重的敌意与压迫感,慑得她心头一缩,却不肯却步。 他怎么了?口气好怪。两道眸光又好犀利,像刀一样寒煞。 “如果这场游戏你决定停手抽身,那么,就可以轮到我出招了吧。” 气氛冷得令她背脊一抽,微微缩起了肩头。 “与人对阵时,我习惯先让对手几招,所以才会随着你团团转。不过,先礼后兵的时候显然到了。” 他想干嘛?啊,该不会是想碰她吧?那可不行,他每回一对她上下其手,她整个人就魂都飞了,几天都飘忽忽的,双脚踏不到地上来。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凤恩那样碰她,只知道她并不讨厌。这更危险,岂不显明了她本性很轻佻孟浪吗?好人家的女孩应该不会像她这样,就算凤恩很开明,她还是不想在他心中像个荡妇婬娃。 不过,若是他很坚持要碰她的话,如果他只碰一下下的话……她是、勉强可、可以接受的啦。 但凤恩却没有动静。 “照你的意思,我们今晚就提前各自回家吧。” “喔。”好。呃……不对!他刚刚说什么,“回家?” “不然怎样,你还想着信的事?” 他怎么知道她一直想着性的事?! “才没有!”她魂飞魄散地慌声大嚷。“谁会一天到晚想着那么色的事!我只是在思考分寸该如何拿捏的问题,毕竟你有你要娶的人我也有我要嫁的人就算对彼此再怎么感性趣还是控制一点比较好免得看起来我们简直像对发情的动物一见面就性致勃发不然开口也是性闭口也是性实在太低级了但是我也不是说我打死都不会让你碰我一根寒毛而是希望大家能够用比较文明高尚的方法来沟通因为我们之间除了那档子事之外其实还有很多话可说很多事可做只是我们彼此交流的层次够不够高罢了但我还是再声明一下比较好我不是指谈那个不好而是每次见面都一直谈那个就真的不太好了你说是不是?” “的确。” 她急喘地放心一笑,努力绞手指的僵硬态势也稍稍松弛,但仍紧张万分,局促不安,让她的笑容撑得有些艰困。 “我们的确需要多谈谈别的事。” 黑暗中,一只大掌懒懒地以手背摩掌着她粉女敕的脸蛋,像在把玩那份细致,顿时令小舞紧绷到极点。 郑重声明,她绝对没有在兴奋,也丝毫没有任何期待,只是呼吸不稳,心跳不准。 “你这详细解说,让我觉得事情明朗多了。” “那就好。”呃,她解说了什么吗? “现在,我就不会再有唱独脚戏的感觉,也没有是不是在被人耍着玩的疑虑。” “哦。”只是他的拇指若再这样一直揉弄着她的下唇,待会可能会肿得很难看。 “但我心意已决,就是打定主意要出招了。” 出招?! 她的心脏猛地激烈暴动,连得脑袋嗡嗡作响。他果然很喜欢碰她,她也是,只是碍于情面,实在不好率先发难,只能虔诚期待他主动攻击。他们两人清心寡欲了这么多个日子,害她都有点偷偷怨他的不解风情了。 “你尽避放马过来吧。”她不会挣扎得太激烈的,只会稍稍反抗聊表矜持——希望他别太介意。 “不,我今天不出手。” “喔……”不知为何,他的客气竟让她有些失落。 “你实在很有趣。”他强势却温柔地抬起她垂下去的下巴。“就连你的掩饰功夫也很到家。” “我哪有在掩饰什么!”她心虚吼道。“我说我没在想那些搂来搂去吻这吻那模上模下的事我就是没有,少污辱我的人格!” “谢谢,要不是你的提醒,我还真不知道你究竟在想什么。” “哪里。”唔……她正在情绪头上,没法好好思考他的话。不过,感觉怪怪的。 “别想了,你得再花几年功力才能想通刚才泄了什么底。” “可是我想早点知道。”她不喜欢把心里的疑惑拖拖拉拉地搁着。 “你明天就可以知道。” “今天不行吗?” “不行。” “为什么你好像比我自己都还懂我?” “因为你本来就很好懂。”除非她有他想的那么高杆狡猾。 “听起来我好像挺肤浅的。” “不是肤浅,是太表里如一。” “那是好还是不好?” “有好有不好。” “那你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我若说不喜欢,你会改吗?” 她想想。“不会,不过我会叫你改,努力学着去喜欢。” 若非她的态势十分认真而严肃,他真会狂笑出声。 “你为什么有话不能现在就告诉我?” “我明天会说。” “你好固执。” “彼此彼此。” “我不喜欢你这样子。” “为什么?” “好像你心里在打着某种很庞杂的鬼主意,一点也不坦率。” “你挺敏锐的。” “难不成你一直当我是笨蛋?” “你不笨,只是憨。你也只是敏锐,却不够精明。” “你的夸奖还真毒。” “哪里哪里。” 小舞一时怒气攻心,狠狠打了他胸膛一记,便带着自已被敲痛的小肿手大步而去。 她讨厌这种滑溜奸狡的凤恩,拿这张面孔去办案还无妨,拿来对付她,未免过分。 “仙仙?” “我是很老实地在面对你,你拿什么面目还我?!”她回身破口大骂。 “这也是我的真面目啊。”他悠哉地闲步踱来,牵起她死命想甩开的小手慢慢同行。 “你到底有多少张面孔?!” “明天就知道。” 她发了一夜的火,消磨了一夜的疑惑,还是猜不透他的企图。本以为午夜相会时可以得到答覆,不料这答覆大清早地就亲自送进家门里—— “晚辈给老福晋请安。” “起来起来,又不是外人,客套什么。”小舞的女乃女乃笑呵呵地叫一屋子人免礼。 狭小的跨院厅里,被几个高头大马的家伙一杵,变得拥挤不堪。来人为禧恩、凤恩,和他的两个什么左右护法。一行四人,外加跨院外送礼的一列队伍,以及府外候着的数辆华丽车辇,慑得寄养小舞的一家亲族在外头目瞪口呆。 “老福晋,过得还好吗?”凤恩精睿地一面含笑问候,一面以眼角快速估量这间简陋的院落。 “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挑剔什么好或不好。”她咯咯笑道。当年艳光四射的风采经岁月琢磨,成了豁达而迷人的老神仙,一颦一笑,一言一语,都令人怡然舒坦。 “没想到您这几年来是被安养在王府中的这种角落。” “无妨,小舞她堂姐这一家人肯给我个地方终其天年,也是不错的,总比跟小舞他阿玛那票蠢蛋流放到宁古塔来得强。” “您真看得开。” “只等你赶快把话说开。”她顽皮地吊眉噘嘴。 真是可爱的老家伙。“是这样的,咱们家禧恩被列为皇子妃的人选之一,两个月后将进宫一关关地赴选。这丫头平日在家随便惯了,根本不知道规矩,特来拜老福晋为师,请您指点她宫中应对进退的礼数。” “我?我十多年都没进宫了,哪能教她什么。” “可是皇上到现在都还记得您这位气度过人的婶婶,时常拿您做后官的范本。” “你这马屁拍得还真妙啊。”就算夸张,听了也高兴。 “否则您以为官里的后妃为何到现在都还拿您当眼中钉看?” “像你姑母那天当着众人面给小舞难堪那样?” “晚辈替姑母向您致歉了。” “致什么歉,我才该向你姑母致谢呢。”老福晋的欢喜着实教人意外。“瞧,若非你姑母那一推波助澜,小舞怎会平白捡个元卿贝勒做夫君?” 蓦地,席间传来隐忍不住的啜泣声——禧恩竟不顾颜面地当众皱起小脸,哀怨地放声痛哭。 “啊……可怜的孩子。”老福晋心疼地伸手招着小胖身子入她怀里。“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女乃女乃知道了,我不再说元卿贝勒的事就是了。” 敝不得,晋升为皇子妃人选的小泵娘,竟是一点喜悦之情也没有,反倒愁眉深锁,如行尸走肉。 “你这么喜欢元卿贝勒吗?”她拍哄着小女圭女圭似的禧恩,老迈的虚弱身躯顿时感觉异常庞大温暖,像孩童时依赖的母亲胸怀。 禧恩失控啜泣着,啥都不说,也不抬头。 “哎,女乃女乃知道你苦,女乃女乃年轻时也碰过你这种事呢。” “是指跟我祖父私定终身的事?”凤恩刺探。 “你知道?” “以前听祖父谈过。” “他跟你谈过我?” “是,他常私下跟我吐露他年轻时的那段情史。” “那个老混球。”女乃女乃又是开心又是不屑地嗔笑着。“都各自嫁娶了,还提它做什么。” “您都没听说过吗?” “谁能让我听说呀。” 凤恩何其精明,当然明白这老顽童的假意感叹。“若不嫌弃,晚辈可以常来说给您听。” “那怎么好意思呢,更何况你是公务繁重的御史大人,又是鼎鼎有名的铁血捕头。 专程跑来跟我说故事,未免大材小用。“ “那儿的话,您肯拨冗指点我们家胖妹进宫候选的规矩,晚辈感激都来不及。” “喔?”老福晋兴致昂然地挑着白眉,一派傲慢。“那就让我见识见识你到底有多感激吧。” “是。”他还以一记同样老奸的笑眼。 “顺便让你也见识见识我最得意的宝贝。”老福晋悠然朝内房角落一直躲着偷听的小人儿高声吟唱着,“小舞——啧啧啧,小舞,出来。” 吧嘛,在叫狗啊!“我……我正在念书啦……” “哟,催你念书催了十几年,怎么突然大彻大悟啦?” “你……你不要吵我啦,念、念书要专心!”臭女乃女乃,居然当众糗她。 “出来出来,反正你又不是矢志要做内阁大学士,急什么。快出来,否则不给你糖吃。” 什么给糖吃呀!小舞气得快跺破地砖。她又不是小孩子!但若再不出去,只怕女乃女乃会一句一句地悠哉叫下去,掀她老底,教她在人前再无形象可言。 可是,出去见凤恩…… 她的老天爷啊,她还没出去就已经紧张得上气不接下气,她还从没在自个儿住处面对过凤恩哩。糟糕,她的头发整不整齐?衣服会不会太土了?哎呀,为什么镜子在老远的另一侧,想赶紧搽点粉都没机会! “小舞——”老福晋高声唱着。 “来、来来来了!”讨厌,她的鞋子好丑,万一给凤恩看到了怎么办? “小舞?” “这、这不就、来了吗?” 扭扭捏捏的小人儿终于自月洞门的遮蔽后头现身,看得众人一愣。 “舞格格。”凤恩冷漠地颔首致意。 “凤、凤、凤恩贝勒吉祥。”天哪……他白天看起来真是帅翻了,俊美得将她双眼刺得快张不开来,头晕目眩。 “打扰你读书了。” “不会不会!你……太客、客气了。”她羞怯而欣喜地蜷紧压在怀中的书卷,正想好好呈现大家闺秀的书香气息时,猛地重重摔入十八层地狱。 她手上抓的怎么会是两只鞋子?她的书呢? 天哪、天哪、天哪,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书会突然改头换面,假装它是鞋子?难不成鞋子也跟它讲好了,暂时由它假扮书? 瞥见双脚,小舞震骇得几乎魂飞魄散。脚上没有东西!脚上的东西现在正被她蜷握在胸口上。而且,而且,她没有穿袜子!没有穿袜子!脚趾头统统露出来了,躲都没地方躲,十只全都羞愧地大咧咧拜见着客人! 小舞惊呆着铜铃大眼,凄惨得流不出泪,动都不敢动,怔瞪满室客人的错愕。 为什么……她为什么平日窝在房里混的时候不穿袜子……这就是她藐视袜子尊严的下场?就算恶有恶报,也犯不着在这时候报啊。 一屋子人,没一个敢作声,生怕破了强制坚忍的功。人人努力绷紧脸皮,誓死沉默。 “往后我会常来打扰,还请多多指教。”凤恩疏离地打破了窒息的僵局。 “哪……哪里……”对了,或许他根本没注意到她手上抓的是什么,也懒得理她脚上穿什么,情况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糟…… “你读的书很有趣。” “是、是、是啊……”她吓到呆得没有表情。 “我以前也被长辈逼着读过许多书,其中也有些挺有趣的。你读过广雅吗?” “没……没有……”哇,凤恩读的东西好厉害,她还以为她会背三字经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凤恩真的好棒啊…… “广雅释训与诗经小雅都记载过你的名字。” “喔?”她娇羞地怯怯抬望凤恩。连她都不知道她的名字有典故,只知道“二三四五,她排行老五,就叫小舞。 “宾之初筵,屡舞仙仙。”他眼神闪过一道寒光。“仙仙,就是跳舞的意思。你说,有不有趣呢?” 小舞登时彻底冻结。一切谜局,至此瓦解。 第七章 “你也未免想得太美了。凤恩是什么样的厉害角色,你会不知道?”还妄想他是真的不晓得小舞就是仙仙的这种天真把戏。 “他只是办案的能力很厉害。”小舞不服地对着埋首刻印的俊美男子抗议。“可我从头到尾却一直很小心地不露任何马脚,他不可能会看穿我的底细,除非是有人告密!” “你省省吧,我就算吃饱撑着,也没兴趣告你的密。” “那凤恩怎么知道我就是仙仙?”她不信凤恩的根据就只是那个什么屡舞仙仙的典故而已。 那人百般无聊地搁下雕刀,抬起始终低垂的视线。“小姐,请你在定我罪名前先想想我有没有可能是无辜的。好歹这事上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你有什么苦劳可言?” “至少我曾在凤恩测探仙仙的底细时,替你掩护过。” “他早就怀疑我的底细?”她愕呆了。 “而且还很高明地装作一副想不通仙仙到底是谁的德行,想套我口风。”他甩都不再甩小舞一眼地执刀垂头,雕琢起他的宝贝玉玺。“但也可能他是想借我之口,来逃避你就是仙仙的事实。” “你在说什么啊?”答的比她问的还玄。 “凤恩有奇怪的能力,可他至今仍死都不承认。”甚至矫枉过正地排斥一切超凡异能。 “精力太过旺盛的能力是吗?”她傻问。 “你就只会想到男欢女爱的低级层次。” “我哪有!”她倍受冤枉地羞愤大嚷。“我说的是他老是蛮牛一只似地疯狂查案,南来北往四处猛冲,精悍得连身旁共事的人都跟不上,累得死去活来。我才没在说他女人很多的事,我对那些也根本不感兴趣!” “这点在你拼命清查他有哪些红粉知己的事上,倒还真看不出来哩。”哼哼。 “那是两码子事!”困窘至极,只好拉大嗓门扳回气势。“凤恩究竟有什么怪力?” “直觉。” “啊?”她皱脸怪叫。 “他办案向来凭直觉,只是他一直都在强烈否定这事实。”他吹了口气,清掉印上粉屑。 “他有什么直觉?” “就是一眼能看穿事情有问题,连问题出在哪里他都抓得出来。” “什么?” “你白痴啊?”他低咒。 “这事太反常了嘛。哪会有那种人,他一定是抓到了什么蛛丝马迹,所以——” “你若用你有限的观点来看,也的确只有如此才解释得过去。但你别忘了,天地宇宙何其大,人的脑袋哪参得透每一项奥秘?” “凤恩他……很平常的。”是个再普通不过的旷世猛男罢了。 “因为他努力让所有人都这么想,却不代表他真是这样。” “我……还是不太信。他可能观察力太敏锐,发现太多别人忽略的事,才看来好像他有啥子超凡异能……” “云南运铜弊案的事怎么说?”他吊起不爽的冷漠白眼。“这可是连朝廷都没发觉过的严重贪污事件,不只朝廷吃惊,连涉案者也吃惊,因为这事根本未有任何马脚露给人看过。” “应该有吧,不然凤恩怎会知道这事有问题。” “没有。” 她顽固地环胸摇头,一副英明师爷的精睿相。“不可能,这说不过去。” 那人优雅地深深吐息,看似一派温文且充满包容心,拓叩气底下却有着浓浓的不悦与不耐,压迫着人。 “就是因为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说明他办案的惊人嗅觉从何而来,所以才叫奇迹。” “可我从来都没这么听说过。” “他也不想给任何人听说过。”他冷淡地磨磨雕刀,换了一柄精细工具。“像他已经出嫁的那个么妹,凤恩少年时期就直觉到她日后会生下十分重要的人物,也会因此饱受生命危险,就封死她的穴道,让她一直没有月事,以保生命安全。” “比禧恩小的那个失踪么妹?” “不是失踪,是出嫁。”那人冷笑。“一个有了老公疼惜就不要老哥守护的势利女人。” “那她后来真有生下什么大人物吗?” “就算生下了,你也活不到能亲眼看见对方发达的那一天。”惟一可以证实的,就是那么妹曾遭到的紧迫追杀。 “我还是不太能接受。”没听过有人会这样的。 “他自己也不怎么接受,所以努力找借口,逃避事实。好比说,他故作不解地问我对仙仙的身份疑惑,正是希望借我之口,否定他早直觉到你就是仙仙的事实。” 小舞大惊。“这么说,我的确没露过什么马脚?” “我也没向他泄过你的底。”他懒懒指责。 “可他还是知道我是谁?” “而且很不愿意承认你的真实身份。” “为什么?”她一声吼得比一声高。 “因为他喜欢仙仙,却很讨厌你。” 这一句,害小舞心思重重摔在地面,扁成一摊烂泥。 “原来……是这样啊……”怎么事情绕来绕去,总是摆月兑不掉这步死棋? “别要死不活地净杵在这儿,还是赶快想想该怎么应付凤恩吧。”他的小刷子振奋地扫着玉玺印面。 “我……还有什么好应付的。”连呼吸的力气都没了。“他知道我的身份后,一切都没戏唱了……” “怎么会,他还没搞定自己的思绪前,一定会把你整得很惨。” “为什么?” “因为凤恩对你的反感是铁定消灭不了了,对仙仙的好感却可以改变。” “我就是仙仙,他哪能一面喜欢我,又一面讨厌我?” “所以他正努力消灭喜欢的那一面。”反正凤恩喜欢的也只是她的热情娇野,这种事,哪个女人都能轻易地取而代之,不是非小舞不可。“他需要一点时间来调整心态,你努力撑过这段时期就没事了。” “不要说得好像你很了解凤恩!”她受够了大家总是一再否定她和凤恩之间的可能性虽然那的确是事实,她却还是想把死马当活马医。 “就事讲事罢了。”他散漫道。 “可是你的论点没有证据!” “我的证据就是,不管风恩对你到底有何看法,他最后都铁定会和华阳成亲。” 小舞一震,被现实当场击倒,士气溃散。 这事……她也知道啊,她也没有意思要把凤恩从华阳手中抢回来,只是……目前还不想对凤恩死心而已。 “你啊,一提到凤恩,就连怎么遮掩情绪都不晓得。”那人斜眼冷嘲。 她也不是不想遮掩,而是脑中根本……没那个闲情去想那些,填满的全是挫败与失落。她虽然不是凤恩顶喜欢的类型,但也不该惨到沦为他最排斥的对象。或许……她该去庙里多烧点香,看看情况能否好转…… “再说你又和他的死对头结亲,他更有立场怨上加怨,厌恶你到底。”那人意刻意精神,眉飞色舞。 “他到底和元卿结了什么梁子?”害她惨遭波及。 “很多。最近一桩大概就是凤恩坏了元卿贝勒阵法的事。” “什么阵法?” “少女阵。” “别跟我请那些听也听不懂的事!”顿时沮丧转为悲愤。“你别老说我,你自己咧?你又是何时当起凤恩的什么鸟蛋左护法?“ 那人态势雍容淡漠,却眼神凶狠。“你说话小心点。否则我发起火来,可是不顾什么青梅竹马之情的。” “那你跑到我这儿来做什么,滚回你的豪门大院去啊!” “我好心来提醒你,还替你刻女乃女乃的视寿王玺,你应该晓得知恩图报四个字该怎么写吧?或者要我刻在你脸上以兹缅怀?”他阴冷轻吟。 “你会存什么好心,你每次都只会在我最惨的时候特地赶来看好戏!” “难道我就没有可能是特地赶来声援的吗?” “你有才怪!你和大家一样,都爱看我丢人现眼、当众出糗。我虽然不在乎面子,可也没豁达到完全不要面子!你若真的心存好意,就不会死到临头了才特地跑来跟我讲你那堆像诅咒似的好心建议!” “你对我有偏见。” “哪有!” “有,就跟凤恩对你的偏见一样。”他漠然搁下工具,起身就走,不屑回头。 “喂。”小舞愕然。“你怎么走了?” “因为懒得跟白痴再谈下去。” “喂!”居然乱骂人!气得小舞在屋里又跳又叫,批得他狗血淋头。 “怎么啦?”在庭院里剪牡丹的老福晋欣然笑问。“你们俩又吵起来啦。” “谁会跟那只笨娃吵。”他可也有他的格调。他淡哼地轻挥袖上粉屑。 “是啊是啊。”老福晋也不唆,笑吟吟地径自拿牡丹往髻上插。“怎么样,有没有大唐美女的味道?” 他凝眸看了一会,有些出神。“嗯,很美。” “若是戴在小舞头上呢?你会觉得哪个颜色比较适合她?” 他不悦地沉思半晌。“那是元卿贝勒才该想的问题。” “哎呀,对喔。”老福晋一副恍然大悟的迷糊状。“毕竟他才是小舞的夫君嘛。” “小心元卿贝勒。” “小心他什么呀?”她天真问道。 “您已经明白的事,何劳我多费唇舌。” 老福晋咯咯笑,怡然的神态衬得满庭花朵更加灿烂。 “老顽童。”他无奈叹息。 “如果我再年轻个五、六十岁,一定会被你迷倒,非你不嫁。” “现在就比你年轻五、六十岁的那个,可不这么想。”他冷傲地朝跨院里一撇下巴。 “那种不懂欣赏又没品味的小混球,理她做什么。要不要跟我这风韵犹存、气质过人的青春老太婆下盘棋呀?” 他皱眉斜睨勾着他雄健臂膀的白头美女。“这棋不用下,就知道结局了。” “那我让你四子,怎么样?” “成交。” 说着两人便开开心心地厮杀去也,弃小舞的生死于不顾。 小舞哪会有啥子生死攸关的问题。怎么没有?当她面对元卿灿如朝阳的无邪笑容时,就是她生不如死的关头。“小舞,你觉得婚期选在何时比较妥当?”元卿安坐在小舞的院落中笑问。 “呃……”她被俊逸四射的闪闪星光刺得有些眼花。 “这个月算不得什么好日子,总不好教咱们俩在七月十五盂兰部成亲吧?” “对、对对对呀,鬼月地。” “中秋怎么样?” “喔……好像……” “再迟下去,就九九重阳了,离老福晋生日也挺近的,只是怕把喜事办在这当口,会犯忌讳。” “嗯嗯嗯!忌讳、忌讳!” “那么,八月十五似乎是最恰当的日子了。” “不好,那日子一点也不恰当!” “怎么说?” “呃啊……”她想得快脸皮抽筋。“那天……大家尽忙着看月亮,哪有闲情办婚嫁!” 元卿慨然一叹,笑得甚是无奈。“那你说,哪天比较合你意?” “好像……都不是很满意……” “你最不满意的应该是这桩婚事吧。” 小舞顿时像鲠到鱼刺般地张口瞠眼,吞吐不得。 “你若想取消这门亲事,尽避直说,千万别勉强自己。”他温柔至极地悠悠抚慰着,仿佛生怕伤了她脆弱的心灵—— 天晓得,她的神经简直比紫禁城大梁还粗,完全不知道脆弱二字是啥子玩意儿。 “和你成亲,是希望你幸福。你若有丝毫勉强,那这门亲就结得太残酷。与其伤你感情一辈子,不如悬崖勒马,一切就此打住。” “可是……事情都成定局了再反悔,你不会很没面子吗?” “反正我也不是第一回没面子了。” 元卿凄美的淡淡笑容,将小舞钢铁般的意志融为一江春水。啊……她这个白痴,她怎能忘记禧恩曾如何辜负他的诚恳提亲与殷殷等待? “你不要这么快就泄气嘛。”她焦急而热切地鼓励着。“成亲这事我又没经验,每个日子看来看去都差不多,所以才拿不定主意,绝没有嫌弃你或反悔的意思。” “是吗?” “当然!”看到他眉心舒展的怡然,她更加努力地打包票。 “那咱们就别拖太久,以免夜长梦多。” “好。” “八月十五中秋成亲,你觉得如何?总比教你这个月就做鬼节新娘来得好吧?” “没错没错!”她其实才不在乎什么鬼节不鬼节,可是能拖多久就拖多久,管他人节鬼节麻花结,都好。 “那么,咱们得快点把老福晋的信给拿回来。” “啊!”她都忘了。 “就以七月底为限吧。” “什、什——” “我相信你定会尽力办妥这事的。”他以全然信赖的诚挚双眸深深凝望,纯真得令人感动。“你怎可能让我筹备了大半天的豪华喜宴却因你女乃女乃没拿到信就不许你出阁而让我枯守洞房成了个娶不了新娘的悲惨男人呢?” “呃呃呃……”这种下场的确太壮烈,元卿这般尊贵优雅的公子哥儿哪承受得住。 再说,元卿又是当日解救她月兑离窘境的恩人,她怎能恩将仇报。 可是…… “事情真有这么急吗?”逼得她快喘不过气了。 元卿深深靠入椅背,无奈地缓缓吐息。似在沉思,又似在发怔,好一段时间都没有反应。 “元卿?” “我的时间不多了,所以不得不急。” “你最近好像常讲这句。” 他蓦地绽开迷人的浅浅笑靥。“小舞果然细心。” “是你家人在逼你成家对吗?” “不尽然。我所谓的时间不多了,是指我的大限将尽。” “啊?”她皱起莫名其妙的小脸。 “两年前,我帮朋友占卜出征的吉凶,无意中卜出了自己的大限。也就是我今年的岁数:二十八。我没法可想了,所以想试试汉人冲喜的习俗,看能否度过这个劫数。” 语毕,元卿淡漠地合眼静坐,哀愁的容颜揉人心肠。 可惜,这招对小舞的粗壮神经起不了多大效用。 “这事我好像早就听过了。”她认真地攒眉甩指,用力回忆。“如果我没记错,应该是你为征西大将军占卜讨伐准噶尔之行的那次吧。你卜出的那位将军会死于他当时的岁数:二十八,就建议他娶妻冲喜,而他也果真娶了个蒙古格格为妻,现在两人幸福美满地长居边关,戍守西境,对不对?”这在京中曾是家喻户晓的浪漫传奇。 元卿转了转精溜的俊眸,不动声色。 “你搞错了啦,那是你帮别人卜的命,不是你的。” “呃,是这样的。”他悠然换了个更安适的坐姿。“那次我卜出的是两个人的运势,一个是我,另一个就是你说的那个征西大将军。” “两个人的命运都会死于二十八岁?”巧得太不像话。 元卿耸肩挑眉。“天意难料。” “是喔。”她对他投以高度怀疑的斜眼。那副小大人样,逗得元卿忍俊不住。 她就知道,他一定又在胡说八道,捉弄她为乐。 “这事你听过就算了,可别告诉任何人。” “免得笑死他们是吗?” 他只是笑,不承认,也不否认。 “你这两年倒真的变得好奇怪。” “知道自己的死期也不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吧。” “那你还笑!” “不然怎么办,要我哭吗?” “你是说真的还说假的?”害她开始发毛了。 “当然是真的。”呵呵。他舒坦地展扇轻摇,一副惬意的调调。 小舞向来禁不起玩笑,加上元卿这一搅和,就算这段纯属瞎说,她还是不敢不信。 “小舞——”他绵绵长长地笑吟着。“别忘了,七月底以前,不管什么美人计、离间计,你都得快点替老福晋拿回东西喔。” “我、我知道啦。” “否则我们就成不了亲,冲不了喜。到时……” “怎样?”她战兢地吊起大眼。 “就只能请你到我坟上多烧两炷香了。” “呸呸呸!”她气恼地大骂,“开什么混帐玩笑!” “不是玩笑,我的生死就握在你手里。” 他突然逼近的凌厉笑眼令她心头一慑。虽然她觉得他只是换个方式要她别再磨磨蹭蹭,但这种忌讳的借口依旧令她毛骨悚然。 “那你之前向禧恩提亲,也、也也是基于同样的原因吗?” “她有她的立场,不能等同比较。” 哦,好深奥的回答。“但是禧恩好像对你是真心的,上回来向女乃女乃拜师学礼时,一说到你就哭得好伤心。” “伤心人别有怀抱。” “啊?” “就是说,人家哭的理由,不一定就是你以为的那个。” “喔。”可是禧恩明明就很喜欢他呀。“我觉得你对禧恩不太友善地。” “希望我也对你不友善吗?”他弯着勾魂的笑眼。 “不、不不希望。” “那就别再跟我提到她。” “喔。”她丧气地垂头。“我只是想——” “你只要想你该做的事就好了。”他笑容可掬地柔声堵死她的路。“顺便也该想想你身为主人的本分。” “什么本分……”当她顺着元卿的手指朝外望去时,眼珠子差点滚出来。“凤、凤、凤恩?!” “还有禧恩。”元卿好心提醒她凤恩以外的存在。 凤恩一脸杀人德行地狠瞪元卿悠哉的告辞笑靥,禧恩则一脸心碎而又依依不舍地痴望他飘逸的背影。把禧恩交给老福晋教礼仪后,凤恩一把抓过小舞,粗鲁地直接拖往屋外荒凉的废荷塘边去。 “你跟元卿到底在搞什么把戏?” “我、什什、哪个……”看到凤恩刚怒的俊容,她心都飞了,脑子一片糊烂。他今天看起来好帅喔,沉重起伏的结实胸膛更是让人呼吸困难…… “就是那封信!” 小舞给他这一吼,震得眼冒金星,也因而拼凑回些许思绪。 “信?信怎么了?” “说什么那是给我的情书,结果只是场骗局!” “我、我哪有骗你,那本来就是封情书……”不过是她女乃女乃当年退还给他爷爷的。 “既然是情书,为什么里头是张藏实图?!” 她给凤恩吼到傻了。“藏宝图?” “有人会在情书里头涂鸦吗?”亏他还暗暗赞许过她别出心裁的点子。 他在说什么呀?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这藏宝图的事,你还装傻不嫌装得太迟了?”他恶狠狠地钳着她的下颚切齿低咒,但小舞不惧反怒。 “那本来就是封情书,只是我不能告诉你那是谁的!至于什么藏宝图之说,简直是鬼扯!那封信里哪有什么宝好藏?!”藏的不过是两个老人家的秘密恋曲而已。 “噢,那真是好极了的王八借口。请问,如果那真是情书,你又何必用偷的?” “我我我、我哪有偷?我只是偷偷模模地进去放信!” “你又何必要我把信还给你?” “因、因为我发现你根本不喜欢我!” “我想我也不曾隐藏过这事吧,还轮得到你那会子才发现得了吗?” 惨了,这谎言简直愈补愈糟糕。 “你那天根本就是潜到我房里偷东西,那封信也根本不是你要留给我的什么混蛋情书,而是你不小心掉在我房里的赃物!” 小舞在他的连连重炮轰击下,炸成了脑袋空白的废人。 傍他知道了。她竟在自己最不想泄底的人面前露出最狼狈的模样:她是贼,一个偷窃不成又不断说谎的贼。 或许赶快把女乃女乃要她偷信的真相抖出来,他就不会这么鄙视她了。可是那样教形象完美的女乃女乃以后怎么做人?总不能为了她的面子就去丢女乃女乃的面子吧? 她该怎么办? 小舞这副呆相,在凤恩眼里正是所谓罪证确凿、无所遁形的罪犯末路之写照。他早知道爱新觉罗这一支派生的女人全是混帐,可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就混帐得如此彻底。 甚至顺便玩弄他的感情。 “我原本以为你很单纯的,仙仙。”他的低语与其说是醇厚诱人,不如说是载满怨毒。“我以为你只是为了实现自己暗恋多年的小小心愿,才陪你玩这场游戏。” 尽避他厌烦透了她身为小舞的身份,还是忍不住被她身为仙仙时那份天真鲁莽的率直性格吸引。他以为他可以将她的身份和她的人一分为二,甚至为其中日渐模糊的界线伤透脑筋。他以为娶一个与她类似的女人就可以解决这场意乱情迷。结果…… 去他妈的王八蛋,他竟然被这小贼给彻彻底底耍了! “了不起啊,仙仙。”他哼声冷笑。“一边等待盗取信件的机会,一边顺道玩玩爱情游戏,你可真会善用时机。” 前半句是说对了,但她后来只顾着享受和他在一起的时光,把取信的事给丢在一旁。 这后半句,就太离谱了。 “我、我才不玩什么爱情游戏。”耍弄别人感情的行为,最是低级。 “那么请问,你和元卿刚才说的美人计是指什么呢?” 他连那些也听到了!“你、你你你怎么可以随便在我屋外偷听?!” “你有资格谴责别人吗?” “当然有,我可是这院落的主人!” “再大的主人,在我眼里也不过是个犯人。”他咬牙道。 小舞顿时怒火沸腾。“什么犯人?!我哪时——” “我姑母已将藏宝图之事宣扬出去,目前在朝中代理政务的皇子因而下令查办,我就是负责办案的人,我为什么不能拿你当犯人看?!” 查办?小舞血色尽失,事情怎会变得如此严重? “你还有什么话说?”他痛斥。 她震愕地瞠着空洞双眸,盯着杂草丛生的地面。这些……好奇怪喔,只是一封情书罢了,怎会扯出这么庞杂的麻烦?甚至朝廷下令要查办……为什么会搞成这样呢? 她静默良久,沉淀下纷乱的思绪后猛地抬眼,神情坚决。 “查办又怎样,你能办我什么罪名吗?” 凤恩冷眼一挑左眉,不得不佩服她顽强的韧性。死到临头了,还是傲慢地不肯乖乖降服。 “你至少有偷窃未遂的嫌疑。” “证据在哪里?” “这里。”他由袖里抽出一封陈旧书信,令小舞双眼大亮。 女乃女乃的信! 她双手才不自觉地伸过去,就遭凤恩凶猛地一掌打开,痛得她十指发肿。 “你就这么想要这份藏宝图吗?”想到甚至不惜出卖自己耍弄下流的美人计。 “你说它是什么都成,还给我!”最好大伙都赶快摆月兑掉这祸根。 “还你的头!谤本不是你的东西,你也有脸开口叫人用还的?!” “你东西先还我,随你怎么骂都行。如果不还我,就小心你的嘴皮子!否则在你还没确实证据办我前,我就先以污辱皇族的罪名治你!” 她竟然贪婪到这种手段都使得出来。 “好,你既然坚持要无耻到底,我也用不着客气!”他森然一笑,继而狠手将信件当场撕个粉碎。 “你干什么?!” 他以手肘震开小舞上前扑救的势子,愤恨地将传说藏有西域秘宝的陈年旧信毁得支离破碎,沦为他捏在掌中的片片怒焰。 “你怎么可以这样!”她一边恨然跺脚,一边气愤盈眶,懊恼得像个无能为力的倔强孩子。“那是我女乃女乃的东西!”“你说它是西天王母拉的屎我也不会觉得意外。”穷途末路了,就开始乱找借口。“你想要这藏宝图,是吗?” 他像拿肉骨头逗狗似地,抓着一手碎片在她眼前晃呀晃。她根本没有心思去想这是多么可恶的捉弄,只急切而专注地试图抓回那封几近报废的信件。 猛地一只巨掌狠劲抓住她的后脑,将她整个人吊在半空,遭受他粗暴的唇舌侵袭。 他的吻根本是种惩戒,蛮横而无礼,重重地吮摩她柔女敕的红唇,悍然进犯她口中的温润。 小舞吓得不住踢动腾空的双脚,胡乱抓着他的脸庞。 好痛!他都把她的下唇咬破了! 他加重小舞脑后的手劲,方便他更加深入。他使出毕生吻技精华,吮得她头昏脑胀,几乎不省人事,承受不了他官能的、肉欲的撩拨与挑逗。 直到凤恩缓缓放地站上地面,让她跌靠在他怀里,他的唇都不曾离开过她的,像饿狼般疯狂吞噬,放浪得令她双膝无力。 “怎么样,喜欢吗?”他歹毒地嘲讽着嘴前昏眩的红艳小脸,看她小泥人似地瘫挂在他臂弯里。“我原本只想光明正大地理清仙仙和小舞之间的差距,判断我要的究竟是哪一个。可我今天知道藏宝图的真相后,再也不玩那种愚蠢的清纯游戏了。” 她两眼星花乱转地急喘着,凤恩的话她听是听进去了,可是字字飘浮游荡,在脑中排不出个合理的顺序。 “你既然执意要彻底卑鄙,我又何必白做君子?”他一直环抱住小舞身子的那条纤臂倏地上移。 扁天化日之下,他怎么敢…… “若想比较下流的功力,我奉陪,看看谁的段数高人一等。”他的长指隔着小舞的衣衫,野蛮地夹击着。 “住……住手……”她又是想反抗,又是娇颤无力,揪紧了他的臂袖,不知是迎是拒。 “你喜欢假公济私吗?我也是呢。”他不断揉弄着那份丰盈撩人的弹性。“你如果真这么想耍美人计,捉弄我为乐,我绝对奉陪。” “我才没有……”她努力地咬牙抗议,依旧无法成功压下申吟。 “反正你和元卿成亲后,也不会有机会尝到男女之间的极至乐趣,毕竟他喜欢的人又不是你。所以你也用不着顾忌了,就趁着这啥子狗屁美人计的机会,尽情放浪一场吧。” “放……放肆!”竟敢对她说这么无礼的话! “你不要放浪,要放肆?”他奸笑,眼光凶狠。“可以,那我就不必费心温柔了嘛。” “好个小妖姬。”真有反应,仿佛浑身上下都是敏感之处。“不过以后别穿这么多东西,妨碍咱们办事。” “我喜欢你的美人计,这就算是赏给你的回礼。” 小舞全然惊呆地含着唇间那片信笺,虚虚晃晃地与松开她的凤恩对立。 “这是咱们最公平的交易。”他抓着满手碎纸在她眼前示威。“你尽避施展你的美人计,我自会一次一次地还你这封信。” 什么?“你……都把我的信撕毁了,还……” “你可以慢慢拼啊。或者你想改邪归正,不再耍手段了,我很乐意当着你的面把这龌龊的藏宝图烧得一干二净。”“不可以!” “行,一切都听你的。” 这算什么交易?她又没有哪里对不起凤恩,他凭什么使出这么毒辣的报复? “记得,衣服别穿太多喔。”他一面悠然甩甩食指,一面踱往堂屋的方向远去。 “穿多了衣服,不是我会月兑得很麻烦,而是你不太容易再穿回去。” “凤恩!”她气恼悲嚷。 他斜以一记阴狠的笑眼。“让我们做对快乐的下流伴侣吧。” 第八章 “惹毛了我大哥,本来就是件很恐怖的事。”禧恩感慨地提着一大篮自备的点心上小舞住处来。凤恩若忙于政务无法陪同时,她就只得自己跟管家一同前来习礼。 “我没有惹到他啊。”小舞冤道。 “他那天在官中一听到藏宝图之事时就差点当场气爆,送我来老福晋这儿习礼时,我连个声儿都不敢吭,沿路净听着他拳头喀喇作响,怪吓人的。” “那个什么藏实图之说,根本是无稽之谈!” “你怎么知道?” “呃……”小舞支支吾吾地抬起倨傲的下巴。“没有证据证明确有藏宝图的存在嘛。” “怎么没有。”禧恩边哼边端出一盒盒精美吃食,不时塞往滔滔不绝的嘴里。“我爷爷生前出使西域时,带回京师进贡的宝贝就够教人咋舌了,遑论他还没带回来的。” “为什么不带?” 这会换禧恩支支吾吾。“带了……就得纳给朝廷……” “喔,我明白了。”先私藏起来,他日再偷偷运回京城,能捞的油水当然比较多。 “可我还是不明白凤恩为什么对我发那么大的脾气。” “因为他误以为那份藏宝图真是你要给他的情书。” “那有什么好气的,他不是一直都很讨厌我吗?” “讨厌归讨厌,男人该有的虚荣心他还是有的。更何况,他对你的讨厌只是迁怒,根本算不了什么。” “真的?”小舞顿时异常抖擞。“凤恩他不是真心讨厌我?” “也……不能这么说吧。”惨了,好像带给小舞太大的希望了。“你毕竟跟你堂姐都是爱新觉罗家的女儿,你现在又是被堂姐家安养着。一见到你,他就忍不住想到十年前娶你堂姐时受的窝囊气。就算他不是真心讨厌你,面对你时心情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这样啊……”她又枯萎颓败地垂下头去。 凤恩或许很讨厌提到那桩恶劣的婚事,可她却是困为这件事才开始痴心仰慕起凤恩。 她那时年纪太小,根本不知道堂姐竟是怀着别人的种当新娘,她只知道凤恩答应了堂姐家人的私下恳求,瞒住堂姐自身的丑事,背起对新娘拳脚相向的黑锅,好让堂姐一家人有理由求皇上、皇后允许仳离。 男人声誉不佳不会怎样,女人声誉一旦毁了,一辈子就完了!堂姐家人如此认为着,所以凤恩只得咬牙吃闷亏。他也的确是个够义气的汉子,多年来不曾让此一丑闻真相走漏丝毫风声。 也难怪凤恩讨厌跟良家妇女打交道,尤以爱新觉罗家的女儿为甚,连点机会都不肯给她…… “可是真正把我大哥惹毛的,应该是在你厅外听见的什么美人计那一句。” “那是元卿说的,不是我说的!”小舞哀叫。 “我大哥哪会去管那是谁说的,知道你在做的是什么就够他光火。” 但她并没有做啊,每次和凤恩的相处,她都是真心的。 “凤恩怎么可以这样冤枉我……”她难过地嘟囔。 “元卿不也是莫名其妙地随便冤枉我。”禧恩渐渐缓下两腮圆鼓的咀嚼,深蹙眉心。 “我从来没有回拒过他的提亲,是他提亲后就不再有任何动作的……” “没有动作比较好。男女之间一旦涉入关系,心灵的距离就会相对变远了。” 至少她对凤恩就有很深的这般感触。 “谁跟你讲那种动作呀!”禧恩羞愤大嚷。“元卿才不像我哥那匹疯马,到处发情,他可是很有格调的!” “你凭什么骂凤恩?”小舞霸气反击。 “我为什么不能骂!起码我是他妹妹,而你咧?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对元卿来说又算得上什么东西!” 两个女娃火爆地为不属于彼此的男人激烈开战,冷不防被厅外闪入的黑影吓怔了攻势,呆望黑衣蒙面的两名怪客。 “小舞,你的侍卫吗?”扮相还真特别咧。 “拜托,我这儿只有老弱妇孺,哪养得起侍卫。”她直直瞪着那两名眼神不善的男子,缓缓起身。 “那他们是谁呀?” “问得好。” 其中一名男子快爪一伸,倏地钳往禧恩的方向,小舞却比他更早一瞬间采取行动。 “危险!”她一手狠劲推开凳上的禧恩,一手抓过整壶热茶砸往那人头上,烫得那人顶了一头碎片又跳又叫。 “小舞?”在内房午睡的老福晋闻声大惊。 “别出来,待在里面继续睡你的!”她才吼到一半,便紧急将头缩至桌面下。随即,便是一只悍霸手刀扑空劈到桌面的巨响。 活该,痛死他最好! 小舞在桌下奋力一顶,将整张桌面翻压向那两人,随手抓起禧恩自备的削果小刀便闭眼胡砍惊恐闪躲的桌下歹徒。 “大胆狂徒!竟敢到本格格的地盘上来撒野!”还惊醒她的女乃女乃、吓坏她的客人。 “小舞!”禧恩这一尖叫,小舞才看见另一人已乘隙袭往方才被她推跌到地上的圆滚身躯。 “你敢对我的客人动手?!”她扛起附近的大花瓶便咆哮地将之愤然丢往那人头上。 “小舞!”禧恩惊瞪那只砸昏歹徒后往她脸上弹冲而来的巨大花瓶。 小舞根本无暇关注,在花瓶爆碎的声响炸开前,她就已被另一名歹徒揪紧后领,整个人吊在半空,痛苦地踢动着两脚。 可恶……就算这些人不怕闹出人命,也该想想女乃女乃一个老人家该如何收拾这烂摊子呀。既然他们如此小人,就别怨她不够君子! 她并起双腿猛地向上一翻,登时翻蹲至在她背后偷袭者的双肩上,十指想也不想地挖往那人双眼,骇人的尖吼顿时震撼屋宇。 “来人,快来人,有刺客!”老福晋英勇地朝窗外大嚷。“扎达,有刺客!” 小舞疯狂地与歹徒力搏,死命挖着那人眼窝不放,痛得那人扛着肩上妖女狂乱打转嘶喊。他愈是挣扎,她的攻势就愈猛烈。在对方还来不及钳住她的双腕,她就已松手,大大开展着她的双掌,而后,使劲全力拍向他双耳,猛地击破了他的耳膜。 “啊——”那人狂喊,埋头胡闯,痛不欲生,却怎么也甩不掉骑在他肩上的顽劣敌手。 嘿,扎达师父教她的招数还真管用,不需很高深的功力或气力,就可击倒强敌。 “小舞,快下来!”老福晋追着急急招手。 “别担心,女乃女乃!”她居高临下地狂傲一笑。“我会把这些放肆家伙全摆平——” 大话还没说完,她就被后脑重重撞上的门楣震得眼冒金星。还搞不清到底出了什么事,就两眼一花地自那人肩上向后摔下,摆平在砖地上。 “小舞!” “灾情实在太过惨重。”凤恩感叹。 “而且全都是舞格格的功劳。” 凤恩伫立小舞床边,不爽地瞪向大说风凉话的左护法,却发现这点确实无可反击。 “不管这团混乱到底是谁的功劳,此处都必须加强戒备。” “不行,舞格格和老福晋只是被安养在这座亲戚府邸,没有他们允许,我们这些外人无权派人护卫。” “我派不派人干嘛要得到那票废物的允许。”凤恩不爽地冷瞥左护法。“整座小跨院,除了小舞和老福晋这一老一小,就只有个煮饭烧茶的老嬷嬷和不知跑到哪瞎混的一名护院师父,能防得了什么外敌?皇上命他们安养小舞祖孙俩,每年多给的养赡银可一毛也不少。他们领了钱,却给人住什么地方?!” 一看到这间破屋他就火大。 “那又怎样?舞格格和老福晋住了这么多年都没啥抱怨,你恼个什么劲儿。”左护法一如往常地猛泼这火爆浪子的冷水,伸张理性。 “对呀。再说,要找护卫的人应该是我,你干嘛浪费人力去保护小舞?”禧恩顶着前额未消的大肿包怨道。 “若不是小舞出手救你,你早被人抓去当肉票。你以为我会愿意拿藏宝图换回你这团肥肉吗?”凤恩冷哼。 “她哪有出手救我,她几乎没亲手宰了我!”圆滚俏丽的禧恩怒火中烧,肥嘟嘟的脸蛋气得红通通,像极了刚出笼的热呼馒头,秀色可餐。“她先是狠狠把我从凳上推倒到地上,又害我被花瓶砸昏了脑袋,差点破我的相,你还替她说话!” “对,所以小舞不该救你,应该让你被歹徒掳去,然后因为我宁死不肯交出藏宝图而害你被剁成肉酱做饺子,从此天下太平,耳根清静。” “大哥!你胳臂为什么老向外弯?”禧思痛吠。 “先别吵。”左护法疏离地侧身切入两人之间。“玄武,舞格格对藏宝图的事知道多少?” “她知道个头!”智力几与韭菜不相上下。“她到现在都还坚称那是封情书。” “真是可爱。” 凤恩眯着阴毒双眸斜睨左护法。 “可惜可爱的女圭女圭向来不合我的脾胃。”左护法冷挑俊眉瞅向凤恩。“你不也向来如此吗?” “我没兴趣跟人谈论我的私人感情。” “哦,原来你和舞格格已进人私人感情的境界。失礼失礼。” “我只是基于保护嫌犯的立场替小舞设想。” “当然,绝没有人认为你是在觊觎这小妖姬且假公济私企图把她弄到你身旁去。” “没错。”他只企图把自己弄到她身旁来而已。 “那么舞格格曾潜到你房里盗宝的事,怎么处置?” “能瞒多久就瞒多久。” “可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藏宝图在你手上,虽然没人有胆敢从你身上夺宝,你周围的人却相对地陷入极度危险。” “对啊。”差点被抢走的禧恩委屈道。 “放心吧。”凤恩温柔而坚定地按向禧恩的肩头。“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不会忘记每年到你坟前多供点烧鸭烤鸡糖蒜冬菜和果子饽饽。” “大哥?!”居然如此大义灭亲?“不公平!你为什么对我和对小舞完全是两样态度?” “因为她太笨,笨到敌我都分不清。” “那我咧?我也有危险啊!” “古有名训,祸害遗千年。你死不了的。” “不公平、不公平!”凤恩的和蔼面容倏地闪出凶光,禧恩连忙高喝:“大哥,你这么疼我,对小舞来说实在太不公平了!大哥,你一定要多多照顾小舞的安危。除你之外,根本没人能保护她不受歹徒侵害!” “这是我应该做的。”他悲壮地点点头。 “对对对!铲奸除恶、济弱扶倾,这才叫英雄!” “很好,你总算懂事了。剩下的马屁,以后慢慢再拍。现在,统统给我滚出去。” 他亲切笑道。 禧恩看着床上被人吵得愈睡愈痛苦的小舞,满心怨恨却不得不牵起笑容地向外退去,左护法却神情凝重地逼向凤恩。 “玄武,别忘了,元卿贝勒有可能是在利用小舞想得到藏宝图,她本身就是最大的陷阱。” “噢,这样啊。”他纯真地眨着俊美大眼娇吟。“谢谢你特地提醒我,不然我还真不晓得会有这么大的危险呢。” “你喜欢冒险是你的事,但舞格格从小生活单纯,玩不来这种危险游戏。” “你果然跟小舞早有交情。”凤恩倏地与左护法眼对眼地深沉一笑。 左护法严厉回瞪。“没错,我甚至早和她有过一腿。怎么,你何时开始在意起女人的情史了?” “就从小舞开始。” “和你有婚约的女人可不是她。” “她爱的男人却正是我。” “你这是在利用她的感情玩弄她的人。” “我从不需要利用女人来图谋私利。” “惟独小舞除外。”左护法豁出去地与他怒目相视,几乎瞪出火光。“你早知道她就是仙仙,却一直佯装白痴地陪她兜圈子。表面上既可傲慢地鄙视她,私下又可尝尽她情窦初开的甜头。如此低劣招数,你竟拿来对付一个爱慕你的小丫头,我这些年来真是看错你了!” “面对感情,我再下流的招数也使得出来。” 这句低咒,不只震住了左护法,连凤恩自身也错愕。 什么感情?他又是几时变得如此不择手段了? “你的女人不缺小舞这一个吧?”左护法森寒挑衅。 “除了小舞之外,我目前不缺任何女人。” “目前如此,以后呢?” “那就不是你这局外人能过问的问题了。”凤恩尖锐地轻巧反击,成功地挫杀了对方高傲的自尊心。 等左护法与禧恩及一干闲人忿忿离去后,他才懊恼地重重坐在榻沿,横掌掩住紧蹙的眉心。他在干什么?竟和自己人因这种小事闹窝里反。左护法喜欢小舞,让给他就是了。小舞又不是什么不可或缺的女人,左护法却是难得的得力助手。怎么会把重要的跟不重要的搞混了? “你这笨蛋。” 凤恩冷冷地越过肩头狠睨身后一边揉眼睛一边咕哝起身的睡娃。 “把左护法那家伙惹毛了,只会让自己没好日子过。”呵啊……睡得好舒服,只是外头天色怎么黑黑的? “你跟他倒挺熟的嘛。” “从小一起混大的。”她眼睛半张地抓抓一头披散的乱发。 “他跟你差了近十岁,怎么一起混大?” “我也不知道,反正以前我哥的朋友们来玩时,向来不介意我在旁边跑来跑去,问东问西,大不了他们扯他们的,我玩我的。”嗯?她僵住伸到一半的懒腰。“你为什么在我家里?女乃女乃呢?我又怎么这么晚了还在睡觉?” “一,因为下午有歹徒侵袭。二,她和老嬷嬷溜出府看鬼月莲花灯的热闹去也。三,你不是睡觉,是被门楣撞昏头了。四,你什么时候跟左护法有一腿的?” “谁跟他有一腿了?” “他不是会开玩笑的人。”其中必有奸情。 吧嘛眼神这么恐怖?她又不是杀人犯。“他的确从不开玩笑啊,但我确实没跟他怎样,最切身的接触也不过是常帮我洗澡罢了。” 凤恩倏地起身,像孔武火山般地一脸凶煞瞪向她,将床榻上盘坐的小人儿完全笼罩在他巨大的骇人阴影里。 “他,常常,帮你洗澡?” “呃,对啊。”他干嘛了,满额青筋乱爬,快爆开似的。“因为我野得要命,成天乱闯,经常搞得灰头土脸却又不喜欢被侍女洗洗擦擦。她们老爱把我弄得像才刚摔进花圃里的针线包,插着满头珠花又香得熏死人,好恶心。所以左护法就常被抓公差,负责把我这只连侍女们也搞不定的八爪章鱼整顿干净。”不过这都是她九岁前的快乐回忆了。 她九岁后,父兄获罪,全家流放宁古塔,就不再有机会随她撒野。毕竟寄人篱下,不得嚣张。 “后来我还真的愈变愈乖巧呢。”这或许是被堂姐一家收养的惟一好处吧。“以前我阿玛曾想把我嫁给他,现在则全由女乃女乃作主,她来决定我嫁给谁。” “她不同意你嫁给左护法,却同意你擅自答应元卿的求亲?” “是啊。”只是有条件:取回信件再说。“她本来也找过人替我们俩说媒,媒婆却被你踢出来了。” “废话,你以为我还会想再娶一次爱新觉罗家的女儿?” 虽然风恩这是一朝被蛇咬,可她又长得不像草绳!“所以你就一直公然对我那么敌视、那么冷淡?” 不过尽避他做了那么多的努力,他还是不得不呕毙了的承认:他再怎么使劲厌恶她,恶劣以待,仍旧消解不了心思老被她勾引住的窝囊感。 他是打死也绝不肯再跟这家女人有任何联系的,可是…… “都是你这个王八蛋!”他幡然痛声谴责。 “我干嘛了?!”居然随口骂人! “你就不能跟其他女人一样娇嗲恶烂吗?你的性格就不能迂回或矜持一点吗?不然你爱哭爱闹、柔弱黏人一点也好,为什么女人该有的美德你是要什么就没什么?” “我为什么要看别人是怎么当女人来决定我该怎么当女人?我不温柔体贴又怎样? 我不善解人意又怎样?我不够八面玲珑、楚楚可怜又怎样?我为什么要扭曲自己的性格去符合大家对女人那种没头没脑的期望?“ “那你为何不保持之前在我面前唯唯诺诺、羞羞答答的可笑德行?”起码让他有个更扎实的力点对她继续反感下去。 “我又不是故意要那样,可是一面对你我就控制不了自己的反应。不然你以为我喜欢摆那副蠢相吗?再说不管我或好或坏,你对我都是一副臭脸,什么都看不顺眼,我何必再去作践自己只为了讨好你!” “啊,你这一就可提醒我了。”他忽然展露释怀的胜利笑容,悠哉地甩起食指。 “你起码有一点符合我对你的期望。” “什……什么?”是不是她的率直,还是她的美丽?或是她的…… “你的贪婪。” 小舞傻傻眨了半天的眼,脑海里才渐渐组合出是哪个贪、哪个婪。 “喔,贪婪。” 这样啊,她明白了。经过好一阵漫长而冷静的哲理思维,她才猛地暴跳如雷。 “我哪里贪婪了?!” “你一直想盗取藏宝图。”哼哼,果真是人非圣贤哪。只要肯用心找,一定找得出人格上的恶劣缺陷,助他摆月兑无聊的情思纠缠。 笑死人。想也知道,他哪有可能会再次拜倒在这家女人的裙下。 “谁说那是藏宝图来着!”简直是恶意抹黑!“那是很宝贵、很感人的一份真情、一份纪念,把它诬传成什么藏宝图,太污辱它的品格了!” “以你和老福晋人前光鲜、生活落魄的现状来看,你有很合理及强烈的夺宝动机。 再加上传闻这图中真正的最大宝藏是长生不老的秘宝,你很有可能是为老福晋的岁寿而动起歹念,况且,你也确实不只一次提及,你是为女乃女乃才非得取回这封信不可。“罪证确凿,无可抵赖。 “你这只猪头猪脑的乌拉捕头白痴判官!”她气得站在榻上几乎踏烂那床已经够骨董的老旧棉被。 凤恩还以千年严冰般的冷睇低吟:“你太久没被人揍了是吗?” “你把我说得再烂我都不会在意,反正我早已习惯被你看扁、看低。可是我没办法容忍你也跟外头那些满脑子庸俗烂渣的混帐一样,用最低廉的眼光看待一件无价的宝物! 什么西域宝藏、什么长生不老,简直狗屁!人生在世该享的荣华富贵我小时候全都享受过了,也享受够了,还希罕啥子西域肝脏肺脏臭宝藏!我和女乃女乃也不屑什么长生不老的怪把戏,要嘛就踏踏实实把这辈子活得淋漓尽致,活得坦坦荡荡。我才不信什么鸟蛋长生不老、前世来生,那是天竺国的玩意儿,中国根本不必跟着搅和这套!我没念多少汉书,可我知道没有儒家,成不了中国文化。孔老夫子可从没说什么前世来生的浑话,而是未知生、焉知死。我们若连活着的意义都没办法好好理清,还想什么死不死的问题、作什么长生不老的荒唐大梦!“ “喔。” “迂腐!糊涂!”若非她是那么地仰慕汉文化,才懒得对这原地打转停滞不前的糜烂思想大发雷霆。“我最讨厌那些否定人生的消极想法,活活扼杀咱们泱泱大国的积极气魄。什么金银珠宝、长生不老,得到了又怎样?表面上看像是得到了宝,其实得到的只是更多的烦恼!怕被偷、怕被抢、怕病怕痛、怕子孙不肖、没吃饱的怕饿、吃饱的怕吃得还不够好。什么混帐藏宝图,那封情书的价值你用金山银山来换都不配!” “好!”凤恩热烈鼓掌。 “所以、所以……”一口气吐出太多话,还真有点喘。“所以随便你怎么诬赖我都行,就是不可以用藏宝图之说亵渎那封信。” “现在外头的人都这么说。”他懒懒环胸,斜倚床柱。 “他们胡扯他们的,你不可以!” “为什么?” “他们再怎么贪婪、堕落我都无所谓,就你不行!” “很抱歉,本大爷就是个俗人,没你那么超月兑圣洁。” “才怪!你若真是那种人,才不会把藏宝图撕得稀巴烂。” “那是被你气糊涂的。” “又怪我了!”怎么什么鸟事都尽往地头上推? “本来就是你的错。左护法他现在还有在帮你洗澡吗?” “你干嘛呀?”莫名其妙地又绕回左护法的事穷追猛打。 “喜欢他吗?” “我没理由要讨厌他吧。”他甚至比她亲生哥哥都还像个称职兄长。“尤其刚刚一醒来就听到他为了护我而跟你争辩,实在很感动。” “开始后悔自己太早接受元卿的求亲了,嗯?” “有点。”她落寞地肩嘴垂头。可是后悔也没用,凤恩并不会因为她无婚约在身就抛却过去的成见,开始喜欢她。看到小舞为左护法如此感慨她终身已定,凤恩心头大感不是滋味。不过,这关他什么事?他又不娶小舞,也不是她什么人,吃啥子飞醋! 他八成是近来太过飞黄腾达,闲到脑筋有毛病了。 “他……真有那么好吗?” “谁?” 凤恩愕然。他的嘴巴在讲什么?那么没自信的声音怎会出自他的口? “你在说什么?” “说你这里的守卫状况不太好,随便一个歹徒就能闯进厅里伤人。” “不要紧,我功夫很行。这院落的安危,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是啊,包在你身上。”他冷冷瞥睨她脑袋后头的大肿包。“在没有发生更严重的灾情前,我想还是多派几个人手来此地护卫较保险。” “你对我未免太没信心了吧!”竟用这么怀疑的眼神小看她。“我不会再让任何歹徒伤到我和女乃女乃的!” “我是怕你伤到歹徒,害我问不到口供。” 耙情他派的侍卫是来保护歹徒生命安全的?“我又不是故意要伤害他们,是他们未经允许、没大没小地就随便跑到我的地盘上动手动脚。这么放肆的家伙,不教训教训行吗?” “是啊,所以他们下次再来掳人时千万得记得叫门房先通报一声,进来叩拜请安后再恭敬询问舞格格可否让他们把我妹抓去当肉票,是吗?” “他们想抓禧恩当肉票?”她愕嚷。“他们不要命了,居然想勒索你的钱!” “他们要的是藏实图。” 小舞傻到忘了合起张开的大嘴。太夸张了,一个莫须有的谣传竟滚雪球似地愈搞愈大,大伙是想钱想疯了吗? 凤恩朝她的大嘴微眯犀利的双眸。“你好像有蛀牙。” “蛀你的头!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反正无聊,终于有点乱子可以收拾,打发打发时间也好。” “我看你还是快把信还我比较妥当,这信简直像恶咒,谁拿到就谁遭殃,太危险了。” “想得美喔。”哼哼。 “什么?”她眨着满是担忧的焦虑大眼。 “咱们订好了的游戏规则该怎么走,就怎么走,别妄想能用其他方法将信件骗到手。” 她终于听明白他的意思。“你这人怎么这么小心眼?我想的根本不是那样!” “不管怎样,对我都一样。” 他双掌环钳住斑高站在床上的艳娃肋旁,失魂凝睇就正对在他眼前的丰挺,几可透见衣裳底下柔女敕可欺的顶峰,等待他的品尝。 “凤、凤恩?”他不会正想着她觉得他可能打算要做的事吧?“女乃女乃和嬷嬷她们…… 随时都会回来喔。“ “你想不想拿回信件?”他盯着被他捧起两侧轮廓的撩人高耸。 “想、想啊。” “想到愿意用身体来换?” 她在凤恩温暖鼻息拂掠过她胸口的刹那浑身微颤,渐感闷热。“我……其实没有这样想过。” “喔?”他吊眼对上小舞已然醺红的低垂小脸。 “我常常一不小心就……忘了信件的事,都是你在切切惦记着。如果,如果那封信不存在我们之间的话,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对我吗?” “不知道,我甚至到现在才明白,我过去不曾真正认识过你。” “那你现在,对我的、的、的感觉怎么样?” “和以前不太一样。” “你是比较喜欢了,还是、还是比较讨厌?” “你又变回平常在人前面对我的嗲相了。” “不要笑,快点告诉我呀!” 这份急躁,又和他娇野跋扈的午夜佳人一样。 “凤恩,你……你回话啊。”不然,待会她的意识一散,就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你有比较喜欢我了吗?” “至少你不能胡扯我根本就不喜欢你。” “你是只喜欢我的身体,还是我这个人?” “我也搞不清楚。” “这有什么好笑的?”看他从刚才就一直这样,怪怪的。 “我想,藏宝图之说有可能是真的。” “喔。那你喜欢我吗?” “我不认为藏宝图道流言纯属空穴来风,只不过它所指的宝藏不一定就是众人以为的。你说得对,它有可能是诅咒。” “你喜欢我吗?” “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呀?”他不耐烦地骂道。 “是我先问你的,你该先回答我才对!” “我和你谈的是生死攸关的大事!” “我问你的也是生死攸关的大事啊!你以为把人家的心吊在半空晃呀晃的很有意思吗,还是你根本没胆回答我的问题?没胆就没胆,你跟我直说我也不会笑你,干嘛要顾左右而言他,净跟我兜圈子?”她都已经坦白到这地步了,他还躲! “你懂不懂什么叫含蓄?你不懂,我来替你懂行不行?你以为每个男人都很勇,脸皮都是铁打的吗?你豁达,你不在乎面子问题,男人却有男人的尊严要顾!”又不是娘儿们,哪能动不动就把感情挂嘴边。 “你到底现在是不是比较喜欢我了?”她气到又开始跺棉被。 “没见过你这么固执的女人!”他也火了,叉腰开骂。“我已经很努力在营造情话绵绵的气氛,你为什么硬要把我的苦心搞得像市集菜贩的叫骂?感情是这样谈的吗?” “是!这又都是我的错了,对不对?!”她又没有谈感情的经验,何必这样骂她? “你不爽我这个没情调、没气质、没神经的女人,那你可以回家,在我这儿吼什么?我有请你来教训我吗?我有允许你踏进我的地盘跟我串什么狗屁藏宝图吗?” “我从刚才就跟你说了,你这里有危险!”他开始以咆哮还击咆哮。“若不是这事已牵涉到你和老福晋的安危,你以为我干嘛放下其他要事不干三更半夜的还在这里跟你对牛弹琴?!” “我的安危才不要你唆!”她委屈得骂到有些嗓门颤抖。“我想听的又不是那些话,你该说的却一直不说。我替你说好了,你根本就不屑跟我谈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问题,你只是碍于有个藏宝图的事卡在其中才不得不捺着性子跟我搅和!” “是喔。要是你真这么厉害,我想什么你全猜得中,那你又何必一直死缠烂打地硬要从我口里逼出答案?”向来只有他逼供别人的份,没人可以逼供他! “你给我滚出去!”她不要再和这只拐弯抹角的狐狸说话。 “我不是你请来的,你也没那个能耐把我请出去。” “还说什么要派人来我这儿防范歹徒,真正的最大歹徒就是你!” “你想被揍,直接说一声就行,不必客气!”他垂着铜钵大拳狠眼相视。 “你对别的女人都好温柔,独独对我恶劣。你不知道我是仙仙时,你就对仙仙好,认错对象了就对华阳好,不然就去跟你那票青楼艳姬要好。还说你没有不喜欢我,根本就是谎话!” “谁像你一样动不动就说谎话!”他爆喝,却引发了小舞的号大哭,吓怔了他。 太过分了、太过分了!她不顾形象地皱脸痛泣,像挨大人骂的小皮蛋。 她只不过想从凤恩口中听到一句肯定感情的话,为什么却老是得到一堆羞辱和闪避与责骂? “哎哟哎哟,我才出去一下下,怎么就搞成这样?”才刚从市集庙口溜回来的老福晋,拎着大小玩物急急进厅。 “女乃女乃!女乃女乃!” “乖、乖。”她赶紧抱向涕泗纵横的委屈娃儿。“好端端的,干嘛吵成这样呢?” “凤恩骂人!他骂我皮厚、骂我固执,还骂我爱说谎。可我没有!只有偷信的时候为了保密不得不隐瞒,他却老抓着这点一直骂我一直骂我!”拼命否定她的一片真心与坦白。 “哎哟,真是可怜。”老福晋笑哄着。 “你有本事就自己站出来,把话讲明白,别想用眼泪招数朦混过去!”凤恩痛斥。 “我早就跟你说过实情,是你不信!” “你说个屁!这里遮遮那里掩掩,支离破碎的实情谁听得懂?本来就像是拙劣的烂借口!” “你去死,大白痴!”她从来不说谎,就只为女乃女乃的面子瞒了些事实,他却这样贬损她。“我再也不想跟你谈这事,你就抱着你那什么狗屁恶咒藏宝图下地狱去吧!” 她大骂过后又是一阵大哭,连女乃女乃都拿这没头没脑的争执没辙,只是他们都没想到,小舞竟一骂成真。 三天内,凤恩就因藏宝图之事被参,惨遭查办。 那份藏宝图,难不成真是份诅咒? 第九章 藏宝图之说如野火燎原般地迅速蔓延,凤恩与他父亲更因过世的老王爷并未实报西城珍宝数量,私下吞藏,而惹祸上身,暂被圈禁在家,撤职查办。 “完了,我们家气数尽了……”凤恩的阿玛成天昏在榻上哀声申吟。 “惨了,这下禧恩铁定嫁不出去了……”凤恩的额娘镇日夫唱妇随,了无生趣。 禧恩倒无所谓,轻松自在地逍遥度日,可总有讨厌的家伙来破坏她的好心情。 “我有请你来参加我们诗社的活动吗,舞格格?” “我有要事跟你商量。”小舞严肃道。 “我不想跟你商量任何事。” “事关你大哥安危。” “哼,我管他的咧。”这就叫残害胞妹的报应。 “禧恩,你就让小舞说嘛,我也挺为凤恩担心的。”已成为诗社成员的华阳娇声劝道。 “你几时为我哥担心过?”华阳这只跟屁虫,看人做什么就跟着做什么,鬼影子似的,老喜欢抄别人的言行举止。“小舞担心是她天性鸡婆,你担心我哥什么了?吃好睡好闲闲乱晃,问都不问候一声,你的担心在哪里?” “我……你明知我天生内敛,情绪都藏在心底的。太露骨的担心,实在不够含蓄……” “那请继续含蓄下去,少在我面前表现露骨的演技。” “禧恩,你……”华阳委屈得双眼一泡泪。 “禧恩,我要谈的是很紧迫的事!”小舞再次警告。 “你急,我不急。而且我对你的话题,没、兴、趣。” “这可是你逼我的。”小舞眼神一锐,悍然抽出一柄藏在袖里的秘密,直指禧恩吓坏的圆脸。 “小舞?你……这……在干嘛?”拿这东西指她的鼻子做什么? “这是元卿用过的摺扇,上头有他两年前的亲笔字画。” “小舞!”禧恩神情肃杀而严厉地紧紧握住小舞持扇的手。“我为我大哥的安危几乎快急白了头发却怎么也想不出解决之道可如果你有任何点子请你务必告诉我,我誓死帮你到底!” “我也是。”华阳急急呼应。 “你烦不烦哪!”禧恩回头咆哮。 “我家也有一把前明王室收藏的扇子,如果你喜欢的话,我可以——” “你不必!” “禧恩,快,借一步说话。”小舞拉着她的蹄膀催促。 “我也要去!”华阳哀叫。 “滚开!”禧恩可没小舞那么好讲话。 “小舞……”她转而哭喊。“我是诚心想帮忙的……” “好啦好啦,要来就快,我没时间了!” 三人急急躲往池心的小石亭里,严禁任何人接近。 “我知道是谁在散布藏实图的流言了。”小舞郑重慑人地浏览了禧恩与华阳的呆眼数趟,森寒低吟:“是左护法。”“啥?”禧恩挑起已泄气大半的眉毛。“这就是你火速赶来要知会我的要事?” “我请女乃女乃动用了好些过去的手腕,从内务府总管衙门和户部尚书跟协办大学士及内阁中书探到了朝中实情,确定是左护法搞的鬼。因为在朝堂上参劾凤恩的就是他,最清楚我和凤恩两家秘密的也是他。他知道凤恩祖父那年出使西域的内幕,知道宝藏一说,也知道那封情书的存在,就把事情全兜在一块,来陷害自个儿的拜把兄弟。” “他为什么要陷害凤恩?”华阳和小舞一同板起慎重紧迫的正义神态。“不是同为拜把兄弟吗?” “那又怎样?连我这和他打从同个娘胎生出来的都很想陷害他了。”只是老被凤恩狡猾且残忍地反推回她自己设的陷阱里。禧恩冷哼。 “我在想,左护法背后可能还有更大的阴谋。”小舞一脸焦虑地咬起指甲。 “你省省吧。左护法和我哥是一挂的,他们之间闹得再怎么不愉快仍是好兄弟,不会为了你的事出卖交情的。” “他们和小舞怎么了?”华阳一怔。 “争风吃醋。” “什么?!”为什么这么精彩的事,她竟像个局外人般啥也不知道?“左护法喜欢小舞?小舞,你呢,你也喜欢他吗?”“干嘛你也跟凤恩一样老逼供我这问题?谁像你们这些小鼻子小眼睛的家伙,除了自己看顺眼的人之外其余都是讨厌鬼。我既然没理由讨厌左护法,为什么不能喜欢他?”她和左护法可也算是挺有交情的拜把兄弟。 “凤恩呢?”华阳火烧地惶惶急问。“你不是很喜欢他吗?” “谁喜欢那个迂回恶劣的老滑头!”小舞痛骂,一想到他那天是如何挫杀她的真心兼污辱她的坦诚就有气。“就算全天下男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作践自己的品味去喜欢他!” “那请问你大费周章地四处替他申冤求证洗刷嫌疑又是为什么?”禧恩懒懒一哼。 “为了……伸张正义!”她不自在地傲然回应。 “哇。”好令人景仰喔。禧恩没劲儿地以手指卷着鬓发玩。 “所以我得赶快来警告你们,别太信任左护法,也别给他太多机会自凤恩这儿探到消息。我查出他目前还有另两份奏本在手中,而且都跟凤恩有关。我猜他很可能在觊觎玄武这个位子,不甘心老是做个护法,因此设计铲除凤恩。”“对!”华阳坚决地宣扬。 “利欲薰心的人,什么都做得出来。” “你既然喜欢左护法,又干嘛掀他底牌?”禧恩道。 “交情是一回事,正义是一回事。”他仍是她喜爱的兄长,但那份狡诈的心机,不对就是不对,她不会因交情就认同他错误的行为。 “我老实告诉你啦,左护法他根本没兴趣也没办法夺取玄武的宝座。”禧恩像对白痴晓以大义般地不耐烦。“左右护法之所以存在,就是为了维护正主儿的安危。左护法连连参劾我哥,一定是他察觉有人要对我哥不利,所以他就得先对方一步下手。” “自己人参自己人?”小舞傻眼。 “我也真服了你了,居然能查到他手上的那两份奏本。不过坦白讲啦,那两本一定都是为我哥平反的证据。他若没把握救回我哥,才不会出手参他参到丢官囚禁。” “万一左护法就是想借机篡位呢?”小舞悍然反击。 “谢谢你这么为我哥那痞子着想,但是左护法他若真想篡位,光对付我哥是没用的。” “为什么?” “你想想,玄武是什么?” 小舞愣住。“呃……好像跟青龙白虎一样,就是一种动物……” “哪种?” “龟跟蛇!”华阳兴奋地参与机智抢答。“我家有四灵玉玺,玄武玉玺上面刻的就是龟跟蛇,是镇守北方的水神!”“喔。”小舞不甚了了地眨着呆眼。“那玄武不就有两种动物了吗?” “所以玄武有两人。” 禧恩的话令小舞愣住。“你是说,凤恩之外,还有一个玄武?” “对,所以你的左护法图谋篡位之说,无法成立。” “可是……”她明明感觉到凤恩目前很危险啊,她想太多了吗? “若真要说有人想对我哥图谋不轨,元卿的嫌疑恐怕比左护法还大。” “元卿跟凤恩只是朝堂上的死对头而已,他还没恶劣到那种地步。”小舞不以为然地一哼。 “我暗恋元卿多少年了,我会不清楚他的想法?” “那你拿出证据来啊!元卿哪里陷害凤恩了?” “元卿做事哪会笨到留下把柄给人逮着?” “他若真有那么狡猾,你哪会喜欢他!” “我就是喜欢他!都已经喜欢到就算他再狡猾我还是喜欢的地步,你说我还能怎么办?!”禧恩痛声大骂。“我连他不喜欢我的事我都知道,可我还是不知道该怎么停下自己的喜欢!你厉害,你有本事,那你来教教我该怎么才能不再喜欢一个对我根本没感觉的冷血男人?” “元卿他才不冷血!”小舞怒斥回去。 “你以为他真会娶你吗?少臭美了!你以为他只对你温柔吗?别做梦了!” “你再骂他一句我就揍人了!”她讨厌这种美好印象被人破坏的恶劣感觉。 “要揍可以,扇子先拿来!”禧恩悍霸伸掌。 “既然把他说得那么不堪,还要他的扇子做什么!”小舞不爽地把摺扇摔往禧恩的掌心,打得小胖手登时红肿。 “你干什么?!”禧恩又跳又叫,声势激愤骇人。“这可是元卿亲手画的用的扇子! 要是伤到了一丝一毫,我一辈子都不会放过你!即使你死我也会追到地狱去踩破你的肚子,教你再死一次!“ 吓死小舞了。“你哭什么呀?” “这是元卿用过的扇子,你居然用摔的!用摔的!”她心疼地紧捧摺扇在胸怀里,愤恨谴责。“你以为你从小苞他交情很好就了不起是不是?你以为你随随便便能得到他的东西就很厉害是不是?你既然这么行,还要我帮个什么忙?我哥被削就被削,被贬就被贬,关你屁事!你唆个什么劲儿?!你干嘛不滚回去准备当元卿的新娘?” “我只是——” “你尽避去忙你的闲事,以后少找我麻烦,也少跟我讲话,每次跟你讲话就令人不爽!” “禧恩!”怎么拿了东西就跑?“凤恩的事——” “你滚啦!永远都别再来我们家!” 小舞傻傻地僵在石亭里,原本准备好给禧恩的另一项惊喜,也显然泡汤了。 她并不打算履行与元卿的婚约,不想要这种没有感情的将就姻缘。既然她根本无法摆月兑掉凤恩在她心中强烈的分量,不如一个人孤独终生,也胜过貌合神离的虚伪婚姻。 半晌,华阳故作老成地长叹。“禧恩真是孩子气,一谈到感情就反覆无常,没了理性。” “我也一样。”不过,那实在不是能随自己控制的事。 “你的脾气是跟禧恩很像,但是应对上禧恩比你成熟,小精豆子似地,知道如何站在对自己有利的位置。你就太直了,直到有些不分场合、不会察言观色。怎么说呢?就是……憨直到有些莽撞了。” 小舞小心翼翼地缩头绪脑。“所以……所以大家都很容易讨厌我?” “你的存在不是很令人愉快就是了。” “可我是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讨好别人。”她只能看着旁人送礼阿谀的现象有样学样,虽然有效,但她这张嘴还是会坏了一切努力。“女乃女乃也不肯教我如何说话机灵点,手段圆滑点,让我活得……好孤单喔。”几乎没有什么知心的同性朋友。 “要是你变机灵、变圆滑了,那就不叫小舞啦。”华阳老实地大方开导。“那种人我们身旁个个都是,处处找得到,好没意思喔。我还是比较喜欢跟有点与众不同的人在一起,比较有乐趣。”不用冒众叛亲离的风险,就可以在一旁享受特立独行的快感。 “你挺有自己的看法的,为什么不好好发挥这一面呢?”却成天模仿别人惹人厌。 “我不要,我就是喜欢跟别人一样。”比较有安全感。 “你知道这样会让人觉得很不舒服吗?” “我不会不舒服啊,而且我也没有恶意。” 话是没错,可是……呜,这问题好复杂。听起来句句是道理,却无法消除她心里那种怪异的不舒服感。她是不是太小心眼了,竟对一个并无恶意的人怀有成见? “小舞,你真的比较喜欢左护法吗?比凤恩还喜欢?”她窃窃笑问。 “嗯。”她对左护法的感觉很单一,对凤恩的就……“我,其实,对凤恩的感觉很乱,甚至有点气他、怨他,很想狠狠数落他,痛骂他一顿。”却又好想在那之后深深埋入他怀里,紧紧抱住他魁梧的身躯…… “小舞?” “凤恩让我觉得好怪喔。”她整个人生观似乎都为之改变。他很少让她感到和别人相处时的疏离感。她那口乱七八糟的人话,她古里古怪的想法,凤恩接受得毫无障碍。 每次两人虽然也吵得面红耳赤,却还是消灭不掉心底甜甜的激荡。 怎么会这样呢?万一这世上就只有他能接受她,让她觉得她是美好的、幸福的,那凤恩一离开她,她不就完了? “好可怕。”原来幸福是这么脆弱,一下子就可能没了,一如她童年时的灿烂人生。 “什么好可怕?” “凤恩啊,他随时都可以伤我很深。”只要一句无心之语,一个冷漠的眼神,甚至是避不见面,都可以让她难过好久。 “那你是不喜欢他?” 小舞沮丧地垂下小脑袋。“他也从不说他喜欢我。一逼他说,他就发火。” “喔,好,我明白了。”华阳胸有成竹地合掌一笑。“对了,小舞,左护法是谁啊?” 她傻傻地告知华阳后,正想再和华阳倾诉些纷乱难解的思绪,她却雀跃地急急离去,说,下次再聊吧。 下次……或许华阳有那个空闲听,她却不一定有那个心情说呀。然后,又会被人指责她在拿乔。 与人相处,实在好难…… 不管了!这种事,想多了也没有结论,平白浪费时间,不如拿来做些有用的事! 她心情一转,便满脸肃杀地忿忿冲往凤恩那座杂草蔓生的偏僻院落。 现在可不是谈儿女私情的时候!左护法不但手上握有两份奏本,朝中更有不少大臣吃过凤恩办案凌厉的亏,打算狠削他一顿,乘机让他翻不了身。她太清楚正直的代价,不是其他人不想正直,而是无法负荷那沉重的代价——可能是遭人诬陷,或被嘲讽、或扭曲、或排挤、或孤单、或无助。光明正大地做人,不代表从此就可以坐轿上天堂,而是得面对更坎坷且更有挑战性的漫漫路途。 “凤恩!你给我出来!” 小舞才正恨声破门而人,就立刻被身后一条铁臂圈勒住颈项,同时遭另一只大掌紧紧覆住双眼。 这是干嘛? “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事情就照咱们讲定的去办就成,其余的,交给我处理。” “看来玄武收烂摊子已经收得很有心得了。”众人声中,一名少女的笑声银铃般地扬起。 “少幸灾乐祸,否则我就把垃圾全丢给你去收!” “凤恩,你放手!”小舞挣扎着想扒下捂住她双眼的巨掌。“你干什么这样?”这些陌生的声音又都是什么人? 直到门扉合上的轻响扬起,她的双眼才得着释放。 “你蒙我眼睛做什么?屋里一片黑漆抹乌的能看见啥子?大白天的把屋里搞得昏天暗地、神秘兮兮,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你凶个什么劲儿!”他收紧仍环在小舞颈上的铁臂,勒得她小脸狰狞。“随便擅闯别人地盘的小贼也敢嚣张?”“放手!”她贴着背后的铜筋铁骨拼命踢着两脚,碍于颈上要害被他制住,她根本无法施展向后一翻,架在他肩上挖他双眼的伎俩。“我是来跟你谈很要紧的事!” “我目前正在难得的休假中,不办公。” “休你个头!你是被削、被禁,接下来就要被审、被斩了,还敢开玩笑!” “我还真没见过像你这么狂妄的小土匪。你知道擅闯王府胡闹,会被揪到衙门受罚吗?” “你算哪根葱,凭你也配审我!”可恶……脖子上的粗壮胳膊怎么扳都扳不动。 “还不快放手,你想勒死我吗?!” “如果你不招出来意的话。” 小舞赫然抽息。他干嘛把手探往她腰际里?“凤、凤、凤恩,我是来、跟你说很重、重要的事……” “说你这几天很想我吗?”他的大脸自小舞身后架在娇小的肩窝上,对着恐慌的脸蛋又是醇浓诱惑,又是深深吐息,以阳刚的魅力折腾手足无措的小东西。 “你最好别这样,我们都是各有婚约的人。而且、而且我是乘隙赶来跟你谈你被参的事,待会还得——呀啊!” 她转而挺紧了背脊尖叫,惹来耳畔的撩人低笑。 “你有没有很想我?” “手、手……”快把探进她衣裤内的手拿开! “都快嫁给别人了,你还溜到我这大男人的闺房来,想来段彻彻底底的告别吗?” “别这样……”她闷声抽吟着,“喔……你该糟了。” “放开我!”凤恩这样勒着她,教她怎么反击?“你别碰我!我是来——” “商量要事?” “对!” “有多想要?” 小舞再度因深入她之中的长指尖叫,弓挺的背脊几乎令她无法站立,全凭颈上的铁臂支撑她的浑身哆嗦。 “还要?”“我一直期待着你会像上回那样再闯入我房里,没想到我们竟如此地心有灵犀一点通。” “我没……呀!停下来啦!”她抽声哭喊着,却阻止不了他开始放肆搅着圈子的手指。 情势过于出乎她的意料外,她完全不知该如何处置,仿佛意外掉入一个早恭候她多时的绵密陷阱。 朝中大臣都已在暗中联手打算陷害凤恩,他却浪费时间净在这儿陷害她这好心前来警告的人。他是活得不耐烦了? “凤恩!你快放我下来,不准你对我动手!”她拼着老命一口气吐完该说的话,之后便是一连串委屈的痛苦申吟。“仙仙,你想我吗?” 问个什么笨问题!可是……啊,完了,她已经晕头转向了。 “为什么在外头忙了这么多天才来看我?”他轻柔地呢喃着。 小舞难以自制地娇声泣吟起来,明明不想跟他再有任何逾矩,却又不知该从何抗拒。 这个小妖姬,害他夜夜不成眠,沦为被她倩影捉弄得生不如死的可怜家伙。从没有女人把他整到这种地步,他怎能不乘机好生报答一番? “凤恩!”她哭喊地抓着他的健臂急遽抽搐,突来的高潮将她整个人远远地抛出去,莫名的紧迫压力顿时迸发,将她炸为灿烂闪耀的碎片,漫天漫地的,飘散在云端。 那种感觉,真像在做梦一样…… 她被凤恩放在大椅上傻傻地呆想着,虚喘着,神思迷离,醉眸恍惚,微启着红艳燥热的小嘴,任由凤恩在幽明中酣然观赏着他替她摆出的妖冶姿态。 “仙仙。”他无奈地俯在她昏眩的容颜旁叹息。“你有没有很想我?” 她突然有些固执、有些不服、有些孩子气地用力甩头,啄着小嘴,一脸傲慢。 “那你为什么来?” 她只是好心前来告诉他当前的危险,可他却这样对付她,糟蹋她的心意。 “你还是放心不下我,对不对?”他一面失神地捧着她的酥胸拧揉,一面虔诚地吻吮着她柔女敕红唇。 她有些抗拒、又微微依恋地顺着他的唇舌开启小嘴,让他有一下没一下地又吮又啮,亲昵地与她气息交融。 “你想不想要藏宝图?” 她意识涣散地在他的舌忝吮下呆愣好一阵子,才想起了要回话。“那是……那是情书……” 凤恩忍不住咯咯低笑。“你实在很顽固。”他都已经暗示了有意物归原主,她还在执着于那些无谓的称呼。“为什么你这么喜欢把它当情书看?” “它、它、本来就是啊……” “如果当初你女乃女乃讲明了要你偷的是份藏宝图,你干不干?” “不干。” 这么笃定。“你就是喜欢情书?” “嗯。那……比较纯洁,讲是藏宝图,感觉好庸俗……”她渴望地痴痴凝眸于他只顾着讲话的性感双唇,那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差点教他喷笑出声。 还是别笑的好,这只傲慢又爱面子的倔强小猫,一被惹毛了就会乱伸爪子。 “你不想要宝藏吗,仙仙?” 他为什么一直叽哩咕噜的却不吻她?凤恩不吻她,那她来吻凤恩好了。可是她一往哪倾近,他就往哪儿闪,搞得她火气上扬。 “仙仙。”他又缓又长地懒懒吟道。“女乃女乃交代你的任务可是要事,你不先行处理,妥当吗?” “你到底要不要亲我?” “这么凶做什么?想吃老子豆腐,你态度也未免太狂妄。”天下没几个女人像她这样。“你不是有要事相谈吗?”“你是不是故意让自已被参劾定罪?” “我吃饱撑着没事干啊,被参、被罚对我有什么好处?” “可以使觊觎藏宝图的人转移目标到你身上,不致再伤我或禧恩之类的旁人。” “嗯……”他状甚满意地搔着一片青碴的下巴。“我喜欢这个想法。”听来颇有几分英雄式的悲壮味道。 “你少自我陶醉了!你现在已经身陷危机,还有空在这儿沾沾自喜?”届时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我得到的小道消息说,皇上准备亲自审理此案,你大祸临头了!” “喔。” “喔什么!你不怕吗?不急吗?”她都急得快拔光头发。 “你挺心疼我的嘛。” “你再发出那种恶心的笑声,我就踹死你!”既然他想死,干脆助他一脚之力! “你……不太方便吧。” “我哪里不方便!我乐意之至……”她骇然拍息,力道猛得差点连魂都给抽出去。 深幽昏暗的厅堂,外加方才道他一番袭击,不小心稍稍失了神,她现在才有空察觉自己在黑间中正以什么样的态势面对凤恩。 “把你的手拿开!”她疯狂大喝。凤恩的双掌正分钳在她高挂扶手两侧的膝头上,让她无所遁形地开放所有秘密。 “格格特来造访,我怎敢怠慢?” “你不要每次都只想碰我的身体,却不让我碰你的心!” “我有吗?”他攒眉沉思。 “你如果没有,为什么不承认你确实是为了大伙的安危顶下握有藏宝图的危险?” “我不觉得这有什么好讲的。” “因为你根本不想让人分享你的看法,可是我想知道啊。这对我来说,比什么宝藏都还重要。” 凤恩彻底傻眼,没见过哪个女人在如此撩人的激情态势下还头头是道地逼他招供。 他不禁甘拜下风地呆笑,实在服了她怪异的脑袋。不要宝藏要情书,不要他的性却要他的心,不要长生不老和金银珠宝却要一份真情。或许他早就被她的矛盾深深吸引,只是他的自尊不容他承认。 “我的看法有那么重要吗?” “有啊。” 但是坦诚面对自己实在令他有种公然赤果的惶恐。“我的想法也没什么特别的,你又不是模索不到,何必多问?”“可我喜欢听你说呀。就像你那天在午夜的河畔一口气破口大骂了十年前娶我堂姐时受的委屈,我喜欢你那种坦白的情绪——虽然听你讲你跟别的女人的情史实在不太舒服。我觉得你平常的脾气毛躁只是一种掩饰,你那次的愤怒就很真实了,我想要的就是那个。” 他无奈地苦笑。“你的品味未免独特。”竟要这种没啥价值的东西。 “你如果……这么不想跟我分享你的想法,也……不用勉强。我并不愿意逼你做这事,所以你不必……再这样言词闪烁地转移话题。或许,我……不是你想吐露心事的对象……” “我不是不想,而是没人要我这么做过,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一句轻吟,就挽救了她急速坠落的心,又开始令她雀跃不已。“你可以慢慢试着跟我说,什么都可以说!”只要是他的事,再无聊、再繁琐,她都爱听。 “不过那会牵涉到很多很复杂的秘密。”他抱起兴奋的小人儿走向卧榻。 “我会守密!你的事我绝不泄漏出去!”她用力掩口起誓。 “就像你打死都不肯招出我爷爷写给你女乃女乃情书的实情?” “你怎么知道的?”小舞惊骇大嚷。“我有跟你说过吗?我怎么没印象?是我曾经不小心说溜了嘴还是你从哪里看穿了我的马脚?” “你说呢?”他老奸地懒懒一笑,不打算招供他早从小舞女乃女乃那儿探出了谜底。 “你这么不小心,教我怎么把心事全交给你?” “我发誓我绝对会格外小心!我一定不会再让自己有丝毫闪失,泄漏你的秘密!我以我的人格起誓,以我家的列祖列宗——” “我才不要那些东西起的誓。”他孩子气地重重伏在娇小的身子上。 可那已经是她最有价值的部分了。 “我要你用自己起誓。”他贪婪地拧着榻上小人儿的双乳,任性勒索。 “我?但你就要娶别人了,怎能既坐拥正妻,又想继续跟我搞七捻三?”她才不做这种低劣的事,也不屑降格为妾。 “华阳不会嫁给我的。” “为什么?” “直觉。” “你不可以为了我而抛弃她!”凡事总有个规矩,就算这规矩对她自己不利,还是得守。 “我看是她会因为你而抛弃我。” “啊?” “你到底愿不愿意拿你自己起誓?” “那我不就一辈子都得跟你了?” “你不愿意吗?” “是你不愿意吧。” 两人争到一半,眼对眼静默半晌,不觉喷笑。 “我们两个好像对战的野兽喔,老是转来转去,相互周旋,没一刻能静下来好好谈心。”小舞咯咯笑不停。 “可我想谈。”他侧卧在她身畔,将她拱在他的胸怀里,执起柔软的小手一只只含吮。“我想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注意起你的。” “你……很早就、就注意到我了啊。”凤恩吻得她浑身酥麻,连舌头都不太灵光。 “只是、你一注意到……我在哪儿,你就避开哪儿,好像、看我一眼都嫌烦……” “我本来也是这么认为。但仔细想想,我是不是每次都在有意无意地看你,然后才突然觉得厌烦?” “是啊……”想到这她就失落。正因为她总会三不五时发现他回应着她的注视,心中就产生无比幸福的幻想,而后,则是随即见到他的撇头不屑,重重挫杀她的小小期待。 “老实说,我不是对你厌烦,是对我自己。”他的食指由她的颈项滑过重重险阻,流浪到柔软的高耸雪乳。 “为……为什么?” “因为违背了绝不再对爱新觉罗家女人动心的铁则吧。” 小舞颤巍巍地小心轻喘着,不知是因这番吐露太珍贵了,还是因为在她上画圈圈的手指劲道愈来愈急重。 “所以,你……打从一开始明知道仙仙就是我,却顺着我一路装傻?” “可笑吧,我竟然也有那么孬种的一面。”想亲近她的人,却不想面对她的身份。 “我、我不会笑你的。就算你再孬种,我还是、我还是……” “真的?”他慵懒地沙哑低吟,似乎有些宽慰,与拧捏她的狠劲截然不符。 “太好了,我还真怕你会因此瞧不起我。毕竟,男人多少有些好面子。” “我明、明、明白……”她开始有些难受地扭动起来,努力抗拒由他尝吮的传来的强烈干扰。 “你真是善体人意。”他满意地边品尝边赞叹,神不知鬼不觉地爬进她的双膝间。 “你知道吗?我十年前之所以会想娶你堂姐,会对她心动,也和你偷的那封情书有关呢。” 小舞忙着应付不适的燥热,几乎没空听他的醉人呢喃。 “你不觉得我们有好多事都可以谈吗?” “唔……”她痛苦地弓身回应在她深处不断使劲撑开放浪的长指,同时还得对付大口吞噬她酥胸的狂野唇舌。 “我们需要更多的时间谈心。” 小舞的答覆则是一连串委屈的申吟,听得他好不过瘾。 “一辈子,你觉得够不够?” “不……不要……”不要这样,每次都让她觉得自己会因而死掉。 “那,五十年,怎么样?” 她根本听不见他在咭呱什么,净忙着应付他逐渐加大的剧烈动作。 “我要告诉你的心事那么多,你不给我多一点的时间,我怎么够说?” 吵死了、吵死了。她现在难受得要命,他还在一旁唱什么怪歌! “仙仙,你说话啊。”他可怜兮兮地哄劝着,猝不及防地被一双小手勾住颈背,狠狠拉下来以小嘴堵死他的聒噪。凤恩故作骇然地眨着无邪大眼任她侵犯。 他爱极这种坦诚的交心对谈,这一谈,竟谈了三天才放小舞重见天日。她回到家后,恍如隔世,不记得女乃女乃见她回家时有没有训她什么,也不记得后来的生活点滴,满脑子都是凤恩,和他高超过人的绝技。 直到大队人马里到她家门口了,她还在神游太虚。 “小舞?再不回魂,凤恩就要走。” “啊?”她马上精神一振。“凤恩?在哪里?” “外头。”装扮慎重的女乃女乃比比大门方向。“你们不是说好,他今儿个会来接你吗?” “接我?!”糟了,她完全不记得有这事,什么也没准备。“女乃女乃!快,快帮我梳头。我那件湖绿提花缎牡丹袄放到哪去了?!” “那件早给你穿得绣线都发毛,老到可以进棺材了,穿红缎彩绣团花吉服袍还比较妥当。” “不要不要,那件穿起来又土又胖,我才不要让凤恩看到那丑样!” 她大祸临头似地疯狂翻找,丢了一屋子花花绿绿新新旧旧的衣杉,几乎没一件看得顺眼。最后被女乃女乃硬塞进闪缎粉桃飞蝶吉服内,硬推出王府大门外,已是一个多时辰后的事。 一站定双脚,艳光四射的小舞就为之傻眼。 “凤恩?这……是特地来接我的吗?” “正确的说,是来押你的。” 凤恩面无表情地高高骑在巨马上,一身官服,冷傲异常。他正眼看也不看她一眼地朝身后大批官兵重声喝令—— “把舞格格押起来,进宫审判!” “喳!” 一阵错愕之下,她便呆愣地以犯人之姿押往宫内待宰。 这是怎么了? 第十章 “什么盗宝乱局,听来简直一场荒唐。” 皇上在书房内攒眉瞪视跪了一地的一干人等,惟独小舞的女乃女乃以皇上婶母之姿,赐坐一旁,观赏这场因涉及太多宗室又事源不详只得私下处置的好戏。 “老王爷生前是特地为朕多次西行与准部、回部交涉,那种蛮荒险境,瀚海狂沙,他能屡次活着回来交差,带回准部消息,已是大功一件。他在沙暴迷途中发现宝藏,根本是子虚乌有!” “皇阿玛,这事有藏资图为证——”看到皇上文风不动,凛然疏离地直视前方,毫不搭理,处在他眼角边上的皇太子不得不尴尬收口,转向小舞的女乃女乃求救。“婶婆……” “好了,别生气嘛。小孩子们调皮,就是喜欢新鲜有趣的事儿,胡闹一阵也就算了。” “不过是一纸老王爷躲避沙暴的洞穴绘图,也能嚷嚷成什么奇珍异宝,长命仙丹,无稽至极!”皇上怒拍扶手,慑得地上跪着的人没一个敢抬头。 康熙才由塞北归来,就大力处置了皇太子身旁不学无术、行为悖乱的一群小人,既气太子的不知长进,又气太子在京中将政务代理得乱无头绪,却对这种什么西域秘宝的混帐案件狂热不已,枉费皇上对他的殷殷期待。 “可是……皇阿玛,此案呈报到孩儿手上时,罪证确凿,足见宝藏之说极为可信……” “不要再说了!”皇上冷声低喝,绝望得不想再看任何人一眼。 半晌都无人敢出声。即使是以仁厚博学著称的皇帝,面对不肖儿子时,他仍是个普通父亲。寄予厚望,也一再失望;既是气恼,又是无奈。 “皇……皇叔。”小舞恭恭谨谨地探问着,等皇上微微睁眼了才敢继续说。“如果,撇开宝藏之事不说,其实堂哥他办案的态度是正确的。” 皇上舒眉望着被查出犯下偷盗藏宝图罪行的小侄女。 “堂哥办案,都呈现出您从他小时就灌输的理念,实事求是,探究到底。他不是一直都声明着事有证据吗?” “是啊是啊!”皇太子赶紧附和。“我——” “你闭嘴,让小舞说。”皇上淡道。 “皇叔一向教我们要追本溯源,辨明究竟,凡事都要有个理字在——” “对!那正是宋明理学的精义所在!”太子才乐没多久,又在皇上的白眼下垂头沉默。 “堂哥说的……也对,只是宋明理学的理外,皇叔更讲西洋文化中的理,利玛窦、汤若望之类传来的科学之理。所以堂哥凭借证据判断此案,很是恰当,完全符合皇叔平日的教训。” 皇上漠然轻喟。堂堂皇太子,自己在做什么都讲不清,还要小堂妹替他找台阶下。 “你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吗?” “知道……”小舞惭愧地又垂下了头。 “你做他们家的女儿,实在太可惜。” 小舞知道皇上感叹的是她的父兄们。阿玛和哥哥们身为皇族,已享有荣华富贵,却还连年私吞各个督抚的进贡,贪占国府岁入,终而抄家流放,风光不再。如今她却又涉嫌曾偷窃藏宝图,与父兄过往的贪渎大罪相呼应。瓜田李下之嫌,一辈子都洗不清。 “你为什么要潜到凤恩家偷藏宝图?” 皇上慈父般的失望低询几乎逼出小舞的真心话,她惴惴不安地偷瞥了女乃女乃两眼,仍得不到女乃女乃任何许可的指示,只能背着罪名继续守密。 “说……说我潜到凤恩家偷东西,有什么证据吗?” “没有,只是有人密告此事,所以我要你亲自说。小舞,你真有这么做吗?” 她委屈地瞪着皇上的靴底好一会儿,轻声道:“有。” 皇上无力地靠入椅背吐息,对这群小辈失望透顶。 “启禀皇上。”凤恩拱手挺直跪立的身子。“舞格格确如传闻密告,曾至微臣家中行窃。但舞格格窃取的,不是藏宝图,而是两家的婚约。” 婚约?众人傻眼,只有小舞的女乃女乃,包子露馅儿似地做着鬼脸,不敢吭声。 “事情的源头,正在于微臣祖父与老福晋过往的山盟海誓。” 皇上微微瞥视老福晋一眼,只见她羞红了脸,却仍扭扭捏捏地傲然以待。 “那是年轻时候的事儿了,还提它做什么呀!”这些小兔崽子真是不可爱。 “原本老福晋与微臣祖父年少时两家都已相互默许为亲家,却不料老福晋被先帝指配给了舞格格的祖父,一对鸳鸯就此打散,但是两家默契仍在,舞格格要偷的,正是那份契约。” “什么?”小舞的下巴几乎掉到胸口。这太扯了吧? “既然早有默契,还白纸黑字地留证,小舞又何必偷嘛!”皇太子不屑地哼道。 “因为除了微臣祖父和老福晋,已经没人知道婚约藏在何处,知道的人早一一过世了。”如今也只剩老福晋还活着。 八旗贵胄,向来不得私自作主嫁娶,尽避事先可以想尽办法用尽避道辗转托请后妃在指婚时“顺道成全”一下,但,定局仍没个准儿的。凤恩祖父与小舞祖母年轻时的那纸婚约,在个别嫁娶后自是见不得天日,否则将成擅定终身的罪证。 凭皇上与老王爷的交情,他当然也知道这事。 “当年的英雄美人,最后各嫁各娶。朕也不能再为他们改变什么,只能靠成全后辈姻缘来弥补他俩当年的遗憾。可是凤恩,你却辜负了朕特意为你安排的苦心。” 小舞愕然瞪着凤恩。他和堂姐的婚事居然还有这一层渊源,他却跟女乃女乃一样,啥也不跟她说。 “是我不对,推荐错了孙女儿。”老福晋哀声感慨。“是我不该推荐小舞的堂姐做凤恩的福晋。我那时只想着他俩年纪相当,也都很受我和老王爷当年的那段故事吸引……”却没想到小舞她堂姐芳心默许的对象是别人,还怀了对方的孩子。 “是啊,成亲不到一个时辰就没了新娘,火速仳离,我那段精彩绝伦的婚事还真是大大托您的福呀。”凤恩眯着俊眸斜瞅假装很伤心的老福晋。 “因为我看你当时挺迷我那段故事的嘛。”老福晋可不是好惹的,抽起手绢儿便幽怨叹道,“咱们小凤恩成天想着再续爷爷未竟的浪漫情缘,日日巴望着娶到终生相知相守的美娇娥,就和我与你爷爷年轻时的恋史一样,成为传奇,供后世有情人景仰。谁知,下场竟如此凄惨,真是可怜啊……” 老福晋呜呜咽咽地削着凤恩,几乎气爆他浑身血脉。 皇上气定神闲、道貌岸然地垂眼安坐着,只微微挑了挑眉,随他们相互开炮,情绪显然好转许多。 “那藏宝图之说究竟是真是假?到底有没有西域宝藏和长生不老的秘方?我明明听说老王爷出使西域时因遇到沙暴,躲入荒山洞穴时意外发现满坑满谷的宝藏,几乎整座山里头全是宝窟,所以绘图做记号。难不成这事就只是空穴来风?” 皇太子的怪叫登时又弄拧了气氛。 “不尽然,但那封信确实是张藏宝图。”老福晋轻松道。 “你说那是情书的!”小舞当场喊冤。 “也没错。”不然她哪说得动小舞去替她盗信。“那封信,对不同的人各有不同意义,但每个说法都可成立。” 老福晋吟歌似地,搅乱大伙一脑子浆糊。 “把信呈上来。”在场的除老福晋外,大概只有皇上神智最清楚。 凤恩神情颇不自在地依令奉上一张厚厚纸笺,看得皇上大皱眉头。底纸上铺黏着片片碎纸拼凑出的图面,依稀可见娇艳丰美的舞影身姿,满载胡人豪迈风采。 “谁把信搞成这样?” “放禀皇上,是微臣干的。”伸头一刀,缩头也一刀,豁出去了! 皇上转眼一瞥,凤恩便深吸一口气地挺直了背脊坦言。 “微臣起先采信的是舞格格的说辞,相信那是份情书,只不过,误以为是舞格格亲自画来给我的。直到后来藏宝图的流言大起,臣一时气愤,便‘撕’下解决——” 老福晋自绢帕掩盖后爆出颇似喷笑的抽泣声,惹来凤恩一脸尴尬的狰狞。 少在那里幸灾乐祸,死老太婆!他咬牙狠瞪警告。 老福晋撇开遮掩,傲慢地朝他一吐舌头,随即又迅速覆回手绢,继续制造伤痛欲绝的音效。 皇上面不改色,也不做任何反应地审视拼凑黏贴的图面。 “胡旋舞……”皇上意味深长地吟着。 “那宝藏呢?它不是也可以当成藏宝图来看吗?”急死皇太子了。 “宝藏?不正跪在那儿吗?”老福晋纤指如兰朝地上优美一比。 “小舞?”皇太子心碎大嚷。“她算哪门子宝?” “活宝啊。”老福晋眨巴着老实的大眼。 “女乃女乃!”这是什么场合、什么时候,还敢耍宝?! “朕倒觉得这图画得较神似婶母。”皇上微微扬着嘴角,细细赏析。“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这图给微臣捏得皱七皱八的之后,画中人就更像老福晋了。”凤恩哼笑地睥睨着老福晋脸上的岁月痕迹。 “你把小舞拐走三天,对她做了什么事?”老福晋眯着冷眼凌厉还击。 “女乃女乃!” “凤恩私拐小舞?”皇上大愕。 “你叫我保密却自己泄密?!”凤恩怒喝。 “你给我负责!”老福晋恨声谴责,顿时一屋子人指成一团。 这只老狐狸。“行!我娶你怎么样?!” “一女不事二夫,你这亲晚求了五十年。况且,你该娶的是小舞!” “你别想我会再娶你们家的女人进门!”凤恩本来就有意请皇上改将小舞指给他,这下给人一逼,大男人尊严又开始爆发。 “凤恩?”小舞被他刺伤的神情令他心头一抽,可放出去的话怎么收得回来? “噢,我真是命苦啊……”老福晋呼天抢地地哀泣着。“孤儿寡母地寄养在亲戚府里,吃不饱来穿不暖,现在还被人欺负我年老体衰,占了我宝贝孙女的便宜又不负责任……小舞啊,都是女乃女乃不好,都是女乃女乃这老废物害了你。” 老福晋唱作俱佳地哄得一屋子旁人鼻酸。 “我才不要他娶我,我也不屑他来娶我!”小舞的痛斥僵住了老福晋的声势。 “小舞?” “什么负责任,什么婚约,我不希罕!”她忿忿地带着满眶水光怒视凤恩。“我不需要任何人来为我的人生负责任!如果硬要为我的行为不检找个处置方法,大可剪光我的头发,把我送进庵里去,关我一辈子,让我永远见不得人。或者像你们处置堂姐那样,把我嫁给七老八十的亲贵做侧福晋,终生做小伏低,抬不起头来。要负责任的方式多得是,轮不到凤恩娶我这法子!” 又来了,凤恩受不了地撇头一叹。小舞说得对,他们俩的确像极了互斗的野兽,镇日周旋,没一刻平和。不是他被激出了口不择言的坏脾气,就是她被引爆了玉石俱焚的悍直个性。 “小舞。” 凤恩无奈的感叹,叹出了她倔强的泪珠串串。她一面失控地抽泣着,一面使劲以袖管胡抹着泪眼,弄花了一张特为凤恩精心打扮的绝色娇颜。 她才不要凤恩施恩,才不要他负什么狗屁责任,她要的只有一样。为这一样,她什么努力都试过了,什么都付出去了,连自己都可以不要了,可他就是不给。从头到尾,态度一致,就是不给。 “仙仙。”皇上唤着他替小舞儿时取的小名,伸着大手,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泪娃唤至跟前。“你看看这图。” 她哽咽地随便扫视着,就只是个衣衫单薄、华丽而不猥亵的贵气女子展着花般奔放的舞姿,平和的神态中有一抹尊傲的浅笑,和平日看到的古画仕女,气势截然不同。 “看到了什么吗?”皇上像父亲伴着小女儿般地低吟。 “她在跳舞。” “还有呢?” 她愣愣地望着图面,抽搐了一、两下才道:“她的装扮很奇怪。” “再看,这可是凤恩给你的情书。” 情书?小舞皱紧了眉心拼命用力看。“没有字啊。” “你还没看到?” “连图都被他撕得烂碎,难以辨视,更何况是字。” “他为什么撕信?” “因为气我啊。他原以为那是我送他的情书,却没想到只是张藏宝图……” 电光石火之际,她突然明白她在说什么了。倏地急急转望凤恩,却只见他撇头不理的疏离神态,其中透着淡淡难堪。 “仙仙,看明白了吗?” 凤恩宁可那是她的情书,而根本不屑那可能是价值连城的藏宝图! 真的吗?真是这样吗?她没有会错意吧? “仙仙?” “我……我想……”她几度努力把视线调回皇上这方,却还是不由自主地频频望向凤恩,仿佛眼瞳就是被他的身影吸住了。“我大概……看明白了。” “明白了就收下去吧。” “喔。”她傻傻自皇上手中接过信笺时甚至没空多扫它一眼,径自痴望着凤恩。 “皇阿玛,我觉得这封信还是有再留下彻查的必要!毕竟——” “然后让你平白再削凤恩一次官,又再让我费力复他的职?”皇上冷瞪太子好一会才再度开口,“什么人该削,什么人该留,你判断的段数还不够。前明历史里多得是这类失败的例子,你自己去好好读,别拿大清的基业重蹈覆辙,当儿戏来耍。” “小舞?”老福晋怯生生地顽皮细问:“女乃女乃可不可以继续逼凤恩负责?” “呃,好啊……”她心不在焉地虚应着,痴痴地捧着纸笺直望着凤恩不放,意乱情迷的娇态掩也掩不住。 老福晋马上昏天暗地地哀号着,演活了戏台上女儿遭负心汉始乱终弃的可怜老母,声声切切,感人肺腑。可惜她还没过足戏瘾,凤恩就受不了地弃械投降,不耐烦地高声宣布一切听由皇上处置,只要能使老福晋住口,教他娶这个白发妖女都可以。 就此,老福晋逼婚成功,靠着一张藏宝图,替小舞成功逮了个高大俊美的丈夫。 “那么华阳格格呢?她不是和凤恩有婚约在身?” “那是他们私下说说的而已。”老福晋闲散地摇着团扇,和元卿坐在水阁内乘凉。 “我记得荣妃也在场同意。” “要皇上、皇后同意才有效,嫔妃哪起得了什么作用。再说,华阳那丫头也反悔不认帐了。” “她不是很喜欢凤恩吗?” “天晓得。”老福晋没事儿似的懒懒塞声酥饼入口。“她说她对凤恩的感觉很乱,甚至气他、怨他,却又觉得他好可怕,因为凤恩随时都会伤她。还说凤恩也不跟她说话,一逼他说,他就发火。 “听来凤恩好像是个会对女人拳脚相向的暴戾男子。” “是啊,小舞听见这事儿,气得差点把房子都给拆了。说什么华阳把她说过的话改造得不伦不类,面目全非。” “那些是小舞说过的话?”元卿想想,不觉悠然颔首。“若是出自小舞之口,那些话的含意就甜蜜多了。” “所以我说,华阳那孩子真傻,应该找正常一点的人来做模仿的对象嘛,怎会找我家小舞那颗小炮弹呢?”一不小心就会把自己炸得灰头土脸。“不过听说华阳马上转而追求凤恩的左护法,只是一直踢到铁板。” “好活泼的格格。” “是啊,年轻真好。”老福晋对始终淡无表情的元卿回以一笑,两人无言观赏水波老半天后,她才不甘不愿地噘嘴取出东西。“好嘛好嘛,东西给你就是了。” 拿到了黏贴着藏宝图碎片的信笺,元卿终于流露俊逸缥缈的笑容,看得老福晋酣然痴叹。 真有人生来就是令人倾醉的命哪。 “依照约定,您把藏宝图找给我,我替您成功地凑成小舞与凤恩,咱们算是两不相欠了。”他弯着迷人的晶透俊眸。 “小舞和凤恩根本就是我撮合成功的,你哪有出什么力?”哼,她才不服呢。 元卿不辩也不应,神态优柔地垂眸轻抚破碎的图面,一片掠过一片地,漫游于纸上建构出的遥远国度,虚幻的梦土。 “好啦,我不得不承认,你建议我叫小舞偷这份情书的一连串点子是很管用,可点子管用后,我看你好像也就不管事了嘛。” 他恍若无闻,被水面清风拂起了嘴角,悠悠淡淡地,漾着迷离笑意。 “还有那个禧恩,你打算怎么回应人家?我看那胖妞挺可爱的,又是真心喜欢你— —“ “正因为她是真心的,所以我不能理她。” “喔?”老福晋一挑白眉。“你不会真要冒险去寻宝吧?” “您不是说它是情书吗?那我还有什么宝好寻的。” “它确实是藏宝图啊。”老福晋靠着软垫遥望水光灿烂的彼岸,悠远轻叹。“老爷子在那场几乎全体殉难的沙暴中,确实发现了满坑满谷的宝藏,难以数计的庞大财富。 可是……“ 她神思渺茫地停顿良久,宛如意识飞翔到了远方。在远方,只有蓝天,黄沙,无尽天涯,飘浮着蜃楼烟华。 “他什么宝藏也没看进眼里。他说,他那时在洞穴的壁上看见了我。看见我舞姿翩翩,优美回旋。他说,他和我的影子在狂沙乱石中相依相守,千年如一日,一日如千年。 他什么宝藏也没看见,只看见我。“ 他倾慕一生的情影,他日夜渴望的另一半心灵。 “所以老王爷把壁面临摹下来为念?” “不,他回京后把信交给我,问我愿不愿意跟他走。”二十多年前的往事如风沙漫漫,笼罩眼前。世间景物,仿佛很近,又似遥远。 那时,都已各自为人祖父母了,他还执着着年少时的痴狂,妄想她会放下一切,与他远走天涯,共度神仙眷侣的岁岁年年。 “您怎么回应?” “我……把信退还给他了。”那已成碎片的旖旎缠绵,那已随黄土消散的英雄容颜。 尽避岁月如潮水般地侵蚀着,她脑海中的景象,依旧清晰如前。 那确实是张藏宝图。他的真情是宝,痴心是宝,她在他眼中,亦是人间财富无法比拟的至宝。 许久许久,水阁里没有丝毫声响,只有幽香的荷茎随风摆首,娇柔点头。 “你最好小心,那藏宝图,有可能带着不祥的东西。” 老福晋看似正安睡在软垫内,说起话来却低沉有力。 “你无法得知那藏宝图会带你去什么样的地方。” 元卿一笑。“不是天上,就是地下。” “或是超越你所能想象的境界。” 有可能是极佳极美的梦幻乐土,更有可能是无边无际的幽暗冥府。 “元卿,别去,我有很不好的预感。” “不去不行,我时间不多了。”他温柔的笑容霎时一愣,僵在他手指不断模索探寻的纸笺上。 “怎么了?” “少了一片。” “?”老福晋弹坐起来夺过纸笺仔细检视,瞠眼大惊。“怎会不见了一小块?!” “不见了!不见了!大事不好,快来人哪!” 水阁这厢才惊叫不见,回廊那厢就沿路追嚷狂喊着不见,这府里传话的效率怎么突然间进步得如此神速? “不好了,新郎官不见了!” “凤恩不见了?!”听到远处忙着婚宴的仆人嚷出的下文,老福晋整个人原地蹦起。 “那混球该不会是临阵逃婚吧?” 不只小舞这方乱成一团,凤恩家中更是一片灾难。 “为什么凤恩会不见?早上不是还踱来踱去地生闷气吗?”凤恩的额娘脚底长刺似地又跳又叫,尖声骇人。 “完了……我们家一定是被人诅咒,办不成任何一场婚宴了……”凤恩的阿玛又开始老调重唱,气若游丝地瘫在炕上。 “对啊。”禧恩一面嗑着瓜子一面懒道:“先是大哥十年前才拜堂没多久新娘就被送走,再来是二哥上回拜堂没多久喜宴就被大哥砸得七零八落,这回则是喜宴还没开堂还没拜新郎就不知逃到哪去,外加我被人求亲没下文,进宫选妃没指望,我们一家注定办不成喜事儿。” 哼哼,还真感谢小舞那回用花瓶在她额上摔出个大包,虽没破相,却乌黑青紫一大团,几天都消不掉。选妃之事,就此逃过一劫啦。 “福晋,太阳快下山了,若还找不到大贝勒,晚上该如何派喜队前往新娘家迎娶?” 新郎可是得亲自驾马迎接,引领喜队的。 “再找再找,使劲儿地把人给我找出来!”幸好满人婚俗是在晚上迎娶,不然她真的就得领着一家跳河去。“别让新娘家知道这事就行,否则——” “福晋,现在八成整个京里都知道新郎不见的事了,都说是大贝勒不愿被逼婚,一个人浪迹天涯去也。” “什么?!” “可我听到的是大贝勒与爱妾远走高飞了。”另一名仆役道。 “有人说他去西域挖宝,这事若传入太子耳中,他铁会狠狠抄了这整座王府,搜出宝藏。” “额娘?”禧恩呆望瘫往她身上的老妈。“喂,你干嘛翻白眼啊,别这样吓人好不好?喂!” “格格,新娘家的人前来问准备情形了!”一名婢女急急由前门处直冲而来。“我看他们八成是来探风声,快出去应付吧!” “我?”她指着自己的鼻子怪叫。“关我什么事了?” “可你看,现下还有谁能作主呢?”王爷、福晋都挂了,二贝勒有旧仇在心,巴不得捣烂大贝勒这场婚事,礼尚往来。“没人能作主了,你快出去吧!” “可是……唉唉唉,干嘛推我?你们怎么这样!我是个弱女子,教我出去应付什么呀?而且我瓜子还没嗑完……喂!别推呀!别……” 无辜的肥羊就被不肖家仆送至访客面前做大餐,而罪魁祸首仍下落不明。 “格格,别哭,事情一定会有着落,老福晋也加派人手到凤恩贝勒那儿施压了。” “格格,快开门哪。” “格格,快别难过了,让奴才们进去准备吧,晚上的迎亲才能顺利进行!” 小舞门外一片恳求声浪,却只听见她偶然传来的隐约抽泣,就是不肯开门,不肯回应。 她当然不能开门,她怎能让下人们看见凤恩正跪在她跟前做什么。 “够了,别……” 小舞痛苦地娇声抽搐着。 “为什么这样……”她伤心又困窘地低声泣吟着。“今天是我一生一次……难得的大喜之日……” “嘘。放心,我会让它变得非常难得的。” “你明明……一直都摆出很不愿意的态度给大家看……” “不是不愿娶你。”而是实在受不了大婚前两人依照常俗的禁止见面,他都快由凡人沦为野兽了。 “等一等,我还没……”小舞还不及轻声嚷完,就被他拉起身。 “嘘,我带了礼物给你。” “礼物?”凤恩的体贴让她心都飞起来了。 “就是这个。”他褪下小舞身上凌乱的衣衫,替她套上特地请工匠打造的天女缨络,华艳炫丽地环在她颈际,雪白的丰美玉乳上躺着整片缤纷夺目的珠玉镶宝。 “这个……和那封情书上画的舞姬身上戴的东西一样!”她忘情大嚷。 “情书已经没有了。”他苦笑。 “有、有!”她连忙挖出一旁肚兜暗袋里藏的宝贝。“瞧,这儿有一片,就是你那回很气它被传为藏宝图时吻给我的那片!如果你喜欢,你尽避拿去,我——” “我已经不需要那张废纸。”他执起她供上纸片的小手,笑吮着只只纤指。 “你不是很喜欢画上的仙女吗?”甚至喜欢到费心打造如此繁复的纪念。 “仙女已经走出画纸外了。” “——”好可怕,一团墨线由纸上爬起来,想来就令她毛骨悚然。 “仙仙,仙仙。”他捧着她的脸蛋以额靠额地咯咯笑不停。“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你希望我怎么办?我……我可以为你、为你做任何改变,只要是你喜欢的,我、我都……” “不管你怎么样,我都喜欢。” “真、真、真的?”啊……她的魂儿已登极乐仙境,飘不回来了。凤恩都喜欢…… 她的什么他都喜欢…… “趁你还没升天以前,可不可以让我替你把衣服穿上?” 她呆呆眨望他手上拿的柔软布匹,老半天后才惊觉连那也是仿照画上做的衣料。 “凤恩,我、我……”她何德何能,让凤恩如此视她为珍宝。 “我早想这么做了。”他边动手边喃喃。“早在识破你身份时就想这么做。” “凤恩。” “嗯?” “你喜欢我吗?” “问个什么恶心巴拉的烂问题!”男子汉大丈夫才不讲这种娘儿们话。 “凤恩,你告诉我嘛。一次就好,我也只要这一句就好。”她又缠又黏地死赖着,拼命哄劝,让他替她着衣的势子愈来愈不爽。 “你烦不烦哪?” “你说不说嘛?” “想都别想。” 小舞气得一脸鼓涨。“那你滚,这个亲我不结了!” “如果你办得到的话。” “我为什么办不到?”别小看女人的自尊。“你滚你滚!马上滚出我的……你这是在搞什么?” 飘逸轻盈的仙人披帛理该优美如云地长长环在她四周,怎么给他弄得像在五花大绑似地丑陋? “你这样弄,我连手都举不起来了。你到底会不会穿这种衣服呀?”小舞怨道。 “管他的,反正知道怎么月兑就行。不过……”看她浑身赤露地被缠绞成难以月兑身的模样,似乎更别具风情。 “赶快帮我把这条带子从后面绕过来,不然我的手不能动……凤恩?”在笑什么? “你快帮我啊。” “好啊。”他随手一扎,凌乱的披帛把小舞卷得更牢,果裎着遮掩不住的浑身妖娆。 “你在干什么?!”找死啊。 “仙仙,你老实回答我。你喜欢我吗?”他不怀好意地嘿嘿逼供。 “问个什么恶心巴拉的烂问题!”他自己死都不答了,又凭什么要她说? “我劝你最好快招。” “你……你干嘛?”居然趁她绑手绑脚之际,又开始替她摆弄奇怪的姿势。“我警告你,少给我乱来,否则有你好看的!” “真的?那我可得好好看看了。” “不准不准!我不准你那样,不准你给我摆出这种德行!” “那你说,喜不喜欢我?” “你怎么可以偷我的问题?是我先问——” “说不说?” “不要这样!人家不要摆这样!”娇声怒斥几乎沦为哀号。 “那……你决定招了吗?” “你、做、梦!”随即她又哭声大嚷,间或欲仙欲死的抽吟,听得门板外贴得满满的耳朵热血沸腾,欲火高张。 至于里头到底扮演了何样浓艳的婬浪戏码…… 炳哈哈,有本事,尽避附耳过来听吧。 同系列小说阅读: 舞马词1:青龙猎艳 舞马词2:白虎狩月 舞马词3:朱雀幽兰 舞马词4:玄武旋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