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嫒真可爱》 第一章 “到我的身边来,完完全全的过来。”他说,把他的脸颊贴着我的脸颊,用深沉的语调再对着我耳畔补充道:“使我幸福吧我也会使你幸福。” ——摘自《简爱》/夏绿蒂·白朗特 “你以后想当幼教老师吗”徐明静问,及肩的长发整齐地束在身后,容貌虽然秀丽典雅,表情却显得有些严肃,一板一眼的。 “是的,我从以前就一直想当幼教老师。”乔可嫒的两颗眼珠子闪闪发光,整个人充满青春活力。“谢谢苑长雇用我,给我一个吸收经验的好机会,我一定会好好的努力学习,成为一个成功的幼教老师。” 一直以来,她就喜欢小孩子也立志当幼教老师,因此正修读幼儿教育的她利用暑假期间,到这所“圣安琪亚幼儿学苑”应征当暑期幼教助理,当她接到雇用通知时,简直高兴得快翻过去了。 满怀幼教热忱地和苑长徐明静恳谈一番后,她便由一名老师带领到一间教室。 “小朋友,过来跟新来的乔老师问好。”带领她的老师介绍道。 整齐划一的童稚声音随而响起:“乔老师好”, “各位小朋友们好。”可嫒笑容可掬的回应。 听他们喊她老师,再瞧那一张张圆嘟嘟、红扑扑的小脸仰望着她,她清秀朴素的脸上掩不住喜悦与兴奋。 这些孩子都太可爱了 向来很有孩子缘的她,很快便融人孩子当中,同他们一起游戏,一起学习,孩子们的童言童语在她听来天真而充满童趣,她不住会心而笑,心中不断庆幸着,能来幼稚园工作实在太棒了 在小朋友们的欢笑声中,不期然,她发觉一个小女孩总是独自坐在角落,不和其他同学一块儿玩。 可嫒走过去,蹲到小女孩身前,看看别在她胸前的名牌,温声问道:“喜沁,你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玩” 欧阳喜沁兀自低头不说话,手里拿蜡笔在纸上涂涂画画。 “你在画什么”可嫒再问。 她仍不理会。 “你在画你妈妈吗她好漂亮喔”可嫒不死心。 欧阳喜沁的手停了一下,突然大力的在纸上的“妈妈”上乱画一通,泄愤似地画得一片凌乱。 可嫒微微一怔,静静看着她,并不阻止或斥责,任由她发泄,心里猜测也许,只是也许,她和她母亲之间的互动不足,才导致她的孤癖离群。 就她所学,儿童快乐第一要件在于家庭的温暖与母爱是否满足,许多儿童之所以会有偏差行为,就在于缺乏这个要件。 当欧阳喜沁把整张纸涂得一塌糊涂时,才停下动作,手里紧捏蜡笔,依旧别扭地不肯抬头看她。 可嫒拿来另一张白纸,随手画着,“中间一个大圈圈,旁边两个半圈圈,里面两个小黑点,再加一个椭圆形,你看,老师画的是不是很像无尾熊喜沁有没有看过无尾熊呢” 欧阳喜沁再静了半晌,慢慢的抬起头来看。 可嫒大为惊艳,那是她见过最漂亮的孩子。 粉女敕圆润的心形脸蛋,净白无瑕的肌肤,清澈水灵的大眼睛,浓密如羽扇的长睫毛,红滟滟的樱唇,以及深褐色丝绸般的卷曲长发,她首次觉得,原来小孩子也可以用“美丽”来形容。 欧阳喜沁像个精雕细琢的瓷玉女圭女圭,玲珑无瑕,美得不似真实。 可惜的是,她的神情不像她的名字一样欢悦,唇瓣紧抿,秀致的眉目间深印着一抹不该出现在稚龄儿童脸上的愁郁。 孩子最是不懂隐藏心思,可嫒明显看出她很不快乐。 可嫒把造型简单的无尾熊放在她面前。“对了,无尾熊是什么颜色老师忘了耶喜沁记得吗” 欧阳喜沁看了看,拿起灰色的蜡笔,缓缓的替它着色,并画上身体。 “哇喜沁画得好棒喔”可嫒毫不吝啬的大加赞赏,“你一定很喜欢画画,长大以后要当画家对不对” 欧阳喜沁终于望向她,点了点头,童音如铃的开口道:“嗯,我长大以后要当伟大的画家,像毕卡索。” 这孩子这么小就知道毕卡索,了不起 “毕卡索很伟大喔,不过老师相信,你以后一定可以比毕卡索更伟大。”可嫒不断的加以赞美鼓励。 她深信,赞美不仅可以使孩子快乐起舞,更能启发她的潜能,而一句严厉或冷漠的批评,将可能扼杀一个未来的天才。 “真的吗”欧阳喜沁开始展露笑容,颊边笑出两朵甜甜的酒涡。 可嫒一见她春阳乍暖的笑苗,眼睛仿佛被灿烂的阳光闪到,都快睁不开眼去直视她了,但是又舍不得移开视线。 天哪,这个孩子实在太过漂亮啦 漂亮到光只是看着,就会让人感到头晕目眩,很难想像世上怎么会有漂亮到这般程度的孩子。 所谓的天使,大概就是长这个样子吧 几天下来,可嫒在孩子堆里如鱼得水,并且努力不懈地打开了欧阳喜沁的心房,与她建立起深厚的情谊。 慢慢的,欧阳喜沁开始会加人其他孩子们的游戏,不再总是孤癣的坐在角落,自然而然地笑容也多了,也不再郁郁寡欢。 “乔老师,你是怎么办到的以前那孩子别扭得很,不管怎么好说歹说都不肯和其他小朋友一起玩。”午休时间,另一个女老师问可嫒。 “老实说我也没做什么,只是和她多说说话而已。”可嫒忍不住问出心里积压已久的疑问:“张老师,我一直觉得奇怪,为何其他老师不敢主动亲近欧阳喜沁” 张老师左右瞄了瞄,压低声音道:“那是因为苑长不喜欢有人太亲近那个孩子,以前有几个女老师就是因为这样被开除了,虽然你是暑期工读生,不过还是小心一点比较好。” “为什么”可嫒不解。 “你不知道她爸爸是谁”张老师面霹讶异。 她必须知道吗她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是谁” 张老师如释重负似地,“幸好你不是想来这里钓凯子的拜金女,你应该知道,我们学苑是擎宇集团创办的,只收集团主管的子女,所以每个学生的家世背景都不简单。” 可嫒听得模模糊糊,严格说起来,她是来这里“钓孩子”的,至于那些被拜金女觊觎的凯子,她才懒得理他们,哪边凉快哪边闪吧 “那又如何”她随口漫应。 “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假的不知道” “知道什么”她真的不知道她应该知道什么。 “你不知道就算了,也没有必要知道,更不需要知道要做好该做的事就够了。”张老师说完走去忙自己的事。 可嫒有点莫名其妙。“奇怪,欧阳喜沁的爸爸到底是谁张老师干嘛这么神神秘秘的” “老师。” 软女敕的童音唤着她,她转头,看见欧阳喜沁站在身后。 她微微一笑。“喜沁,你怎么不睡午觉小朋友都要睡午觉喔” “我怕作噩梦,睡不着。”欧阳喜沁郁闷的回道。 “嗯……睡不着啊,那怎么办呢”可嫒想了想,“这样好了,老师虽然来好几天了,可是对这里还不是很熟悉,喜沁带老师参观好不好” “好”她用力的点一下头,一口答应。 她们大手牵小手,在宽阔的校园里散步。 当可嫒看到养在玻璃温室里的兔子时,蓦地灵光一闪,笑着对欧阳喜沁说:“老师教你唱一首叫‘小白兔爱跳舞’的歌,我不高兴的时候,只要唱这首歌,心情就会跟小白兔一样快乐了。” 她拉起欧阳喜沁的小手,放在头上做兔耳朵状。“这是喜沁的兔宝宝耳朵,来,跟我一起跳,小白兔爱跳舞,月光底下学跳舞,时—光一去不回,不要耽误快快快——” 可嫒—边唱,一边拉着欧阳喜沁跳起可爱的兔子舞。 起初欧阳喜沁被强迫笨手笨脚的跟着,但不久后就放开矜持,一蹦一蹦的又叫又跳,开心的笑了。 “我要唱快一点,你也要跳快一点喔”可嫒开始加快节奏。“小白兔爱跳舞,月光底下学跳舞,时光一去不回,不要耽误快快快小白兔爱跳舞月光底下学跳舞……” “呵呵呵——”欧阳喜沁大笑着跟在她身后,手舞足蹈。 她们一遍又一遍的唱着、跣着,玩得不亦乐乎,歌声笑声在苍翠的绿荫中欢乐跳跃,没发觉远处有两人正在注视着她们。 “你不过去吗徐明静问。 “不用,我该回公司了,我只是顾路过来看看。” 欧阳袭的眼光放在许久不见笑容的小女儿身上,以及那个令她开怀欢笑的年轻女子,漆黑的墨瞳里,隐含着一点点的诧然、一点点的晒意。 “你有多久没听到喜沁的笑声了?” 欧阳袭的眼神一黠。“很久了。” “是啊,自从雪娜丢下她离开后,她就很少笑了,如果雪娜不回来,你打算如何这么拖下去也不是办法。”她停了一下,再道:“孩子不能没有母亲照顾,你知道我一直很乐意担任这个角色。’她的话带着暗示成分。 他沉默不语。 “你爱雪娜吗”她徐徐再问。 “她是我的妻子。”他模棱两可的淡应。 “当初你是因为她怀了喜沁才和她结婚的,不是吗” “我爱不爱她是我的事,你不需要管这么多,你只要管好这家幼稚园就够了。”他说完,漠然的旋身离开。 徐明静没跟上,目送他俊挺的背影离去,原本平静的眸子里,闪过一道不平静的晦暗阴芒。 傍晚时分,家长陆陆续续的来接孩子回家,孩子们一个个离开了,最后只剩下欧阳喜沁。 她静静的坐在窗边,不哭不闹的等候着。 窗外乌云密布,天空下着毛毛细雨,一片灰蒙蒙的。 可嫒收拾好教室,准备回家时经过走廊,才发觉欧阳喜沁还坐在教室里,回复到先前闷闷不乐的神色。 “喜沁。”她轻唤。 欧阳喜沁看了她一眼,然后又垂下头。 可嫒走到她身边,“你还记不记得老师教你的‘小白兔爱跳舞’,我们来跳舞好不好” 欧阳喜沁不摇头也不点头,没听见似的不做反应,心房再度封闭。 “下雨了,老师想起一首下雨歌,淅沥渐沥,哗啦哗啦,雨下来了,我的妈妈拿着雨伞来给我,浙沥浙沥,哗啦哗啦,啦啦啦啦” 拌声轻轻柔柔的,雨声滴滴答答的,交织成一首朴实而动人的乐章。 妈妈……一滴晶莹水珠由欧阳喜沁的眼中淌落,滑过粉女敕的脸颊,紧接第二滴、第三滴、第四滴…… 天空下雨了,下在脸儿上,也下在心儿上。 可嫒看了心疼不已,怜惜地经抚她的脸庞,揩去她的泪水。 “想哭就大声哭出来吧” 但欧阳喜沁倔强地咬住下唇,硬是不肯哭出声音。 “没关系,不会有人骂你的。” “我不哭……妈妈最讨厌我哭……只要我一哭,妈妈就会好生气……”欧阳喜沁哽咽着说。 “老师保证不会生气。” 她用力的摇摇头,压抑习惯了,尽避眼泪一颗又一颗的滚下,但她依旧不让哭声从嘴里泄漏出来,强忍的模样教人心疼极了。 “偷偷告诉你,老师小时候很爱哭喔,嘘这是我们的小秘密,你不可以告诉别人喔”可嫒对她眨眨眼说道。 欧阳喜沁抽噎了下,终是克制不住的放声大哭,呜呜咽咽的倾诉:“呜……妈妈讨厌我,所以才不要我……—爸爸也讨厌我,因为是我妈妈才会走……呜呜呜……我好想妈妈……可是妈妈都不回来……呜……” 唉,又是一个父母离异的可怜孩子。 虽说单亲家庭在这个新世纪比比皆是,但没有孩子是不需要一个健全家庭及父母的爱的。 可嫒在心里慨叹一声,伸出手拥抱她,让她在她怀里尽情宣泄,“乖,喜沁的妈妈绝对不会讨厌喜沁的,一定是妈妈出去办其他的事,例如去买玩具和漂亮的衣服给你,像喜沁这么可爱的小孩,她喜欢都来不及了,怎么会讨厌你呢” “呜呜……真的吗可是爸爸讨厌我……” “谁说我讨厌你” 低沉饱富磁性的男性嗓音传来,可嫒回过头,看见一名身材高挑、肩膀宽阔的男子站在教室门口。 天色已暗,她看不清楚他的脸孔,但觉他有一股强大的气势,光是站在那儿,就能让人感受到无形的威势。 虽面容模糊,但阴影下,他的双眸炯然如火炬地朝她射来,宛如带着魔魅力量,有那么一刹那撼动了她的心魂,定住她的身与眼。 欧阳喜沁止住哭声,小手慌张的抹去泪痕,垂下头,畏怯地唤道:“爸爸。” 可嫒听出她的声音有小小的颤抖。 喜沁怕她父亲 可嫒转向他,再一次确认的问道:“你好,请问你是喜沁的父亲吗” “她刚才不是已经叫我了”他的态度颇为不耐。 可嫒的眉心打起一个皱折,稍感不快的心忖,原来他强大的气势,是源自于他的粗鲁无礼。 欧阳袭举步走近她们,可嫒才瞧清他的长相。 他的脸部线条刚毅有型,剑眉朗目,不是尔雅斯文的类型,但任谁来看都会一致赞同他是个英俊的男人。 然而纵使他充满男性魅力,但抿成一条线的嘴使他看来很严厉,不苟言笑,至少不会是个亲切随和的人。 有点面善;她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但一时又想不起来。 他的头发和衣服湿湿的,可能在外头淋了雨,冷愠的眼和皱起的眉看上去,像是刚遭遇到某种挫折,压抑着一丝愤怒。 也许是因为他的高大造成视觉狭隘,产生一种压迫感。 欧阳袭低低咕哝一声旁人听不清楚的话,抬手拨开黏在额头上的湿发,露出方正有型的额头。 为什么只是个简单的动作,由他做起来会让人感觉帅得不得了 可嫒的胸口莫名地怦了一下,心跳忽地加快了一点点。 天,这人简直就是从简爱里走出来的罗彻斯特 第二章 “喜沁,回家。”欧阳袭的口气仍不是很愉悦。 欧阳喜沁掩不住惧意,本能的靠向可嫒寻求庇护。 这是什么口气又不是在叫小猫小狈他难道没注意到他恶劣的态度已经吓到喜沁吗 可嫒颦起秀眉,不由得对他产生负面的观感,刚刚那一瞬间的怦然心动烟消云散。 “先生,麻烦你以后早点来接她好吗”她的口气不自觉冲了起来,抱起紧偎在身畔的欧阳喜沁,一副母鸡保护小鸡的模样,眼光带着责备。 “你是在责怪我”欧阳袭皱眉,霍地一个大步跨过来,伸手欲将搂住她的脖子的欧阳喜沁抱过去。 他和可嫒之间仅隔着欧阳喜沁,距离如此之近,她看到他能教女人称羡又长又密的睫毛,嗅到他身上清淡好闻的古龙水味,心里泛开一阵异样的涟漪。 “喜沁,快下来。”他有点粗鲁的拉着欧阳喜沁。 可嫒想后退,背后却被桌椅挡住。“先生,请你别这样,你会吓坏她。” 同样也吓坏她了 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吹到她脸上,散发着纯属于男人的浓烈气息,令她感到喘不过气来。 他炯炯的双眸射出不悦火光。“平常都是司机和女佣来接她,要不是司机中了乐透和女佣一起辞职跑去结婚,我也不用特地从一场重要的会议中抽身过来。” “世上没有任何会议比自己的孩子重要”可嫒率直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我虽然是她的父亲,但也是个生意人,我不仅对她有责任,同样也对我的员工有责任,你知不知道有多少人要靠我吃饭” 他的态度只是陈述事实,毫无炫耀身分地位的意味,但却让可嫒更加愤慨不平。 “一个成功的生意人不表示就是成功的父亲,孩子是很怕孤单的,尤其当她感到自己被父母亲冷落时,她会产生极大的不安全感,更会误以为自己被父母嫌恶或遗弃了,你知不知道这会对孩子的心理造成多大的影响”她一古脑的说道。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你在教我怎么对待我的孩子” “很多父母都必须被教导如何对待他们的孩子,因为他们不懂如何以正确的态度和方式对待孩子。” “小姐,我只能说你的胆子不小,你是儿童的守护天使吗” 欧阳袭语带讥诮的打量她。 可嫒扬起下巴,迎视他几近无礼的目光。“我不能说自己是儿童守护天使,可是我敢说,我未来会是个好幼教老师。” “未来”他挑起一边眉峰。“这么说你现在还不是既然不是,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用专家的姿态说教” 可嫒禁不住有点羞恼,回嘴反驳道:“有些事不一定需要变成专家才会知道,就像如何去爱一个孩子,如何去关心他们的需要,只要多用一点心,就算不是专家也可以发现。” “我给她穿最好的,吃最好的,并给她上最好的学校,她还有什么需要”他也辩驳。 “养宠物也可以这样”她怒视他。“你以为只要满足食衣住行就好了吗就不必重视她其他方面的需求了吗如果你这么想,那我建议你还不如去养只猫或狗算了” “请问,你发现‘我的女儿’还需要什么”他语气讽刺的强调“我的女儿”四个字,墨瞳噙着一丝兴味。 “她需要你付出更多的关爱”她冲口回道。 这个人真不讨人喜欢,他是怎么生出像喜沁这么可爱的小孩但是虽说如此,为何她的心脏却不听话的乱跳个不停 欧阳袭静默下来,睇视着她,阒暗的墨瞳深不可测。 可嫒被他直勾勾地瞧慌了心,别开脸放下欧阳喜沁,不再直接与他慑人的眼光对视。 “喜沁,爸爸来接你了,快跟爸爸一起回家吧”对欧阳喜沁说话时,她的嗓音与眼神自然而然就放柔了。 欧阳喜沁更加靠紧她,不愿离开。 可嫒看出她真的很畏惧她爸爸,而这很可能是因为她以为他又在生她的气了。 “不用怕,你爸爸不是在生你的气,也不是在跟老师吵架,他是在跟老师沟通。”她向欧阳喜沁解释。 “沟通”欧阳袭轻笑一声。 可嫒惊讶的望向他。 “刚刚那情况如果叫别人来看,他们不会觉得你像老师,而会以为你是个为了小孩和丈夫争吵的太太。”他揶揄道,原本冷厉的脸孔缓和了许多。 倏地,一把热火烧上可嫒的俏脸。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跟你争执。”她脸红道歉,在心里把自己一遇到在意的事,就容易激动的性格骂上一百遍。 乔可嫒,你真是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没关系,偶尔当头棒喝也是很重要的,我还是第一次被一个小女生当面斥责,感觉很有意思。”他忽然变得温和,甚至幽默风趣。 可嫒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觑着他心想,这人真怪,态度转变得这么快,由此可推测他是个喜怒无常的人。 “抱歉,校门要关起来了,请你们尽快离开好吗”徐明静陡然出现在教室门口。“乔老师,你也可以下班了。” “是。”可嫒忙应声,再对欧阳喜沁说:“喜沁乖,天空已经好黑了,快跟爸爸回家。” “老师,你陪我一起回去好不好” 漂亮的小脸仰望着可嫒,如琉璃剔透的大眼睛盈满恳求,着实教她不忍心说一声“不”,不由得左右为难。 “如果你晚上没有事,就和我们一起吃晚餐。”欧阳袭并非询问她,而是命令。 他的邀请令可嫒错愕,明知道应该拒绝,可是她却在犹豫。 “学苑禁止教职员和家长私下接触。”站在教室门口的徐明静开口道,眼神阴沉不悦。 “是吗那么这个规矩从现在开始废除了。”欧阳袭握住可嫒的手臂,不由分说地拉走她。 欧阳喜沁跟在身后,主动握住可嫒的手,与她牵手同行,由后看来还真像手牵手的一家三口。 徐明静沉默的看着他们,夜色掩映下,她的眼神与面容显得更加晦暗。 “先生,你等一下”可嫒有些慌,她看得出来徐明静很不高兴,在与徐明静擦身而过时,连忙转头对她说:“苑长,对不起,我……” “不需要道歉。”欧阳袭截断她的话,“这所学校的规定只要我高兴,随时都可以改。” 可嫒因他唯我独尊式的话又皱了眉,月兑口而出,“你以为你谁”. “我是这里的老板。” “你以为你是老板就可以……呃” 老板 可嫒愣住,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等反应过来时,人已被拉着走向学校大门。 他的态度相当强势,不容许别人拒绝。 “先生,请你放开我好吗”可嫒被欧阳袭强揪着走,这种显然已超过初次见面,应保持距离的接触教她万分困窘。 掌握如灼烫的火钳,不仅炙烙着她的手臂,还一路延烧至全身,烧得她的血液似乎要沸腾了。 “你叫什么名字”欧阳袭陡然停步问她。 可嫒险些撞进他宽阔的胸膛里,赶忙倒退一步,拉开和他之间的距离。“乔……乔可嫒。” 和他距离太近,不但会使她呼吸不顺畅,连心脏都会乱跳一通,而这似乎透露了某种危险的讯息。 她一直很相信自己是那种一见钟情的人,很可能会在不注意的时候爱上一个人。 正因为如此,每次她和异性相处时,总是特别的小心翼翼,她可不想和痞子无赖一见钟情,更不想对有家室的男人怦然心动。 前者怕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变成社会新闻里的情杀案件,后者则太不道德了,重视家庭的她对第三者可说是深恶痛绝 “可爱” “嫒是女字旁的嫒,令嫒的嫒,不是活泼可爱的那个可爱。” 她进一步说明。 有时名字的发音会困扰她,例如有些同学或朋友会借此取笑,不过仔细想一想,这倒也使别人容易记住她,至少不会老被人忘了名字。 “这是很可爱的名字。”他很浅的一哂。 他的微笑,登时让他魅力加到一百零一分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可嫒的心口猛地大力撞击起来,似有一头小鹿在里头跃跃欲动。 我的妈呀这个男人到底晓不晓得,他正对她散发致命的吸引力啊 或者,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不不行她不能受到迷惑 小说归小说,现实归现实,她绝对不能把对小说情节的幻想带到现实中,否则会变成自作多情的大傻瓜。 她甩甩头,甩掉脑中的胡思乱想。 “你和喜沁在这里等一下,我去把车开过来。”欧阳袭吩咐,走人雨里,不在乎头发和剪裁合身的昂贵西装被雨打湿。 可嫒的神思翻飞不定,依言伴随欧阳喜沁等待。 忽然,身后响起徐明静没啥抑扬顿挫的声音,“乔老师。” “呃,苑长”可嫒吓一跳,顿觉她好像背后灵,无声无息的出现在人的背后,若在农历七月肯定吓死人。 “待会请你拒绝欧阳袭先生的邀请,我不希望学苑的规定被破坏。”她冷冷的说道,连表情看起来都怪阴森一把的。 “苑长,其实我也不想……” “叭”喇叭声截断可嫒的话,欧阳袭降下车窗。“上车。” 可嫒打开后车门先让欧阳喜沁爬进车里,然后对欧阳袭说:“先生,我想起来我晚上还有事。” “快上车”欧阳袭不容置喙的命令道。 他的气势马上盖过可嫒,可嫒无法反抗,只好再向徐明静道歉,“苑长,对不起。”说完,要坐进后座。 “坐前面。”欧阳袭补充。 可嫒撇撇嘴坐到前座,没好气的向他抗议,“可不可以请你不要这样命令来命令去的” “抱歉,我习惯了。”他的嘴角状似愉快地向上扬,转动方向盘,驱车驶离徐明静比天色更阴霾的视野。 这是一顿丰盛的晚餐。 欧阳袭带可嫒和欧阳喜沁到一家高级餐厅吃饭,席间,他没再摆出使人不悦的霸道姿态,反而转变成一个彬彬有礼的君子,出众的神采让他成为餐厅里所有女士的注目焦点。 她终于想起来了,他是“擎宇集团”的什么总经理来着,时常可以在电视或杂志上看到他的消息。 和上流社会的名人同桌进餐有什么感觉 倘若有人这么问她,她会回答,别扭死了 原因倒不是出在欧阳袭身上,而是周围的人们。 人们对于他的注意,间接地可嫒亦成窃窃私语的讨论对象,甚至听到有些女人故意放大音量,酸不溜丢的“耳语”着,“那个女人和他一点都不配,长得丑也就算了,来这里还敢穿这么寒酸,一定是他的菲佣。” 可嫒听了,着实恼火,真想回这些浓妆尽抹,把脸当墙壁一样粉刷的女人一句,“你还泰劳咧” 没错,她承认她是寒酸,毕竟她出身乎凡,买不起那些贵死人的名牌,更没必要打肿脸充胖子,她不是那种追求流行的人,务实比较重要。 她也晓得自己虽不是大美女,但也绝对不丑,她只是没打扮而已,有人还说她长得有点像某个玉女明星呢 “欧阳袭生,真巧,没想到今天你也来这里吃饭。”一名身着紧身红衣的女人千娇百媚地走过来。 “请问我们认识吗”欧阳袭礼貌却冷漠。 “你忘了吗我们曾在刘公的宴会上见过几次面,我是刘公的干女儿佳红啊。”她佯装熟识地娇嗲,身体向他偎近,挖低领口下的两团肉球呼之欲出,那股妖艳风骚让其他女人恨得牙痒痒。 可嫒翻了翻白眼,一点都不羡慕或嫉妒她的身材,只觉得受不了那教人作呕的矫揉造作。 欧阳袭冷着脸,不假辞色的道:“很抱歉,刘公的干女儿太多了,我实在没办法全部记住,请不要打扰我和我的家人用餐,谢谢。” 当面被赏吃闭门羹,红衣女子脸上无光,在其他女人的恶意嘲讪下狼狈走开。 “对不起,我是不是妨碍到你了”可嫒悻悻然的问。 “不会。”他一反方才的峻态,对她微微一笑。“是她妨碍到我们。” 他的笑容又使她心律不整了,而深沉难测的眼神直盯得她不自在,干脆将注意力集中在欧阳喜沁身上。 欧阳喜沁中规中矩的用餐,不像一般孩子会吃得满嘴满手又满桌的残渣,她从头到尾保持得干干净净,而且最难能可贵的是她不挑食。 可嫒原以为富家子女都任性又挑食,这个讨厌吃、那个不想吃的,糟蹋食物的坏习惯让人想把他倒吊起来打一顿,可欧阳喜沁完全都不会,乖巧规矩极了。 就因为如此,更教可嫒打从心底心疼她,她缺少稚龄儿童该有的天真气息,表现得太过早熟了,太渴望在父亲面前扮演一个懂事的孩子。 “我送你回去。”用完餐后,欧阳袭提议道。 希冀能冷静下来紊乱不清的心思。 可惜,效果不彰。 被搅乱的心,零乱得难以掇拾了。 难道,已经对他一见钟情了吗 第三章 可嫒一大早就到学苑准备今天要用的教材,准备到一半,她就被叫到徐明静的办公室。 徐明静交给她一个信封。“你今天不用上班了,这是你这几天的薪水。” 她被开除了 可嫒一怔。“苑长,为什么” “我昨天说过,不希望学苑的规定被破坏,既然你无法遵守本学苑的规定,那么就只能请你另谋高就了。” 想起张老师曾说过的话,没想到今天就应验在她身上了。 “苑长,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好好遵守的。”她苦苦乞求,不想失去这份梦寐以求的工作。 “很抱歉,本学苑最注重的就是纪律,为了不成为学生的坏榜样,我们不聘用不守纪律的老师,我很忙,请在就离开,谢谢。” 逐客令下得不留丝毫情面,徐明静的语气听起来平静有礼,但隐约含着强烈的胁迫意味。 被拍案定罪的可嫒简直百口莫辩,肩膀垮了下来。 呜……她的幼儿教育梦想,竟在一周之内就被打碎了。 当她拖着沉重的脚步移到门口时,徐明静再出声道:“乔小姐,我再给你一个忠告,不论走到哪里,都不会有人欢迎想攀附有钱男人的拜金女,不要以为年轻貌美就可以掳获男人,尤是有妇之夫,基本上,情妇和妓女的意义是一样的。” 可嫒再次怔住,徐明静的敌意可说昭然若揭,而且针对她来。“苑长,我不是……” “你不用跟我解释,好自为之,再见。” 可嫒几乎是被赶出去的,这种被炒鱿鱼的方式和原因实在有够不光彩,令她难堪得要死。 回到家,她颓丧的倒在沙发上。 “唉,怎么会这样唉唉,算了,算我倒楣好了,只好再找找有没有幼稚园应征暑假工读,唉唉唉——”她叹息连连,看到搁在茶几上的简爱》,随手拿起来翻看。 简爱是她最喜欢的一本书,就算看一万遍也不会腻,她之所以会想从事幼儿教育,多少是受它影响。 “快去把湿衣服月兑掉。”他说,“临别之前,跟我说一声晚安吧晚安,我的宝贝。” 看着书中的罗彻斯特全部化为欧阳袭,而简爱则变成她自己…… “你这个笨蛋在想什么”可嫒啐了自己一声,无心再阅读下去,索性放下书,把脸埋进抱枕里,企图忘却深印在脑中的欧阳袭的身影。 然而愈不去想,就愈不由自主的想,整个脑子塞得满满的欧阳袭,再也装不下其他,为此她深感苦恼。 “你以后再也没机会看到他了,就算想破头也没用。”可嫒恼闷的对自己嘀咕。 唉——就当做是一场什么都还来不及开始,就已经结束的梦吧 不然,她还能怎么办呢 早晨,徐明静办公室的电话声扬起。 “你好,这里是圣安琪亚幼儿教育学苑,我是徐明静。” “乔可嫒昨天为什么没有去学校”欧阳袭劈头就问,电话里穿插着欧阳喜沁的哭泣声。 徐明静顿了下,平心静气的回答,“她不适任,所以我昨天把她解雇了。” “把她的电话给我。” “我不便透露她的私人资料。” “明静,我早上有一场很重要的会议,没有时间和你多说。”他的语调很不耐。 欧阳喜沁的抽泣声加大,隐约可听见她哭道:“可嫒老师不在……我不要去上学……我只要她……” “如果需要保母,我可以介绍……” “快把乔可嫒的电话给我”欧阳袭咆哮,截断徐明静的话。 徐明静的脸色丕变,极力压抑才能保持平稳的嗓音报给他一串号码。 “谢谢。”欧阳袭道完谢,马上就挂断电话。 徐明静紧握话筒的指节泛白,隐隐颤抖着,平静的表象不复存在,美丽的脸孔扭曲。 “该死的女人,和余雪娜一样该死她们全都该死……该死……”她咬牙低声喃喃自语。 “苑……苑长”一名女职员呆在门口,她从未见过苑长这种恐怖似鬼的表情。 一定是看错了,一定是,苑长一向温文冷静。 徐明静马上变回平时文静的面孔。“有什么事吗”她慢慢的放下话筒,容颜毫无怨毒之色,前后判若两人。 “小嫒,我要去上班了,你就算没打工也不要睡太晚了。”和可嫒住在一起的乔可娣说。 “好,我等一下就起来了。”嘴里虽然这么说,但失眠了一整夜的可嫒仍赖在床上起不来。 “铃铃铃——”电话铃声如雷贯耳。 可嫒不想接,忖度响了几声没接之后,对方自然会挂掉,没想到它却催命般的响个不停,吵得她想赖床也赖不了了,只得下床到客厅接听。 “喂,找谁”还没完全睡醒的声音有气没力。 “乔可嫒。”电话里,男人好听的嗓子倒是低沉有力。 她眨了眨惺忪的眸子。“我就是,请问你是哪位” “我是喜沁的父亲。” 所有的睡虫霎时一哄而散,跑得半只不剩。 “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问完,可嫒马上在心里暗骂自己笨,他说过他是圣安琪亚的老板,要得知她的资料当然轻而易举。 欧阳袭说了一个地址,再道:“请你立刻过来。”掩不住急躁,命令的味道比请求浓得多。 “有什么事吗”她疑惑。 “喜沁,过来跟你的可嫒老师说话。” “呜……”欧阳喜沁的啼哭声从电话中传出,“老师……我不要去学校……你跟我爸爸说不要我去学校好不好” “喜沁,你为什么不想去学校呢”可嫒温声哄劝,“是不是学校有人欺负你还是……” “快过来”可嫒的话未完,电话里又换成欧阳袭的声音,“我今天早上有一个很重要的合约要签,如果这个合约泡汤了,可能会被迫裁掉上千个员工” 听他说得好像非常严重的样子,她自己失业就算了,可不能害别人跟她一起丢饭碗。 “哦我马上过去。”可嫒心念一转,立即妥协。“不过你签约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要我……” “快点过来”他打断她的疑问,声音听起来像要喷火了。 “麻烦你地址再说一次好吗我拿笔记下来。”这实在不能怪她,谁教她的记忆力向来不太好嘛 快速整理好仪容,可嫒拿着纸条出门。 约莫半个小时后,计程车驶入有着“台湾比佛利山”之称的高级社区里,停在一栋独门独院的房子前。 可嫒在门口迟疑了片刻,才按下电铃。“欧阳袭先生,我是乔可嫒。” “快进来”门口的对讲机响起欧阳袭的闷吼。 穿过偌大的庭院,可嫒才进门,欧阳喜沁看到她立即哭喊着奔过来,扑进她怀里。“老师” 可嫒弯腰将欧阳喜沁抱起,让这个不停抽泣的小女孩偎在她的怀里,依赖地紧环住她。 正当她轻拍欧阳喜沁的背,柔声安抚时,欧阳袭二话不说,开门大步往外走。 “先生,请等一下。”可嫒忙喊住他。 “有话等我回来再说”他头也不回的上车,火速的发动引擎绝尘而去,走得匆促紧急。 他走后,可嫒放下欧阳喜沁,环视空间宽广的屋内,可看出装潢所费不赀,家具、电器、摆饰都是精致的高级晶,然而气氛却无家庭的温馨,而且凌乱—— 玄关数双鞋子横陈,沙发上丢着几件皱巴巴的衣服,一叠报纸和几本杂志不整齐的堆在茶几上……想起他说过女佣临时辞职,看来新的女佣还未上任。 “喜沁,你早餐吃了没”可嫒问道。 欧阳喜沁摇了摇头。“还没。” 意料中的事,她牵着欧阳喜沁,推开厨房的门。 厨房很大,一边是型的全套欧式厨房设备,一边则是用半开放式吧台隔开的餐厅,长长的餐桌足足可坐十个人。 她看见餐桌上翻倒一只杯子,牛女乃泼了一桌一地,几片土司掉在地上,被牛女乃浸得湿烂,瓦斯炉上的煎锅里还有一坨焦黑的物体,她猜应该是失败的荷包蛋。 “爸爸倒牛女乃叫我喝,我把牛女乃打翻了,爸爸心里一定很生气。”悔意与畏惧写在欧阳喜沁漂亮的小脸蛋上。 可嫒可以想像当时的情形,必定是喜沁不肯吃完早餐乖乖去上学,所以才故意打翻牛女乃。 没想到这孩子一旦闹起脾气来,倒是烈得很哩 不过她很讶异,欧阳袭怎么看都是那种恪守“君子远庖厨”的大男人主义者,加上他和喜沁很疏离,没想到竟会亲自替女儿做早餐。 “喜沁不乖乖吃爸爸准备的早餐,爸爸当然会生气,以后你一定要乖乖的吃完,不然会长不高喔”可嫒揉揉欧阳喜沁的头发告诫,重新做了一顿营养丰富的早餐。、随后,她开始动手清扫屋子,把地板擦得焕然一新,换下所有卧室里的床单被套,并将该洗的衣服全丢进洗衣机里。 真好,不像她家那台又小又旧的半自动洗衣机,他家这台是由日本原装进口全自动超大容量的,而且还是那种有臭氧消毒功能的洗衣机呢 可嫒一边洗,一边感动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能用这种洗衣机洗衣服,真是超级幸福啊 擎宇集团的创建人是欧阳袭的父亲欧阳德,集团前身原是个中小型进出口商,后来慢慢扩大转型朝多元化发展,小自电子晶片、食品、化妆品,大到大型工业机具、建筑等均囊括在内,产品行销全世界。 近几年来,擎宇集团撑过全球性的经济不景气,更进一步跃升全球千大企业之林,年度营业毛额达上亿美金。 欧阳袭虽是企业家第二代,但他在商场上展现了优秀的才能,从最初的经理职位开始,一路擢升为副总裁,成为欧阳德最信任与依赖的副手,并渐渐将经营担子交给欧阳袭来承接。 欧阳袭不仅在商场上绽放光芒,像他如此的青年才俊,加之不逊色于影视明星的外貌,绝对是媒体竞相追逐的宠儿,绘声绘影的绯闻多得不胜枚举。 例如现在,翻开目前最畅销的“贰周刊”,又天花乱坠地报导他和某政界名女人暗通款曲。 “拜托,你竟然跟这种人尽可夫的高级交际花有一腿,你的格调未免太低了。”尹震怒哉游哉的跷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翻着杂志戏谑着,“哈,他们暗指你旗下建设公司的几笔土地开发案,就是由她周旋来的,你什么时候需要女人出面替你谈生意了” 办公桌后的欧阳袭埋首文件,头抬也不抬。“你相信” “老实告诉你好了,这次我舍弃提出更好的利润的巨日而和你续约的原因,就是因为这个名女人来跟我关说,所以不得不卖面子给你。”尹震再讥讪道。 “去你的”欧阳袭这才抬头啐他一声,反唇相讽,“我看这次他们写错了,跟她有一腿的人是你才对。” “别诅咒我,我可不想染上菜花梅毒,跟她有一腿的男人太多了,哪天她和美国总统或宾拉登搞上,我也不会太讶异。”尹震大笑着丢开杂志,转移话题,“我很久没看到雪娜了,她最好吗” 欧阳袭的俊容黯下,没回答。 “难道你们又吵架了虽说夫妻难免会有争执,可是你们未免也太常有争执了,这样不太好吧”尹震劝道。 欧阳袭的眼神更冷黠。“半年前她就离家了,从那之后,我再也没有她的消息。” 尹震正色,“那喜沁呢她一起带走了吗” “没有,就算她想带走,我也不可能让她这么做,你知道她的精神状况不是很稳定。” “唉,我们几个人在耶鲁念书时就是好朋友了,当时你和雪娜是公认的一对金童玉女,让我和明静既羡慕又嫉妒。你们怎会搞成现在这个样子”尹震扼腕感叹道。 欧阳袭不答腔,按下对讲机对秘书交代一些事后,起身欲走。“我有事先走,你自便。” “我们今天中午不是要和明静一起吃饭吗” “你去就好,我不去了。”话落,人也走了。 走进主管专用电梯,欧阳袭的行动电话响起,电话那头传来欧阳母哭哭啼啼的倾诉。’ “呜……袭,我是妈妈,你老实跟我说,你爸爸是不是又在外头养女人了他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 “妈,你别胡思乱想,公司最近比较忙,所以爸爸没时间回去。”欧阳袭敷衍着,事实上爸爸最近的确又养了一个情妇,听说是个刚出道的小明星,年纪还不满二十岁。 “你不用骗我了,你爸爸他风流成性……” “妈,我还有重要的事要处理,如果你怀疑爸爸,直接打电话问他比较快,我改天再带喜沁回去看你,再见。,’他毅然合上行动电话。 从小在父亲不断的出轨外遇,母亲以泪洗面的日子里,对于父母之间的情感纠葛,他已然麻木。 可嫒一直忙到接近中午才暂时歇手,她打开冰箱要做饭, 发现冰箱空荡荡的,只剩一些冷冻食品和几颗鸡蛋。 就做她拿手的蛋包饭吧 不多时,经过她的巧手舞弄一番,橄榄形状的蛋包饭就完成了,真是金黄香女敕引人垂涎,她还刻意用番茄酱在蛋上面画画,好让欧阳喜沁开心吃饭。 当她正在做第二份时,欧阳袭恰好回来,推开厨房的门进入。 不知为何看见可嫒及欧阳喜沁的笑容,他沉霾的心情没来由的开朗起来,仿若在开门的瞬间见到耀眼的阳光,温暖了寒冷的心房。 “好香,在煮什么”他不觉愉快的问。 “蛋包饭,你中午吃了吗”可嫒顺口反问,把用番茄酱炒得橙红的米饭用金黄色的蛋皮包起来。 “还没,喜沁,好吃吗”欧阳袭神态温和的问女儿。 “好好吃。”欧阳喜沁塞得满嘴饭点点头,难得在父亲面前表现得不那么畏缩拘谨。 “既然好吃,也给我来一盘。”他坐到桌边。 可嫒犹豫了一下,把热腾腾的蛋包饭端到他面前。 他吃了一口,笑道:“果然好吃” 他的心情看起来很好嘛和早上暴躁的样子,简直相差十万八千里。可嫒悄悄的瞄他一眼,也为自己做一份,坐下来和他们同桌吃饭。 原以为他们只吃得惯五星级饭店的食物,没想到他们父女俩吃得津津有味,好像在吃什么山珍海味一样,她的心头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与快乐,有种想一辈子为他们做饭的 笨蛋又在乱想个什么鬼 可嫒在心里骂自己,但脸上的笑意却怎么也消退不了。气氛融洽的吃完饭后,可嫒坐在欧阳喜沁的床畔,唱歌哄她午睡。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风拂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老师,你唱歌好好听喔”欧阳喜沁惺忪地说。 “喜沁乖乖睡,我再唱给你听好不好”可嫒拍抚着她,轻声再唱,悠柔的歌声清澈甜美,很是悦耳动听。 等她入睡之后,司嫒仔细替她盖好棉被,起身要走出房间时,赫见欧阳袭双臂交抱斜倚门旁,眸光复杂不明,仿佛陷入沉思。 他光是站在那里,就足以令她强烈感受到他的存在。 “有没有唱片公司找你出专辑”他问。 “很可惜,目前我还没遇到想倒闭的唱片公司。”她淡笑自嘲。 “你是谦虚或自卑” “都不是,我既不谦虚也不自卑,我只是有自知之明,我们最好出去,别吵到喜沁。”她说,走向房门。 然而欧阳袭却不动,高健的身躯堵住出口,俯头端详她。 可嫒被他这么一瞬不瞬地注视着,猛地有一种触电的感觉,教她喘不过气来。 “欧阳先生”她的嗓音不太自然。 “哦”可嫒飞快侧身从他身旁挤出去,不住面红耳赤,心里觉得难堪极了。 他根本没有任何要碰她的意思,她又自作多情了 欧阳袭看着她逃之夭夭的背影,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在那一瞬间,他的确兴起了想拥抱她的念头呵。 他举臂伸向她。 一刹那,她窒住呼吸,以为他要抚模她,或者抱她他真的抱她,那会是什么感觉 他的手略过她的脸,从她发上拈下一瓣棉絮,饶富兴味的望进她的紧张。“我们出去吧。” 第四章 两人随后来到客厅,欧阳袭说:“我女儿很喜欢你。” “我也喜欢她,我和她有缘分吧”可嫒衷心回答。 “缘分”他对这个字不以为然的冷笑一声,“很少看到那个孩子如此依赖一个人。” “她只是个孩子,自然需要大人的呵护照顾,如果你能多抽出一点时间陪她,你会发现她很织细敏感,很想得到你的注意和关怀。” “她怕我。” “她也许怕你,但是她也爱你,你是她的父亲。” “我从来不懂如何做一个称职的父亲。”他坦诚。 没想到他会承认自己的失职 她对他又改观了一点,再接道:“为人父母也是需要学习的,没有人一生下来就知道怎么做父母,我想起有人说过,孩子第一个照书费,第二个当猪养,其实不是真的把小孩当猪一样养,而是指已经有经验,所以驾轻就熟,其实抚育儿女是天性,只要多用点心思应该就不会太困难。” 说起有关幼儿教育的话题,她就兴致高昂。 “以前总是听人家说不要太常抱孩子,一方面会养成孩子依赖的习惯,一方面会让父母太累。其实孩子都需要拥抱,让他们有充足的安全感,感觉到自己被爱,当他们年纪渐长,进入幼稚园或小学之后,自然而然就不会吵着要父母抱了,到时想要抱他们,他们可能还不给抱呢所以要趁孩子还肯让人抱时尽量抱。” 欧阳袭静静的听她说话,端详着她。 可嫒被他看得尴尬,察觉自己好像太多管闲事,明明是别人的家务事,她干嘛这么鸡婆他心里一定在嫌她哕唆聒噪。 “既然你回来了,我想我该走了。”她避开他的视线,拿起放在沙发上的背包朝门口走去。 她突然很想赶快离开,免得又被他弄得芳心大乱,她不想落人遐思的泥淖中拔不出来。 陡不期然,欧阳袭出乎意料的提议道:“我想雇用你做喜沁的保母。” 她顿步,以为耳背听错了。“什么你说什么” “我希望能请你做喜沁的保母。”他再重复一遍。 这回,她听得清清楚楚,一字不漏,怔了下,一时间不知是否该拒绝,呐呐的应道:“可是我只有暑假有空。” “那么就做到这个暑假结束为止。”接着,他提出丰厚诱人的薪资。 这么好的工作机会只有笨蛋才会不要,可是这么一来,就表示她必定会常常见到欧阳袭……接受与拒绝两种不同的声音,在她脑子里拔河。 “先生,我并不适合做这个工作,你还是请能长期雇用而且有经验的人比较好。”虽然很心动,但她最后还是选择回绝。 “如果你认为薪水太少,我可以再提高。” “不是钱的问题,你给的薪水已经很高了。”根本就是高得令她昨舌。 “你只要照顾喜沁就好,不用做其他的事,明天新的帮佣就会来。” “也不是这个问题。”可嫒为难的道。唉,她总不能坦白对他说,说……她怕会爱上他吧 “如果你是怕我别有企图,那么请你尽避放心,我对还没发育完全的未成年少女兴趣不大。”他的眼光扫过她的胸部,带着讥诮的笑意。 太过分了,她才不是未成年少女咧 “我已经二十岁了”她脸红没好气的抗议。她的“发育”可好了,只不过都藏在宽松的衬衫下面罢了,哼哼 “既然都没问题就这么决定了,今天就算你正式上班的第一天。”欧阳袭的态度相当坚决,不容她再拒绝。 他这人未免太跋扈了,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你总要给我时间考虑一下吧”她不满的嘟囔。 “没什么好考虑的,这两个月你搬过来住比较方便,三楼还有两个空房间,你自己选一间。” “不行,我不能和你们一起住”这次可嫒悍然断拒。 天知道,她没办法跟这个男人同住一个屋檐下,不是怕他会侵犯她,而是怕到时候情形会反过来呀 欧阳袭和可嫒达成协议后,立即回到公司工作,向欧阳德报告市场及生产研究。 “由于本集团有很多家子公司及下游工厂转到中国大陆生产,虽然人力成本低廉,但品质不良率却太高,而根据经济专家预测,不出十年在大陆的外商将失去优势竞争力,所以我们必须针对这点重新评估,否则再过几年本集团的收益可能会逐渐呈现负成长。” “一切由你做主。”欧阳德全权交付给他。“袭,我想这两年就把总裁的位子交给你,到时整个擎宇集团全是你的了。” “你还年轻,不需要这么早退休。”欧阳袭淡淡的回道。 “都已经快六十了,不年轻了,我不想再那么操劳,只想趁早享受人生。”他停了停,试探的问道:“你看到今天的报纸了吗” “你和那个小明星的事曝光了。”欧阳袭漠声道。 “不瞒你说,消息是我故意放出去的。” “为什么” “我……希望能和你妈离婚。”他期期艾艾的说。 欧阳袭无声的冷哼一声。“你想和那个小明星结婚你有没有想过,以她的年纪都可以当你的孙女了。” “那又如何年龄不是问题,重要的是我爱她”欧阳德的老脸充满光彩,仿佛年轻了二十岁。 “如果妈不愿意离婚呢”欧阳袭的面色仍不兴丝毫波澜。 他自小就听他们吵着离婚,吵到现在还不是没离成。 “那么我就和她私奔。” 懊说他是老不修吗厂都快变成头发花白的老爷爷了,竟然还想像年轻小伙子一样为爱走天涯,真是昏头了他 欧阳袭简直啼笑皆非,讪讪然的提醒道:“你确定她爱的是你的人,而不是你的钱” “她爱我的钱也是理所当然,她那么年轻貌美,而我只是个老头子,除了钱她还能爱我什么”欧阳德理直气壮的应道。 没想到这点他倒是很有自知之明,看得十分清楚。“既然如此,你还要和她私奔” “只要她肯陪在我身边,不管爱不爱我都无所谓,我爱她就够了。” “如果你变成一文不名的穷光蛋,你想,她还肯留在你身边吗” “所以我绝对不能变成穷光蛋,如果真的变成穷光蛋,我只好放开她,让她去找其他有钱的老头子,她快乐我才会快乐。” 欧阳德说,整个人已沉浸在爱情的迷幻喜悦中。 在欧阳袭眼里,父亲的浪漫已到无可救药的地步,他还能多说什么呢 换个角度想,在某种意义上这不也是种幸福吗 一个俗世男人的幸福,莫过于一个肯让他抛却全部的情人,以及另一个永不放弃等待他回家的妻子。 这种幸福是极度自私的,最终获得快乐的人只有他自己,痛苦永远都是由女人来承担,他的母亲就是一例。 “你弟弟最近有跟你联络吗”欧阳德问起另一个儿子欧阳侵。 “上个月他寄明信片给我,那时他正在非洲的索马利亚,现在可能又到其他地方了。”欧阳袭想起同父异母的弟弟,严肃的表情缓和了些。 对有流浪癖的欧阳侵而言,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都是他的家一除了台湾的欧阳家。 “啧,我一直想给这小子安插一个职位,偏偏他喜欢往鸟不拉屎的地方钻,拍一些赚不了钱的照片,生活过得像流浪汉一样,真没出息”欧阳德不悦的埋怨起来。“还有你妹妹也是,特地送她去西班牙念书,结果竟然私下和一个日本留学生结婚,连孩子都生了。基本上我对你们想和什么人交往结婚都没意见,你们自己喜欢就好,可是她明明知道我最讨厌日本人,差点没气死我” “侵是美国国家地理杂志的特约摄影记者,也曾提名过普立兹奖,对一个摄影家而言,是相当大的荣耀与成就。而妮妮嫁的那个男人,是日本泷日集团总裁泷日正村的次子泷日夏彦,前途十分看好,相信他会给妮妮幸福的。”欧阳袭替弟弟妹妹说话,三人虽分属不同母亲,但感情却从不受此影响。 他知道,他们选择离开台湾,是想月兑离父亲欧阳德的阴影。 有时,他甚至羡慕任性过活的欧阳侵与欧阳妮,可以不顾一切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尽情追求自己的理想 “算了,我不想谈他们,这两个孩子有跟没有一样。对了,雪娜回来了吗”欧阳德蓦然问道。 欧阳袭俊脸再度黠下。“你管好你自己就好,不用管我的事。”语毕,迳自离开会议室。 妻子的名字好似一道乌云,每当提起,便凶狠地噬去他心灵所有的光。 但,他仍渴望阳光,渴望生命不再阴暗蒙尘。 然而这道阳光会是谁 一张清秀朴素的脸孔冉冉浮现跟前,他心头暗惊,迅速甩开脑海中成形的影像。 他为什么会想到乔可嫒 晚上,欧阳袭很晚还没回到家,可嫒只好先帮欧阳喜沁洗澡,送她上床睡觉,坐在床边说“小王子”的故事给欧阳喜沁听。 “小王子住在一个很小的星星上,那个星星差不多和你住的这栋房子一样大,星星上面有好草和坏草,可是草的种子睡在泥土看不见,除非其中一粒想要醒过来,从泥土钻中出身体。 “如果是萝卜或是玫瑰的苗,他就让它随便长,可是如果是坏草的苗,就要马上拔掉,因为小王子的星球上有一种非常可怕的树,叫猴面包树。” “为什么猴面包树很可怕”欧阳喜沁好奇的问。 “因为猴面包树会长得很高很大,在小王子的星星的泥土中,猴面包树的种子有好多好多,只要一棵猴面包树的苗拔得太慢,以后就再也没有办法把它拔起来了,然后它就会一直长、一直长,它的树根会从星星的这边钻到星星的那边,因为星星很小,如果猴面包树很多,整个星星就会被它弄坏了。” “猴面包树真的好可怕喔”欧阳喜沁想像着猴面包树把小王子的星球弄坏的情景。 “是啊,所以小王子每天早上刷牙洗脸完后,必须很小心的检查,他规定自己一定要拔掉猴面包树的树苗。这种树苗小的时候和玫瑰的苗差不多,只要一把它们认出来,就要赶快拔掉。”可嫒娓娓说着。 和欧阳喜沁相处的这段时间以来,可嫒发觉这个小女孩的心灵相当封闭,不愿主动放开心胸接受外来事物,她推测,喜沁可能是因为受到长期忽视而压抑。 因此,为了协助欧阳喜沁培养健全的人格,她打算拓展欧阳喜沁的视野与生活空间,让欧阳喜沁能对更多事物产生好奇与兴趣,希望她能以乐观的态度去面对人生的各种挫折。 她明白这是件艰难的工作,但她决定在有限的时间内全力以赴。 “乖,快睡,明天我再说小王子的故事给你听。”可嫒说到一个段落,替欧阳喜沁盖上棉被。 “爸爸什么时候才会回来”睡意渐浓的欧阳喜沁喃喃哝哝的问道。 “爸爸等会就回来了。”可嫒轻声道。 “老师,爸爸会不会像妈妈一样不要我,不回来了”欧阳喜沁的大眼睛流露恐慌。 “你放心,爸爸绝对不会不要你的,快睡吧,老师会在这里陪你,一直到爸爸回来。”可嫒柔声拍哄她。 “嗯。”她这才安心合上沉重的眼皮。 等她熟睡后,可嫒轻手轻脚的走出房间下楼,整理下午洗好的衣物,约莫一个小时后,她听到车库门开启的声音。 末几,欧阳袭由地下室的楼梯走上来,一面走一面月兑掉外套和领带,松开衬衫上的钮扣,露出结实宽厚的胸膛。 “晚安,你终于回来了。”可嫒烫熨着衣服,淡淡的向他扭呼。 她的眼光专注放在手中的衣服上,不敢乱瞟,怕被他若隐若现的健美肌肉给勾引去。 “喜沁睡了吗”欧阳袭问,沉沉的坐入沙发中,脸上带着疲惫的神情,犹似在外头打了一天仗。 “已经睡了。” “那我就不上去吵她了。” 可嫒无奈他颇为淡漠的亲情,暗叹一声。“她一直在等你。” “为什么等我” “她严重缺乏安全感。” 他沉默须臾,说道:“你应该已经发觉,我和她并不亲近。” “谁都可以看出这一点,你不想改善吗”她问。 “我太忙了。” “忙碌不是借口。”她直言反驳。 欧阳袭静了一会,坦承道:“我得承认,我不知道该怎么跟她相处。” “相处是可以学习的,难道你不爱她吗”她忍不住再问。 “天下没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儿女。” “既然爱她,就好好的用心去爱她,让她感受到你对她的爱,不要让她以为自己是多余的、不被爱的。” 他皱眉。“她以为我不爱她” “我想是的,她爱你,却怕你会遗弃她。” 他的俊脸一黯,沉声回问:“就像她母亲一样,是不是” “我并不了解你们的家庭状况,请问喜沁的母亲……”可嫒支吾,不知该如何适当的询问。 从喜沁童稚的谈话中,她多多少少可以描绘出佘雪娜的轮廓——个情绪躁郁不稳定的美丽女人。 “我和我太太还没离婚,如果你是想知道这个的话。”欧阳袭的口气与眼神突然变得严厉。 “请你千万不要误会我的意思,我绝对无意打探你的私事,我只是想更了解喜沁的情况。”可嫒急忙解释。 “她丢下自己的女儿走了,就这样。”他冷硬的说道。 可嫒闭上嘴,不敢再多问。 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触不得的痛处,很明显的,她误踩了他的地雷。 欧阳袭亦不再说话,闭上眼眸,身体向后靠在沙发上,神态看起来更显得心力交瘁。 可嫒静静的整埋好衣物,他既然回来了,她没有理由继续待下去,加上时间已晚了,她拿起背包欲走。 “欧阳先生,我该回去了,再见。”她向他道别。 欧阳袭睁开眼睛,望向她。“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现在应该还有公车。” “你可能会等到明天天亮才等得到第一班公车。”他说,“这里的交通不方便,如果你不搬过来住,就必须开车来回,你会开车吗有没有驾照” “我会开车,也考到驾照了,可是我没有车。”她哪买得起 “跟我来。”他领她来到地下室的私人停车场,指着数辆车说道:“你随便挑一辆,这段期间,你就可以自己开车过来。” 莲花、保时捷、法拉利、蓝宝基尼……可嫒看得傻眼,两颗眼珠子都快蹦出来掉在地上滚了。 “我看,我去买一辆二手摩托车好了。”她涩涩的说,用力眨着眼睛,把眼珠子挤回正常的位置。 她终于亲眼见识有钱人一掷千金的穷奢极侈,这里随便一辆车都可能花上她半辈子才赚得到的钱,而且还要不吃不喝才买得起 “都不喜欢” “不是,我住的地方不方便停车。”她才不敢开这些车上路,若是不小心开出问题,就算把她卖了都不够赔呀 “我额外再给你租车位的津贴。”欧阳袭大方的道。 “我还不大敢开车上路。” “撞坏了我也不会要你赔偿。” “真的”世上怎么可能有这么凯的人 “车辆的价值在于它能发挥功能,如果做不到这一点,充其量只是个昂贵的装饰品,毫无实质意义。” “那你为何还买这么多辆” “除了我开的那辆宾士之外,其他都不是我买的。”他淡然道。 可想而知,是他太太买的。 “我觉得还是不太妥当。”无功不受禄,她迟疑着不肯接受。 “我不是要把车送你,是暂时借给你使用,两个月后你就必须还我了。” 可嫒一再推辞,但欧阳袭也一再坚持,两个人推来推去,最后他不耐烦,眼光变得严厉,让她当即怯懦下去。 “那……就那辆好了。”拗不过他,她只好指指放在最角落,看起来不那么奢华霸气的一辆小车。 “你的眼光不错。”他打开一个小铁柜门,拿出一支钥匙。 那是一辆迷你奥斯汀,和其他的车比起来朴实多了,车身暗砖红,复古式的车型玲珑雅致。 她虽然不懂车,但依旧看得出来它价值非凡,应是特别限定款之类的,搞不好价值连城哩 可嫒迟疑着没接过他递来的钥匙,欧阳袭索性执起她的,将车钥匙放人她的手里。 啪电光火石问,一道静电猝然在两人的手间爆开。 可嫒猝地一惊,猛然抽开手,把微微发麻的手伸到身后偷搓揉,但电流似乎还在体内横冲乱窜。 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竟然和他“来电”了 是她的错觉吗 可是她的手真的好麻呀 欧阳袭的脸亦掩不住惊奇,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她。“你带电体质” 他的话证实不是她个人的错觉,她和他确实“来电”了没“我以为你才是。”她咕哝。 这家伙活生生是座会走动的发电厂,全身上下的每个细胞,无时无刻不在对她放电 她忍下想抬手模模自己头发的冲动,怀疑她清汤挂面的直发,是否会被他电成爆炸头 “对我放电的女人很多,不过这是第一次遇到真的会电我的女人呵。”他似笑非笑,话中有话的道。 可嫒又羞又窘的,好像有一把火在她脸上烧,直烧到耳根子去。 她也是第一次遇到会电她的男人啊 而且,还把她“电”得七荤八素,快搞不清楚东西南北了。 第五章 “小姐,你开古董散步啊不会开就不要开,乌龟都爬得比你快”一辆车不耐烦的从可嫒旁边呼啸而过。 她不理会他,看着一辆接着一辆的车超过她,仍然严格保持时速四十以下,小心翼翼开着欧阳袭借给她的奥斯汀回家,然后努力和附近一座室内停车场交涉,希望觅得一个安全的停车位。 当可嫒和停车场避理员讨价还价时,乔可娣好出来倒垃圾。 “小嫒。”她走过来,疑惑地望着停在可嫒身边的车。“哪来的车” “我老板暂时借给我的,等一下再和你说。”可嫒说完再转向管理员,好不容易终于和他达成交易,把车开进停车场里安放,千交代万嘱咐管理员绝对要看管好,不能有丁点差池。 “都开得起这种古董名车了,难道还买不起私人停车位吗”被念得有些烦的管理员小声嘀咕。 可嫒耳尖听到。“你说什么” “我没说什么喔”他赶忙摆手。 “你刚刚说古董名车是不是” “小姐,车是你在开,你自己不知道吗” 可嫒很老实的摇摇头。“不知道。” “这辆车是一九四八年出产的‘公主’本来是特别替一个欧洲皇室公主设计的款式,全车都由手工打造,后来因为大受欢迎,所以限量生产,全世界只有二十部,你仔细在车子里找找,可以找到印着那个公主肖像和签名的标志,另外因为公主是的爱用者,所以这款车子还附有专门订制的旅行箱组和配件,连方向盘外皮都是制的……” 避理员显然是爱车一族,谈起车经如数家珍,滔滔不绝。 ………………光听到这两个代表顶极高价名牌的英文字,就听得可嫒头昏脑胀。 我的天哪果然价值连城,明天绝对要把车还给他 随后两姊妹并肩走回家,可嫒一想到那辆印满的“公主”就忐忑不安。 要是被偷了怎么办这下就算把全家人都卖了也赔不起啊 “你不是昨天才被开除,怎么今天就找到新工作了而且还有古董名车可以借开,这么好”乔可好奇的问。 懊如何说才好呢 可嫒思虑片刻,回道:“前几天我不是跟你说过,幼稚园有个很漂亮的小女孩吗她爸爸雇用我当她的保母,因为他家那边交通不方便,所以才把车子暂时借我使用。” 她说得有些避重就轻,没把自己对欧阳袭的感觉据实以报,若说了,可娣绝对不会同意她去,甚至可能会叫爸妈挥车北上,把她逮回乡下帮忙养猪种田。 “天底下哪有这么好康的事”乔可娣目露怀疑的眼光。 “小嫒,你不会和他有什么暗盘交易吧虽然现在的年轻女生流行援交,尤其是暑假期间,可是若让老爸老妈知道了,老爸肯定会中风,老妈保证会在你面前上吊给你看。” 援交畦哩我还香蕉咧 可嫒才想吐血给她看,受不了的喊道:“姊,你想到哪里去了我真的只是去做保母啦” “真的”她仍狐疑的斜睨妹妹。 “骗你我当场傍砂石车辗过去”够毒了吧 “好啦相信你就是了呗,何必发这么毒的誓” 可嫒才嘘完一口气,乔可娣又语不惊人死不休的问道:是援交,那是不是包养” “姊”真想昏倒 棒天一大早,因担心“公主”而没睡好的可嫒,小心得不能剐、心地开着“公主”来到欧阳袭家,拿欧阳袭交给她的钥匙开门进屋,室内安安静静的,显然都还在睡。 霍地,电话铃声大作,她连忙跑去接,以免吵醒欧阳袭及欧阳喜沁。“你好,请问找哪位” 对方静默无声。 “喂,请问你找哪位”可嫒再问一次。 “乔可嫒”紧绷的女声终于响起。 可嫒怔了下。“我是,请问你是哪位”奇怪,这人怎么会知道她的名字 “叩”地一声,电话中断。 “她是谁啊”可嫒一头雾水的挂上电话,并不把这个不明人士的无礼放在心上,走进厨房,一边哼着儿歌一边准备早餐。 “你只会唱儿歌吗”. “嗄”可嫒吓了一跳,旋身看见头发凌乱,犹带睡容的欧阳袭站在厨房门口。 罢起床的他只穿睡裤,果裎着上半身,结实的肌肉匀称健美,麦色的肌肤在晨光中微微发亮。 他走进来坐在吧台前,语气慵懒的问,“为什么这样瞪着我我长得很恐怖吗” “你……你吓了我一跳。”她结结巴巴忙转身背对他。 他的确“恐怖”极了,性感到恐怖的地,让她的口水分泌个不停……该死的手不准抖再抖下去别人还以为你羊癫疯发作了哩 忽地一阵咖啡香飘散开来,混合着早晨清新的空气,闻起来格外芬芳浓郁,令人心旷神怡。 可嫒回头,见他用玻璃制的咖啡蒸煮器煮咖啡。 酒精灯上,黑色的液体滚动着,她的心似乎也随之沸腾了。 须臾,他将煮好的咖啡倒人精致的骨磁杯里轻啜。 唉上帝真是太不公平了,为什么他连喝咖啡的样子都帅呆了贴在杯缘的双唇显得相当性感…… 如果是贴在她的唇上,会是何种滋味呢 “为什么又瞪着我直看我头上长角了吗”他的目光对上她的。 她急忙调离痴迷了数秒的视线,对他的绮想让她红了脸。 她竟然渴望他的吻 惨了惨了,难道继对他“一见钟情”之后,她已经开始对他产生更“兽性”的欲念了吗我的天啊 欧阳袭把她的脸红看进眼里,他发现她似乎很容易脸红,不知她现在心里在想什么会令她脸红的事呵 “先生,我不能跟你借那辆车,它太贵重了。”她答非所问,暗做着深呼吸,平复内心的惶乱。 “你再挑一辆。”欧阳袭毫不在乎那些贵到没天良的车。 “真的不用,请你不要为难我。”其他那些保时捷、法拉利等等的,她完全没有开上路的勇气,她宁愿开老爸在乡下运猪仔的小发财。 见她神情坚决,欧阳袭再道:“我派我的司机接送你。” 两人又一次僵持不下,最终可嫒还是推拒不了,只得退而求其次,很勉强的点头答应,达成协议。 “蛋要全熟还是半熟”她煎着蛋问。 “半熟。” 俄而,她将煎得漂漂亮亮的太阳蛋、两片烤吐司、几片牛肉培根、一根德式香肠端到他面前。 欧阳袭吃着丰盛的早餐,说:“我好几天没好好的吃一顿早餐了,先别忙,过来陪我喝杯咖啡。” 可嫒放下锅铲,依言坐到吧台旁。 欧阳袭顺手倒了一杯给她。 “谢谢。”她啜一口,口齿间溢满咖啡清香,该是苦的黑色汁液,此时喝来竟满是温润甜意。 她向来不爱喝咖啡,因为不论她加了多少糖和女乃精,都还是觉得太苦了。 可是从今天,不,是从此时此刻开始,她想,她迷恋上咖啡苦中带甘的微妙滋味了。 欧阳袭一面吃,一面翻阅报纸,两人不再多说话,但气氛轻松,自然得仿佛她早已习惯每天为他做早餐,坐在一起喝咖啡。 望着他俊挺的侧脸,舌间的咖啡香持续溢散,渗人心窝底,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正悄悄地、遏抑不住地酝酿、发酵。 她忽然想起一则咖啡的广告语——其实爱情并不苦。 也许,其实她真正迷恋上的不是咖啡,而是煮咖啡给她喝的人…… 唉,她浪漫泛滥的想象力又在兴风作浪了,她真怕自己会变成成整天对着他流口水的花痴。 “为什么叹气”欧阳袭打破寂静。 “呃,因为……商场大亨欧阳德包养玉女偶像明星。”可嫒胡乱念着报纸上的大标题,楞住。 欧阳德不就是他的老爹吗 她偷瞄欧阳袭一眼,见他脸色丝毫未变,宛如听到与他八竿子打不着的花边新闻,假使不知晓他们是父子,她会以为他们只是同姓,完全没有任何关系。 他和他爸爸不亲近吗她不由得在心里猜忖。 “老师。” 女敕声扬起,可嫒笑着走向欧阳喜沁,避开与欧阳袭相对的尴尬。 “喜沁,早安,来,先去刷牙洗脸再来吃早餐好不好”可嫒牵欧阳喜沁到浴室,唱着自己发明的刷牙洗脸歌。“好孩子,爱刷牙,刷刷刷,牙牙不会好痛痛,乖孩子,爱洗脸,洗洗洗,脸脸干净好舒服。” 欧阳袭听着,忍俊不住的笑开。 她果然人如其名,人和名字一样可爱呵。 “副总裁,总裁又把欧盟企划案退回来了。”秘书拿进一份厚厚的文件报告道。 欧阳袭浓眉拢聚,这个行销欧盟的企画案是他一手拟定均,已上呈许多次,但屡被欧阳德以欧盟贸易制度尚不稳定、风险太大等理由打回。 他放下手正在处理的事务,起身拿着企划书来到三十四楼的总裁办公室,叩门进入。 欧阳德并不在座位上,他站在广大办公室的一隅,手持高尔夫球杆练习,设备俨如一座小型高尔夫球练习场。 “有什么事吗”欧阳德专注地挥着球杆,将小白球打向虚拟似真的风景银幕。 “总裁,关于欧盟企划案我希望你能重新考虑,虽然风险高,但远景是可以预期的。”欧阳袭试图说服父亲同意。 “你这个企划案立意不错,可是过于理想化,实行不易,而且投入的资金太庞大,现在全球景气还处在很低迷的状态,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会好转,所以暂时还是保守一点比较好。” “可是一旦错失先机,将很难再介入欧洲市场。” “欧洲本来就不是我们的主要市场,等先顾好亚洲和美洲再来谈欧洲也不迟。不要再说了,过来陪我挥几杆。” 欧阳袭知道说服不了他,无言挑了一支高尔夫球杆陪他打。 打着,一名满身名牌行头,手上大包小包的年轻女子进门,嗲声嗲气的呼道:“亲爱的,我回来了。” 欧阳德闻声丢开球杆迎上去,亲热的与她搂抱亲吻,不忌讳在场的欧阳袭。“宝贝,你可想死我了。” “如果你要死,记得要多留一点遗产给我。” “好样的,我就是欣赏你的坦率。”欧阳德哈哈大笑,全然不以为忤。 坦率是口无遮拦才对吧 欧阳袭心里冷哼一声,放下球杆欲离开。 “儿子,中午和我们一起吃饭,我希望你们能多认识对方,说不定再过不久她会成为你的继母。”欧阳德叫住他。 “讨厌,干嘛说这种话啦”她故作娇羞窝进欧阳德的怀里。 “我不想打扰你们的甜蜜时光。”欧阳袭面无表情的走出办公室。 抛在身后的笑声蜜语使他感到无比嫌恶,在他听来,声声都与母亲的哭泣悲诉画上等号。 欧阳袭驱车接近家门,远远就眺见屋内灯火通明,仿佛正等待他的回去,心头涌上一股归心似箭的渴切。 欧阳袭从不否认自己有工作狂,只要一走进办公室,他立刻陷入狂热的工作状态中。 堡作不仅使他拥有成就感,亦教他无暇再分神其他,尤其是他的家庭.让他得以获得暂时性的麻痹与遗忘。 不过,最近此种情形有一点点改变了,他不再天天早出晚归,反而开始推拒应酬,尽可能找时间陪伴欧阳喜沁……以及她的保母。 没来由的思及可嫒,唇角不觉微微勾起。 严格论起,她着实是个平凡无奇的小女生,长相中等,身材中等,也不特别聪明,还有点小迷糊。 况且绕着他转来转去的美女多如过江之鲫,照常理,他不可能会将她放在心上。 然而,至今却唯有她能令他感到平和温暖。 他想不透原因,亦不感苦恼,对她,他有种模糊不清的感觉。 他承认,他的确喜欢与她相处,那是一种平平淡淡的舒服自在,宛如喝一杯甘甜顺口的白开水。 唉跨进大门,赫见满地及正从二楼飘落的纸飞机,轻柔与稚女敕的歌声伴随着纸飞机悠扬唱和—— “造飞机,造飞机,来到青草地。蹲下来,蹲下来,我做推进器。蹲下去,蹲下去,我做飞机翼。弯着腰,弯着腰,飞机做得好。飞上去,飞上去,飞到白云里。” 他抬头,见可嫒与欧阳喜沁坐在二楼的走廊折着纸飞机往下抛。 “你回来啦”可嫒看见他,笑着招呼道,顺手抛下一只纸飞机。 你回来啦 为什么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却能令他感到无限温暖 是的,他回来了,回到他的家了 欧阳袭忍不住微笑,伸手接住回旋飘下的纸飞机,不经意瞥,笑容倏地退尽,愀然色变。 这是他前几日拿回来的欧盟企划书 “你们在干什么”他失声吼道,气极败坏的冲上二楼。 可嫒和欧阳喜沁被他的吼声吓了一大跳,不明所以的望向他。. “我们在折纸飞机。”可嫒说,欧阳喜沁则已吓得缩到她的背后。 “你们从哪拿这些纸的”欧阳袭疾言厉色的质问。 “书房的垃圾桶上。我以为你要丢掉,这么多纸丢了很可惜,所以我拿来给喜沁玩……对不起,我不知道它是很重要的文件,对不起……”可嫒不知所措的拼命道歉,急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可嫒张惶无措的模样,立时令欧阳袭的愤怒消退一半,再瞥见畏惧地躲在可嫒身后的欧阳喜沁,明白好不容易亲近些的女儿又对他产生恐惧了。 懊死,他竟然为了一个失败的企划案而让女儿怕他 他缓下厉色,温声说道:“算了,反正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文件。” 这份企划案他原本是想放弃,然而又不甘就此作罢,所以才会把企划书放在垃圾上,迟迟无法决心丢弃。 “我真的很对不起……” “没关系,很抱歉我刚刚对你们大声说话。”换欧阳袭道歉, 坐下来和煦地对欧阳喜沁说:“喜沁,爸爸回来了,你不跟爸爸打声招呼吗” 欧阳喜沁探出半张小脸,但依旧不敢从可嫒的身后出来。 可嫒松口气。“喜沁别怕,爸爸没在生气了。” “爸爸不会做纸飞机,你教爸爸做好吗”欧阳袭再道。 “爸爸不会做纸飞机呢,你快教爸爸做好不好”可嫒鼓劢着欧阳喜沁。 欧阳喜沁看看可嫒,再看看父亲,一会儿,才稍微坐出来一点,拿起一张纸静静折止。 欧阳袭跟着拿起一张纸,犹豫了下,也动手折了起来。 折好,他放手将纸飞机掷出,看着承载他曾费心企划的案子在半空中翻飞、飘落,积压的沉重压力突然松懈了许多。 应该放手的就要放手呀 忽地,欧阳袭失笑,笑自己先前因这企划案而伤神与忿忿不平,实在是无谓的愚昧执着。 见父亲笑了,欧阳喜沁才不再满怀恐惧。 “爸爸,如果有不开心的事可以写在上面,这样不开心的事就会飞走了喔”她说。 “可嫒老师跟你说的吗”他问。 “嗯,也可以写小秘密。”她拿起粉蜡笔在纸上涂鸦,然后再折成纸飞机丢出去,快乐地唱起“造飞机”。 小秘密 欧阳袭低头看看可嫒折的纸飞机,隐约看见外翻的折露出半个“欧”字。 他想打开看清楚,却被可嫒一把抢走,慌张地塞到口袋里。 “不可以让别人知道的小秘密吗”他挑眉轻笑。 “如果让别人知道,就不是秘密了。”可嫒脸腮微红的轻别开脸,眼神飘忽不定。 她怎么能让欧阳袭看到,她在纸上写满了他的名字…… 第六章 早上八点,“哔——”对讲机准时传来声音,“乔小姐,我是欧阳先生派来接你的车。” “姊,我先出去了。”可嫒抓起背包,匆匆向姊姊道别。 豪华大型房车于公寓楼下等侯着,在狭窄的巷子里特别醒目,邻居纷纷投以注目礼。 临上车前,她瞥见住在附近的几名太太,拉长脖子好奇地打量着,交头接耳地闲嗑牙。 “你们看,每天早上都来接她呢已经快半个月了。” “哟,凯迪拉克呢,看来她是钓到大鱼了。” “谁知道,说不定是做什么援助交际,现在的年轻人为了赚钱买名牌,连身体都可以卖。” 她们冷嘲热讽的说着,语气和表情都酸不溜丢的,音量之大,显然是故意想让可嫒听见。 喷,这群八卦的三姑六婆 可嫒听着有些刺耳,不过说真的,这实在不能太怪她们碎嘴,每天坐豪华轿车出门回家,教别人不疑神猜鬼也难。 来到欧阳家,欧阳袭尚未出门,数日以来,他会与可嫒及欧阳喜沁一同吃过早餐再去上班,仿佛已成为一种习惯。 “喜沁,今天老师带你去上学好吗”餐间,可嫒问已经许久没去学校的欧阳喜沁。 “我不要去”欧阳喜沁大力的摇了摇头,双眸水汪汪地望着可嫒。“我要和你在一起。” 对这充满乞求、可爱到不行的小女孩说“不”,恐怕会遭天打雷劈吧 可嫒无法抗拒她,只得望向欧阳袭,用眼神询问他。 “没关系,不想去就别去,我相信可嫒老师教你的东西,一定不会比学校教的少。”欧阳袭不反对欧阳喜沁留在家里。 “可是这么一来,会缺少团体生活的学习。”可嫒不认同他的说法。 他扬了扬眉。“教肓部不是正在推行自学方案,在家中自行教育子女一样可以获得同等学历,还有,如果她去学校上学,我何必特别花钱请保母照顾她”他的语气虽带着微量讥诮,但绝无恶意,他只想逗她。 可嫒被他堵得无话可说,咕哝道:“出钱的是老大,你说怎么就怎么呗。” 与他相处的时间久了,她发现他其实并没想像中的难相处。 渐渐的,她不会再感到不自在,有时甚至会忘了他是“老板”,自然而然地融人他与欧阳喜沁的家庭生活中。 欧阳袭不着痕迹的浅浅莞尔,与她小小的拌嘴、逗逗她,是件颇有趣的事,能让他放松紧绷的工作压力。 吃完早餐,可嫒牵着欧阳喜沁送他到大门口。“喜沁,跟爸爸说再见。” “爸爸,再见。”欧阳喜沁对父亲挥挥小手。 “再见。”欧阳揉了揉女儿柔细的头发,才转身出门。 近日欧阳袭陪女儿的时间较多了,不会再因为不知如何与她相处,而不自觉地摆出惯常的严肃面孔。他的笑容增加了,也较常与女儿说话,欧阳喜沁因而慢慢地不再像以前那样畏惧他。 欧阳袭走后,由于新来的帮佣陈嫂包办所有的家务,因此可嫒只需陪伴及教导欧阳喜沁,时间倒也过得相当清闲。 闲不住的她于是自愿带欧阳喜沁一起到超市采买日用品和食材,顺便做基础数学的机会教育。 “畦哩,这里的东西比别的地方贵太多了,一包二十块的青菜在这里竟然卖二十四块,多了四块耶,而且还比较小包,有够土匪的”可嫒一边按照陈嫂抄给她的菜单挑选着,一边忍不住发牢骚。 虽然花的不是自己的钱,但她结帐时,钱仍掏得有点心不甘情不愿。 当可嫒一手牵着欧阳喜沁,一手拖着菜篮车欲回家时,她发现欧阳喜沁一瞬也不瞬的注视着开在超市旁边的麦当劳。 “想吃麦当劳吗”可嫒问。 欧阳喜沁摇摇头。 可嫒顺着她方才的视线望去,发觉她看的是一对和乐融融的父女,立即明白她内心的渴盼。 “我们中午去找爸爸一起吃饭,你好不好”她说。 “可以吗”欧阳喜沁漂亮的小脸亮了起来。 “当然可以,爸爸看到你一定会很高兴的。” 可嫒抬首仰望眼前宏伟的三十六层楼建筑,以往只是坐公车经过时匆匆一瞥的风景,如今,她就要走人风景里面了。 她一手拿着用布巾包着的三层大便当,一手牵着欧阳喜沁步人擎宇集团的企业大楼。 由于欧阳喜沁很少来公司,认得她的人不多,因此门口警卫见可嫒身上没配带工作证,便上前查问。“小姐,请问你要到哪个部门找谁” “我们要找欧阳袭先生。”可嫒回答,并不知道他在哪个部门,只晓得他应该是阶级很高的主管,直接报名字应该就可以。 “请问你和欧阳袭先生有约吗” “没有,请问我该到几楼找他”可嫒单纯的问他。 “对不起,没有预约我不能让你上去。” “这孩子是欧阳袭先生的女儿,她想见她的父亲,应该不用事先预约吧” 警卫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一脸肯定她们是来“认祖归宗”的模样,他已经遇过好几次这种情形了。 “小姐,真的很抱歉,请你离开,我想欧阳袭先生不会想见你们。”说着,就要请她们出去。 可嫒被拒绝得莫名其妙,看到他的表情,立时明白他的误会,忙再道:“这孩子真的是欧阳袭先生的女儿,不信你可以打电话上去问。” 不管她怎么说,警卫坚持不肯让她上楼,推拒争执间,引来许多员工的侧目和议论。 在众人猜疑的眼光下,可嫒窘迫得要命。 真糟糕,他们一定以为她是被欧阳袭抛弃的情妇,而喜沁则是他的私生女,特地来找他·讨公道”的。 幸好一名看过欧阳喜沁的主管恰好经过,叫道:“那不是副总裁的小鲍主吗”他赶紧走过来,疑惑地看了看可嫒。 “我是她的保母。”可嫒忙不迭的解释,不想再被误会,她实在承受不起那种误认为绯闻女主角的压力。 原来是传说中欧阳家的“小鲍主” 众人大吃一惊,尤其是警卫,当下慌了,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逆转,一路哈腰送她们到高阶主管专用的电梯口,电梯门关上时,还别了个额头都快碰到膝盖的大鞠躬。 在那名主管殷勤的引领下,可嫒与欧阳喜沁来到第三十三楼,走出电梯,立即又引来人们的视线。 “副总裁现在正在会议室开会,请你们先在里面等他,请进。”主管打开欧阳袭的办公室大门,必恭必敬地请她们进去。 “谢谢你。”可嫒牵着欧阳喜沁道谢人内。 门一关上,欧阳袭的秘书及助理们立刻问道:“陈经理,她们是谁” “小的那个是副总裁的女儿,大的那个说是保母,总之要好好的招待就是了。” 结束了一场会议后,欧阳袭从会议室走回自己的办公室。 “副总裁,办公室里有个惊喜正在等您。”秘书故作神秘的报告道。 惊喜 欧阳袭一听,非但没面露喜色,反而黯黯一沉,心忖不知又是哪个月兑光衣服想色诱他的女人 有一次,一个要红不红的女歌星骗秘书说已和他有约,混进他的办公室,他一进门,就看见她一丝不挂,以煽情猥亵的姿势坐在他的办公桌上。 他只瞟了眼,便把外头的秘书叫进来,当场将来不及穿上衣服的女歌星“请”出去,然后隔天就上各大报纸的娱乐版头条了。 假如这回再碰到这种情形,他想,隔天上报的就不会再是娱乐版,而是社会版,因为他会直接把她从三十三楼丢下去 他凛着脸推开门,两张灿烂笑脸赫然跃人眼帘。 他一顿。“你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欧阳喜沁的笑容当即退去,怯怯地偎到可嫒身畔。 可嫒的笑容则僵在脸上,呐呐的道:“喜沁希望能和你一起吃午餐,所以我们想给你一个惊喜,对不起,如果打扰到你,我们现在马上回去。” 欧阳袭从她们的反应,察觉自己严酷的脸色吓到她们,连忙伸手抹了抹脸,换成较和颜悦色的神情。 “不,我很高兴看到你们。”他蹲与欧阳喜沁平视。“喜沁别怕,爸爸不是在生你的气,爸爸很抱歉又吓到你了。” “爸爸……”欧阳喜沁抽噎一下,投入他的怀抱。“爸爸不要生气,我一定会很乖很乖的……” 在他的记忆中,女儿从不曾与他这般亲呢,以往的她总是瑟瑟缩缩,对他充满畏惧,能离多远就离多远,更遑论是主动拥抱他。 一道暖流盈满胸臆,他反手回拥她。 这是他的女儿,他的女儿呀 “喜沁一直都好乖,是爸爸最引以为傲的乖女儿。他温声道,怜爱的亲吻一下她的额头。 “爸爸……”欧阳喜沁搂住案亲的脖子,把脸埋人他的肩窝。 终于像一对相亲相爱的父女了呵。 此情此景令可嫒乱感动一把的,她偷偷按了按湿润的眼角,打从心底为他们父女俩感到欣慰。 欧阳袭抱着女儿站起,对可嫒微笑轻道:“谢谢你。” “为什么要谢我”她不解。 欧阳袭但笑不语。 她也许不明白,她解开了他内心长久的一个深结呀 “陈秘书,取消我和林经理他们的午餐会,我今天中午在办公室里吃。”欧阳袭透过对讲机吩咐秘书。 接着,他在办公室的地板铺上大方巾,当做野餐似地,与欧阳喜沁、可嫒一同享用陈嫂做的超豪华大便当。 “你们怎么来的”欧阳袭一边吃一边问。 “陈嫂帮我们叫计程车。”可嫒回答。 “爸爸,计程车伯伯说老师好像妈妈一样喔”欧阳喜沁童言童语的插嘴道。 “喜沁”可嫒轻喊,脸颊染上一抹淡红,忙拿餐巾纸擦拭欧阳喜沁的嘴,掩饰她的尴尬。“吃东西的时候不要说话,不然饭饭会跑出来。” “可是爸爸吃东西的时候也会说话啊。”欧阳喜沁反驳。 “所以爸爸也不对。” 欧阳袭挑了挑眉。“乔小姐,我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气,竟敢在老板面前直截了当的说老板不对。” “冒犯到你很抱歉,不过对于孩子的教育来说,身教和言教一样重要,家长最好要以身作则。”只要是关系到孩子的事,她毫不退让。 “多谢老师的教诲,学生会铭记在心。”他讥讪道。 可嫒脸上的红晕加深了一点,不知如何接腔,索性转向欧阳喜沁。“喜沁,吃饱之后老师带你去公园玩好不好” “好!”欧阳喜沁高兴的应声。 “等一下我开车陪你们一起去。”欧阳袭说。 “不用了,你还要工作,我们自己去就好。”可嫒忙道。 “我也想出去走走。”他望向窗外蔚蓝的天空,若有所思的道:“我几乎快忘了天空是什么颜色了。” 可嫒在他眼中看到一抹深沉的阴郁,她的心微微一揪,好想拂去笼罩他眉间的愁雾。 欧阳袭陡地握住可嫒的手,可嫒才蓦然惊觉,自己竟然不由自主的对他伸出手,抚上他刚毅的脸庞。 欧阳袭的眼紧锁住她的眸,她无法移开视线,仿佛整个人被吸人那深邃的黑潭中,心也跟着灭顶、沉溺了…… “爸爸,天空是蓝色的。” 娇稚的童音扬起,打破迷咒般的短暂沉寂。 “是啊,因为有你,所以爸爸的天空才会是蓝色的。”欧阳袭充满疼宠地看向女儿。 可嫒缩回被他握着的手,感觉整只手掌炽热如火烧,延烧到全身去,一颗心更是跳得快从喉咙蹦出来。 “老师,你的脸好红,好像苹果喔”欧阳喜沁指着她的脸呵呵笑道。 “是喔今天的天气好热。”可嫒用手掌风,掩饰她乱糟糟的芳心。 天哪、天哪她真的喜欢上他了,怎么办啊 “我叫人把空调开大一点。”欧阳袭浅浅哂道,墨瞳闪耀笑意,她那红通通的腮帮子全泄漏了她的心事呵。 “不用了,要是喜沁感冒了怎么办”唉,要是她的感情不小心感冒了,那她又该怎么办才好 “感冒了就去看医生伯伯,叫医生伯伯给你打针。”欧阳袭笑着用手指轻戳欧阳喜沁逗她。 “爸爸,我不要打针老师,叫爸爸不要带我去看医生伯伯,不要让医生伯伯给我打针好不好我不要打针”欧阳喜沁恐惧的哇哇大叫,窝入可嫒的怀里寻求庇护。 “别怕,如果喜沁是个健康的乖小孩,当然就不用去看医生伯伯,更不用打针罗。”可嫒轻笑安抚她。 “可是爸爸说要打针。”欧阳喜沁瘪着嘴说。 “爸爸刚刚是在跟你闹着玩的,他希望你永远都健健康康的。” “真的吗爸爸。”欧阳喜沁用水水的大眼睛望向父亲。 “当然是真的,来,过来给爸爸抱一个。”欧阳袭愉快的朝她张开双臂。 欧阳喜沁转而投人父亲宽阔温暖的臂弯,两大一小有说有笑,温馨的景致就像一家人。 坐于门外的秘书们听见办公室传出欧阳袭的笑声,惊异地面面相觑。 欧阳袭平常总是严肃峻漠,她们平时想一窥大老板的笑容都很难,更别提爽朗开怀的大笑,天要下红雨了 “你们看,那个小女生真的只是副总裁女儿的保母吗”秘书甲对其他同僚提出疑问。 “她长得那么平凡,副总裁怎么会看得上眼”秘书乙说。 “可能油腻的大鱼大肉吃多了,想政吃清淡一点的清粥小菜吧”秘书丙应和。 “真好,要是我也能成为副总裁的女朋友,哪怕只有一天,就算是死也甘愿。”脑子被言情小说荼毒的工读生小妹一脸憧憬,眼中运转着九大行星。 “你少作梦了” 她们嬉笑着,窃窃私语的猜测,于是乎,流言蜚语如野火燎原般蔓延开来…… 午后阳光明媚,许多母亲和爷爷女乃女乃带着孩子在大安森林公园时散步玩耍,到处洋溢着温馨的欢笑声。 鲜少同父亲一起到户外游玩的欧阳喜沁,雀跃得像只小鹿一样,一手牵着欧阳袭,一手拉着可嫒,开心地摇晃着他们的手。“这样好像爸爸妈妈一起带我出来玩喔” 欧阳袭闻言莞尔一笑。 可嫒则掩不住腼腆,倘若不是因为暗恋他,也许她就不会有这种尴尬又暗自窃喜的矛盾感,还有禁不住油然而生的罪恶感。 对她来说,他如同遥不可及的星星,是难以高攀的社会名流,她不想也做不起麻雀变凤凰的梦。 最重要的是,虽然妻子不在他身边,但他仍旧还是个有妇之夫,是女人感情上的大地雷,她又怎能在明知的情况下一脚踩进去,然后被炸得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三人手牵手来到生态池边,欧阳喜沁看到池里游来游去的鸭子和乌龟,更是兴奋得不得了。“老师,你看,水里有好多鸭子和乌龟喔” “喜沁,那些乌龟其实不应该在这里,它们是被养它们的人丢弃的,你长大以后,千万不可以把饲养的宠物随意丢掉,一定要对它们负责到底,知道吗”可嫒不忘对她做机会教育。 “知道。”欧阳喜沁应道。 “喜沁真乖,你数数看水里有几只乌龟啊” “嗯,一只乌龟、两只乌龟、三只乌龟……”欧阳喜沁很认真的数起已快泛滥成灾的乌龟。 “她年纪还这么小,懂吗”欧阳袭问。 “正确的观念需要从小开始培养。”可嫒回道。 “对于儿童教育,你果然毫不妥协。” “朋友总是说我固执。” “择善固执也是一种优点,相信有一天,你一定可以成为杰出的幼教老师。”他由衷赞赏道。 可嫒粲然一笑。“谢谢。” 欧阳袭回以浅浅一笑。“不客气。” 两人相视微笑,气氛和谐自在。 “哇,好漂亮的小女孩,好像洋女圭女圭喔”几个年轻女生突然靠近他们,惊喜地围到欧阳喜沁身旁。 “小花,你别一看到可爱的小孩,就像乌鸦看到亮晶晶的发光物一样冲过去,人家会被你吓到啦”另外一个女生责难着,自己却也忍不住伸手想模欧阳喜沁的脸蛋。 她们热情的举动吓着欧阳喜沁,她怯怯地缩在可嫒背后。 “佳美,你才吓到人家,让开点。”小花责备回去,把同伴挤开,轻声对欧阳喜沁说:“小妹妹别怕,姊姊不是坏人,让姊姊抱一下好不好” “喜沁,没关系,这些姊姊是看你很漂亮可爱,所以想和你打招呼。”可嫒说,鼓励她接触人群。 然而欧阳袭却皱起眉头,抱起欧阳喜沁,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女生们瞧见他不友善的臭脸,哪敢再逗欧阳喜沁,急忙道歉走开。 “她爸爸看起来好凶喔” “可是长得很帅耶” “不过妈妈好年轻,年纪好像和我们差不多” “好男人就要趁早抓住,免得到最后全都变成别人家的。” “你们有没有觉得他很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拜托,别又说你曾经梦见他。” “才不是,我好像是在杂志里看过他啦” 她们你一言,我一语,七嘴八舌的嘻笑余音逐渐远去。 “你不喜欢有人靠近喜沁”可嫒问,不太赞同他的态度,在她以为,孩子需要多接触人事物,才能有效的促进学习。 “她曾经差点被绑架。”他沉声道,紧紧地把女儿抱在怀里,强烈的保护欲显而易见。 “原来如此。”她能理解他一脸戒慎的原因。 虽然过的是锦衣玉食的生活,可是却整日恐惧可能会被帮架,这算是身为有钱人的悲哀吧她的心里不禁感叹起来。 变了生态池一圈后,他们坐在大草坪上休憩,享受忙里偷闲的悠然。 欧阳喜沁和可嫒在宽阔的草坪上玩,又唱又跳的跳着兔子舞。“小白兔爱跳舞,月光底下学跳舞,时光一去不回,不要耽误快快快……呵呵呵……” 欧阳袭坐在一旁看她们玩,感到难得的安详宁谧,仿佛生命中所有的烦恼及忧虑都在此刻抛到九霄云外了。 他有多久没这么放松了 他自问,仔细回想,在商场打滚的他总以工作为重心,汲汲营营地从不停止忙碌,此生似乎从没像此刻这般轻松过。 也因此,他从未和欧阳喜沁好好的相处过,直到可嫒出现,直言不讳的指出他对女儿有多忽略。 这个走进他的生活的小女生让他明白,女儿是他一生中最珍贵的心肝宝贝,需要他的呵护与真诚的关爱。 他的眼光捕捉着可嫒的倩影,被她开朗如盛阳的笑容牢牢吸引住,冰封许久的心扉渐渐融化了。 为何她总是能赢得他的注意力 他一再反复思索,心中那团朦胧的迷雾,豁然慢慢地清晰了—— 以为不会再为任何女人动摇的心,已在不知不觉之间,悄悄地、遏抑不住地,为她悸动了…… 第七章 “爸爸,一起来玩嘛” 欧阳喜沁跑过去拉父亲,打断欧阳袭的思绪。 “爸爸是老鹰,要捉你这只小鸡”他一笑,跳起来和女儿追逐游戏。 欧阳喜沁又叫又笑的躲到可嫒背后,和父亲一起玩老鹰捉小鸡的游戏,可嫒当然是那只保护小鸡的母鸡哕。 玩着,一不小心三人笑着跌成一团,趴趴熊似的叠成一堆。 “老鹰变成三明治啦”被压在最下当肉的欧阳袭佯装通叫。 最上头的欧阳喜沁咯咯笑个不停,被父女俩夹在中间的司嫒亦是呵呵直笑,喘着气喊道:“看清楚,我才是三明治” 柔软的身躯压在身上,不经意的亲密接触,霎时引起欧阳袭体内一连串剧烈的化学变化。 从前,因为有父亲的前车之鉴,他不愿沾惹一身腥膻,于是他逼迫自己月兑离的诱惑,他太了解一旦和女人上床后,那些女人将可能不计代价地缠住他不放的后果。 久而久之,他几乎忘了自己曾是个情感丰沛、精力旺盛的男人。 然而此时此刻,猛烈袭来的男性本能震撼了他。 这历久以来,有太多女人投怀送抱,但都打动不了他,这是他第一次想要拥抱一个女人——此时正压在他身上的女人。 欧阳袭的体热穿透衣物的隔阂,灼烫地烘煨着可嫒。 她明显感受到他的紧绷,犹如火烫着了般,她赶忙翻身带着欧阳喜沁滚到旁边,电击似的生理反应令她不自禁的战栗。 当可嫒欲坐起时,欧阳袭的手霍然横过来,搂住她的纤腰将她定在草地上,力量虽轻却坚定。 可嫒一惊,扭头望向他。 欧阳袭望进她的眼底深处,眼神交集的刹那间,地球似乎停止转动了。 她的心绪紊乱复杂,但又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无法想、无法思考,眼中、脑中,他成为唯一的存在。 为什么……他为什么这么温柔又炽烈地看着她 良久,可嫒终于勉强挤出声音,“欧阳先生……” “嘘——”欧阳袭截断她,表情十分柔和。“现在别说话,用耳朵听就好,告诉我,你听到什么声音” 她的心怦然跃动,宛若一只小鸟在胸口奋力拍翅,急欲振翼翱翔,朝湛蓝的天空飞去。 “我……听到孩子的笑声。” “还有呢” “鸟的声音,风的声音。” “还有呢” “还有……”她欲言又止。 “还有什么”他柔声追问。 “还有……”我自己的心跳声呀 四目凝结,两人互相探进彼此眼底与灵魂的深处周围的喧嚣仿佛在两人之间安静下来了。 除了自己的心跳声之外,可嫒再也听不到其他声音。 除了他之外,她再也看不见其他人事物…… “卡嚓卡嚓卡嚓”陡不期然,一阵照相机的快门声传来,伴随着刺目的白光连续闪烁。 欧阳袭的脸色倏地一凛,放开可嫒站起,眯起眼睨向不远处一个正拿相机猛怕他和可嫒的男子。 男子发觉欧阳袭目露危光大步跨来,马上转身逃走,飞也似地一下子就跑得不见人影。 “该死的狗仔队”欧阳袭低声咒骂。 “怎么了”可嫒牵着欧阳喜沁走来。 “没什么,我送你们回去。”他说,俊脸蒙上一层阴霾。 虽然他没多说,但可嫒心里多少可以猜知刚才发生的事。 他是媒体的热门人物,只要是刊登他的消息的报章杂志无不抢购一空,而买的人大多数是女性,他曾经获选为女人心目中的十大白马王子及最性感的男人。 所以,当他与美国留学的同学,亦是中德混血的国际名模余雪娜结婚时,数不尽多少芳心破碎一地。 然而他的绯闻并不因此而断绝,三不五时还是会传出他和谁谁谁怎样又怎样的事,记得前几天,“贰周刊”才报导他和某个女民意代表“过从甚密”,有官商勾结的嫌疑。 她心中不断想着那些关于他的报导,忍不住臆测是真是假。 “在想什么”欧阳袭开着车,问坐在身旁缄默不言的可嫒。 “没有,我没在想什么。”她随口敷衍。 “你在想报章杂志上关于我的报导,是不是”他轻易看穿不懂掩藏心思的她。“那些报导十个有八个是穿凿附会,胡说八道。”他为自己澄清,不希望她对他有所误解。 “还有两个呢”可嫒月兑口问道,一问完,后悔得真想咬断舌头,她这么问,不就表示她很在意那些传言吗 “剩下的那两个是空穴来风,完全是杂志社的编辑想像力过于丰富。”他全盘否定。“有些和我扯上绯闻的女人,我只见过一两次面,有的甚至连见都没见过,更别提被我包养或为我怀孕堕胎。” “是吗” “难道你相信我其实是个同性恋,婚姻只是用来掩饰真相的幌子”他讪然反问。 “这些都跟我没有关系,不是吗”她装做事不关己,可天晓得,她的内心在乎得要命 “相信我,很快就会有关系。” “什么意思”她不禁有点紧张。 欧阳袭没回答,让她自己去想。 如果快的话,或许答案明天就会出现了。 晚上快十点了,还没见到欧阳袭,他已经一段时间没这么晚回家了,以往他即使应酬,也都尽量会在九点前回到家。 欧阳喜沁因父亲还没回来,吵着不睡,一定要等到他回来才肯上床就寝。 “陈嫂,很晚了,你先回去好了。”可嫒对陈嫂说。 “可是欧阳先生还没回来,小姐怎么办” “没关系,我会留下来陪她,等欧阳先生回来我再回去。” “那么我就先走了,再见。”陈嫂道别离开。 欧阳喜沁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待,最后还是抵挡不住睡虫的侵袭,倒头沉沉的睡着了。 可嫒将她抱回房间睡觉,然后再回到客厅,随手拿了本时尚杂志翻阅,继续等待欧阳袭。 很巧的,这本杂志恰好有余雪娜以前当模特儿的照片。 她真的好美 可嫒不住赞叹着,欧阳袭有这么美的女人当老婆,怎么可能看上别的女人呢跟余雪娜比起来,她就像只丑小鸭呵。 她苦笑心忖,明知他不可能对她产生爱意,但仍然克制不住愈来愈喜欢他,犹似泥足深陷,再也难以拔月兑。 唉,就把他当做是偶像明星一样,默默的崇拜暗恋好了。 “铃一…”手机的音乐铃声响起,她从背包里掏出手机。 “喂,哪位” “可嫒,我是咪咪,这个月你都在忙什么好难找喔那端是娇滴可爱的嗓子。 “我在打工当保母。”可嫒回道,“找我有什么事” “这个星期天大家要约出来玩,你一定要来喔” 可媛想了想,突然发觉星期天虽然是假日,但她却还是会来陪欧阳喜沁,或和欧阳袭一起带欧阳喜沁出去玩,她的生活几乎快与他们父女密不可分了。 “可嫒,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你到底要不要来” “哦,我想一下。” “别想啦,这次有好几个帅哥要一起去,不去保证你会后悔死。” “帅哥”可嫒笑,记起自己正值青春的花样年华。“好啊,冲着有帅哥我一定去。”她停了一下。“咪咪,我问你喔……” “什么事” “你认为……我是不是应该交个男朋友”也许交了男朋友 以后,她就不会再对欧阳袭存有不当的幻想。 “你早该交个男朋友啦,都二十岁了还没谈过恋爱,很丢脸耶” “有什么好丢脸,我是宁缺勿滥,好啦,我答应你一定会去,记得到时要留一个帅哥给我喔” “留一个帅哥给你” 欧阳袭的声音蓦然扬起。 可嫒心一悚,循声望向站在地下室人口的欧阳袭。他站在那里多久了有听见她方才说的话吗 “我明天再打电话跟你,掰” “可嫒,等一下,你……” 可嫒匆匆中断咪咪的娇嗓关上手机没来由感到一点点心虚,好像做了什么坏事被逮到一样。 欧阳袭的目光扫过桌几上的杂志,摊开的那页恰是佘雪娜的特写镜头。 她赶紧合起收入抽屉。“你回来了,我刚刚没听到你的车子声。” “因为你的注意力都在帅哥上。”他嘲讽道,眸光射出一丝若有似无的寒鸷。“想交男朋友” 看来,她的话他全听到了。 “喜沁已经睡了,你也快去休息吧,我回去了。”可嫒避开他的问题与目光,感受到他散发的压迫感,她拿起背包欲走。 这样的欧阳袭令她害怕,也令她心跳加快,更令她错觉欧阳袭是在乎她的。 欧阳袭霍地一个箭步上前,伸手拉住她。 一阵酒味钻人鼻间,可嫒蹙眉扭头。“你喝酒了” “哪有应酬不喝酒的”他漫应。 “既然喝了酒就应该让司机开车送你回来,酒后开车很危险,要是出事了怎么办”她忍不住责备道,脸上写满担忧。 “你在担心我” “任谁都会担心。” “你在担心我”欧阳袭重复问道,蛮横地拉她近身。 “你喝醉了。”可嫒想抽开被他抓住的手,却挣不开,他的靠近令她心生慌乱。“欧阳先生,请你放开我,你真的喝醉了。” “我的确有喝酒,但是我没醉。”他没放开她,反而愈靠愈近、愈靠愈亲密,黑眸闪烁深邃难测的光芒。 “喝醉的人通常都会说自己没醉。”她驳斥,与他的亲密致使她的心脏狂跳得快破胸而出了。 欧阳袭露齿一笑。“那么,我就是喝醉了,小心喝醉的人可能会酒后乱性。”说着,他缓缓俯下头。 老天,他要吻她吗 可嫒想推开他,但手抵上他胸膛的瞬间,力气却像被吸光般,推也推不开,甚至移不开手。 掌心下的欧阳袭心跳如鼓,透着酒气的他呼息似乎也令她醉了,她只能睁大眼,瞪着他性感的唇瓣逼近她。 当他快触碰上她之际,她终于臣服地闭上双眼,等待那最初,也可能是最后的吻…… 吻,并没如她预期地落上她的唇,只是掠过她的脸颊,欧阳袭低垂着头靠在她的肩膀上。 可嫒微微一怔,一时间,不知该松口气或感到失落,倘若细细去探究,失落的成分似乎占去大部分。 “你喝醉了,快去睡吧”可嫒轻道。 “就这样让我靠一下好吗”欧阳袭沉声请求。“我觉得好累……” 欧阳袭不再强掩无力与疲惫,教可嫒再也压抑不住内心暗涌的情感,无言地举臂拥抱他。 就这样让他靠一下吧 如果可能,她愿意,就这样让他靠一……辈子吧…… “妈妈,不要走,妈妈——”尖锐的哭叫声,霍地撕裂了夜的宁静。 “喜沁”可嫒急忙推开欧阳袭,疾步奔上二楼来到欧阳喜沁身旁,将正在作噩梦的欧阳喜沁摇醒。“喜沁,快醒来” “妈妈,不要走!”欧阳喜沁猛地抱住她。 “嘘——乖,不要害怕,你只是作了噩梦,老师在这里,不要怕。”她拍抚欧阳喜沁的背哄慰道。 “呜……我看见妈妈回来,可是又走了……我一直叫她,她都不回头……一直走……一直走……”欧阳喜沁哭哭啼啼,伤心惊恐的泪水爬满脸庞。 可嫒看了好心疼,抹抹泪湿的小脸。“妈妈如果真的回来了,她一定不会走,一定会留在喜沁身边的。” 她将欧阳喜沁搂在怀里轻轻摇晃,柔声安抚,直到这个可怜的小女孩平静下来,重新躺回床上。 “老师,不要走。”小小的手紧揪住可嫒,稚嗓犹自抽咽着。 “老师不走,就在这里陪你。”可嫒回握柔软的小手承诺。 眼下那张望着自己,无助凄怜的面容令她想一辈子留在欧阳喜沁身边守护。 如同一个母亲守护自己的子女…, 天,她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可嫒挥去脑中不适当的想法,为欧阳喜沁说床边故事,说着小王子爱上一朵美丽而骄傲的花,为她感到苦恼,最后选择离开自己的星球。 “小王子为什么要离开呢他是不是不喜欢她了”欧阳喜沁不解的问。 “有时候离开一个人,并不是不再爱他,而是有其他的原因。”可嫒回答。 欧阳喜沁很认真的凝着小脸想了想,似懂非懂的再问:“就像妈妈一样吗” “是啊,喜沁的妈妈虽然暂时不在,可是她一定还是很爱、很爱你的,乖,快睡吧”可嫒拉起棉被替她盖上,心忖,谁说孩子不懂大人的世界他们也许无法理解深刻的道理,但是他们的直觉比大人更纤细敏感。 “老师,陪我一起睡好不好”欧阳喜沁央求道。 “可是喜沁的床小小的,老师睡不下耶”可嫒柔性的婉转拒绝。 “那就睡我的床,我的床够大。”一直静静倚在房门边的欧阳袭开口道。 呃,她是不是听错了可嫒吃惊地瞪视他。他刚刚说什么睡……他的床 欧阳袭走进房里,虽然欧阳喜沁的房间还算宽敞,但她却感觉他健硕的身躯塞满了全部的空间,包括她的视野。 “喜沁,今晚和爸爸一起睡,当然还有可嫒老师。”他望向可嫒,眼神与语气皆不容置喙。 “耶”欧阳喜沁高兴的欢呼。 “打电话给你的家人,说你今晚不回去了。”话落,欧阳袭抱起女儿走向他的房间。 可嫒愣在原地数秒,随即返神,急忙跟出去。“欧阳先生,我不能留下来过夜。” “为什么” “这样不太好。” “没什么不好。”他头也不回的将女儿放在大床上。 “可是……” “放心,你不是小红帽,我也不是大野狼,我不会模黑把你给吃了。”他一语双关的调侃道。 “爸爸,什么小红帽”欧阳喜沁插嘴问。 “等一下爸爸说小红帽和大野狼的故事给你听。”他说,直视可嫒的眼。“不然,还是叫可嫒老师说,我相信她一定会说得比我好。” 他戏谑的目光令可嫒涨红粉脸,抗议道:“你明明知道这样很不妥当,而且我没有换洗的衣物。” “到置衣间随便挑一件。”欧阳袭走进浴室,转身对跟在身后团团转的可嫒讪道:“如果你想和我一起洗,我很乐意。” 可嫒赶忙退出浴室,浴室的门关上后,即听到里头传出轻快的口哨声,她着实哭笑不得。 她怎么能留下来过夜更何况还和他睡在同一张床上,简直是要她的命嘛 “老师,陪我一起睡好不好”欧阳喜沁软声撒娇着。 可嫒回头,见欧阳喜沁的大眼睛盈满水光眨呀眨的,一副若她拒绝就准备下大雨的样儿。 毫无招架之力的可嫒,最终还是竖起白旗投降了 第八章 拗不过欧阳袭父女,可嫒没法,只得打电话回家向姊姊报备。“姊,今晚我不回去了,喜沁一直叫我留下来陪她,我实在走不开。” “她爸爸也在家吗”可娣问。 “嗯。” 乔可娣静了半晌,说道:“小嫒,你跟他们的关系好像太密切了一点,这实在不是好现象。” “你想太多了,我不会有事的。”可嫒说得颇心虚。 “希望是我想太多,你自己要小心,记住,千万不要让自己陷得太深,更别做不该做的事再来后悔莫及。”乔可娣语重心长的提醒她。 “我才不会做什么会后悔莫及的事哩”可嫒嘴硬。要是真的和欧阳袭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她想,她也不会后悔的。 “不会就好,到时我可不想听你哭哭啼啼的。” “姊” “好啦,我也不想再哕唆了,你自己知道分寸就好,我要去睡了。” “嗯,晚安。” 结束和乔可娣的谈话后,可嫒到置衣间挑了件样式最保守的睡衣,洗完澡,站在房门前踟蹰不定。 虽然她选了一件连身睡衣,但却不知透光的薄丝让她曲线毕露,更易引起他人的无限绮思。 猛地,欧阳袭的下月复涌上一股热潮,凶猛袭来的刺穿了他,他强抑下,总不好在女儿面前兽性大发吧 “老师,快进来”欧阳喜沁快乐的喊道,兴高采烈的拍拍两边。“爸爸睡这边,老师睡这边。” 可嫒望过去,看见沐浴饼后的欧阳袭穿着睡袍坐在床沿,他的睡袍微微敞开,健壮的胸膛及修长的腿若隐若现,模样性感极了。 妈哟,她真的快…… 喷鼻血啦 可嫒口干舌燥的咽了咽唾沫,口吃道:“我还是去睡……另一间房比较好。”她仓皇地想走开。 再待下去,难保她不会因脑充血而当场暴毙 “老师,不要走” 欧阳喜沁饱含哭意的童音冻住她的脚步。 “你不想对孩子失约吧”欧阳袭说。 如此这般,可嫒只能怀着战战兢兢的心情爬上床。唉,她简直被这对父女吃得死死的 “老师,你身上好香喔”欧阳喜沁扑入可嫒香喷喷的怀里。 “欧阳喜沁也香香的呵。”她笑道。 她的头发还有些湿湿的,氤氲水气的肌肤白里透红,浴后的她有着少女的清纯,却又有几分撩诱人心的娇媚。 欧阳袭眸光一闪,唇角勾起一抹不怀好意的浅笑。“爸爸也想闻闻可嫒老师身上的香香。”说着,便倾过身来,双目灼灼发亮。 可嫒急急往后缩,但仍可闻到他身上混合着男性气息的刮胡水味,她的呼吸一窒。 天,她不只要喷鼻血,恐怕要心脏病发啦 “别开玩笑了,快睡吧”可嫒佯装没好气的瞪他一眼,把自己的颤抖隐藏在被单下。 她真不明白,他为什么有时候会突然像这样“调戏”她,害她差点没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得半死 必掉床头灯,她侧身轻拍欧阳喜沁,平稳下心慌意乱的情绪,柔声唱着儿歌哄欧阳喜沁入睡。 “好久好久的故事,是妈妈告诉我,在好深好深的夜里,会有虎姑婆。爱哭的孩子不要哭,她会咬你的小耳朵,不睡的孩子快快睡,她会咬你的小指头。还记得,还记得,闭着眼睛说,虎姑婆别咬我,乖乖的孩子睡着哕”重复唱了几遍之后,欧阳喜沁很快就睡着了。 她的目光不经意地轻移,在微光中,霍然与欧阳袭的视线对上,与他默然相视,久久转不开眼。 想起乔可娣不久前说过的话,她晓得自己很可能早巳陷落,而且还陷得很深、很深。 “你太太为什么会离开”可嫒蓦地开口打破寂静,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这么问,忙再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提起她,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明知这是他的痛脚,她干嘛还踩上去,真笨她在心里大骂自己。 欧阳袭沉默片刻,缓缓回道:“我的工作很忙,陪家人的时间不多,而她曾经是活跃在伸展台上的名模,自然无法忍受封闭无趣的家庭生活。” 可嫒凝思了会儿。“我想,她是太寂寞了。” 他无语。 “她离开之后有回来看过喜沁吗”她再次不经大脑的月兑口问道,一出口,当即又在心里骂自己一千遍的笨。 呜……真是笨死了她 “小王子这种故事小孩子听得懂吗”欧阳袭转开话题,明显不想再谈离家的妻子。 “其实小王子本来就是写给儿童看的故事,是大人把它的意义加深了,原本单纯的想像却多了深奥的喻意。”她顺着他的话回答,不敢再提起有关佘雪娜的只字片语。 “唔……”欧阳喜沁不安的梦呓。 可嫒再轻轻拍抚她,哄她安睡。 陡地,欧阳袭的大掌覆上可嫒的柔荑。 她一惊,下意识想抽开手。“欧阳先生,别……”“嘘、心不要吵醒她,晚安。”欧阳袭坚定地握住她,将她 纤细的玉手包在他温热的掌心中。 两人中间虽隔着欧阳喜沁,然而手与手的碰触,在暗流汹涌的神秘夜色中,却显得异常亲密。 他为何要这么做 难道他对她也……不,她不敢想,也不能想 可嫒的心绪杂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是好,心慌意乱地清醒着一直到凌晨,怎么也睡不着。 唉,在这种嗳昧不明的情形之下,她会睡得着才有鬼 她悄悄地将手从欧阳袭的掌中抽开,下床蹑足走到落地窗前,打开窗帘一个小缝隙,观看窗外夜色。 路灯朦胧,吸引许多昆虫围绕着它飞舞。 飞蛾扑火呵,她也是一只义无反顾地扑向爱情之火的蛾呀 欧阳袭翻了个身,床单的寒宰声让她抑不住紧张的回头。他醒了吗或者跟她一样睡不着 他没动,继续沉睡。 喝过酒的他应该睡得很沉,可嫒想,一种身不由己的冲动,促使她来到他身旁,换她仔仔细细的端视他。 他睡着时表情放松多了,可是眉头仍微微蹙锁着。 她忍不住伸手抚过他的眉心,希冀能抚平他的愁郁,不由自主地,她的手指沿着俊挺的鼻梁画下,停留在他的唇上。 他的吻,会是什么滋味 可嫒意乱情迷的俯下头,将唇压在他的嘴角上,很轻、很小声的告白,“欧阳先生,我喜欢你,我爱上你了,你……会爱我吗” 曙光穿透窗帘缝隙,映射在床上沉睡的人儿身上。 刺目的阳光唤醒欧阳袭,身体的沉重令他感到一阵不适应,抬头一看,欧阳喜沁不知何时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睡着,他不觉露出慈爱的微笑。 耳旁的温热呼息令他倾过头,一张甜美甜睡的脸蛋跃人眼帘。 可嫒的头枕在他的枕上,侧身挤在他身畔,瓜分他的床位。 她绝不是他见过最美的女人,平凡清秀如邻家女孩。 然而,他却无法移开眼,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伸手轻触她的脸庞,抚模她的脸颊,拨弄披散在枕上的秀发。 “嗳……”犹自沉湎梦乡的可嫒动了一下,猫儿般地将脸颊偎上他的手轻轻磨蹭,发出舒服愉悦的叹息。 刹那间,始料未及的猛烈电流在手掌间窜开,激荡至全身, 欧阳袭震撼得无法动弹,甚至无法呼吸 理智告诉他,他应该立刻拿开手,然后下床离她远远的,以免失足跌落的渊薮爬不起来。 可是满载的另一个自己,却受不住理智的警告和控制,频频催促他上前更接近她。 他是如此的接近她,近得可以看清睫毛在她脸上造成的柔和阴影,嗅到她身上散发的淡雅馨香,甚至近得可以听到她的心跳声…… 不,那不是她的心跳声,是他的 如野马奔腾的心跳声清晰可闻,在他的胸口狂野急跃。 是的,他想要她 在无意间唤起的,呐喊着对她的渴求。 不由自主地,他的手向下延伸,抚弄她咽喉部垃的女敕滑肌肤,然后再更下滑,手掌贴上那怦然跳动的心房上方,感受她充沛的青春活力。 缓缓地,他的手罩住她胸前的饱满,拇指隔着一层薄丝摩挲软玉上的蓓蕾,感受到她因外来刺激而渐渐的坚硬突出。 “嗯……”可嫒无意识的嘤咛一声,慵懒的娇吟显得魅惑,仿佛鼓励他更进一步地探索她。 老天…… 欧阳袭全身的知觉,被排山倒海而来的欲流冲击着,几乎申吟出声。 明知他该立刻退开身,可是理智愈想抗争,身体的反应却愈激烈,反而愈来愈靠近她。 再也情难自禁,他的唇终而贴上她的,吮吻她唇齿间的甜蜜。 可嫒的双目依旧紧闭,可是她的身子开始颤抖,配合他的搜寻张开嘴,让他探人她柔软的檀口,掠夺她的丁香小舌。 吻由浅转深,欧阳袭深吻着可嫒,吸吮她的樱唇与粉舌,宛若投身烈火,燃烧绝望却又充满希望的热情。 他想,他对她是着了迷了。 在他这一生中,从未对一个女人着迷,即使如欧阳喜沁的母亲余雪娜,也只是年少轻狂的冲动激情,而不像此刻,除了激情之外,还有缠绵心头的柔情与不曾有过的归居感。 “叩叩叩”敲门声响起。 欧阳袭不想理会,兀自沉浸在缱绻的深吻中。 “叩叩叩叩叩”敲门声急了些,并传来陈嫂的呼声,“欧阳先生,请你快起来” 欧阳袭这才勉强离开可嫒,轻轻放下欧阳喜沁,起身下床披上晨褛开门。 “欧阳先生,小姐不在她的房里。”陈嫂惊慌的说。 “她在我房里。”他小声道,做噤声手势,示意她出去,别吵醒仍在睡的欧阳喜沁。 陈嫂吁口气,眼角余光瞥见房中的大床上,不只有欧阳喜沁,还有另一个女人,她当即心知肚明的悄声退下。 她早觉得可嫒和欧阳袭之间一定有什么,这下她终于亲眼证实了 “爸爸……”童音惺忪轻扬。 欧阳袭返身踅回床边,亲一下欧阳喜沁的额头。“乖,再睡一下。” “嗯。”应完声,欧阳喜沁的眼皮再度合起,传出匀缓的酣息。 他无声凝视还没醒来的可嫒良久,旋身进入浴室。 浴室水声哗啦,可嫒冉冉的睁开双眼。 其实,早在他的唇触及她的时候,她就已经醒来了,她万分震惊,简直无法相信,他…… 竟然吻了她 起初她以为仍在作梦,但他炽烈的吻几乎吮痛她的唇,似乎提醒着她,她是清醒的,更令她错觉她是他挚爱的女人。 她承认,她曾无数次幻想过他的吻,如今幻想活生生的实现了,比幻想的情境更加震撼她,直到现在她仍停不住抖颤,无法自己。 他为什么吻她 难道他把她错当成余雪娜吗 或者,她只是余雪娜的代替品 轻抚被吻得略略红肿的唇,她的脑子乱成一团,在心中无数次的自问着,她该怎么办才好 浴室的门开启,欧阳袭用毛巾擦拭着湿发走出来。 可嫒赶忙再闭上眼装睡,敏感地感觉到他站在床边,也许是在看欧阳喜沁,但也许是在看她。 床的震动表示他坐上床沿,可嫒屏住呼吸,动都不敢动。 许久,他很柔的轻道:“宝贝,该起床哕” 他是在叫他的女儿 抑或是……她 轻柔低沉的嗓音在早晨微凉的空气中飘浮,她想起他泡的咖啡,虽然苦,但浓醇的芬芳仿佛要沁人人的灵魂里。 此时下楼面对欧阳袭,成为一项困难的任务。 可嫒站在厨房门口徘徊不定,心里虽然晓得应该要装傻,装做全然不知清晨发生的事,但她了解自己的个性,绝对很难表现得很自然。 蓦地,她听到门后传来一阵高低错落的歌声。欧阳袭竟与喜沁一起唱着“小白兔爱跳舞” 她想也没想的推开门,赫见欧阳袭和女儿不仅唱歌,还搭着女儿的肩膀跳舞,她不由得大吃一惊。 “老师,我在教爸爸跳兔子舞。”欧阳喜沁呵呵笑喊。 “你也快来一起跳吧”欧阳袭亦是一脸开朗的笑。 她有没有看错可嫒眨眨眼,从没见过欧阳袭笑得这么开心,高兴得像个得到惊喜礼物的孩子似的。 他的眉间不再弥漫阴云,这样的他,宛如重获新生。 不等她走过去,父女两人唱和着一蹦一跳地跳向她,主动拉她加入他们的行歹。 被他们父女包围着,看着他们欢欣的笑容,可嫒不禁也很开心的笑了,与他们绕着餐桌又唱又跳。 也许,真正获得喜礼物的人是她呵。 这一日,当欧阳袭准备出门时,可嫒如同往常,牵着欧阳喜沁送他到大门口。“爸爸再见。”欧阳喜沁挥着小手向父亲道别。 “再见,要乖乖听可嫒老师的话。”欧阳袭疼宠揉女儿的头发。 “等一下,你的领带有点歪。”可嫒说,自然而然地伸手替他整理。 不期然,她感觉到欧阳袭的唇似乎轻刷过她的颊,她吓一跳抬头望向他。 欧阳袭对她一笑,踩着轻松的脚步离去。 那是她的错觉吗 她抚着从醒来就一直发烫的脸颊,目送他的车子驶远,久久回不了神。 “这个机器人的身上有几个正方形你数一数然后告诉老师好不好” “好,一个、两个、三个……” 正当可嫒教导着欧阳喜沁时,手机铃声响起,她接听道: “我是可嫒。” “不要脸的贱女人,我警告你,不要再缠着欧阳袭,否则要你好看”沙哑的声音满是威胁恐吓。 没料到会接到这种恐怖的电话,可嫒一时反应不过来,愣了一下,厌恶又害怕的问道:“请问你是谁为什么会有我的手机号码” “不用管我是谁,马上离开欧阳袭,不然我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喂,你……喂、喂——” 对方说完话就挂断电话,可嫒如陷五里雾,一股很坏的预感源源涌上。 仔细回想,对方虽然刻意把嗓子压沉,但她总觉得有点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顷刻,手机铃声又响起,可嫒先声夺人,“你到底是谁什么要跟我说那些话” “我是你姊姊,想跟你说的话都还没说咧” “呃,姊,是你呵,有什么事吗” “你还敢问我有什么事你知不知道你闯祸了”乔可娣娣的声音听起来又怒又着急。 她闯祸 可嫒又一愣,“发生什么事” “你还不知道” “知道什么” “你已经变成名人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变成‘贰周刊’的封面人物啦”乔可娣回道, “一大早一堆同事就拿来问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 这次,可嫒结结实实的怔愣住,不知做何反应。可想而知,必是她成为欧阳袭的绯闻女主角。 “你马上给我回家,爸妈下午可能就会赶上来,到时你再跟他们好好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真不敢想像他们听到这个消息时的样子,希望他们不会发疯。” 可嫒听着姊姊颇不谅解的叨念,依旧吭不出半句话来。 “老板在叫我,不跟你说了,现在立刻回家知不知道不准你再待在那个地方,免得招来更多的非议,否则就算你跳淡水河自杀也没人曾相信你”乔可娣语气强硬的挂断电话。 怎么会这样可嫒原本就混乱的脑子这下更加混乱了,唯一想到的就是赶快跟欧阳袭说。 于是,她打欧阳袭给她的专线电话。“欧阳先生,你……我……我们……”电话拨通之后,她支吾难言,不知如何启口才恰当。 “我已经看到报导了。”欧阳袭说。 “需不需要我出面澄清” “不需要,这种事只会愈描愈黑。你先别出门,现在门外一定挤满记者。” “乔小姐,外面站了好多人,我看到有人还背着摄影机。”陈嫂急急跑进来叫道。 陈嫂印证了欧阳袭的话,可嫒更张惶无措。“欧阳先生,怎么办” “一切等我回去再说。” 欧阳袭的语调平常,听不出有太大的怒意,想来对这类八卦报导早巳习已为常了。 “可是我姊姊要我马上回家。”她说。 “你敢在这个时候走出去吗” “老实说……不敢。”不是她太胆小,而是外头的阵仗她实在消受不起。 “那就等我回去。”他的语气和乔可娣一样强硬,话落就挂上电话,不给可嫒说话的机会。 “嘟嘟”响的话筒令可嫒感到很窝囊,发生了这种措手不及的事,她却无计可施,只能干着急地等待别人。 “老师,怎么了”欧阳喜沁拉拉她的衣摆问道,敏感地察觉风雨欲来的不平静气氛。 “没什么。”可嫒勉强装做什么事都没有。“你数好了吗” 然而她虽想佯装没事,但她的手机却开始响个不停,咪咪及其他同学朋友的电话让她应接不暇。 最后,她终于受不了一波又一波的疲劳轰炸,索性关机,当起把头埋在沙堆里的鸵鸟,不然她一定会抓狂 第九章 “乔小姐,买回来了。”陈嫂从厨房后门进屋,把“贰周刊”交给可嫒。 “陈嫂,谢谢你。”可嫒道谢接过,为了得知报导内容,她特地请陈嫂去把杂志买回来。 封面是前几日早上,她送欧阳袭出门时被偷拍的相片,距离虽然有点遥远,但依然看得出来,当时欧阳袭果然亲了她的脸颊,不是她的错觉。 她的心情五味杂陈,鼓起勇气翻开杂志。 封面与主题内容,均以欧阳袭与可嫒牵着欧阳喜沁在大安森林公园里散步的照片为主,一张两人躺在草地上“互相拥抱”的照片,不让人产生误会也难。 无孔不入的杂志社狗仔队,甚至不知从哪调查到可嫒的身家背景,连她高中时的毕业照都刊在上面,虽以“乔姓女子’’代替她的真实姓名,但只要认识她的人,二眼就能断定是她。 内容甚至指控她是介入欧阳袭与余雪娜婚姻的第三者,余雪娜才会在半年前愤而离家出走。 “我的天,竟然把我写成勾引别人老公的狐狸精,教我怎么出去见人哪”可嫒叫苦连天的翻阅着。 “你不用太担心,等更具争议性的话题出现后,群众很快就会忘了你,或者,你想对杂志社提出毁滂诉讼,不过这么做只会让事情愈闹愈大,然后杂志会愈卖愈好。”欧阳袭从地下室门口走来,显然听到她的自言自语。 “我一个没钱没地位的小老百姓,哪有能力去告这种文化流氓”可嫒感到十分沮丧。 欧阳袭坐到她身畔。“喜沁呢” “她在房间里睡午觉。” “那么,我们就来好好的谈一谈吧”他直视着她说。 “对不起,我一定给你带来很大的困扰。”她难过的向他道歉。 “我不是想跟你说这个。” “不然你想说什么” “你……” “铃——”电话铃声大响,截断欧阳袭的话。 “我去接电话”可嫒忙接电话,避开他热烈如火的目光。 “喂,你好,请问找哪位” “找你我不是叫你回家吗你还在那里干什么爸妈从乡下一路飙车上来,现在人已经到了,你马上回来” 乔可娣的怒声连坐在可嫒旁边的欧阳袭都能听见,可嫒很为难。“姊,可是现在外面有好多记者。” “你以为我们这里没有吗快回来!” “姊……” 欧阳袭霍地从可嫒手中拿过电话,说道:“你好,我是欧阳袭,我现在派车过去接你们过来,我会向你们解释清楚。” 没料到欧阳袭会在可嫒身边,乔可娣一顿,“好,我父母刚好也想找你谈谈。” 乔父和乔母是憨厚传统的乡村农民,他们接到亲友打电话告诉他们可嫒的事之后,连工作服都没换,就开着小发财车一路飙上台北,车后还载满来不及放回猪圈的小猪仔。 虽然欧阳袭派车去接他们,可是他们不肯坐那看起来太过高级的大轿车,坚持开自己的小发财过来。 “阿嫒,你怎么给人家写到什么周刊上去啦”乔母拉着女儿用台语询问道,脸上写满忧虑。 “阿母……”可嫒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觉得很对不起父母。 “你是不是破坏别人的家庭”乔父的脸色臭得要命。 “我没有啦,那是人家黑白写的啦”可嫒大声辩解。 “乔先生,乔太太,我和令嫒之间绝不是报导的那样。”欧阳袭向他们说明。“我雇用令嫒做我女儿的保母,是这个月初的事,而我太太半年前就离开了,与令嫒毫无关系,纯粹是一场误会。” “若是误会,这相片要怎么解说”乔父忿忿拍着杂志上的照片。“我们家女儿给人讲成这样,现在闲话一大堆,叫她以后怎么嫁人” “关于这件事我很抱歉,我会赔偿她的损失。”欧阳袭诚恳的道。 “你把我们当做什么样的人”乔父忿忿不平的回道。“我们虽然是乡下人,没读过多少书,但是我们也不是那种会乘机敲诈的人,不要以为你们有钱,就用钱压人” “阿爸,你不要这样讲,欧阳先生不是这种人。”可嫒忙替欧阳袭说话。 “我才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走,马上跟我回去”乔父不由分说,扯着女儿要走。 “但是阿爸,外面都是记者……” “乔先生,请等一下。”欧阳袭上前拉住可嫒。 “别抓着我女儿的手”乔父的火气更大了,把女儿从欧阳袭的手中夺回来。“你是不是就是这样脚来手来,才给人讲成这样阿嫒,你是要气死阿爸吗阿爸是给你来台北读书,不是给你来跟这个男人纠缠的” “阿爸,你怎么这么讲啦”可嫒难堪的喊道。 “是啊,阿财,有话好好讲,不要讲得这么难听,说不定那些都是假的。”乔母过来护着女儿打圆场。 “什么假的,给人写成那样也敢讲假的,快跟我回去,以后不准你再来这里,否则,我就打断你的脚”乔父怒气冲冲的揪着可嫒拖向大门。 谁知一打开门,刺眼的闪光灯当即闪个不停。 “请问你是乔小姐的父亲吗” “你知不知道自己女儿和欧阳先生的事” “请说说你对这件事情的看法好吗” 一大群记者挤在庭院外的大门口,一窝蜂的叠声问着。 乔父登时愣住,手足无措。 “阿爸,快进来”可嫒赶紧把父亲拉回屋子里,关上大门。 喧闹声吵醒正在午睡的欧阳喜沁,她揉着眼站在楼梯口,惺忪的唤道:“老师” “喜沁,你醒啦”可嫒朝她走去。 “喜沁,过来跟乔爷爷跟乔女乃女乃问好。”欧阳袭温声令道。 欧阳喜沁依言下楼,来到乔家父母身前,礼貌的向他们问候。“乔爷爷、乔女乃女乃好。” “真乖,来,给阿嬷抱一个。”乔母慈爱的弯腰抱起她,不住赞叹道:“这孩子很水耶” “老师。”向来怕生的欧阳喜沁怯怯的挣扎,对一旁的可嫒伸出双臂。 可嫒将她抱过,安抚道:“别怕,他们是老师的爸爸妈妈。” 欧阳喜沁搂住可嫒的脖子偎着她,表现出极为依赖的模样。 “阿爸、阿母,我真的只是这孩子的保母,我和欧阳先生只是头家和员工的关系,绝对不是别人写的那样。”可嫒再解释道。 唉说老实话,她内心隐约希望自己和欧阳袭有什么其他关系,而不仅只是单纯的雇主与雇员。 “你是吃不饱还是没钱花我也有给你钱啊,跟我回去”乔父仍非常的不谅解。 “阿财,这么大声干嘛你会吓到小孩的”乔母斥道,愈看愈喜欢可嫒怀里的小女孩。 乔父遂降低音量,但仍执意要把可嫒带走,可是欧阳喜沁紧抱住可嫒不放,他也没办法,只能盛气难消的碎碎念着。 可嫒无奈聆讯,投给欧阳袭一个很不好意思的眼神。 欧阳袭回给她一记浅笑,表示他不介意。 始终保持沉默的乔可娣,把两人的眼神交换看人眼里忖,看来这两个家伙是来真的。 忽地,外头传来一阵不寻常的骚动声。 陈嫂出去探看,一看不得了,发财车里的小猪仔不知怎地,从车子后面跳出来集团逃亡,到处乱乱跑。 “我的猪”乔父急惊风的跑出去,再也管不了那些站岗的记者。“阿珠、阿,快出来帮忙抓啦” 乔母和乔可娣赶紧出去,可嫒当然不能闲在一旁看热闹,放下欧阳喜沁去帮忙。 “老师”离不开可嫒的欧阳喜沁也跟了去,看大人们七手八脚的又追又抓,她以为他们在玩,欢叫一声,加入抓小猪的行列。 记者们错愕不已,有的还被横冲直撞的小猪撞得四脚朝天,场面一片混乱。 欧阳袭见状忍不住失声大笑,也下去一起揽和,既然要报,就让他们一次报个够 这件事当然又成为新闻快报,许多人在电视机前看到这一幕,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堂堂擎宇集团的副总裁,竟然卷起袖子当街抓起小猪来,而且还抓得不亦乐乎哩 “这个少年郎其实不错,我以为像他这种有钱人都是高高在上,但是他不会,还会帮我们一起抓猪。”事后,乔父私下把妻子拉到一边,小声的嘀嘀咕咕。 “是啊。”乔母完全同意丈夫的说法。 由于欧阳袭“纡尊降贵”地帮忙抓小猪,性格纯朴的乔家父母对他印象当即好,欧阳袭并不是他们原以为的那种瞧不起乡下人的“好野人”。 “可惜他已经有老婆,我看阿嫒好像很喜欢人家。”乔母遗憾的道,母亲的眼总是能看穿子女的心思。“唉,喜欢也没用,我们实在配不起人家。” “什么配不起我们也是清清白白的好人家,也没杀人放火。”乔父不以为然,对自己的农民身分一点都不自卑。“讲起来,我们还有很多田地可做嫁妆,就算他想娶阿嫒,我还要考虑咧” “乔先生,请你答应让令嫒继续担任小女的保母。” 由于欧阳袭的态度相当诚恳,而欧阳喜沁表现出对可嫒的依赖,教乔父最终不得不答应让女儿继续担任保母,不过条件是他必须澄清和可嫒的关系,避免八卦绯闻的麻烦。 欧阳袭立刻打电话给秘书,令他们拟定声明稿发给各大媒体,并要“贰周刊”公开道歉,否则将提出法律诉讼。 这是欧阳袭首次对报导他的绯闻的媒体提出严厉警告,“贰周刊”在多力的强大压力下,召开记者会发表道歉声明,但言词间透露着“坚持报导真相,捍卫新闻自由”的决心,“不畏强权”的狗仔精神可谓无与伦比。 绯闻事件并不因此终结,仍是许多人茶余饭后的话题。 可嫒面对社会大众的蜚短流长,内心受到极大压迫,她毕竟只是一个平平凡凡的人。 数日后。 陈嫂将一个包裹拿给可嫒。“乔小姐,外面放了一个包裹,上面写说要给你的。” 谁会把东西寄来这里给她她觉得奇怪,等到欧阳喜沁午睡时才打开。当她一开,惊见里头装了一只血淋淋的死兔子 “啊”她尖叫一声,大力甩开包裹。 “乔小姐,怎么了”陈嫂闻声从厨房跑出来。 “那个……那个……”受到极大惊吓的可嫒指着丢在地上的包裹,说不出完整的话,身体不由自主的发起抖来。 陈嫂沿她指的方向一看,顿时也吓得愣住。 霍地,手机铃响,可嫒匆匆接起,听到对方说:“相信你已经收到我送你的礼物了,如果你再不离开欧阳袭,下次死的就是你” “喂,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这么做喂喂——” 对方一样说完话就中断通讯,可嫒脸色青惨的握着手机,不知所措。 “老师”被可嫒的尖叫声吵醒的欧阳喜沁下楼来。 “喜沁,不要过来”可嫒连忙冲去抱住她,挡住她的视线,不让她看到模样可怕的兔尸。 “做这种事的人实在太可恶了,一定会得到报应”陈嫂气愤大骂,快速用报纸把兔尸包起来,装到垃圾袋里,继而问道: “乔小姐,要不要告诉欧阳先生” “不,千万不要告诉他”她不希望欧阳袭知道此事,怕又会带给他不必要的困扰。 陈嫂没再多说什么,收走装着兔尸的垃圾袋。 “怎么会这样”可嫒不住靶到害怕,惶惶不可终日。 准备将兔尸丢弃的陈嫂愈想愈不对劲,决定偷偷打电话给欧阳袭。“喂,欧阳先生吗我是陈嫂。” “陈嫂,有什么事”欧阳袭问。 “欧阳先生,早上你出去上班后不久,不知道是谁拿了一个包裹放在门外,上面写着要给乔小姐,结果乔小姐打开来看,里面竟然是一只死掉的兔子。”陈嫂叙述着当时的情形。“虽然乔小姐叫我不要告诉你,但是我觉得还是让你知道比较好。” “陈嫂,先不要把那个包里丢掉,等我回去再处理。”欧阳袭的声音很冷。 “好。”陈嫂应声。“对了,乔小姐后来还接到一通电话,好像是放包裹的那个人打来的,虽然我没听到那人说什么,不过大概是打来恐吓乔小姐。” “我知道了,我马上回去。” 不多时,欧阳袭即驾车返家。 欧阳袭的突然归来使可嫒小吃一惊。“你怎么回来了” “我回来拿个东西。”他说,迳自走到地下室,将装设在屋舍四周的监视录影带回转,查看到底是谁将死兔包裹放在门外。 录影带快速倒带,直到监视画面出现一辆暂停在大门前的车。 他再回转,凝目仔细观察。车门打开了一下,很快就开走,地上留下一个包裹,显然就是那个装着兔子尸体的包裹。 欧阳袭将画面定格在车辆离去的下一秒,俊容倏地一凛。 他记得这个车牌号码 退出监视录影带,他面色森冷地拿着录影带走回一楼。 “哇,喜沁真的画得好棒喔”可嫒正在客厅陪欧阳喜沁画她一定受到很大的惊吓吧 欧阳袭心想,瞧见她的脸色苍白未退,他的胸口微微紧缩,感到一阵心疼,紧接着是不可遏抑的愤怒。 “你要回公司了吗”可嫒望向他问,尽量表现自然平常的样子,不想让他察觉异状。 他走过去,不顾在场的欧阳喜沁,霍地将她拥人怀中。 可嫒一愕。“欧阳先生” “我绝不会让人伤害你。”说完,放开她离去。 当车子引擎声远去后,可嫒才恍然回神。 可想而知,他已经知道包裹的事了。 欧阳袭随后趋车前往圣安亚,来到徐明静的办公室。 徐明静微笑起身迎上。“袭,你来得正好,我刚好有事想找你。” “什么事”他漠然道。 他脸上的寒色令她微微一僵。“我想和你讨论学苑的扩建问题。” “只有这个没有别的事吗” 她顿了顿,僵硬的再道:“的确还有别的事。” “是不是有关这个包裹的事”欧阳袭二话不说,把兔尸包裹丢到发也桌上。 徐明静原本平稳的表情有瞬间的动摇,但很快就恢复镇定,“这是什么东西” “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才对。”他凛冽的眼神教人不寒而栗。“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做了什么”她犹自强装毫不知情。 “那么,你还有什么别的事要跟我说”他反问。 “我没有什么话想说了,对不起,我还有事要忙,请你自便。” 欧阳袭一把揪住她的手臂,将她拖回来,声色俱厉的再问一次,“你为什么要对她做这种事” “袭,我真的不明白你的话,我……”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睚眦欲裂的怒咆。“绯闻的事是不是你透露给那些记者的” 徐明静的丽容刷成死白。 “告诉我为什么明静,你一直是我的朋友,我不想把你当成敌人。”他危险的警告道。 “朋友”她哼笑一声,长久压抑的平静表象终于崩溃。“没错,那只死兔子的确是我放的” 欧阳袭眉头深皱。“到底为什么” “因为我恨所有接近你的女人”她蓦然激狂大叫,“我恨雪娜,她因为喜沁而拥有你,可是她竟敢不珍惜你给她的幸福,糟蹋欧阳太太这个位子,我恨不得杀了她我也恨乔可嫒,她和其他不要脸的贱女人一样,只想利用喜沁接近你欧阳袭,我更恨你因为在你眼中,我永远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朋友,我从来不想当你的朋友,袭,我爱你,可是你从来不肯正视我对你的爱” 欧阳袭无言的放开她。 徐明静退后,撕开放在桌上的包裹,把里面的兔尸抓出来,歇斯底里的徒手撕扯尖叫。“我恨她们我恨她们我恨她们” 任何人都看得出她生病了,爱恨激烈交织的灵魂因为过度压抑而扭曲了。 “苑长”听到尖叫声的学苑职员急急跑来。 欧阳袭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不让职员进入,令道:“这里没你们的事,全都去做你们该做的事” 大老板说话了,他们当然不敢不从,只能怀着满月复疑团走开。 “我恨她们我要杀了她们”可怜的兔子被徐明静撕扯得残破不全,她的手上、身上、脸上血迹斑斑。 欧阳袭站在一旁静静地让她发泄。 半晌发泄过后,她像断了线的木偶颓坐在地,掩面啜泣。 “我爱你呀,袭,可是你为什么都不看我为什么偏偏爱的都是别人,而不是我” 欧阳袭的愤怒渐渐消逝,只存对她的同情。 她之所以会这么做,都是因为他,他又怎么能怪罪于她 他蹲到他身前,拿下她抓在手里的模糊血肉,“明静,去看医生。” 徐明静泪流满面的仰起头。“世上没有人可以医好我的病,只有你,只有你能医好我的病,袭,我求求你,求求你爱我好吗”她紧紧搂住他,像沉溺的人抓住啊木,开始大声哭泣。“求你爱我……求你爱我……求你爱我……” “明静,去看医生吧我会替你介绍精神科的权威,他一定能帮助你。”欧阳袭拉开她缠住他的手臂站起。 “欧阳袭,你好残忍”她嘶哑叫道,“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你明知道我并没有疯” “你当然没有疯,你只是病了,需要帮助。”他淡道,旋身欲离。 “欧阳袭” 当欧阳袭开门之际,背上猛地传来一道穿刺的剧痛。 “你是我的,她们谁都别想得到你”尖锐的叫声几乎刺痛耳膜。 “你……”他困难的回首,剧烈的疼痛折磨着他。 徐明静走上前,抱住无力坠跌的欧阳袭,很满足、很幸福的笑了。“你是我的,袭,从现在开始,你永远是我的了……” 第十章 我一定要离开这个地方,再多待一秒钟我都会发疯 我曾经是走在国际伸展台上的超级模特儿,可是你看看现在的我,我变成一个邋遢的中年妇女,我每次照镜子,都会忍不住想对镜中的自己呕吐,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自己变成连样 梦境迷乱,妻子的控诉在耳边迥荡不去,声声震耳欲聋。 我恨这个家我恨你我恨那个孩子我快被这一切逼疯了,再不走我会窒息而死 曾经年少的激情甜蜜全都消逝无踪,因一时冲动而造成的婚姻,最后只残留无法忍受的埋怨与恨懑。 我想,她是太寂寞了。 是不是曾有个女人这么对他说她是谁 欧阳先生。 她唤他的声音,总是轻轻柔柔的,带着一丝羞赧的腼腆。 梦境光景迅速转换,妻子扭曲怨恨的面容倏地被另一个女人盖过。 那是一张总是绽放开朗笑容的清秀脸孔,他想起来了,她是个很喜欢唱儿歌的年轻女孩,尤其是那首“小白兔爱跳舞”。 对了,这首歌怎么唱 小白兔爱跳舞……月光底下学跳舞…… 然后呢他想不起来了。 小白兔爱跳舞……月光底下学跳舞…… “医生,他醒了医生” “他还没醒。”, “可是他在唱歌。” “可能是在作梦,你们放心,经过急救之后他已经月兑离险境,你们可以试着和他说说话,也许这样会比较快醒来。” “谢谢你,医生。” 身外的声音显得好遥远,听起来像是收讯不良的收音机。 “喜沁,过来唱歌给爸爸听好不好” “小白兔爱跳舞,月光底下学跳舞,时光一去不回,不要耽误快快快” 是呀,就是这样唱的没错 小白兔爱跳舞……月光底下学跳舞……时光一去不回……不要耽误快快快…… 苞随着一声声的甜稚歌声,不知过了多久,欧阳袭撑开沉重的眼皮,刺目的白光令他眯起眼来。 “他醒了,真的醒了”可嫒喜出望外的轻喊。“欧阳先生,你有听到我说话吗欧阳先生” 欧阳袭努力睁开眼,第一眼就见到脸上爬满泪的可嫒,苍白疲惫的脸庞交错着焦灼与喜悦之情。 他举起有如万斤重的手,抹去她的泪水。 可嫒握住他的手,让他的手掌偎在她的颊上。“太好了,你终于醒了,太好了……”她的眼泪又禁不住地潸潸落下,泣不成声。 是的,他醒了,他的生命醒了,灵魂也醒了。 “不要哭。”他沙哑干涩的开口。她的泪水湿了他的掌心,一滴滴渗入他的心底。 “爸爸。”欧阳喜沁呜咽唤道。 他转过头,望向站在病床另一边的欧阳喜沁,模模她的头。 “别哭,爸爸没事。” “爸爸”欧阳喜沁趴在他身上哭。 “你们都别哭了,我真的没事了。”他身体虽然沉重如石,背部的伤口撕扯着他的痛觉,但他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所包围。 “袭,你怎么样了”欧阳母冲进病房里,精心化妆过的一张脸惨白惨白的,分不清是因为着急或粉底涂得太厚。“听说你被明静用拆信刀刺伤,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妈,你不用担心,我没事。”欧阳袭此时已完全恢复意识。 说来还真讽刺,那把拆信刀是他送给明静的生日礼物,没想到最后竟然“回”到他身上。 “袭,我只有你这么一个儿子可以依靠,你千万不能出事啊厂欧阳母来到病床前哭天抢地。“如果你出事了,你叫我以后靠谁你爸爸绝对不会管我的死活,他巴不得我赶快死,好名正言顺的娶那个小明星” “妈,我说过我没事,你别哭了。”他淡然的道。 坐在床边削苹果的可嫒,听到欧阳母的话有些怔愕,欧阳母真正关心的不是欧阳袭,而是她自己的未来。 欧阳母的眼光掠过可嫒,可嫒忙站起让位。“你好。喜沁,快跟女乃女乃问好。” “女乃女乃好。”欧阳喜沁这才向女乃女乃问候,态度显得十分生疏。 “乖。”欧阳母随便模一下她的头,然后坐上可嫒原先坐的位子,对还躺在病床上的儿子叨叨絮絮起来,说的净是怨怼丈夫的话。 欧阳袭默不作声,面无表情的聆听。 未几,欧阳德带着新欢也来到医院探视。 欧阳母一见到年轻貌美的小情妇,当场像一只刺猬,她不顾贵妇形象,险些和小情妇大打出手。 “你们别这样,很难看。”欧阳德忙着周旋在旧爱新欢之间,连受伤的儿子都忘了要问候。 欧阳袭兀自冷眼旁观,对此荒唐混乱的情景未置一词。 最后,是可嫒受不了了,柳眉倒竖的命令道:“这里是病房,要吵出去吵,欧阳先生需要休息” 可嫒把错愕的他们全推出病房,关上房门,将他们隔离在房外,回身说道:“欧阳先生,虽然他们是你的父母亲,不过我很怀疑你怎么受得了换是我一定会发疯。” “我从小看到大,早就习惯了。”欧阳袭耸了耸肩。 “老实说,我开始有点同情你了。”她苦着脸说。 他一笑。“我需要你更多的同情。” 她走回床畔,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他。“吃点水果吧厂 欧阳袭陡地握住她的纤手,目光炽热地凝睇她。“我最想吃的不是水果,而是其他东西。” 她的心跳怦怦加快。“你想吃什么东西我叫陈嫂去买。”她的嗓子几乎要颤抖了。 “我想吃的东西用钱也买不到。”他说,缓缓拉近她。“我想吃……” “叩叩” 敲门声打断他话,尹震捧着一束鲜花走进来。“希望我没打扰到你们。” 可嫒连忙抽开手,红晕染面。刚刚欧阳袭的嘴唇,差一点点就要碰上她了。 “尹叔叔好。”在一旁安静画画的欧阳喜沁问候道。 “喜沁好乖,来,这个女圭女圭送给你。”尹震把一个奥黛丽赫本造型,全球限量纪念款的芭比女圭女圭拿给欧阳喜沁。 “谢谢尹叔叔”欧阳喜沁高兴的接过,继续回到自己的绘画世界。 “我去把花插起来。”可嫒接过尹震手上的鲜花匆匆走出,脸红心跳不止。 “她就是那个绯闻女主角”尹震问。 “明静呢”欧阳袭反问,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她以重伤害罪被警方收押。”尹震沉着脸回道。 欧阳袭静了半晌说道:“她生病了。” “我知道,我已经替她请了最好的律师,不过即使她获判无罪,也必须进疗养院强迫做精神治疗。” “震,麻烦你照顾她。” “这还用你说,都十几年的老朋友了,怎么可能弃之不管” 尹震理所当然的道。“袭,我想问你一件事,你打算和那个小女生怎么办我想,你不会希望重蹈你父母的复辙。” 欧阳袭凝思不语。 “你好好的想一想,无论如何,我都支持你。” “谢谢你。” 尹震挑了挑眉。“嘿,大恩不言谢,你把最大的生意让给我就够了。” 欧阳袭也挑起眉峰。“那是死也不可能的事。” “哈,我还以为你会因为失血过多变得头脑不清,看来我是打错算盘了。,’尹震大笑,对徐明静的事没多说也不多问,心里明白,那是一场道不尽的爱恨纠葛。 此次,欧阳德虽利用管道和政界的影响力,强力压下这起伤害事件,不让大众媒体乘机炒作新闻,但仍有一家不怕死的小杂志乱写一通。 不过听说那家小杂志不久之后就倒闭了,因此没有人太去注意它的报导内容,只道是为求卖量的胡说八道。 欧阳袭只在医院住三天,就坚持要出院回家自行疗养,他的身体在可嫒和陈嫂的悉心照料下,很快就复原了。 虽然他在休假疗养期间,仍以电话及电脑远距离遥控擎宇集团,但他还是决定今天回办公室处理公事。 他临去前,可嫒千交代、万交代的叮咛他,并坚持要司机送他,不肯让他自己开车。 “我发觉你愈来愈会管东管西,就像我老婆一样。”欧阳袭笑道。 可嫒的脸一红,不好意思的咕哝道:“我只是担心你的伤还没好。”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中午你和喜沁带便当过来一起吃,我的胃口已经被你和陈嫂给养刁了。” “好。”她粲然笑应,与欧阳喜沁送他出门。 接近中午时分,她依约带着欧阳喜沁和精心料理的便当去擎宇集团大楼,这次她一路畅无阻,尽避人们的目光对她充满好奇与猜疑。 打开欧阳袭办公室的门,一个女人霍然冲过来抱住欧阳喜沁,笑中带泪的叫道:“宝贝,妈咪回来了” 妈咪 一刹那,可嫒的笑脸冻结住。 欧阳喜沁先是愣了一愣,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哭叫着回搂住她。“妈咪……妈咪” “宝贝,你想死妈咪了”余雪娜哭了出来。 “妈咪……妈咪……”欧阳喜沁也哭了,搂着母亲直喊。 可嫒看着,鼻子一阵酸楚,视线微微蒙胧起来。母女之情终究是牢不可破的天性呀 她不经意地望向坐在大办公桌后的欧阳袭,他的面容沉稳,并无特别的欣喜之色。 两人的视线胶着,无言以对。 余雪娜站起身,和善的向可嫒道谢:“谢谢你这段时间照顾喜沁。”余雪娜看起来神采奕奕,找不到一丝患过躁郁症的影子,美得教人屏息。 “哪里,我受雇做她的保母,照顾她是职责所在。”可嫒回道,勉强自己露出微笑。 面对余雪娜惊为天人的艳丽,可嫒不由自主地自惭形秽,在余雪娜面前,所有的女人都会变成丑小鸭,更何况本来就长相平庸的她 “中午和我们一起吃饭好吗”余雪娜邀请她。 “谢谢你,不过不用了,我想起来我中年要和我姊姊一起吃饭,我拿来的便当刚好是三人份,你们吃吧”语毕,可嫒忙不迭地转身快步离开。 再不赶快离开,她怕她会不小心掉下眼泪…… 欧阳袭的妻子终于回来了,映射着幸福的梦幻之镜也破了,她再也没有资格和理由留在欧阳袭身边。 可嫒觉得自己宛如一缕幽魂似地,飘出擎宇集团大楼,毫无目的往前走。 她要去哪里 也许,她该回家了。 走着,手机蓦然响起。“喂,我是可嫒。” “我是欧阳袭,你先回家等我,我有话想当面跟你说。” 回家回到哪个家 她明白,欧阳袭的家并不是她最终的归处。 “很抱歉,我临时有事不能过去。”她强装平静,以一个雇员对雇主的方式说道。“我很高兴喜沁的妈妈终于回家了,孩子还是由母亲亲自来照顾最好,而且我刚好也快开学了,所以我想我不再适合这个工作,再见,欧阳先生。”说完,她将手机关闭,不想再接任何电话。 余雪娜回来了,她无法再若无其事的待在他身旁,他是个有妇之夫,而她……却不可自拔的爱上他…… 可嫒魂不守舍地坐到路边一家面摊的位子上,内心告诉自己,不开心的时候更要吃饱,只要吃饱了,就有力气把不愉快的心情赶走 “小姐,要吃什么”福福泰泰的面摊老板问道。 “给我一碗阳春面就好。”她说。 俄而,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摆到她面前。 她拿起竹筷,机械化地将食不知味的面条送进嘴里,蒸腾的热气薰痛她的眼睛,抑不住地落下一颗豆大的泪珠,然后两颗、三颗、四颗…… 好咸哪 是汤咸还是她的泪水咸 老板突然夹了一颗卤蛋放人她的碗里。“老板请客,不用钱。” “老板,谢谢你。”可嫒看着色泽光亮的卤蛋破涕为笑,一边吃、一边笑、一边泪流不止…… 天色渐晚,在外头游荡了一整天的可嫒返家,心魂犹然飘渺不定。 “可嫒” 是谁在叫她可嫒吃惊地抬头望去,就见欧阳袭站在她的住处楼下。 欧阳袭大步朝她跨来,可嫒下意识想逃走,不想在这个时候,也不知该用什么样的心情和表情去面对他。 他追上去拉住她。“为什么看到我就走” “对不起,我还有事,请你放开我。”她挣扎着想月兑开他如铁的掌握,心慌不已。 欧阳袭牢牢捉住她的手不放,质问道:“你为什么没回去” “我……说过我临时有事……”她支吾。 “说谎” 可嫒瞥见左右邻居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对她和欧阳袭指指点点。 “欧阳先生,请你快放开我。”她低声下气的央求。 “如果今天我们不把话说清楚,我就不放。” 可嫒慌得快哭了。“我们没有什么话要说清楚。” “有。”他断然道。“你爱我。” 她猛地一顿,震惊地望向他。 他知道了 “千万不要以为一个喝醉酒的人,就一定会睡得不省人事。”欧阳袭目光炯烈地凝望着她。 那天他都听见她的话了 无从否认的暗恋情愫被揭穿,硬生生地剖开摊在他面前再也掩饰不了,她不由得惶然失措。 “你问我,我会爱你吗我还没有回答你,我……” “不,不要说”可嫒抢声截断他的话。“求你……不要说 她太了解了,不论他的答案是爱她或不爱她,最终,她都会是那个受到最大伤害的人。 “为何不要我说” “因为……”她痛苦的闭起双眼,强力抑住目眶中打滚的泪水。“你是个……有妇之夫……” “如果我不是呢” 可嫒再也承受不了更多的折磨,不顾他人眼光喊道:“请你不要再说了我不想背负第三者的罪恶,我只是个平凡的女生,承受不起太多的世俗舆论及道德谴责的压力,我爱上你是我的错误,请不要再让这个错误扩大。” 欧阳袭的眼色黯下。“你真的认为爱上我是个错误” “没错我不该爱上你,爱上你只会为我们彼此带来更多的困扰”她冲口道。 他无言注视她片刻,沉声说:“很抱歉我为你带来困扰,我想,你以后不会再有这方面的困扰了。”他松开她转身离去。 天知道,她全身仿佛被一根根的针刺着,痛不堪言。 目送欧阳袭渐行渐远,可嫒的心一拧再拧,似要拧出血来,感觉自己的心与爱情已埋葬在他凛冽孤漠的背影里了。 她不会知道,他此刻所受的伤比徐明静伤他的更重、更重 他深情款款的凝视她。“在我发现我也爱上你的时候;才知道原来我已经爱你很久很久了。” 一刹那,可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话。“我是不是在作梦”她喃喃道,眸子蒙上一层薄薄水雾。 欧阳袭柔情似水的微微一笑,低头再吻一下她的唇,如果是梦,那么我愿意用一生的时间和你共同编织这个梦,你愿意吗” “是的,我愿意。”可嫒紧紧拥住他,在他怀里感动得无以复 生命中最浪漫的梦实现了,虽然她不是“简爱”,但她终于也找到了属于她的罗彻斯特。 而她,也将属于他呵 “贰周刊”再次刊登了有关欧阳袭的报导,只是这回不是八卦绯闻,而是他再婚的消息。 新娘就是一年前与他爆出绯闻的女主角,今年刚从学校毕业便披上婚纱嫁人豪门,羡煞多少梦想麻雀变凤凰的女性同胞。 由于婚礼低调进行,谢绝了所有的媒体采访,所以杂志中所刊登的图片是远远拍得模糊的相片。 然而依稀可以看出,相片中欧阳袭一家三口相亲相爱的依偎着,笑得十分幸福开心。 听说在婚礼上,所有的宾客一起欢乐地大跳兔子舞,唱着,“小白兔爱跳舞,月光底下学跳舞,时光一去不回,不要耽误快是呵,人生短暂,当爱,就要勇敢的去爱喔 一全书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