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人请认赔》 第一章 “各位贵宾,我们已经降落在桃园国际机场,在安全带的指示灯没有熄灭、班机没有停妥之前,请您不要离开座位。下机时,请不要忘了您随身携带的行李,打开座位上方的行李柜时,请您特别留意以免行李滑落。非常感谢您搭乘‘擎宇航空’的班机,希望很快能再次为您服务,祝您一切顺心。” 连逸玲精确地完成最后一次的机上广播,为她七年多的空服员生涯画下句点,因为她即将辞职结婚,对象是同公司的副机长,长官和同事们届时都会来参加婚礼,她的未来看来是那样美好。 乘客一一下飞机,空服员微笑鞠躬,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大家终于能松口气了,但就在送走最后一位客人时,连逸玲突然悲从中来、掩面哭泣。 同期的好友周云安就站在她身旁,立刻惊慌地问:“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这趟飞行相当平顺,免税品卖光光,厕所也没出问题,更难得的是客人都很乖,有什么好哭的? 机舱内不管是空少或空姐,大家纷纷走过来关心。连逸玲是一位优秀的空服员,个性精明能干,又富有正义感,对朋友很重义气,每个人都受过她的帮助,就是从来没看她哭过。 “你下个月就要结婚了,是不是婚前恐慌症?”座舱长轻拍这位学妹的肩膀,其实能因结婚而离职是很幸运的,空服员总有不能飞的一天,体力负担是个问题,顾及家庭也是个问题。 “很抱歉,可能不会有婚礼了……”连逸玲接过好友递来的纸巾,轻轻擦去眼泪,哽咽地向众人道歉,接下来这段时间,她势必要重复这句话许多次,包括对她亲爱的爸妈。 “什么”惊叫声此起彼落,他们都认识这对未婚夫妻,也早已经收到帖子,因为男方卢志帆是副机长、女方连逸玲是空服员,这样的飞航情侣本是一段佳话,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变卦? “志帆他……他有了别的女人,是一个十九岁的女大学生,整整小我十岁。”连逸玲露出哀伤的笑。她的未婚夫不在这班飞机上,但整趟行程中她都记挂著这件事,只是没有人看得出来,外表镇定的她早已濒临崩溃。 “不会吧”所有空服员都吓傻了,卢志帆虽然有点没原则、没个性,但也算是个好好先生,到底他是吃了什么迷幻药,竟敢在结婚前背叛未婚妻?对象还是一个那么年轻的女孩,对一个二十九岁的女人来说,这除了是背叛更是侮辱! “你确定吗?志帆他不像是这种人。”座舱长见多识广,怎么看也不认为他有这个胆。 “其实……我找了征信社调查。”连逸玲就知道大家会这么想,事实上她自己也不敢相信。前阵子她发现未婚夫怪怪的,手机常关机、约会也心不在焉,谈到婚事时更是一副无所谓,原本她花每分钱都很谨慎,这次在逼不得已的情况下,她大手笔地砸了十万块,却得到一个让人心碎的答案。 “会不会是误会?有查到证据吗?”周云安追问。 “你们帮我看看,希望是我看错人了。”连逸玲从皮包里拿出一张照片,至于其他更糟糕的就不用公开了,她自己都不想再看第二眼。 大家凑上前一看,照片中,卢志帆拥著一个绑马尾的女孩,两人神情亲密,勾肩搭背走进宾馆,难道是去研究装潢风格,还是下雨天要躲雨?事实摆明了就是要偷吃,这下万事休矣,依照连逸玲是非分明的个性,这场婚事绝对是告吹了。 “天啊!怎么会这样?”周云安抱住好友的手臂,难过得红了眼眶。她们一起考进“擎宇航空”、一起熬过训练期,原本以为好友觅得良缘,谁知道会是恶梦一场? “至少是在结婚前发现,还不算太晚。”连逸玲反过来安慰好友,故作坚强地宣布。“不好意思,让大家看笑话了,等确定婚礼取消的时候,我会个别通知各位。” 她从大学毕业就考上空服员,不爱名牌、不乱花钱,还认真经营网拍,从国外批货回来卖,用七年多的时间存了三百万,因为她对人生早有规划,三十岁以前要结婚,三十五岁以前生完孩子,下半辈子就以家庭生活为重心。如今房子付了头期款,婚纱和饭店也付了订金,但是不喊停还能怎么办?这个婚她真的结不下去,就算会让所有亲友失望,她也只得咬牙面对。 “太可恶了!这种男人怎么可以让他好过?”座舱长这下火大了,双手交握,关节?啪响。“你放心,我们一定挺你,以后你不在机上,我们会帮你教训那家伙!” “没错,别以为副机长就可以欺负空服员,他算什么东西?看不起人啊?”机长和副机长只要开开飞机就好,空服员却是每个细节都要服务到,两者之间除了薪水差异也有一道鸿沟,这早已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今天居然发生这种鸟事,累积多时的怨念一次爆发。 “劈腿还劈到小女生身上,丢尽我们男人的脸!”连空少都看不下去,对方还没满二十岁,这样也吃得下去?实在太没品了! “既然他这么有种,以后他的咖啡我都会记得加料。”周云安所谓的加料,可不是一眼就能看出的好料,除了让人不会起疑,还会直说好喝呢!卢志帆可以继续当他的副机长,但万能的空服员会用尽镑种小动作,让他明白这世界还是有正义和公理的! “谢谢你们,真的……”在同事的安慰和打气中,连逸玲终于破涕为笑,虽然失去爱情,可她还拥有这群好友,过去这段日子并不算白费,她结下了许多善缘。 做事一向果断的她,很快就决定化悲愤为力量,除了靠朋友支持,更要靠自己讨回公道! 清传学园,校长室。 暗立棠的心情非常不安,喔,他不是被校长约见的学生,他本人就是校长,只是在等人来见他而已。但这个人不是普通人,是他妹妹的情敌,不对,应该说是他妹妹的受害人,更直接地说,是他妹妹抢了对方的未婚夫! 昨天他接到一位自称是连小姐的女人来电,原本他怎么都不肯相信对方的说词,但她说有照片为证,因此他答应了跟她碰面,不管真相会是什么,他必须勇敢面对。 下午两点整,秘书廖德正打电话进来报告。“校长,您有访客,是一位姓连的小姐。” “请她进来,谢谢。”傅立棠身兼清传幼稚园、清传国小、清传国中和清传高中的校长,有一位秘书是理所当然的,事实上他考虑再请一位助理,要带领几千名学生和上百位教职员,常让他觉得忙不过来。 大门一开,走进一个身穿黑色套装、脚踩黑色高跟鞋的女人,她身材高?、短发俏丽,有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散发一种知性而干练的美感,在那件合身窄裙下的修长美腿,让他稍微分心了一下,连忙提醒自己回神。 “傅校长,很抱歉打扰你的工作,但这件事实在太重要了,请你务必拨出一点时间给我。”连逸玲的视线在室内迅速绕过一圈,气派但不华丽、大方但不雕饰,正如同这位男主人给人的感觉,眉宇间有股凛然正气,他应该是个明理人,不会太护短吧? “连小姐你好,我也了解事情的严重性,你先请坐。”办公室里有套会客的茶几和沙发,不管心情有多不安,来者总是客,傅立棠先替对方倒杯茶。 一坐下,连逸玲茶也不喝,就先从皮包拿出照片。“我想你一定很想知道真相,毕竟口说无凭,请看,这些就是证据。” 她只给同事们看一张照片,其实征信社提供了上百张照片,每张都是她不忍揭开的伤口,但这位傅先生有资格得知全部事实。根据征信社的调查,他是他妹妹傅桂蓉的监护人,也许他们的爸妈离婚了? 随著每张照片的呈现,傅立棠的眉头越皱越紧,妹妹才十九岁,跟一个年过三十的男人进出旅馆,对方还有未婚妻,这比任何一个问题学生都叫他头痛,而且心痛。 放下照片,他没有别的话可说。“抱歉,是我教育失败。” 一个以教育为终身职志的人,要说出这句话是很困难的,但在这一刻他必须承认,他失败到无以复加。 “我想我必须见见你们的父母。”她双手抱在胸前,刻意摆出高姿态。这对兄妹说来也真奇特,哥哥名叫傅立棠,谐音富丽堂皇,妹妹名叫傅桂蓉,谐音富贵荣华,难道父母对子女就只有如此期盼吗? “我父母十年前过世了。”这十年来他兄代父母职,不只要撑起家族教育事业,还要照顾妹妹长大成人,看她顺利从自家的高中毕业,还以为她上了大学会独立些、成熟些,没想到她对自己如此放纵,居然做出这种荒唐事!叫他怎么对得起父母在天之灵? 连逸玲呆住了,真想甩自己几巴掌,居然击中人家的伤处,征信社也没说明这点,难怪只给她傅立棠的资料。废话不多说,她立刻低头道歉。“对不起,是我太冒失了。” “没关系。”比起他妹妹对她做的事,这点冒失算什么? “既然你父母不在了,你应该算是家长吧?” “可以这么说。”无论在家或在校,他都是做主的人,长期过著这种生活,他都忘了有人依赖是什么感觉,反正……反正他该做的就得做,也没时间抱怨或怀疑。 “好,那就由你负起责任。”她知道自己这样有点耍赖,妹妹做错事,哥哥何必负责?就算他是监护人的身分,在这时代有些父母都摆明不管子女了,如果他硬要推拖,她也无计可施。 谁知道他立刻答应。“我会的,这确实是我的责任。” 看他这般勇于承担,她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回应,心想自己是不是欺人太甚了?这位傅先生也真倒楣,要管理学校想必责任重大,连他妹妹闯的祸也得收拾,忽然间她有点同情他。 室内沉默下来,傅立棠做了几个深呼吸,才开口问:“他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我也想知道详情。”连逸玲想到一个主意。“不如,我们四个人一起吃顿饭吧。” “这对你来说不会太残忍吗?”他很难想像那画面,她得面对未婚夫和未婚夫的外遇对象,这顿饭怎么吃得下去?这位连小姐坚强得让人心疼。 她挺起胸,抬起下巴。“一点也不,我想当面询问他们,你应该不会反对吧?” “我赞成。”这两人都应该当面向连小姐道歉,如果妹妹拒绝道歉,他会亲自压著她的头做到。 “太好了,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晚上怎么样?”她觉得自己开始苦尽笆来了,傅先生显然比他妹妹有良心许多,她受伤的情感和自尊应该能稍稍抚平。 “好,我想这件事情不能拖,一定要尽快解决。” “餐厅由我去订位,我再通知你。对了,这是我以前的名片,我已经辞职了,但手机号码没变,你随时都可以跟我联络。”她从皮包中拿出一张名片,他以双手接过,如此有礼的行为让她一愣,天啊,被尊重的感觉真好! 看到“擎宇航空”的名片以及空服员的职称,傅立棠才了解她原本的工作,同时也想到一件事。“你是因为要结婚而辞职的?” “是啊,跟傻瓜一样。”她苦笑一下回答。原以为自己即将抵达目的地,这下不知道要转机到哪儿去,对未来她不敢再想得太远,正所谓计划赶不上变化呀。 “真的很抱歉。”她外表看起来仍是冷静,但他不用想像也能知道,被背叛的滋味绝对不好过。 说什么抱歉呢?又不是他伤了她的心,可惜,她爱过的男人不像他这么有责任感。她在心底叹口气,忽然感慨万千,必须强忍住落泪的冲动,昨天在同事面前哭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今天她可是站在情敌的哥哥面前,怎么会有一种想要卸下自我防护的感觉? “晚上七点如何?” “好的,我等你电话。” 这对话多么像情侣敲定约会,但很遗憾,他们并不是如此美好的关系,今晚的晚餐想必让人印象深刻,她要把过去做个结束,但愿这也会是新的开始。 “你怎么可以随便散布谣言?还把照片拿给别人看?”晚上七点,一踏进餐厅包厢,卢志帆就高声对未婚妻发飙。这两天他简直成了全民公敌,“擎宇航空”上上下下都传遍了他偷吃的事,从机长到清洁工都用不屑的眼神盯著他,教他以后怎么做人? 连逸玲可不是被吓大的,甜甜一笑说:“你可以否认啊,照片中那个人不是你的话,那会是谁呢?” “我……就算我做错了,你也不用对我这么狠吧?”卢志帆自知理亏,气势骤然锐减。 “我们下个月就要结婚了,你却做出这种事,你说到底是谁比较狠?”事发到现在,她还没跟他正式翻脸,干脆今天就来吵个够,反正事情也不会更糟了,她还有什么好损失的? 卢志帆一时语塞,发现包厢里还有另一个男人,赶紧转移焦点。“你是谁?” “敝姓傅,傅桂蓉是我妹妹。”傅立棠站起身介绍自己,同时也观察著这个劈腿的男人,他到底有什么天大的魅力,竟能诱拐天真的桂蓉?长相是还不错,打扮也很时尚,但这样就够了吗?他根本没有堂堂男子汉的气魄。 “啊……”卢志帆心想这下不妙,未婚妻已经知道他出轨的事,他出轨对象的哥哥居然也在场,该不会那十九岁的小魔女也会出现吧? 说人人到,傅桂蓉娇滴滴的声音传来。“哥,你叫我来这里做什么?”她话才刚说完,睁大眼瞪著室内其他人,除了她哥哥,还有她最近交的男朋友,以及一个不知道打哪来的女人,难道是哥哥的女朋友? 这下全员到齐,连逸玲主动自我介绍。“傅小姐你好,不晓得你认不认识我,我是连逸玲,也就是卢志帆的未婚妻。” “原来是这样啊~~”傅桂蓉松了口气,幸好对方不是哥哥的女朋友,不过却是她男友的未婚妻,情况好像有点尴尬? “大家都坐下,把话说清楚。”傅立棠一声令下,其他人都乖乖听话,校长果然是校长,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威严。 暗桂蓉坐到哥哥身旁,一脸狐疑地盯著连逸玲,这女人让她有种被威胁感,至于卢志帆,她倒是不怎么在意,反正男人到处都有。 连逸玲也在打量著自己的情敌,青春貌美确实迷人,每个男人都喜欢吃女敕草吗?这样的话,身为熟女还有什么未来?二十九岁的她还能有多少筹码? 桌上有饮料和佳肴,但没有人想动口。傅立棠首先发问:“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网路交友。”傅桂蓉诚实地回答,没有半点迟疑。 “是真的吗?”连逸玲瞪住未婚夫问,喔不,应该说是前任未婚夫,她真不敢相信,这个三十二岁的家伙还在玩网路交友,他到底几岁了?说不定也只有十九岁! 卢志帆僵硬地点点头,担任副机长的他认识许多美女乘客及空服员,但他未婚妻人缘极好、眼线极多,他根本没机会瞎搞,只有网路世界才能让他恣意发挥。 暗立棠转向卢志帆问:“卢先生,你有没有跟桂蓉说过,你已经有未婚妻了?” “有……应该有吧?”卢志帆回答得有些不确定。 暗桂蓉却爽快承认。“有啊,你说你不能给我承诺,因为你很快就要结婚了。” 这实在太荒唐了!暗立棠气得差点拍桌,口气严厉地质问妹妹。“你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还跟这种男人来往?甚至发生关系?” “因为他跟哥哥一样都是三十二岁,而且他长得很像哥哥呀!”傅桂蓉眨著又黑又长的睫毛,像个洋女圭女圭似地一脸无辜,对自己的行径毫无愧疚感。 答案如此出乎意料,连逸玲睁大眼仔细比对这两个男人,身材都是高大型,但长相完全不同,打扮和气质更是截然不同,这小女孩是哪只眼睛出了问题?“请问一下,他们是哪里像?” “背影。” 其他三人差点跌下椅子,这就是新新人类的思考逻辑吗?连逸玲第一个回过神,再次发问:“傅小姐,你该不会……有恋兄情结吧?” “有这么明显吗?”傅桂蓉轻笑起来,笑声如银铃清脆,却让人惶惶不安。尤其是傅立棠,他全身一阵冷颤,妹妹当真有恋兄情结?他怎么会现在才发现?发现了以后又该怎么办? “你是不是第一次交男朋友?”连逸玲怀疑她是初恋,才会太傻太天真。 暗桂蓉又是噗哧一笑。“怎么可能?我九岁就有男朋友了。”就在她爸妈过世的那一年,她就寂寞至今。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告诉我,你第一次的经验是什么时候吗?”连逸玲真怕这女孩不懂得保护自己,说不定没人教过她避孕常识,那就惨了! “十五还是十六岁吧……我忘了,对方是我家教老师,就在我的房间里面。”傅桂蓉试著回忆当初的情景,她只记得哥哥工作很忙,而家教老师温柔殷勤,她实在拒绝不了。 “连小姐,麻烦你问到这里就好,我有点头痛。”听到这里,傅立棠已经是一个头两个大。那位家教老师还是他介绍的,是一位硕士班的研究生,没想到居然在他家做出这种事! 连逸玲对这位校长先生抱持无限同情,想必他把年幼的妹妹当成小天使,谁知道小女孩早已长大,甚至成了情场老手,让人自叹弗如。 “唉呦~人家又没有怀孕过,每次都有戴套子,哥你不要担心嘛!”傅桂蓉为自己辩解。 卢志帆终于找到插嘴的机会,用力点头说:“关于这点我可以证明,桂蓉她每次都很坚持,没有的话绝对不能上床。” “拜托你少说几句!”连逸玲瞪住前任未婚夫,这家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吗?看不出来傅校长已经快晕倒了吗?话说回来,听到这些露骨的发言,她自己好像不太在意,或许她不如自己想像中爱这个男人。 气氛低落到极点,这下打击最深的人变成傅立棠,他无法原谅自己,他居然把妹妹教育成这模样,任性、愚蠢又放肆! 原本是最大输家的连逸玲,几乎想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说天有不测风云啊。 “哥你怎么了?”傅桂蓉的疑问得不到回答,她哥哥已经僵硬如雕像。 “傅小姐,我想请问你,这个男人你还要吗?我是确定不要了。”连逸玲希望这女孩早日领悟,玩火到最后是会伤人伤己的。 “你不要他啦?那我也不要了,其实看久了,他跟我哥真的不像。”傅桂蓉连考虑都没考虑,直接拒绝。 其他三人再次为之绝倒,尤其是卢志帆,莫名其妙被小妹妹甩掉,居然还是因为这种理由,很伤人耶! 幸好妹妹还不算执迷不悟,傅立棠振作起精神,他可没忘记今晚最重要的一件事。“桂蓉,你应该向连小姐道歉,你做的事情对她伤害很大。” “有这么严重吗?”傅桂蓉露出惊讶的表情。 “没错,非常严重。如果你不向连小姐道歉的话,我就会考虑不要你这个妹妹了。”傅立棠勉强能接受妹妹爱得狂乱,却不能接受她是非不分,这种人不配做他的妹妹。 “啊……”哥哥的话让傅桂蓉呆了一下,立刻见风转舵。“连小姐,对不起,我错了。” “我接受你的道歉,希望你多珍惜自己。”连逸玲无法对这女孩生气,她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中,个性和价值观都与众不同。 暗立棠站起身,向连逸玲深深一鞠躬。“真的很抱歉,是我教育失败,造成你莫大的痛苦,如果有什么是我能补偿的,请一定要让我知道。现在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想先带我妹妹回家。” “哥,你不用向她道歉,是她自己没本事,不然男人怎么会跑掉?”傅桂蓉可以向任何人认错,却不认为哥哥有什么错,他怎么可以随便向人道歉?根本没那必要。 好狠毒的一句话,连逸玲顿时万箭穿心。没错,任凭她如何义愤填膺,也否认不了这个事实,如果卢志帆的心在她身上,事情就不会落到今天这局面。 “你不要再胡闹了,你自己做错事还敢说这种话?如果让过世的爸妈知道了,他们会有多伤心!”傅立棠一提到父母亲,傅桂蓉就变了脸色,咬著下唇不说话。 这对兄妹相差真多,傅桂蓉任性妄为,傅立棠却正直果断,连逸玲暗自对他感谢,如果没有他“大义灭亲”,今天她的心情也没办法平复。 “你们请回吧,傅先生,改天我会再去找你。” 暗立棠点个头致意,随即拉起妹妹的手离开现场,包厢里,剩下两个曾是未婚夫妻的男女,现在该怎么办?要翻桌翻脸,还是泪眼相对? “逸玲,我、我……”卢志帆安静了大半天,终于轮到他说话了,却说得很结巴。 看他不知所措,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她却心如止水,平静得不像话。感情是无法勉强的,既然他的心已经不在她身上,大家就好聚好散吧。 “我们合买的新房,我决定放弃,我会请律师处理,产权归你,只要把我那一半的钱还我就行了。”房子是她找的、她决定的,装潢也是她跟设计师商量的,但现在她完全不想再看到它。 “好。”他毫无意见。未婚妻总是把一切都安排妥当,他也习惯什么都听她的,却还是想偷尝新鲜滋味,或许这就是物极必反? “婚纱公司和饭店那边我会处理,请你把我的东西收好,用宅配送到我家。” “好。”这正是他认识的连逸玲,干脆俐落,就连处理分手也一样。 交代完这些,最后,她从皮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戒指还你,这挺贵的。” “抱歉。”他收下戒指,明明没多少重量,感觉却无比沉重,想到过往的甜蜜回忆,他一时也心酸了。 如果他们顺利结婚,他可以想像未来平顺的人生,有天他会升上机长,下班回家就是窗明几净,妻子会让他无后顾之忧,小孩子也会得到良好的教育。但或许是他的心还没定下来,总觉得那样的生活还很远,才会做出自己也无法收场的事。 “从今天起,你对你的人生负责,我过我自己的日子,两不相干。” “好。”他点点头,从现在开始他自由了,没有未婚妻、没有小女友,就只有他自己,是好是坏都要独自承担,也该是他长大的时候了。 “谢谢你给我一场梦,祝你好运。” 就这样,连逸玲告别了曾是她未婚夫的男人,也告别了过去三年的美梦,他们曾约好要去旅行、要生小孩、要共组一个家,但那些承诺都已随风而逝,仿佛从未发生过,也没留下任何痕迹。 当她走出包厢到柜台要结帐,意外发现傅立棠已经付清了,如此风度让她诧异不已,他是从哪个异次元世界跑出来的好男人,怎么还没被其他女人打包抢走? 夜风吹起,原本她对男人的信心都毁了,现在好像又死灰复燃了…… 第二章 第二天,连逸玲再次来到“清传学园”,这回她的心情截然不同,打扮也很不一样,穿着桃红色小花洋装、米色绑带凉鞋,再加上粉色系淡妆,透露出春天的气息。 经过一整夜的思考,眼前的迷雾豁然开朗,危机就是转机,她必须抓住良机,否则她一定会后悔! 秘书廖德正有点不认得她,黑神怎么今天变彩色的了?不过他还是打了通电话通报。“校长,昨天那位小姐要找你。” “请她进来。”这两天经过一连串的震惊,傅立棠相信不会有更吓人的情节了,只是他不知道该怎么补偿连小姐?原本她即将成为新嫁娘,一桩美事却因为他妹妹的任性而告吹,她的损失绝非金钱可以解决。 当门一开,他不免讶异,连小姐看起来神采飞扬,让人感觉有如春风拂面,他还以为她会失眠憔悴,不愧是成熟女子,比他妹妹强太多了。但是不是也有可能,其实她内心正在哭泣,外表却不愿流露脆弱、博取同情,想到这点他更替她难过,如果他是那位卢先生,绝对不会放开这么好的女人。 “连小姐你好,请坐。”他替她倒了杯茶。 “谢谢。”连逸玲坐下喝口茶,好奇地问:“这是你自己泡的茶吗?” “嗯,我每天到办公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泡茶。”他不习惯喝咖啡,跟父亲一样爱喝茶,这些茶具也都是父亲留下的,每次使用他就会想到父亲还在的时候,常常一边替他泡茶,一边教他品茶的知识。 “很好喝。”温润甘醇,不浓不淡,恰到好处,而她所期盼的不正是这份平实? “谢谢,不晓得你现在决定怎么做?如果有什么我能补偿你的,请尽避说。”事情发生以来,他心中最强烈的情绪除了失望就是愧疚,妹妹让他失望,连小姐则让他愧疚,不管她要求任何赔偿,他一定会尽力去做。 她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宾果!放下茶杯,她对他微笑着说:“我决定了,我要依照原订计划结婚!” “咦?”他不懂,昨晚她不是说过不要那位卢先生了?都到了这种局面,她临时要上哪儿找新郎?还有,她为什么像蛇看到青蛙似的,用那种狩猎的眼神盯着他?难道……难道说……? “没错,我就是要你跟我结婚!”她伸手指向他,笑得神采奕奕。“你说过要赔偿我的损失,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还没被别的女人抢走,但她相信自己的直觉,他就是最佳人选,可以让她在三十岁前结婚、可以面对爸妈和亲友、可以不用取笑婚纱和饭店,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虽然才第三次见面,他却带给她一种安全感,还有一股奇妙的吸引力。事到如今她已经推翻过去的原则,交往三年的未婚夫也未必能信赖,人生处处有意外,干脆放手一搏,没有遗憾就够了。 “可是、可是我们才认识没几天……”生平初次被女人求婚,傅立棠慌得像个黄花大闺女,心跳也急了,体温也升了,脸颊还隐隐发热。评心而论,连小姐确实是个好女人,从外型、气质到个性都让人欣赏,但他一点心里准备也没有,而且两人又认识不久,怎么能贸然答应? 早料到他会有所抵抗,没关系,她可是有备而来,首先提出古人范例。“以前的人直到结婚当天才看到对方的长相,既然他们都能白头偕老了,难道我们要认输吗?” “这……这不是输赢的问题。”他佩服她的勇气,但他很难跟进。 “你知不知道,你妹妹有恋兄情结? “原本不知道,现在知道了。”说来可悲,若不是有连小姐慧眼透视,恐怕他一辈子都会不知不觉。 “你不快点结婚的话,她会一辈子追寻你的背影!”她看得出来,这位哥哥相当有责任感,不会坐视妹妹游戏人间,最糟的是还得不到真爱,用这理由来说服他一定有用。 “你说得有道理。”傅立棠不得不点头,妹妹的个性太幼稚,根本不懂得保护自己,想必会继续找“老头子”玩游戏,万一碰上超级玩家,被卖掉了还帮人家数钱,爸妈在天之灵也会通信。 一想到此,他紧张又自责,都怪他不懂少女心事,不知道如何开导这种情结,如果有个“嫂嫂”的话,这样对桂蓉会不会比较好?毕竟女人最了解女人,连小姐看起来就是个明理人,虽然冲动了点却魄力十足,或许这个疯狂的主意值得好好考虑。 “你自己看看,在你眼前最适合、最需要结婚的女人,除了我还有谁?我身体健康、脑袋聪明、家世清白,会打扮也会做家事,好懂得开源节流,工作七年就存了三百万,除了不会撒娇没有别的缺点,你还有什么好考虑的?” 连逸玲拍拍胸口,一副舍我其谁的神态,当初她考空服员时也没这么积极,现在她可是要把自己推荐给未来的丈夫,终身大事当然要全力争取,但万一他拒绝了怎么办?不,她不要去想负面的可能,她必须有信心,她会绝地逢生的! 这一串自我介绍让他颇为惊讶,呆愣过后,只针对其中一点发问。“你不会撒娇?” “呃……对啊,前任未婚夫说的,他抱怨我不懂撒娇……”说道这一点,她的气势忽然消退。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缺少了些女性魅力,不懂得以退为进,太过是非分明,男人难免会觉得有压力。但问题是,她从小不是当风纪股长就是总务股长,理智的性格早已定型,叫她怎么撒娇得起来? 瞧她那沮丧的神情,傅立棠居然有点心疼,他还以为每个女人都会撒娇,这不是她们的特权吗?还有一些小孩子也会死,不分男女都爱撒娇,他早已经习惯被人撒娇,毕竟他是一家之主、一校之长。 “桂蓉她满会撒娇的。”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安慰,只能相处这句无关紧要的话。 连逸玲一听更没力,连那个小女孩都比她强,她还有什么好自傲的?但在这种关键时刻,她不能灭自己威风。“好啦,我有机会再跟她学习,你先告诉我,你这辈子有没有打算结婚生子?” “有,但是……”别人帮他介绍的对象可以用“打”来计算,可惜他妹妹总是不喜欢对方,挑来挑去的结果,就是他至今仍未能成婚。但如果对象是这位卸任空姐,似乎有办法收服桂蓉的心?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连逸玲就是有这份信心,可能是他自己也快被收服的缘故吧? “至少是少子化的年代,你如果不生几个小孩,你的学校以后要找谁来念?” 如此全方位的思考,让他不得不佩服,是最怕的就是没有学生来念书,万一大家都不生小孩,学校只有关门大吉了。“你说得对,不过……” “你想要几个小孩,你说说看!”她从皮包里拿出笔记本,像警察问话似地做起笔录。 “嗯,两、三个都可以……”他怕自己是太奢求了,现在的女人好像都不太想生? “我也是这么想,最少两个,最多三个,生完以后就要结扎了,当然是你不是我。” “没问题,我可以接受。”男人结扎比女人方便得多,不用住院,当天即可恢复,怎么能让女士受苦? 太好了,他们简直一拍即合!她继续发问:“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生活习惯?” “呃……我十一点睡觉,六点起床,有空会去跑步,没有不良嗜好,喜欢收藏书本和唱片。” 书本和唱片?连逸玲很少买这类无用的东西,但总比抽烟和赌博好,让他多花点钱没关系,男人嘛,总是有点小孩子气。“有没有不爱吃的食物?” 基本上他不挑食,只要能吃饱就好。“我不喜欢吃太油或太辣的,其它都可以。” “了解。”初步认识就到此为止,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她收好笔记本,站起身悠哉地问:“明天是星期六,你有没有空?我们去拍婚纱照。” “我是有空……等等,你说什么”他有没有听错?他们什么时候进展到这程度了? “这是婚纱店的名片,你什么都不用带,只要把人带来就行,早上七点,我在店门口等你。”婚纱店是她自己去接洽的,摄影师和造型师都么看过新郎长怎样,临时换人也不用怕尴尬。 出于习惯,他站起身以双手接过名片,眉头却皱了起来。“这样会不会太仓促了?” 她迎视他迷惑的眼,像个已开悟的哲学家。“我想通了,以前我的人生总是一步步地照规划进行,事实证明结果也不怎么样,所以从现在开始,我要做一个随心所欲的人!冒险也没关系,不尝试的话怎恶魔知道结果呢? 他能理解她的心镜转变,有时候人算不如天算,就像他期待妹妹做个单纯的乖女孩,结果多年的费心教导全化成空,更明确地说,根本是一团糟。 “但……为什么是我?”他不认为自己有让女人忽然“婚”头的本事。 “因为你说要补偿我、因为我们各方面都很合,你的条件这么棒,我找不到比你更好的男人,婚礼的每个细节我都规划好了,你只要做我的新郎就行。”也许是逼近三十的关卡,也许是求偶的荷尔蒙,也许是因缘天注定,总之她就是想要跟他结婚。 “谢谢你的欣赏。”他先礼貌响应,再提出另一个关键问题。“可是我们还没恋爱就要结婚,怎么知道对彼此有没有……那种感觉?”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脸颊有些泛红,一个三十二岁的男人是不该这么害羞的,但他上一次的恋爱经验是在十年前,自从父母过世后,他的生活只有责任和压力,早忘了什么是风花雪月,当然会有些近爱情怯。 她非常认同他的想法,两人就算各方面的条件都匹配,如果不来电就是没辙,才新婚就冷感那怎么行? “试用一下不就得了?”她走到他面前,二话不说就吻住他的唇,这不是少男少女的轻吻,而是成熟男女的热吻。她可不想甜甜都向男人求婚,既然他雀屏中选了,一次就要让他上瘾,从此欲罢不能! 暗立棠像被施了咒语,全身无法动弹,直到她探入他的唇内,他才开始有了反应。那是种不由自主的感觉,她启动了他内心某个按钮,所有疑惑都被抛到脑后,他的双手轻轻爬上她的肩膀,渴望她更进一步的交流,而她也让他如愿以偿,一次次地唇舌缠绵,直到彼此都无法喘息。 当他发现她在颤抖,忍不住将她更加抱紧,在她好抢的外表下,或许有一颗忐忑的心?被未婚夫背叛才没多久,她不知鼓起了多少勇气,才能去亲吻一个刚认识的男人,甚至提出长篇大论说服对方结婚,其实这对她也是很不容易的吧。 “你……有感觉吗?”她膝盖都软了,拜托他别说什么都没有,她可不想在这间办公室内把他扑倒,她的勇敢还不到那地步。 “有……”他无法否认,他确实被震撼到了,这并不是他的初吻,却是最热烈的一个吻,除此之外,他对她居然还有份怜惜的情感,连他也说不上是为什么。 他的回答让她相当满意,这样一来应该就没问题喽?“我们明天见,不见不散!” 他的眼睛只看得到她红润的唇、迷人的笑,完全忘了要拒绝,呆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去,等到门被关上的那一刻,他才惊觉到一个事实——他似乎把自己“销”出去了 棒天早上七点,傅立棠准时抵达婚纱店,却站在门口进退两难,真不懂自己怎么会来赴约?一想到连小姐可能会痴痴苦等,他就无法置之不管,这份心情是因为愧疚还是别的?他一时也搞不清楚。 就算她说的有道理,他们彼此适合又有那份感觉,但情节实在发展得太快,这等于是跳过了恋爱的阶段,直接跳进婚姻的生活,真能成功吗? 一看到他,连逸玲上前招呼;“早,你真准时。” “早,你等很久了吗?”她的微笑让他如沐春风,莫非他就是为了这个而来的? “还好,我也才刚到。”其实她根本睡不着,六点就来了,待嫁女儿心,微妙又复杂。 “呃……我以前没拍过婚纱照。”这是废话,他又没结过婚。 “你放心,有摄影师和造型师会指导我们,礼服是之前就挑好的,希望你会喜欢,等一下我们换好衣服就可以出发去外拍了。” 外拍?他对于婚纱摄影毫无概念,原来是如此慎重其事。“但是……我们确定要这么做吗?” “你我都是成年人了,你今天会来,应该表示你已经有决定了吧?”难道他是专程来拒绝她的?拜托被这么残忍。 望着她期盼的眼神,他想拒绝却开不了口,欲言又止到了最后,居然月兑口而出连自己也惊讶的话。“我……我考虑了很久,你昨天说的确实有道理,我愿意试试看,希望我不会让你失望。” 说完这段不可思议的话,他心中的焦虑顿时烟消云散,原来这就是他的心意,尽避来得突然又惊人,却固执地不肯离去。 “谢谢你,非常谢谢你!”他的回答让她差点哭出来,连忙鞠躬道谢。 他伸出双手扶起她的肩膀。“你别这么客气。” “我……我是太高兴了。”她抬起头,用力眨去感动的泪,今天是多么快乐的一天,她可不能哭。 发觉她眼角的泪光,他惊讶又心疼,忍不住伸手抚过她的脸,她知道她有多惹人怜爱吗?她说她不会撒娇,却在不自觉中打动他的心,或许这正是他答应的最大原因。 他只模了几秒钟就放开手,两人明明已经热吻过,仍是会觉得不好意思,彼此都算是成熟理性的人,却做出如此冲动的决定,说不定他们骨子里都是疯子呢。 “造型师在等我们,先换衣服吧!” “嗯。” 走进婚纱店,他们分别被两位造型师带开,经过一番巧手装扮,很快呈现出新郎和新娘该有的样子,圣洁庄重又喜气洋洋。当他们走出更衣室,看到对方的模样,霎时间都呆住了。 “你穿这套白色西装……很帅。” “谢谢,你也是……很美。” 彼此的赞美都相当保留,其实是惊艳到不行,偏偏找不到适当的形容词,谁叫他们才认识没几天,对于甜言蜜语还要多练习。 “该出发喽!”摄影师和助理都上车了,催促这对信任出动,被只顾着含情脉脉,既然都呀结婚了,应该已经看过很多回了吧? 车子开到婚纱摄影圣地——阳明山,包括冷水坑、七星山步道、大屯山公园等,都是绝佳的取景地点,四周民众对新人拍照早已习惯,现场也不只他们一组人马。 没多久,傅立棠就充分体认到,婚纱照是一种意志力的极致表现,不管阳光强得让人睁不开眼,或是山风把道具吹上天,为了拍出美丽的照片,就是得坚持到底。 “两位不要这么害羞,新郎请用力抱住新娘,大方一点嘛!” 佳人在怀,傅立棠有点手足无措,但在摄影师的连声催促中,他不得不抛开矜持,于是就在树下、在风中,他们做出种种亲密姿势,这是专属于恋人的权利,如今他们忽然享有,还要表演给别人看,陌生中带着奇妙情愫,却没有半点不愿意…… “你如果不舒服的话,一定要告诉我。”他握着她的纤腰,一下把她高高举起,一下又横抱起来,深怕会不小心把她折断,她真是个苗条小女人,而且好香、好软……好诱惑。 “我很好。”他的双手强壮有力,她一点都不怕跌落,说不出理由的,她对他就是有种信任感。 仿佛有股电流在彼此之间流窜,他们的视线一下追寻、一下闪躲,不需言语却能意会,“感觉”这种东西是很玄的,说来就来,强大得让人无法忽视。 拍完了山景,众人又赶在夕阳消失前来到白沙湾,在海边拍下最后一抹灿烂。眼看气氛渐入佳境,摄影师也相当满意这些作品。“拍出来很有初恋的感觉,我可以放几张在店面当展示吗?” “当然,这是我们的荣幸。”傅立棠代替妻子回答……等等,他已经把连小姐当成妻子了吗?怎么会说得这么自然?摄影师和造型师根本就是魔术师,这一切根本就是催眠! 看傅立棠不知道想什么想得出神,连逸玲在他耳边叮咛。“等拍完婚纱,晚上要跟我爸妈吃饭喔。” “啊?”她刚才说什么?他恍然从梦中醒来,发现还有现实世界的存在。 “女婿总是要见岳父、岳母的,别紧张,他们都是很好相处的人。”她拍拍他的肩膀,说得轻松。 暗立棠背后流下一滴冷汗,结婚果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如果连家夫妇不把女儿嫁给他怎么办?想婚的男人都得面临这一关,但他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啊! 听女儿说要带结婚对象回家,却不是原来的那个未婚夫,连家夫妇差点没心脏病发,就算没心脏病也快被逼出来了! 连振章和萧雅心生了三个女儿,老大和老二早已结婚生子,只剩这个老么连逸玲未婚,她从小就很有定性,各方面都能独立自主,他们对她也非常放心,谁知道会突然有此剧变,把他们都吓傻了。 晚上七点,连逸玲打开自家大门,对家人招呼。“爸妈,我们回来了!” “嗯。”连振章和萧雅心正襟危坐,刻意咳嗽了一声,装作正经又若无其事的模样,双眼却比平常睁大好几倍,想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男人,居然能让女儿做此决定。 一进门,傅立棠立刻就九十度鞠躬,只差没跪下磕头。“伯父、伯母,你们好,不好意思,今天的行程太匆促,没有准备特别的礼物,请两位见谅。” 拍照花了太多时间,为了避免迟到,他只能在路边水果行挑个礼盒,光靠几颗苹果梨子就想娶回人家的女儿,诚意何在,他自己都觉得汗颜。 “啊……你好,不用这么客气。”连振章没料到对方这么有礼貌,文质彬彬又不失庄重,比起卢志帆更有一份男子气概,看来女儿的眼光不错。 餐桌上,四人边吃边聊,连家夫妇把未来女婿的一切都问遍了,包括家庭、工作、学历、嗜好等,得到的结论就是非常完美,简直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这种优质好男人怎么会还没结婚?难道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隐疾?此外时间也是个问题,他们到底认识多久了?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真的决定要结婚了?”萧雅心提出重点。 “其实我们认识很久了,是在我刚进‘擎宇航空’的时候,他是我服务的客人,后来我们就变成了好朋友,最近才决定在一起的。“连逸玲在桌下握住他的手,示意他配合她善意的谎言。 她的小手那样温柔,他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能点头附和。“对啊,就是这样没错。” 她感觉到他反握住她的手,害她也一阵心慌意乱,讨厌,又不是小女孩了,握个手算什么,但她莫名其妙地就是发热起来,他一定也感觉到了吧? 连家夫妇看这对小两口挺有默契的样子,也不像刚认识的陌生人,还满有恋爱中的味道,好吧,睁只眼闭只眼,只要女儿喜欢就行了。 吃过晚餐后,连逸玲送傅立棠出门,陪他走到停车场的地方,两人都明白,今晚算是过关了。 “今天你表现得很好,谢谢你。”从拍婚纱照到拜见长辈,他都表现爹可圈可点,远超过她的预期。 “我可以了解,你是不愿意让你爸妈失望,但如果这场赌注你又输了,你不会害怕吗?”尽避才相处两个多小时,他却观察得出来,连逸玲在家里是个让人放心的女儿,一起好坏总由她自己承担,这女人真是坚强惯了,非要大家都对她放心,而她的苦有谁明白? “我不怕,人生的得失是计算不出来的,最重要的是,我现在觉得一切都棒呆了。” 他静静地看了她一会。“你是一个很奇妙的人。” “我也这么觉得耶!”以往别人总是称赞她认真、精明、细心之类的,从来没人用过“奇妙”这两个字,像个怪胎还是什么的,让她忍不住大笑起来。 他不自觉看傻了,她笑起来是如此耀眼,他的心随之跳动,越来越快、越来越猛。 “不好意思,可以让我再确定一次吗?” “咦?”她还在发愣,他已吻上她的樱唇,双手也搂住她的细腰,没有摄影师指挥,是他自己想这么做。 她缓缓闭上眼,任由他采取主动,如果每次都要她带领,她的勇气可能很快会用完,这次就让他为她补充电力,拜托不要只是蜻蜓点水,拜托给她更多更浓的感受。 两人在街灯下热吻了十几分钟,这举动非常之青少年,旁观的路人打偶不知走过了几个,直到一阵狗叫声传来,他才不太甘愿地放开她。 “谢谢你。” “不客气。” 对话相敬如宾,却自有一股柔情萦绕,仿佛初尝恋爱滋味,酸酸甜甜,莫名的羞怯。 看他的衣领有点歪了,她伸手替他整理好。“你开车小心。” “嗯,晚安。”他开始有感觉了,他们真的要结婚了,真的要变成丈夫和妻子了。 看他开车离去后,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脚步轻飘飘的,心情暖洋洋的。才几天的工夫,她的世界已经天翻地覆,辞去了工作、告别了未婚夫、决定了结婚新对象,简直像异想世界! 看到女儿谜样的微笑,连家夫妇即使有再多不安也妥协了,毕竟女大不中留,儿孙自有儿孙福啊。 两周后,婚礼在一家知名饭店举行,席开百桌,“清传学园”的师生就占了一大半,他们亲爱的校长终于要结婚,如此喜事比校庆还重要,当然不能轻易错过。 连逸玲昔日的同事也都出席了,他们听说新郎换人了,当然要一睹庐山真面目,看看是怎样的神奇角色,竟然能在短时间内让连逸玲芳心大动?可想而知绝对不是普通人。而卢志帆虽没有接到帖子,也托人送上礼金,表达最后一份心意。 喜宴开始之前,在饭店的蜜月套房内,大家轮流跟新娘拍照,气氛热闹欢乐,没有人提及新娘跟别人订过婚的事,过去种种譬如昨日死,今天可是正牌男主角的大戏。 担任伴娘的周云安,找到机会忍不住问:“逸玲,你真的决定要这么做?” “难道要取笑婚礼?大家都来了。”连逸玲望着镜中的自己,那神情是笃定而愉快的,她相信她的选择不会错,虽然进度超前爹不可思议,但谁说一定要照计划来?快乐的秘诀说不定就在于打破计划呢。 “傅先生看起来人满好的,但是你们才认识不到一个月耶。”周云安无法相信这种情节会发生在好友身上,连逸玲是每天都用行事历的人,每分钱都算得清清楚楚,她到底是哪根神经不对劲,居然会冲动到闪电结婚? “以前我什么都规划得好好的,结果还不是惨败?人生就是赌注,我决定跟它赌一把!”无论输赢,她不会后悔今天的决定。恋爱需要冲动,结婚更需要冲动,与其谈恋爱到最后却没结果,不如先有结果再来谈恋爱,反其道而行也是一条路啊! “我真佩服你的勇气。”周云安苦笑一下。“你一定要成功,希望我也有机会跟进。” “缘分是靠自己追求,今天如果看到好货色,你就别忍了,直接扑上去就对了!” 周云安听得一愣一愣的,这真的是连逸玲会说的话吗?人都会变,但她也变得太多了吧? 吉时已到,新郎和新娘在音乐声中现身,众人给予热烈掌声,好一对神仙眷属,从外型、气质到品味都很相配,谁也不会认为他们才认识十几天,看起来就像在一起十几年了。 婚礼进行得相当顺利,连逸玲早就打理好每个细节,对于这种事她最在行了,卢志帆没娶她还真可惜。不过没关系,傅立棠比谁都有福气,她有信心能给他满分的里子和面子,唯一的缺憾就是小泵似乎还在闹脾气,怎么到现在还没见到人影? 当新郎、新娘绕桌敬酒时,傅桂蓉忽然一身黑衣出现,亲友们都吓了一跳,不晓得这女孩想做什么?瞧她一脸落寞,仿佛刚失恋了…… “哥,我祝你幸福。”傅桂蓉随手从桌上拿起一杯酒,也不管那是谁喝过的,总之先干为敬。 “你总算来了。”傅立棠已经跟妹妹冷战了好几天,她就是不肯跟他说话,更拒绝接受他要结婚的事实。 靶觉到这对兄妹之间的气氛不对,连逸玲微笑插话。“亲爱的小泵,谢谢你来喝喜酒,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要好好相处喔。” 暗桂蓉对嫂嫂视若无睹,一双眼只盯着哥哥。“你真的不会后悔?” 望着妹妹执着的表情,傅立棠明白他必须做点什么才行,于是他转向新婚妻子低声要求。“我现在可以吻你吗?” 这还用问?连逸玲立刻搂住丈夫的颈子,主动送上红唇,要怎么吻就怎么吻,就是千万不要客气! 众目睽睽之下,这个吻长达十分钟,让大家沸腾到了极点,没想到傅校长如此热情有劲,一扫原本严肃的形象,简直是猛男辣妹秀! 在欢呼和鼓掌声中,傅桂蓉悄悄地离开了会场,记得小时候她说过要做哥哥的新娘,哥哥也答应了,但现在他一定全忘了,那她还留着做什么?放下吧,全都放下,否则她没办法走下去。 暗立棠没时间想太多,他忙着接受众人的祝贺,由于他的热吻演出,原本还有点敬畏校长的人,现在全都疯狂起来。连逸玲含笑看着丈夫成为焦点,很高兴他如此受欢迎,但在她心底始终记挂着小泵,不知道桂蓉此刻会是什么心情? 无论是怎样的一种恋情,结束了就是结束了,同时也是另一个开始,希望小泵能懂,转机就在转念之间啊。 新婚之夜,傅立棠完全醉倒,他的酒量并不差,但今晚大家都冲着他来,他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杯,从第二十杯开始他就数不清了。幸好他们今晚要住饭店的蜜月套房,只要搭上电梯,走一小段路就能抵达目的地。 在伴郎和伴娘的协助下,连逸玲总算把丈夫扶到床上。“谢谢你们,辛苦了!” “不用客气,好好休息。”伴郎和伴娘都很有良心,不打算玩闹洞房的把戏,事实上新郎现在也不醒人事,想玩什么都没办法。 走出套房,伴郎廖德正看了看手表说:“时间不早了,我送你回家吧。” 伴娘周云安心头跳了一下,谨记新娘给她的忠告。“嗯……如果不麻烦的话,那就拜托你了。” 他们俩忙了一整天,其实也没吃什么东西,干脆先去吃宵夜,顺便聊聊今晚的喜宴,以及彼此。 蜜月套房内,连逸玲拨通了小泵的手机号码,不出所料果然没人接听,很快转到语音信箱,于是她留下了几句话。“桂蓉,我是嫂嫂,不管你在哪里,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诶我,我和你哥一样关心你。” 她是个善尽职责的妻子,电话簿里已记录了跟丈夫有关的电话,包括学校、秘书、家里、小泵和两位管家。放下手机,她转向床上的丈夫,瞧他沈睡的模样,今晚应该不会有什么香艳刺激的情节,但她非常满足,他们终于结婚了,故事才正要展开。 她细心地替他月兑去外套、鞋袜和皮带,就让他穿着衬衫和长裤睡觉吧,她猜校长大人不会喜欢果睡的。 “亲爱的,晚安。” 洗过澡之后,她在丈夫身旁躺下,安心闭上双眼,她知道,明天醒来后,他们将有全新的生活。 第三章 当阳光洒进室内,连逸玲睁开睡眼,诧异地发现丈夫跪坐在床边,不知道他醒来多久了? 怎么也不出声?他跪坐的模样像是日本人,表情又一本正经,害她赶紧坐起身,点头招呼说:“早安” 心急的她差点说出“欧嗨呦”,真是一幅错乱的景象,听说日本妻子都要比先生早起,还得先梳妆打扮整齐,不过她嫁的是台湾郎,应该没这么严格吧? “早……早安。”傅立棠还不太能相信自己真的结婚了,当他醒来后发觉这是饭店套房,而且身边有个熟睡的女人,不由得越看越惊奇,甚至跪坐起来观赏。她穿着白色蕾丝睡衣的模样,既纯真又性感,他像在研究一个奇迹似的,只敢看不敢碰,胸口充满了难以言语的情绪。 “你昨晚喝多了,会不会头痛?”她看他气色还不错,但好像有点……痴呆? “还好。”他一向睡得很熟,睡够了就能恢复精神。“妳呢?睡得好吗?” “嗯,我不会认床,适应力也很好,以前当空服员训练出来的。”日后她就要睡在他的房里,她相信自己能睡的习惯。 望着她温柔的神情,带给他一种宁静的力量,于是他说出一个自己仍觉得惊讶的事实—— “从今天起,我们就是夫妻了。” “是从昨天晚上吧?”她提醒丈夫,虽然他们还没有夫妻之实。却以有夫妻之名,她并不讨厌这样的顺序,在冲动结婚之后,有一辈子的时间可以培养感情。 “啊,妳说的对。”想到喜宴上那个长吻,他才忽然觉得羞怯,去学校之后要怎么面对大家? 她静静凝视着他,他怎么像个小孩子,一下恍然大悟,一下抓头皱眉,会不会太可爱了? 发觉到妻子好奇的视线,他咳嗽一下,故作镇定。“结婚对你我都是一件好事,如果妳不反对的话,希望我们可以从谈恋爱开始,在变成真正的夫妻。” “嗯,我赞成。”她点点头。“我要怎么叫你比较好?立棠?亲爱的?还是老公?” “叫我的名字就好。”他停顿一下,尝试喊她的名字。“逸玲。” “立棠。”好奇妙的感觉,只是喊了彼此的名字而已,却像一种咒语,好像他就是她的、而她也是他的了。 “从今天开始请多多指教。”两人异口同声说出这句话,不由得轻笑起来,那么恋爱就从此开始喽。 如果时间能够停留在此刻多好,刚开始恋爱总是特别甜蜜,接下来不知道会有多少磨练,但想要白头偕老就得磨下去。 “不过在桂蓉面前,我们还得扮演恩爱夫妻的模样,这样才不会让她起疑。”一想到妹妹他就觉得头痛,但愿在他结婚后,妹妹能认清现实,收拾不必要的情绪,做个普通而快乐的十九岁女孩。 “我明白,对了,不知道桂蓉现在还好吗?我昨晚有打她手机,但是她没接。”桂蓉可能以为哥哥被嫂嫂抢走了,原本就没有爸妈的小女孩,现在想必更寂寞了。 “抱歉,她之前就让你伤心,现在还要让妳担心,都是我的错。”他向她深深鞠躬,头低得几乎要碰到床上,越来越有日本人的样子。 婚后才第一天,丈夫就郑重地对她道歉,人生就是这么多意外,有什么能照计划来的呢?连逸玲把手轻轻放到他肩上,像个天使赦免他的罪。“立棠,我是你的另一半,你的快乐就是我的快乐,你的烦恼就是我的烦恼,不用跟我这么客气。” 她说的是真的,尽避才相识不久,她的心境确实笃定而信任的,过去她对卢志帆不曾这样确定过,感情的深度未必和时间的长度相符合。她终于领会这一点。 “谢谢你。”他抬起头与她对视,不知道该如何回报她的温柔,当初他会答应她的求婚,是否正因为他早有预感,她就是他生命中的missright? 然后,有件事不需要台词,自然就会发生,他们又接吻了,不管未来有再多磨练,至少在这方面他们很契合,那当然要多多益善咯! 新婚夫妇一进门,两位管家都热烈迎接。“恭喜先生,恭喜太太!” 蔡叔和蔡婶在傅家已经服务了三十多年,等于是看着傅立棠长大了,屋内贴满大红囍字,每张桌上都有鲜花,充分表达他们的祝福。 “谢谢。”傅立棠还不习惯这种称呼,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蔡叔、蔡婶、你们好,我刚来这个家有很多不懂的地方,要拜托你们多帮忙了。”连逸玲向两位长辈问候,她不会把他们当成员工,而是一家人。 “不要这样说啦!我们会不好意思捏。”两位管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太太真是太客气了,虽然婚结的有点匆促,但先生果然好眼光、好福气。 “桂蓉有回来过吗?”傅立棠看屋内似乎没有其他人。 气氛转为凝重,蔡叔摇摇头说:“她没回来,也没接电话。” “你们知不知道她可能会去哪些地方?”连逸玲以为这问提会有好几个答案,但眼前三人都毫无头绪,这怎么行,他们不是住在同一屋檐下吗?桂蓉这孩子有这么难懂吗? “她迟早得回家,如果今天晚上还没回来,我就去报警。”傅立棠有点灰心,这个妹妹到底要他操心到什么时候?兄妹俩相差十三岁,他不止把她当成妹妹,也像自己的孩子,无奈她一点都不懂事。 连逸玲心想这下也没办法,于是转个话题问:“立棠,今天是星期天,你应该不用工作吧?” “嗯……”周末假日他如果不是去跑步,就是自己看书、听音乐,但现在他结婚了,冷落妻子似乎不太好,更何况他们才要开始恋爱。 “我们去拜见你父母,好吗?” 暗立棠睁大眼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还以为她会说想去兜风玩乐,没想到她会在婚后第一天提出这个建议。没错,他们是该向天上的父母报告,但他何德何能,竟然娶到这么好的女人,只希望他不会让她失望。 丈夫的惊愕让她莞尔。“你都见过我爸妈了,我当然也要让你爸妈看看,希望他们会接受我这个媳妇。” “谢谢,我相信他们会很高兴的。” 听到这儿,蔡叔和蔡婶不用人吩咐,主动准备水果和鲜花,还有婚宴上的喜糖,过世的老爷和夫人一定很欣慰,今天儿子和媳妇要去看他们了,说不定在过阵子就会有小孙子了。 于是,回家没多久,傅立棠和连逸玲又出门了,目的都是“慈恩园”,一个许多人长眠的地方。世间有生就有死,昨天才办喜事,今天就来拜祭,其实都是生命的一部分,悲欢离合难免,只求活在当下。 车子停在地下室,傅立棠一手就提起所有东西,不肯让妻子出半点力气,他愿意陪他来已经非常足够了。途中,他空着的左手无意碰到她的右手,忽然一个念头闪过脑中,他主动握住了她的手,而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地让他握着。 牵手,在台语里面就是夫妻的代名词,真的很美。 走进孝亲馆,找到傅家的家族灵位,两人摆好祭品、捻香祭拜,闭眼向天上的父母亲报告,他们已经顺利成婚,希望爸妈在天上之灵能够得到安慰,也请保佑他们、祝福他们。 整个过程相当祥和,连逸玲望着公公和婆婆的照片,心中有种特别的感觉,他们似乎正微微笑着呢! 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一个激动的声音传来——“妳怎么会在这里” 那声音来自傅桂蓉,她气坏了,脸颊涨红、双眼瞪大,指着那个名义上是她嫂嫂的人。 连逸玲还没开口,傅立棠就替她回答:“我带逸玲来见爸妈,因为我们已经结婚了。” “我才不管,妳不要在这里,妳走开!”傅桂蓉哪听的下这理由,用力推开连逸玲的肩膀,恨不得立刻把这女人赶走,不准抢走她的哥哥和爸妈! “桂蓉,妳放手!”看着妻子差点被推倒在地,傅立棠实在忍不住,伸手就给妹妹一个巴掌,虽然力道不算重,但他确实打了他亲爱的妹妹。 暗桂蓉整个人呆掉,从有记忆以来,她从没被人和人打过,连过世的爸妈也不曾这么做,霎时间,眼泪如断线珍珠落下,委屈的心情翻涌不平,她只想让自己消失! “桂蓉,妳等一等!”看小泵转身就跑,先追上去的是连逸玲,她不能在让这女孩上演失踪记,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暗桂蓉才跑出馆门,就被连逸玲抓住手,她转身尖声吼叫。“妳不要碰我!” “我们一起回家好不好?不要让妳爸妈担心,妳如果不回家,他们怎么能安息?”公公和婆婆就长眠在此地,他们绝对会有感应的。 “妳以为妳是谁,妳凭什么管我?假好心!妳自己被未婚夫甩了,就利用我哥哥成全妳的计划,还不是因为妳怕取消婚礼很丢脸、怕自己老了会没人要,妳没资格做我的嫂嫂,我一看到妳就觉得恶心!”傅桂蓉用力甩开对方的手,此刻在她心中,连逸玲就是抹杀一切的凶手! 连逸玲全身一颤,原来她在小泵眼里是这种女人,可悲的是,她居然没有什么好辩解的。 暗立棠这是也追了上来,听到妹妹说这些话,让他下定了决心。“桂蓉,妳已经十九岁了,如果妳不想回家,我们就此断绝兄妹关系,以后妳在外面发生什么事,我一律不干涉也不负责。” 暗桂蓉傻住了,哥哥不会这样残忍对她吧? “我已经受够妳的无理取闹,我会请律师出面,该是妳的财产不会少你一分,但从此以后,我的家不是妳的家,我们兄妹分家!” “分家”两字说得极重,傅桂蓉连眼泪都不敢再掉,她根本不在乎财产,但是如果连哥哥都不要她了,以后她就真的是孤儿了,谁来管她、谁来念她?任性的她比谁都明白,哥哥的啰嗦都是因为关心她,要是听不到这些啰嗦的话,她的世界会寂静得多可怕? 丈夫凶起来可真严厉,连逸玲也吓了一跳,原来他不是不发威,只是要看是什么情况。而今事态严重,她赶紧劝告小泵:“桂蓉,妳跟我们一起回家吧,千万别跟妳哥赌气。” 暗桂蓉点点头。“我……我要回家。” 暗立棠并未因此就满意,为了防患未然,他必须把规则说清楚。“既然妳要回家,就得听我的话,门禁是晚上十点,妳要交男朋友可以,但不能引起任何纠纷,等妳满二十岁后,我会把妳的财产过继给妳,我也不再是妳的监护人,到时妳要念书或工作都行,由妳自己负责自己的人生,我不会再规定妳任何事。除非妳需要我的意见。” “我知道了……”哥哥始终是为她好,别人如果不是看她漂亮,就是把她当成大小姐,真情难求,她怎能放弃? “我们走。”傅立棠一手牵起妻子,一手牵起妹妹,他的肩膀很宽,可以负担很多责任。 望着丈夫坚毅的侧面,连逸玲仍然有点不敢相信,原来这就是她嫁的男人,威吓效果惊人、谈判能力一流,万一哪天他也这样对她怎么办?但话说回来,为什么他会接受她的求婚,他绝对有办法拒绝的啊。到底他是扮猪吃老虎,还是披着羊皮的狼?糟了,这两种情况都粉危险耶…… 周一,傅立棠恢复正常的生活模式,早上六点起床、七点上班,晚上九点回家、十一点睡觉。 连逸玲很乐意接受这份时间表,过去她当空服员老是要调时差,现在能过规律的生活可真健康。唯一的问题是,她只能拥有丈夫极短的时间,他每天有十四个小时在当校长,等回到家洗过澡,又要看书和睡觉,这样下去他们要怎么谈恋爱? 晚上六点,蔡叔和蔡婶准备好晚餐就下班了,他们住在附近,急着回家跟儿孙吃饭呢! 大家都不在,陪连逸玲用餐的人只有小泵,宽敞的室内一片死寂,偶尔会有餐具发出声音,等吃完之后傅桂蓉就会躲回房里,她虽然答应哥哥要听话,但可没答应要跟嫂嫂说话。 气氛闷得让人发慌,连逸玲忍不住找话题闲聊。“桂蓉,妳平常都什么时候上课?” 不出所料,小泵一声也不吭,连逸玲只好使出绝招。“如果妳不跟我说话,我就要跟妳哥哥打小报告喔!我要说妳欺负我、推我、打我!” 最毒妇人心!暗桂蓉抬起锐利的双眼,终于开了金口。“我周一到周三都有课。” 居然周休四天?有够奢侈的大学生,连逸玲在心底发出羡慕的叹息。“妳有没有一些女生的朋友?”她相信小泵的男生朋友多如繁星,但女人也需要同性朋友,聊些爱情之外的东西。 “女生都嫉妒我,因为她们的男朋友都想追求我。”傅桂蓉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她长得美,家里又有钱,随手一勾就有男人贴过来,得不到真诚的友情也是应该的。 “原来如此。”美少女的人生真是坎坷,男人都想追她,女人都想躲她。要是小泵生长在童话故事中,不就成了被后母追杀的白雪公主?没关系,嫂嫂不会因此排斥小泵,就算小泵再怎么倾国倾城,都改变不了她们是姑嫂的事实。 “星期四那天妳如果没事,我们一起出去好不好?” “去哪里?”傅桂蓉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名义上是她嫂嫂的人,似乎在打什么坏主意。 “吃饭、逛街、兜风、随便走走都行,如果妳想去看爸妈,我也可以奉陪喔!”想到那天在“慈恩园”发生的事,连逸玲多少能理解小泵的心情,她哥哥被别的女人抢走了,她当然想去找爸妈诉苦,其实她只是个寂寞的女孩吧? 每个成年人都有过十几二十岁的时代,那种茫然无依的感觉谁不曾经历?又想充实自己,又想追求真爱,又不知未来在哪里,什么都无法确定,难免多愁善感,甚至做些蠢事。但也唯有走过这段路,才能在跌跌撞撞之间成长,过程中如果有些温柔的牵引,该是多么珍贵的礼物呀。 “就我跟妳?”傅桂蓉放下碗筷,伸手指着对方,一脸不敢相信。 “妳哥每天工作那么忙,我们两个人难道要在家里发霉?出去晒晒太阳也好啊!今年我还没去过海边,最近天气不错,我们可以去玩玩水。”过去连逸玲实在太认真工作,连排休的时候也在忙网拍。现在她想让自己放松一阵子,做些浪费时间的事情多愉快。 暗桂蓉眯起猫样的双眸,她敢说这女人一定有阴谋。“妳别以为我会跟妳做朋友。” “只是找个伴而已,想那么多干么?我会开车,方向感又好,就当司机陪妳去玩,我还会请妳吃饭,这种好康的妳上哪里找?”连逸玲摇摇头,替这傻女孩惋惜,天下能白吃的午餐可不多呢! “就只有星期四?”傅桂蓉稍微被打动了,有时她不想谈恋爱,又不知道该找谁说话,也没人能陪她去散心,那份空虚确实快把她淹没了…… “放心,我知道妳周五可能就有约会,而周末我只想黏着妳哥,我才没空天天陪妳!” “哼~~”两个女人同时发出哼声,表面上互看不顺眼,却似乎有了默契,女人的约会就这么敲定喽! 星期四早上,送丈夫出门上班后,连逸玲回房开始打扮,今天走的是低调华丽风,还是不要太抢小泵的风头,毕竟自己是当嫂嫂的人了。 当连逸玲一走出房门,就看到傅桂蓉坐在客厅沙发,打扮得比她娇艳一百倍都还有剩,好一个心机深重的小泵,幸好她是有度量的好嫂嫂,反正已婚妇女就是注定当配角啦! 彼此眼光一接触,不用多说,立刻由嫂嫂开车带小泵出门去。先到白沙湾一游,旅客不像假日那么多,她们尽情拍照、玩水、晒太阳都行。女人不止只爱美丽也爱留下倩影,连逸玲准备了相机和脚架,拍下许多美丽的镜头,傅桂蓉无法拒绝入境的邀请,因为她也想欣赏自己的模样。 “桂蓉妳有没有擦防晒?虽然已经九月底了,还是要擦一下。”连逸玲的大包包里什么都有,她本来就是个审慎的人,出游时一定配备齐全,还要查好地图和餐馆,做足规划才能玩得愉快。看来只有跟傅立棠结婚这件事太冲动,完全不符合她的个性,结果却让她很满意。 暗桂蓉犹豫了一下,接过嫂嫂手中的防晒乳液,一边擦过双手,一边闷闷地说:“其实我哥很受欢迎,但他顾及我的感受,所以一直没有结婚,我真不懂他怎么会看上妳?” “大概我有万夫莫敌的魅力吧!”连逸玲拿出小镜子凝视自己,嗯,脸颊红红的真迷人,虽然不如小泵艳光四射,但她可是经过岁月淬炼的熟女,自由有一份独特的风华。 “少来了,妳一定是用各种手段逼他就范。”傅桂蓉很了解哥哥,他行事风格稳重,是全世界最不可能闪电结婚的人,除非是有什么把柄落在别人手上,还是这女人拿自己被甩的事来要求补偿? “妳以为妳哥哥就毫无抵抗能力?能逼他就范也是我的本事。”想到当初求婚的场面,连逸玲就忍不住偷笑,那是她有生以来最疯狂的时候,却做了这辈子最正确的决定。 暗桂蓉呆了一下,这女人的思考逻辑实在很奇妙。“做人能像妳这么厚脸皮,也真不容易。” “好说、好说,妳可以多跟我学着点。” “妳不要得意的太早,学校里不管是女老师还是女学生,到处都有人暗恋我哥,说不定哪天我会有新嫂嫂。” 这一点确实挺让人担心的,但连逸玲不会轻易流露,只是挑起眉问:“真的假的?除了我,还有谁敢做你嫂嫂?不怕被小泵虐待?” “我哪有虐待妳?”傅桂蓉怕她胡乱跟哥哥告状,那就惨了。 “精神虐待啊!妳都已经拿新嫂嫂在恐吓我了,我看我要跟妳哥报告一下。” “妳敢” 结果……两个相差十岁的女人,却互相泼水玩的不亦乐乎,在阳光的洗礼下,两种美丽都一样耀眼。 结束海滩的行程后,两人抵达市中心时早已饥肠辘辘,连逸玲定订了饭店下午茶的位子,只要四、五百块就能大快朵颐,姑嫂俩一边吃buffet,一边挖苦对方,这种乐趣可不是一般人能拥有。 “等吃完东西我们去逛街,一定要做点运动,不然会肥死。”连逸玲吃得非常满足却不忘危机意识,女人到了某个年纪就要注意身材,毕竟新陈代谢不如十年前,享受美食不是罪,但要记得消耗热量。 “妳要买什么?”傅桂蓉以为自己会听到一些名牌,其实她也没买过,大多是追求着的贡品。 “我想给妳哥买衬衫、袜子和内衣裤,有些破掉的他居然还在穿。”她花了些时间整理丈夫的衣柜,用计算机打印出一份清单,从数目、颜色、款式、新旧都做了记录,这样以后就知道该随时补充什么了。 “妳这么贤惠?”傅桂蓉从来没想过要替哥哥做这些事,或许哥哥娶了嫂嫂也有一点好处,有妻子照顾的男人总是比较幸福,像她这种任性的小表,根本不懂什么叫付出。 “不然我怕妳哥移情别恋啊,我可是被未婚夫抛弃过的女人,怎么敢不记取教训?”熟女比起少女最大的差异就是“历史性”。因为有过去的种种经验,化为如今的智慧和改变,连逸玲绝不会让历史重演,她决定要跟丈夫白头偕老,为此她会竭尽一切心力。 暗桂蓉忽然没了胃口,沉默片刻才开口。“对不起,我那么做是有点过分。” “别这么说,我应该谢谢妳,让我挥别一个不怎样的男人,碰到一个连妹妹都觉得很赞的男人。”呵呵,真是做梦都会笑! “这话好像有点带刺,妳是在跟我炫耀吗?”明知道哥哥在她心中是偶像,不管她的追求者有多殷勤,不管她如何寻找相似的背影,永远没有人取代得了哥哥,结果却被自己的手下败将夺走,说来不是很讽刺吗? “是啊,妳看看,妳年轻又漂亮,我唯一赢妳的,不就是当了妳的嫂嫂?” “算妳有一套。”傅桂蓉不得不佩服嫂嫂,她能言善道、意志坚强又有行动力,或许就是这样哥哥才拜倒在她裙下。一个人的魅力不能只靠外表,青春终究是会消失的,十年之后她还有哪点能吸引人?或许她该好好思考这问题。 就这样,女人的约会在谈笑中度过,什么是都能聊,什么话都能说,说话和聆听一样重要,因为这就是了解彼此的方式,而距离也正一点一滴地消融…… 周五晚上,傅立棠难得提早回家吃饭,在餐桌上,他发现自己被当成隐形人,面前两个女人话题不断,一下子说那家饭店下午茶好吃,一下子提那家百货公司折扣划算,仿佛她们认识多年,许多事情都可以分享。 奇怪,才没多久时间,怎么他的妻子就已经收服了他的妹妹?这简直是天方夜谭!不管怎样,他很享受这种感觉,好久没听到这个家有谈笑声,虽然他插不上嘴,却乐意做个听众。 吃过晚饭,傅桂蓉有约会要出去,连逸玲提醒她:“别忘了十点以前要回来!” “知道了,只是我学长来找我,不要那么紧张好不好?”傅桂蓉翻个白眼回答。 “是自己做巧克力送妳的那一个吗?” “不跟妳说了啦!”傅桂蓉跺着脚走出家门,以后都不跟嫂嫂说秘密了,讨厌!情海茫茫,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遇到真爱,要找到跟哥哥一样好的男人太难了,而且在那之前,她自己也的变成一个好女人,否则怎么配得上完美的情人? 收拾好餐桌后,傅立棠和连逸玲进了书房,两人做到沙发上喝茶,还有高级音响传送古典音乐,这件事情原本是他的最爱,现在也成了她的乐趣,最好在配上一本好书。 暗立棠对妻子说:“谢谢妳花时间陪桂蓉,她好像很开心。” “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第一次放这种长假,我自己也不习惯,不找个人陪还真无聊。”她从小到大都活得很紧绷,凡事都要依照进度核计划,现在只要做个好妻子就行了,会不会太好命了? “不管妳想工作或是继续放假,我都会支持妳,只要妳喜欢就好。”他对妻子没什么要求,也不知道该从和要求,她已经够完美了。 她就知道他是个好丈夫,懂得尊重妻子的意愿,当他第一次用双手接过她的名片时,她就有这预感了,因为他的态度是很自然的,而非刻意造作。“等你放暑假的时候,我们去蜜月旅行吧!” “妳想去哪里?”糟糕,他怎么会忘了这件事?他欠妻子的真多,这点一定要给。 “去北欧好了,我还没去过呢!”欧洲的机场她大多飞过了,就是没有飞过丹麦、瑞典、芬兰等国。 妻子的要求并不过分,他却面露难色。“抱歉,我可能没办法。” “为什么?如果你有其他想去的地方,我也可以跟你去啊!”她是很好商量的,要她以夫为尊也行,谁叫他几乎没有缺点,霸道一点没关系的。 “不是这原因,是因为……我不敢搭飞机。” “啊?”她有没有听错,这个高大健壮的男人不敢搭飞机? “我爸妈是因为空难过世的。”一想到十年前那场悲剧,他的双眸就黯淡下来。 天啊,她怎么又刺到他的伤心处?她这个妻子做的真失败。“抱歉,我都不知道有这件事……” “没关系。”他拍拍她的小手,安慰她说:“以前我搭过飞机,也去过一些国家,但自从我爸妈过世之后,这件事造成我的心理阴影,我就没办法再搭飞机了。” “你好可怜,这样你都不能出国旅行了。”她由衷为他感到遗憾,世上有许多绝美风景,他却无法欣赏。 “幸好在我的志愿里面,没想过要当机长或者空服员。” “喔?那你真幸运!”换个角度想,难怪他会是个脚踏实地的男人。 夫妻俩相视而笑,一个小难关就这么过了,成熟男女的理性沟通多赞啊!不敢搭飞机又怎么样,那就全台走透透,上山下海玩个够,两人一起旅行才是重点。 和谐气氛中,她猛地想到一件事,不免皱起眉头。“上次你对桂蓉好凶,连我都吓到了,你会不会有一天也对我这么凶?” “妳对我这么好,我为什么要对妳凶?”假设性的问题何须讨论,根本就不会发生。 “如果我做错事,惹你生气呢?”她不死心,硬要问到底。 “妳这么懂事,妳不会让我生气的。”她总是如此温柔体贴,他如果不珍惜就是傻瓜了。 “我是说万一、如果、出乎意料、有一天发生误会的话,怎么办呢?” “我对妳有信心,怎么会误会妳?” “你很会辩论耶!哼~~”她气得双手抱胸,背对着他不肯说话,完全忘了何谓成熟男女的理性沟通,吵不赢的时候还管得了那么多吗? 咦,妻子这是在生气吗?傅立棠有点难以置信,这是他们婚后第一次吵嘴,就因为他说他不会生气,所以他就生气了?如果他说她会生气,她就不生气了吗?但他真的生不了气,只觉得想笑。 伸出双手,他从背后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轻轻低语。“妳好可爱。” “什么?”很少人说过她可爱,她根本就不可爱好不好?他怎么可以骗人? 丈夫每没给她回答,反而转过她的身、封住她的唇,进行他最擅长也最喜欢的活动。很快的,她忘了刚才在生什么气,应该之实鸡毛蒜皮的小事吧,否则怎么会一下就忘光光了? 尽避激情难耐,两人却只是拥吻,仍未发展到下一阶段,她依偎在他怀里,娇躯微微颤抖,无言地散发着诱惑。说他不想要她是骗人的,夜夜有娇妻相伴,他早就蠢蠢欲动,但总觉得还是太快了,从开始恋爱到身心结合,应该需要多些时间吧? “我跟前任女友交往的时候,过了一年才发生关系。”当初他和女方都是大学生,也许是年纪还轻,也许是个性保守,从牵手到接吻就花了半年时间,现在他跟妻子的进度可以说是日新月异、瞬息万变。 “真的?”他的意思是说,未来这一年她都得忍住? “当然,我们不用拖那么久,顺其自然就好。”他及时解除她的不安。 “嗯……”她松了口气,至少不用等过完十二个月圆,不然早晚变成狼女。其实她明白这种事不能请求,他都这么说了,难道她还能硬上?但丈夫对妻子的需求是很重要的。如果他不想抱她,这婚姻还能维持下去吗?大概连恋爱也谈不成了。 长夜漫漫,一个认真的妻子以及一个慎重的丈夫,仍在寻找最适合彼此的相恋方程式,或许考虑的太周到、努力地太彻底,反而会搞不清楚自己的心意呢! 第四章 结婚整整一个月了,连逸玲最大的感想就是:无聊! “人妻”这份工作不如想象中美好,家里有蔡叔和蔡婶张罗,她能费心的就是主卧房和书房,小泵也不是小孩了,不用她这个嫂嫂每天陪伴,更重要的是,丈夫醒着的时候几乎都在当校长,只有周末才能多给她一些时间,如果碰到什么研习还是活动,她就得认命地把丈夫让出。 正因为如此,她三天两头就回娘家,爸妈还惊问她是不是快被休了?拜托,她的志愿可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终身恋爱才正要展开呢!想是这样想,无奈现实中难以成真,她一个人能唱什么独角戏? 一个百般无聊的上午,连逸玲窝在书房里消磨时间,丈夫的藏书量惊人,还有上千张唱片,不过对她来说算是小case,她才花了几天工夫就用计算机做完记录,分门别类做好收纳,并发现她丈夫买了十几样重复的东西,真是个小迷糊啊。 下次要整理什么呢?茶具和茶叶好了,反正她吃饱了闲着,有她这个精明的妻子,他不用再挂意这些小事,所有收藏品都会得到妥善管理,随时想找什么都没问题。 看书看得累了,她干脆打开抽屉,打算整理文具和杂物,其中一张便条纸吸引了她的视线,纸上草草写着几个字。“咦,‘清传学园’在征人?校长助理?” 她记得丈夫有一位男秘书叫廖德正,最近正在跟她的好友周云安约会,有了秘书为什么还要找助理?该不会是想偷吃吧?别说她有被害妄想症,这叫不经一事、不长一智,经过前任未婚夫的震撼教育,他深刻领悟到一件事,最安全的男人可能就是最危险的男人,卢志帆平常看起来安分守己,甚至有点胆小怕事,谁晓得他的色胆偏偏那么大? 就目前看来,傅立棠表现得可圈可点,没有任何不良记录,但人有旦夕祸福,说不定哪时爆出个狐狸精,使出奸计对他下药,到时候就来不及了!学校里那么多女学生、女老师,她却只能窝在家里心惊胆跳,就算她整理再多资料又如何,根本是远水救不了近火。 丈夫至今仍未跟她“合体”,这也是让她颇为在意的一点,是不是她的魅力不够,才让他犹豫不前?叹恋爱就得身心合一,否则很容易出现裂缝,被未婚夫劈腿已经够惨了,万一被丈夫抛弃岂不是更悲哀? 人生就是战斗!丙断的性格再次浮现,她很快做出决定,为了一辈子的幸福,她必须更认真去争取! 一个小时候,化身ol装扮的她就走向大门口。“蔡叔、蔡婶,我出门喽!” “喔!太太你慢走。”蔡叔和蔡婶吓了一跳,太太原本是无精打采的样子,怎么忽然变得好像要出征了?不管怎样,有活力总是一件好事,希望这个家早点传出小孩的笑声,先生和太太请多加油吧! 清传学园,校长室。 桌上电话铃声响起,室秘书廖德正打进来的。“校长,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有一位很特别的应征者,我想请你亲自面试。” “好吧,请对方进来。”傅立棠原本把这件事交给廖秘书处理,他不懂什么叫很特别的应征者?不过廖秘书做事一向稳当,如果有需要他亲自面试,那也无妨。 门一开,傅立棠几乎是立刻从椅子上跳起来。“逸玲,你怎么会来这里!” “傅校长你好,我是来应征助理的,希望校长大人能录取我。”连逸玲穿着白衬衫和灰色条纹套装,还拿着一只黑色公文包,自认非常有办公室女郎的风格。 “你在胡说什么?”原来所谓很特别的应征者,就是指他的妻子,真是为难了廖秘书。 她走向前,双手放在桌上,故意弯下腰露出衬衫领口,展开游说的第一步骤。“我不适合当家庭主妇,家里的事根本不用我做,桂蓉有她的学业和朋友,我以前的同事也都很忙,我一个人好无聊!” 她胸前的春光确实让他慌神了,但他并没有失去理智。“你想找工作,我当然支持,只要你能开心。但公私要分明,我不能就这样录用你,这对其他求职者并不公平。” 就知道他会做无谓的挣扎,第二步骤该上场了,她从公文包拿出一份履历表,她才打字十分钟就有一堆丰功伟业。“请你看看我的履历,我是国立大学外文系毕业的,曾当过七年的空服员,语言和服务能力都没问题;我还做过网络拍卖,每个月营收超过五万,证明我有宣传、沟通和经营的观念;最最重要的一点是,我可以不支薪,纯粹当义工!” 如此条件确实吸引人,应该是谁也比不上了。“可是……” 看丈夫仍然面有难色,她不得不用第三步骤,退而求其次。“没关系!你可以另外找助理,我只要当你的贴身丫鬟就行了。” 她不在意薪水或工作内容,重点是她必须多跟丈夫相处,找出天时地利来谈恋爱,否则哪天他被某个妖女给抢了,她却只会在家打呵欠喊无聊,那绝对不是她要的幸福! “什么丫鬟?你在开玩笑吗?”他苦笑一下,妻子求职的模样跟当初求婚一样强而有力,他可以预料,他的投降只是早晚的事。 “我是认真的,拜托你啦~~”无计可施的情况下,她干脆走到他面前,抱住他的手臂恳求,顺便用自己的c罩杯磨蹭,这是每个女人都懂的小秘诀,只有特殊情况才会使出来。 她的举动让他惊讶不已,全身一阵电流窜过。“你这是……在撒娇吗?” “嗯……应该算是吧!”她也不太确定,自己怎么会忽然就这么做?难道是一种尚未发掘的本能?如果丈夫吃软不吃硬的话,那她学着软一点也不错。 “好吧,我会另外找一名正式助理,你就当我自己请的私人助理,上班时间由你决定,累了就在家休息,薪水和奖金我会直接发给你。”他决定给妻子一个弹性空间,想工作就工作,想悠闲就悠闲,既然是他出钱请的私人助理,其他员工也没理由议论了。 “真的?谢谢你!”她开心极了,跳起来抱住丈夫。“薪水和奖金我都要存起来,然后买礼物送给你。” 暗立棠再次肯定自己的幸运,她为他所付出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也因此他希望她快乐,她的笑容就是他最想要的礼物。 “在学校不比家里,言行举止都要注意,不能让人有说闲话的机会,知道吗?”他一边说着大道理,一边抚模她的脸颊,标准的言行不一,谁叫她一进门就诱惑他呢? “是!”她看他的脸逐渐接近,不禁眨眨眼问:“傅校长,你要做什么?” 肃穆的校长室内,校长正在热吻校长夫人,原来这就是录用后的第一件正经事啊! 就这样,连逸玲成了丈夫的私人助理,可以陪他一起出门、一起回家,每周只有一三五上班,其他时间她可以陪小泵、回娘家、做自己的事,真是没什么不满足的了。 秘书室里有资深秘书和正式助理,她只是排行第三的丫鬟,但是无所谓,要她做打杂的都行,以前在飞机上服务乘客,还不是得扫厕所、端盘子?她绝对吃的了苦,况且只要能在丈夫身边,什么苦也都变成甜的了。 经过一番观察后,她发现丈夫在学校挺有威严的,许多老师虽然年纪比他大,对他却是毕恭毕敬,至于学生看到他就像看到鬼,一整个僵硬不自然。她相信丈夫是有这种本事,他一凶起来谁也别想求情,但愿她不会犯下什么大错,否则被他用那种态度对待还得了,她已经习惯他的温柔,千万别让他有机会发飙啊。 尽避一个礼拜才上班三天,连逸玲仍发挥所长,自告奋勇整理历年档案,打键盘打得头昏眼花,坚持以最快的速度完成任务,既然人生就是战斗,她可不能做个失败的丫鬟! 看到井井有条的档案资料,廖德正对校长夫人比出大拇指。“你太强了!要是我可能一个月也做不完,校长能请到你这么优秀的私人助理,真是他的福气。” “小意思啦!”连逸玲被夸得心花朵朵开,另一位助理刚好不再秘书室,她就乘机当起爱情顾问。“对了,你跟云安进展得怎么样?” 听到女友的名字,廖德正脸色一沉,不太确定该怎么回答。“嗯……最近她很忙,我也很忙,好像陷入了瓶颈,还找不到出路。” 这问题太简单了,连逸玲立刻有解答。“结婚不就得了?省下约来约去的时间,反正都是回同一个家,再怎么忙也会碰到面啊!” 像她这种精打细算的人,老早就算清楚了,当夫妻比当情侣还划算,用不着开车送对方回家,要约吃饭就在家自己煮,电话费也花不着,有什么话就当面说,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啊。 “在这方面你是专家,但我跟她……似乎没办法这么笃定就结婚。”结婚不比恋爱,要考虑的事情很多,双方的个性、工作、家庭等,都必须互相协调。 “拖到最后也不知道有没有结果,不如冲动一点,人生只有一次耶!”以前她也会考虑各方面的条件,精心规划未来每个阶段,但现在她想开了,明天会怎样也预料不到,干脆现在想爱谁就爱谁,不要辜负自己的真心就好了。 廖德正只能以苦笑作答,如果每个人都像校长夫人一样,世上又怎么会有这么多旷男怨女? 连逸玲也知道感情不能强求,只是替他们觉得可惜,明明都是很好的人,为什么还不能下定决心?话说回来,她自从认识傅立棠以来,每天都充满了干劲,每件事都想做到最好,什么瓶颈之类的直接敲破不就得了? 看看钟,一转眼已是午休时间,也是她上班中最期待的时刻,因为她可以跟丈夫一起在校长室内用餐,这可是私人助理才能享受的特权! 敲敲门,她轻声询问:“傅校长,可以开饭了吗?” “进来吧。”傅立棠已经泡好茶也热好便当,就等妻子的加入。 “是!”她走进校长室,反锁上门,喜孜孜地坐到丈夫身旁,开始今天的午餐约会。 便当时蔡叔和蔡婶准备的,色香味俱全而且非常健康,有西红柿汤、五谷饭、腰果虾仁、香菇贡丸、各式蔬菜以及……她最讨厌的青椒。 “逸玲,你不能挑食,来,吃下去。”只有在两人独处时,傅立棠才会直呼助理的名字,若是在别人面前,他总是叫她连小姐。 “喔……”既然丈夫亲自挟给她吃,再怎么难吃也得含泪吞下。 “这才乖。”他模模她的头表示赞赏,有时她像个成熟女子,有时却像个天真小孩,两种面貌都一样迷人。自从有她做他的私人助理,秘书室的工作效率提升不少,而他在忙碌之余也多了些乐趣,光是看到她就觉得心头暖暖的。 “校长大人,可以请你说说担任校长的感想吗?”她想多了解一些他的事,每次看他开会、演讲、接见师生,都是同一张严肃的表情,唯有在她面前才会放松点。 “我爷爷是创校的第一任校长,我爸爸是继任的第二任校长,他们把学校拓展到一定的盛况才交到我手上,我有责任也有义务要守护他们的心血。但毕竟时代改变了,以后我会制定校长甄选制度,除非是专业人才,否则不该坐上这个位子,我对自己也不太满意,我应该可以做得更好。” 听他这么说,她忍不住摇头,这男人对自己的要求太高了,她从来没看过比他更认真的校长,以前念书时她只有在开学和毕业会看到校长,那些校长最擅长校外活动,最爱接触政商名流,哪管得到学校师生? “你不用怀疑,大家都看得很清楚,你已经是个优秀的校长,工作太紧绷也不好,长期下来会出毛病的,不如请个长假,跟我去旅行吧!”她有信心可以做个好导游,带他游山玩水,忘却俗世烦恼。 他知道她是替他着想,可惜他只能婉拒。“抱歉,要搭飞机的话我就没办法,最近也放不了长假。” “如果不能出远门,在家里也有一件事可以放松身心。”她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忽然就很想提起,都怪他迟迟不行动,害她万分不安。他们已经结婚两个多月了,认识也满三个月了,他还不把她当女人吗? “什么事?”怎么他都不知道? “就是那件事啊!”她凑在他耳边小小声地说,虽然室内没有第三者,她仍不免有些害羞。 “嗯……说得也是。”男欢女爱,本来就是自然的一件事,阴阳调和,整个人也会神清气爽。 她都主动提起了,他还一副木头人的样子,这是什么态度啊?“你对我是不是没感觉?” “不,当然不是……”如果没有感觉,他不可能答应这场婚事,只不过,他不确定恋爱该是什么进度,他们已经可以进行到最终阶段了吗?两人相处的自然而融洽,也喜欢跟彼此在一起,这样就够了吗?总觉得好像缺了点什么? 算了,她已经够糗了,还是快给自己找个台阶下。“我只是想帮你纾解压力,你千万不要想太多,忘记我刚才说的话吧!” 看她低下头去,他再迟钝也知道她是失望了,连忙把她抱进怀中,在她额头一吻。“我很幸运,可以娶到你这么好的妻子,你别担心,我会珍惜你的。” 珍惜?她是有感觉到他的珍惜啦,但除此之外,可不可以也给她更多热情?让她肯定自己是个女人,而且是个深深被爱的女人啊! 树大有枯枝,人多有是非,连逸玲在“清传学园”也见证了这个真理。 身为校长的妻子和私人助理,她所到之处都会引人注意,就算不拿学校发的薪水、不算正式编制的员工,她跟其他人仍有一份距离感,她其实不太在乎这一点,她是来学校跟丈夫谈恋爱的,这种心态似乎不怎么长进,但人各有志,现在她只想做个幸福的妻子啊。 在她往来各处室送文件时,偶尔会侧耳听到一些传言,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八卦,以前在“擎天航空”也是如此,不足为奇,只不过她没想到自己会成为主角。 这天,当她送公文到总务处,忽然在门口停下脚步,闪到一旁的墙边,因为她听到有关自己的事。 她看不到画面,但是听得很清楚,那是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你们知不知道?连小姐之前跟别人订过婚耶!” “真的?” “而且她跟校长才认识十几天就结婚了!” “不会吧?” “更扯的是,连小姐跟她前未婚夫之间有个第三者,就是校长的妹妹傅小姐,所以连小姐才会被甩掉!” “天啊~~” 众人惊愕之余议论纷纷,婚礼当天他们大多有出席,没想到看来天造地设的一对佳偶,婚前居然有这么离奇的过程,到底校长为什么会仓促决定结婚?会不会是为了补偿妹妹的过错?连小姐那么急着再找一个对象,难道是因为三十拉警报?还是赌气做给前任未婚夫看? 这些事不知道是怎么传开的,不过天底下没有永远的秘密,连逸玲其实并不意外,只是她舍不得丈夫被说得这么难听,他明明是个认真的好校长,为什么大家不能尊重他的选择?难道她的存在只会给他带来难堪? 忽然有人拍一下她的肩膀,回头一看原来是廖德正,他从她手中接过公文,示意她不要出声,他自己则直接走进总务处。 “还不到下班时间,你们就在聊天,是不是要我录音通报人事室?” 看到校长秘书忽然出现,众人赶紧低头装忙,不敢再嚼舌根,廖德正除了是校长的秘书更是心月复,万一他通报出去,大家都会很难过日子。 廖德正把公文交给总务组长,眼光巡视四周。“请各位自重,讨论别人的私事只会损人不利己。” 包括组长在内都没人敢回答,这是他意料中的事,走出办公室后,廖德正向连逸玲招个手,两人一起离开现场。 “连小姐,你不用介意这些人,校长他年纪轻轻就坐上大位,难免有些人会看他不顺眼。”廖德正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些闲言闲语,每个地方都会有无聊人士,他只怕校长夫人无法释怀。 “我知道,我不会因此放弃我的婚姻和工作,麻烦你不要跟校长提起这件事,我不希望增加他的烦恼。我要用时间证明,校长跟我结婚不是一个笑话,我们会很幸福、很快的的。”她跟这些人计较也没用,事实胜于雄辩,只要她跟丈夫厮守终身,到时候看谁还敢说闲话? 廖德正再次对她比出大拇指,由衷佩服她的坚强和智慧。“我会替你保密,同时我也相信,你们已经是幸福快乐的一对。” “谢谢。”世上有魔鬼也有天使,她遇到的贵人已经很多了,不该再感慨什么。她的志愿并不高,只想做个好妻子,只要丈夫爱她、疼她,这应该不会是个奢求吧? 周五的夜晚是夫妻相处的时光。 连逸玲洗过澡坐在化妆台前,给自己搽上化妆水和乳液,梳妆台是她母亲送她的嫁妆,真材实料、造型大方,用上五十年都没问题。 暗立棠原本坐在床上看书,这是放下书本走向妻子,双手搭上她的肩膀说:“你最近太辛苦了,不要让自己累坏了。” “我不累。”比起以前当空服员兼做网拍,她现在的生活算是很惬意了。 他握住她的小手。“你看你的手,好像变粗了。” “啊……”最近常打计算机,又要搬东西,确实疏忽了保养,竟然还被丈夫发现,真糟糕! 正当她想收回手,只见他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瓶护手霜,表情有点腼腆。“我不知道该买什么牌子,这是桂蓉帮我选的,她说你应该会喜欢。” “谢谢……”结婚以后,这是她第一次收到丈夫的礼物,比什么钻石珍珠都还珍贵。 “你帮我买了那么多东西,还做了那么多整理,谢谢。”他打开护手霜的瓶盖,沾了一些抹在她手上,轻轻缓缓地帮她按摩。 她突然间很想哭,原来他注意到了,衣柜里多了些衣物,书房的摆设不一样了,书桌上还有好几份清单,虽然他口头上不说,其实他都放在心底。 他像个魔术师又变出一把钥匙。“保险箱里面有我的存折、保险单、产权书,可能也有一些股票什么的,其实我很少去留意,如果你愿意的话,也请帮我管理好吗?” 他是说真的吗?他要把所有财产都交给她保管?讨厌,她真的会哭出来的! “你说过,你是我的另一半,我的快乐就是你的快乐,我的烦恼就是你的烦恼,现在我把这些麻烦的事都交给你,会不会太过份了?” “一点都不会,我愿意!”他对她如此信任,让她有莫大的成就感,以后她会做个守财奴,忠心耿耿的为他守住这个家。 替妻子搽好护手霜,他像个骑士般亲吻过她的手背,然后咳嗽一声说:“另外有件事……如果你不反对的话,今天晚上我们可以……吗?” “呃?”关键字怎么被消音了?他到底想说什么?看他紧张又期待的眼神,她立刻领会他的意思,再次说出那三个字——“我愿意!” 总算等到这一天,她出运啦!不枉费她的苦心经营,两人朝夕相处又一起工作,近水楼台的计策果然得逞,从今以后,她就可以说自己是个货真价实的人妻了。 他牵起她的手来到床上,在朦胧晕黄的灯光中,两人缓缓褪去对方的衣物,从接吻开始了解彼此,每个动作都非常温和,却有股难以忽视的热火在蔓延,很快的,他们无法再保持温和,只能转为激烈! 再结合的那一瞬间,她眼角流下一滴泪,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快乐太多了。 “逸玲,我们能结婚真是太好了。”他吻去妻子的泪水,嗓音低哑而感动。 “嗯!”她也这么觉得,他们就是彼此的另一半,而今终于得到圆满。 一个惊喜接着一个震撼,大床上始终不能平静,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皱起眉,小手轻敲在他胸口。“立棠……” “会太快还是太慢吗?”他伸手抹去额前的汗水,不好意思一直滴在她身上。 “不是这个问题……只是你好像太久了?”她又要娇喘、又要陶醉、又要承受他的冲击,久而久之脑袋几乎要缺氧了。 “是吗?”每个男人都想要持久的能力,他却不太清楚自己的天赋异禀。 “人家快晕倒了,拜托你结束吧……”在这一刻,她承认她是个弱女子,因为他实在太强了。没想到外表斯文的丈夫竟然有如此惊人的功力,之前拖拖拉拉的,现在却骁勇善战,落差会不会太大啦? “有这么累?你休息一下。”他说是这样说,却不肯从她体内撤出,只是暂时停下动作,开始替她按摩全身,促进血液循环,让她调节呼吸,顺便吻过她的敏感带,让她保持热情。对了,应该还要补充水分,幸好他的手够长,不用离开她也能从床头柜端来杯子,一口一口慢慢地喂她喝水。 这感觉就像赛跑到一半,忽然停下来做急救,她不禁失笑,他也太妙了吧?原本那个连接吻都会客气询问的男人,今晚已经进化到情圣的境界,叫人不得不刮目相看。 随着他的努力和撩拨,她渐渐回温,也能再次应战,夜还长得很,床上波涛继续翻涌…… 周六早上,早餐时间会比平常晚一些,为了配合傅立棠的上班时间,平常日是六点就开饭了,但周末要睡到七、八点都行,今天连逸玲却没力气爬下床,由丈夫亲自送早餐到房里伺候。 暗桂蓉和蔡叔、蔡婶都强忍着笑意,原本他们还以为连逸玲生病了,看到傅立棠吞吞吐吐、慌张失措的模样,大家才心领神会,原来他就是罪魁祸首! 进了房,傅立棠把餐盘放到床头柜,模模妻子的头发说:“逸玲,你还好吧?” “嗯……”只是腰快断了、腿也快废了,还有重点部位都麻了。别以为女人在床上很轻松,光是要维持“开放”的姿势,接受他永无止尽的攻势,就已经耗费不少力气,更别提她也是有感觉的,太多快乐也会让人承受不起。 她对自己的体力原本很有信心,因为空服员要推餐车、要拿行李、要常走动,本来就不是娇弱女子所能担任,但这会儿她彻底认输,她确实比不上丈夫,以后要叫他第一名。 他扶她坐起身,一口一口喂她吃饭,不免担心起来。“以后我们该怎么办?” “我会认真练身体,让自己变强壮点。”身为妻子怎么能不配合丈夫的需求?要是他欲求不满跑去偷吃怎么办?开玩笑,她就算残废了也会撑下去,更何况过程是那样的销魂呀。 “都怪我不好,一直要、一直要。”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停不下来,只要拥着她的身子、听着她的声音,就会让他的脑袋像冰淇淋般融化。而在尝过那绝妙滋味之后,他不可能像过去一样按兵不动,他真怕自己会每夜需索无度,这样对她实在太超过了! “是啊,我还以为你会很客气说。”没想到一个晚上三次,一次就超过一个小时,还不包括暂停和休息,这下她不用再担心身材问题,因为热量已经消耗得够多了…… “真不好意思。”他惭愧的低下头,无法迎视妻子的眼。 “坦白说我很高兴,因为你这么需要我,让我觉得自己应该算是个……有魅力的女人吧?”之前被劈腿而伤透的女性自尊,现在全都加倍补回来了。 “关于这一点,你完全不用怀疑……”他柔柔地吻上她的唇,原本只想表达肯定的意思,谁知会一发不可收拾,莫名其妙把早餐吃成了午餐。 大好周末,新婚夫妻哪儿也不想去,其他人都非常识趣,谁也没去敲房门,看来这个家要听到小孩的笑声,应该不用等太久喽。 第五章 “连逸玲,你怎么会变得这么漂亮?你做了什么手术,还不快说?” “我才没有呢!”星期二连逸玲不用上班,约了好友周云安在餐厅吃午饭,没想到一见面就被如此逼问,隔壁桌的客人还投来好奇的眼光。 周云安才刚起床没啥胃口,空服员的工作总是日夜不定,她一坐下先点了杯咖啡,等服务生离开后,她才眯起眼研究对面的女子。“你确定?你没去打脉冲光、玻尿酸、肉毒杆菌?” 连逸玲早就不客气的点了套餐,多年好友不用谁等谁,她边吃边摇头。“你说的这些名词听起来怪可怕的,而且还要花钱多浪费!唉~~我老实说好了,这就是所谓爱情的滋润,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 “了不起啊?竟敢在我面前炫耀?”周云安做出咬牙切齿的表情。 连逸玲嘟起小嘴,委屈地说:“没办法,我老公他就是爱我入骨,什么都交给我,没有我不行嘛~~” “够了、够了,我听不下去了!”周云安几乎想捂住耳朵。好友结婚后变得容光焕发、如花绽放,两人平平都是二十九岁,怎么会差这么多? 连逸玲呵呵直笑,炫耀的感觉太过瘾了。“唉呦,你自己还不是交了男朋友?现在我跟廖秘书是同事,我可以帮你盯紧他,保证他不会劈腿。” “我不怕他劈腿,他也不是那种人,只是我们……好像遇到了瓶颈。”一提到男友,周云安不由得陷入甜蜜的烦恼,他是她碰过最棒的对象,但是否能开花结果仍是未知数。 “这么说?” 服务生这时送上咖啡,周云安还没喝就先叹气。“他跟你老公有点像,是稳重内敛型的,绅士风度十足,可是他工作本来就忙,我上班时间也不一定,常常两、三个礼拜才会见一次面,明明都住在台北,远距离恋爱却谈的好辛苦。” “我有跟他建议过啦,只要你们尽快结婚,这些问题都不是问题。”连逸玲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也搞不懂这两人为什么还在拖。 “结婚哪有那么容易?”她喝了口热咖啡,加了糖仍是觉得苦涩。 “结婚哪有那么困难?是你们想太多了。” “没错,我们都是胆小表,不像你这么勇敢、这么努力,所以你得到幸福是应该的。”周云安没忘记好友是怎么走到今天的,原本可能是一场悲剧,硬生生被改写成喜剧,这份意志力多么惊人。 “你是在夸我还是损我?当初是我向我老公求婚的没错,但我很满意这结果。”连逸玲大口吃下意大利面,反正有丈夫替她消耗热量,现在她的身材比以前更紧实呢! “我是对你佩服,也替你高兴。” “这还差不多,你也吃点东西啦,别只喝咖啡。”连逸玲把面包篮推过去,希望好友吃得健康些,她也做过空服员,不管怎样,身体要先顾好。 周云安拿起一片杂粮面包,自己抹上蓝莓果酱,果然食物有慰籍的功能,她才吃几口就觉得心情好多了。“对了,听说卢志帆他变得很憔悴,常常请假没来上班。” 听到这名字,连逸玲还回想了一下,她已经很久没想起这个人了,感觉像是历史古人,跟她现在的生活毫无关系,因此她只是耸耸肩说:“大概忙着陪新欢吧?说不定是因为左拥右抱,体力消耗过多。” “我后来见过他几次,整个人瘦了一圈,气色也不好,就像是……失恋了。我们本来想围剿他的,看到他失魂落魄的样子,也不忍心下手了。”当初大家对这件事义愤填膺,没想到负心汉自己就落寞的要命,只能说是风水轮流转呀。 连逸玲没料到会有这种情况,她试着推论其中的原因。“可能是我小泵的关系吧!一个成熟男子被小女生甩了,难免会受到打击,我可是被劈腿的人,没资格让他失恋。” “人如果不懂得珍惜,失去了就会后悔莫及。” “没错,男人女人都一样,所以要把握每一天。其实你主动求婚也行啊,我可以教你几招,怎样,要不要拜师学艺?看在多年姊妹的份上,学费全免喔!” “连大师,我真是服了你~~”周云安只能双手抱拳、甘拜下风。 两个同期进入航空公司的好友,继续女人说不完的话题,每个时期有不同主题,不变的是分享与关怀。 午后三点,告别好友之后,连逸玲来到百货公司,她想买几套主卧房的床单,因为她丈夫很会流汗,每晚都会把床单弄湿,只好多买几套来替换。对了,她自己也要买几件睡衣,因为丈夫有时太急,睡衣都会被他扯坏,他还叫她干脆不要穿,简直是得寸进尺! 一想到丈夫对她的依恋,她忍不住偷笑起来,婚前从没想到他有这一面,原本她还怀疑自己的魅力,现在她才明白,最冷静的男人也可能是最热情的男人呢。 当她采购完毕,走向大门口时,一个男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逸玲!” “咦?”转过头,她看到一个似曾相识的男人,好一会儿才认出那是她的前任未婚夫。卢志帆确实瘦了很多,以前有点babyface,现在却双颊凹陷,他是几天没吃饭啦? “哈啰……”卢志帆双手插在口袋中,有点惊喜、有点紧张。“好久不见,你看起来气色很好、很漂亮。” “谢谢,你今天不用上机?”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世界还真小。 “我休假。”最近他的情况不佳,怕自己精神恍惚会出事,干脆主动请假,这点职业道德他还是有的。 “喔,不好意思,我有事先走了,掰掰。”他们应该没什么好说的,她对过去已经毫无留恋,现在和未来才是她要珍惜的。 卢志帆连忙唤住她。“等一下,我想跟你谈一谈,可以给我一点时间吗?” 她犹豫了几秒钟,好友周云安的话浮现在脑中,听说卢志帆变得很憔悴,不管原因是什么,大家毕竟曾相恋一场,或许她该给点时间,做个心理义工,让他诉诉苦也好。 “只能喝杯饮料,我晚点还有事。” “谢谢!”卢志帆露出如获至宝的笑容,最近他不知道多久没笑了。 百货公司里就有咖啡厅,他们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各点了一杯拿铁,这是他们两人都爱喝的,不过现在她更爱喝茶,丈夫泡的茶尤其绝妙。 闲聊了几句近况后,卢志帆就忍不住对她倾诉。“逸玲,我错了,那时我不该让你走的。” 分手之后,他的住处没人整理、出去玩没人规划、待缴账单也过期了,未来人生更是不知道何去何从。原来他是那样依赖她、需要她,如果没有她的牵引,他怕自己找不到出路。 一个女人听到过往情人这么说,似乎该感到欣慰或骄傲,但连逸玲没什么感觉。“说这些干么?做人要往前看,你的条件不错,找对象又不难,飞机上那么多空姐和女乘客,机会到处都是呀!” 氨机长这份工作的地位和薪水都是上选,加上他长的人模人样,身材也不赖,即使用前任未婚妻的眼光来看,他仍是个值得投资得标的物。 卢志帆越听越是摇头。“你不懂,再也没有人像你对我这么好,那些女人都像公主一样,只能由我照顾她们,她们才不会照顾我。” 这是对她的赞美吗?好吧,她就当成是赞美,大慈大悲,给他一点祝福。“别那么悲观嘛!找一个好女人互相照顾不就得了?” “你才是最适合我的女人,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他忽然碰到她的手,把她吓了一跳,连忙收回双手,沉下脸色说:“你别闹了,就算你这么说,我也不可能回头,我爱的人是我丈夫。” “你跟他才认识没多久就结婚,怎么比得上我们过去三年的回忆?”卢志帆不相信她可以就这样忘了,她一定是故意闪电结婚给他看,其实她仍是在乎他的! “我不想跟你说了,我要走了!”自以为是的家伙,白费她一番好心。 “逸玲~~”这呼唤好像有那么点儿凄厉?连逸玲忍不住回过头,只见在众目睽睽之下,卢志帆居然向她下跪!拜托,他以为他在求神拜佛啊?服务生和其他客人都睁大了眼在看,她忽然变成一个罪恶的女人,无奈之余,她只好伸手模模他的头,拿他像小孩一样安慰。 “你听我说,危机就是转机,只要你先安定自己的心,缘分一定会出现的。我跟你交往的时候,除了分手比较难堪,其实你对我、我对你都不错,我相信你会是个好男友、好丈夫,但我现在已经结婚了,你就别再想一些不可能的事,天涯何处无芳草,你的真命天女也可能正在等你啊。” 情绪激动的他眼中已经泛泪,有如迷路的羔羊聆听圣旨。“对不起,是我不懂得珍惜你……” “没关系,我已经放下了,你也要懂得放下,这样才能往前走,好吗?” “好……”说来容易,要下定决心却很难,但事到如今,她看他的眼中毫无男女之情,只有同情,他再不舍也只能接受这结局,毕竟是他自己劈腿在先,自作自受。 “来,站起来,擦擦眼泪。”她拿出面纸给他,像个小妈妈叮咛。“你现在的功课就是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放完假以后就好好工作,只要你散发出自信的魅力,绝对有一堆女人来追你,到时候你就睁大眼睛,条一个让你觉得温暖的好女人。” 卢志帆仿佛吃下定心丸,缓缓站起身。“我可以抱你最后一次吗?” “呃……好吧,但是你一定要振作起来,找一个比我更好的对象,ok?”如果一个拥抱可以让他展开新生活,她是不会那么小气的。 “我答应你,我会加油,也希望他会珍惜你,让你过幸福的生活……”他伸出双手拥她入怀,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为什么过去他会傻得没发现,她的温暖就是他最想要的感觉,等到失去了才后悔莫及。 “好,大家都要幸福快乐。”她拍拍他的背,感觉到他的颤抖,真怕他会泪洒当场。 “谢谢你……为我做过的每件事。”卢志帆轻轻放开她,深深鞠了个躬,拿起账单走向柜台,脚步仍有些不稳,心底却平缓了。 望着前任未婚夫的背影,忽然间连逸玲也有些感慨,如果他们没分手的话,今天可能会是一对夫妻。人和人之间的缘分,有时候古井无波,有时却瞬息万变,一切都难以预料,唯有把握每个当下。 离开百货公司后,她开车回爸妈家吃晚饭,连振章和萧雅心看到小女儿都很高兴,这孩子结婚后整个人柔和许多,不像以前那样紧绷,气色也变健康了,之前他们算是白担心了,没关系,只要孩子们好就好。 “爸、妈,你们要记得吃维他命喔!”连逸玲准备了些补品给父母,她不在家的日子,希望他们能多照顾自己。 “下次人回来就好,不用带东西,什么时候带立棠回来?”连振章对女婿是越看越满意,逢人就夸,有个校长女婿可是他莫大的光荣。 “星期天中午,可以吗?”连逸玲边吃边回答,桌上都是她爱吃的菜,有家的味道。 萧雅心频频替女儿夹菜。“当然可以,那天你大姊、二姊也会回来,到时候一定会很热闹。” “我们三个女儿都嫁了,你们会不会有点无聊?”连逸玲停下筷子,忽然觉得抱歉,爸妈都退休了,两人除了当小区志工,就是在家等她们回家。 “只要你们常回来就好,最好是多生几个孩子,这样我们就不无聊了。”连振章最喜欢陪孙儿玩捉迷藏,大女儿和二女儿都已经生儿育女,小女儿当然也要多跟进。 “是~~”说到这儿,连逸玲有点不舒服,胸口又闷又重,赶紧奔向洗手间,差点吐出来。 萧雅心跟在女儿背后,这迹象她很熟悉,当年她也是如此。“你是不是怀孕了?” “怀孕?”算算时间,连逸玲跟丈夫的第一次是一个多月前,而这个月该来的还没来,真有那么神准吗?第一次就有了结晶? “有空去检查看看,我陪你去。”萧雅心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女儿结这个婚真是结得好。 “嗯。”连逸玲点头答应,同时也开始想象,如果确定怀孕了,丈夫不知道会有多开心?孩子会是男的女的?以后要不要念“清传学园”?长大以后要当总裁、航天员还是摇宾巨星? 要当人家的父母,原来就是一辈子都得牵挂,爸妈对它是如此,她对孩子也会是如此,一代接着一代,都是爱的传承。 晚上十点,连逸玲开车回到家,满脑子都是怀孕的事,决定再等个几天,如果经期还是没来,就真的要去妇产科报道了。 很巧的,她在家门前碰到小泵,傅桂蓉气喘吁吁,赶得要命才赶上门禁,看到嫂嫂就打趣地问:“咦,你跟我一样都有门禁啊?” “是啊,我怕你哥变成怨夫,不敢让他等我太久。”自从发生亲密关系以来,连逸玲感觉丈夫越来越粘人,回家的时间也越来越早了。 暗桂蓉勾住嫂嫂的手臂,亲热地说:“这星期四你不用上班,记得要把时间留给我喔!” “你想去哪里?早点说,我来规划。”她们已经去过九份、三峡、莺歌、基隆,只要能当天来回,想怎么玩都没问题。 “这次在市区就行了,我想拜托你帮我看一个人,不晓得他是不是好男人?” “你当我有通天眼啊?好啦,我们一起去瞧瞧。”连逸玲拍了小泵一下,坏心眼的调侃道。“不过你到底有几个他?要不要帮你列个清单,好好整理一下?” “趁着年轻多看看嘛,你又不是不知道,要找到我哥同样等级的很难耶!” 泵嫂俩边聊边进门,第一眼就看到傅立棠坐在客厅沙发上,蔡叔和蔡婶都已经下班,原来他今晚独自看家,好难得的情况。 暗立棠举起手腕上的表,像个法官宣布。“十点零二分,你们两个去了什么地方?” “不告诉你!”傅桂蓉对哥哥做个鬼脸,反正有嫂嫂在,她才不怕呢!嘿嘿一笑后,她蹦蹦跳跳地跑进房,她有个重要的电话要打。 暗立棠发觉自己的威严岌岌可危,无可奈何地转向妻子,接过她手中的购物袋。“你们是一起回来的吗?” “没有,只是在门口遇到,我们星期四才要一起出去。” “你们要去哪里?”他怎么好像被冷落又被忽略了? “女人的秘密也要跟你报告吗?别紧张,我不会带桂蓉出入危险场合,只是你不方便加入而已。”连逸玲走向主卧房,丈夫就像跟屁虫一样跟着她。 必上房门,傅立棠又追问:“你今天去了什么地方?” 唉,看来如果不给他一个答案,他是不会善罢罢休的,于是她乖乖回答。“报告校长大人,我约了以前的同事周云安吃午饭,下午去百货公司买东西,晚上回我爸妈家吃饭,你看,我买了床单和睡衣。” 她从购物袋里拿出今日的战利品,却遗漏了跟前任未婚夫的那一段,那种蠢事不说也罢。 “床单是有必要多买,但睡衣就不用了。”说着他就动手要月兑她的衣服,这件桃红色洋装让她看起来格外可口。 “你很调皮耶!”她捏一下他的手臂。“我先去洗澡了。” “我已经洗过了,这样好了,我再陪你洗一次。”浴室就在主卧房内,他先她一步走进,替她放热水。 “你今天怎么黏着我不放?”她瞪住他,不懂他是哪根筋不对劲? 他抱住她的纤腰,在她耳边倾诉。“今天你没来上班,我好无聊。” “你……不是有很多工作吗?”她无法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以前都是她喊无聊,现在怎么会变成他? “工作是很多没错,可是……我就是会想你。”说出来很丢脸,但不说出来会很苦闷。当他一个人吃午饭时,忽然相思病上身,一直到此刻可以跟妻子独处,他仍然觉得浑身压抑着什么。 亲爱的老天爷,这是奇迹还是神迹?她冷静沉着的丈夫居然会对她撒娇?望着他哀愁的眼、含羞的唇,她还能怎样,当然是认栽喽!于是她模模他的脸安慰道:“好好,我们一起洗澡,你想怎样就怎样。” 当他的笑容绽开来,于是她明白,他们正在热恋中。 既是夫妻又是情侣,傅立棠活在加倍的幸福中,像个初恋少年一般,随时都会想微笑,原来爱情来的时候,凡人无法挡,只能无条件投降。 转眼又是周二,连逸玲没来上班,他只能自己吃午餐,但是没关系,回家后他们就能快乐重聚,小别胜新婚,他也喜欢这样的小插曲。 电话声响起,是廖秘书打进来的。“校长,总务组长找你。” “好。”傅立棠收好桌上的餐点,同时也收敛自己的心神,不准再沙沙地笑。 总务组的谢组长年过半百、个性严肃,一进门就立正说:“校长,我有事要向你报告。” 暗立棠也站起身,认真回应。“谢组长请说。” “因为夫人今天没来,我才敢说的。” “到底有什么事?”妻子对校务从未干涉,只是替他做些文书工作,他不懂谢组长为什么会这么说。 谢组长带了一个白色纸袋,慎重地放到桌上。“我怕我说了你也不相信,请你先看看这些照片。” 又是照片,傅立棠想起上次妹妹的事,难道这回又是一枚震撼弹?打开纸袋,取出第一张照片,他脑中忽然一片空白,无法相信自己所看到的,竟是他的妻子和她的前任未婚夫! 第一张照片,卢志帆向连逸玲跪下,她模着他的头,背景是一家咖啡厅。 第二张照片,他已经站起身,她神情温柔,不知道说了些什么。 第三张照片,他伸手抱住她,她模着他的背。 暗立棠再也看不下去,只是三张连续拍下的照片,却毁了他的幸福和快乐,他认得这件桃红色洋装,也记得那天晚上的事,妻子说她跟同事吃午饭、去百货公司、回娘家吃完饭,就是没提到这件事,为什么她要刻意隐瞒?难道真有不可告人的内幕? “照片是我用手机拍的,那天我请假去出席一场丧礼,回程时到百货公司买东西,我跟我太太刚好经过这家咖啡厅,那时候有很多人都在看,我们因此才注意到。”谢组长也没想到会有这番奇遇,幸好他太太的手机是最新款式,拍照无声无息,画质也很不错。 暗立棠说不出话,过大的震撼让他哑口无言,他对妻子的信心正一点一滴的崩毁,照片如此清楚的呈现,比什么都具毁灭性。 “校长,我听说了你和夫人结婚的过程,当然这不是我所能置喙的,但你有没有想过,她为什么那么急着跟你结婚?是不是她想报复,因为傅小姐抢走了她的未婚夫?”谢组长考虑的几天才决定说出来,他对傅校长相当敬佩,不愿意看他被戴绿帽。 暗立棠做了个深呼吸。“我想应该不会的……”妻子当初确实有意要他补偿,但他们对彼此都有感觉,婚后也相处得很融洽,最近更是如胶似漆,绝对没有外遇的可能,但……照片的事又该怎么解释? “也许她婚前就怀孕了,想找你当现成老爸?女人真要隐瞒的话,什么都办得到。”谢组长跟太太认真讨论过,毕竟男女想法有别,而女人比男人聪明许多。 “够了,请不要再说了。”这种想法太过阴谋,他不愿相信妻子有这样的心机。 “你认识她很久了吗?对她的了解够深吗?” 暗立棠无法回答这两个问题,只能说:“我会自己处理,请你把底片或是档案给我,这件事不能让其他人知道。” “我了解,我会保密的,我也不希望这种事发生在你身上。”纸袋里除了照片还有一片光盘,谢组长点个头便转身离去,他相信校长会有明确的决定。 校长室内,傅立棠陷入前所未有的风暴,内心再也无法平静,照片中的妻子为什么对那个男人如此温柔?她的好难道不只留给丈夫,也包括前任未婚夫?嫉妒的感受不由自主涌上,如果当时他在场的话,可能会一拳打向那家伙,不准碰他的妻子、他的女人! 至于对妻子,他会有什么反应?从认识第一天至今四个多月,他对妻子的了解却少得可怜,她到底在想什么?要什么?他越来越迷惘了…… 当晚六点,傅立棠打开家门,正在擦窗户的蔡叔停下动作,一脸惊喜。“先生今天这么早回来啊?” “嗯。” “你们慢慢吃,我们先回去了。”蔡婶月兑去围裙,推推丈夫的肩膀,两人准备下班,把家里留给这对小两口。先生自从婚后越来越早回家,显然太太的吸引力极大,这个家很快就要传出好消息喽! “好,明天见。” “立棠,你饿了吧?我帮你盛饭。”连逸玲替丈夫拿了碗筷,盛好糙米饭,为了健康养生,他们家常吃五谷或糙米饭。桌上佳肴除了蔡叔和蔡婶的手艺,她也亲自做了两道菜,今天她心情太好了,想借着食物跟丈夫分享喜悦。 暗立棠坐到妻子对面,看着她笑眯眯的样子,看不出半点外遇的征兆,她是真情流露还是演技绝佳?女人真的很不可思议,就像他原本以为妹妹天真单纯,谁知道她居然是情场斑手,是不是他对妻子也有错误的判断? “桂蓉去参加活动,要晚一点才回来,你知道吗,她居然加入童军社,真可爱!”没想到那个娇滴滴的大小姐会去学生活和急救,人果真是会变的。 “喔。”看着她的盈盈笑脸,他忍不住问:“你今天去了什么地方?” “我跟我妈出去,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今天星期二她不用上班,母亲陪她去妇产科检查,证实她真的怀孕了!因此她满心欢喜,笑意一直无法离开脸上。 “什么事?”她要坦承那件事了? “你听了不要太惊讶,我自己也吓了一跳,今天我去妇产科检查,医生说……我怀孕了!”她憋不了太久,很快就说出好消息,刚才瞒着蔡叔和蔡婶,她已经够难受了,但她希望先跟丈夫分享,相信他会跟她一样高兴,甚至欢呼跳跃也不奇怪,毕竟这是他们爱的结晶啊! 然而,她想象中的情况并没有发生,只见他一脸肃穆沉重,怎么了,他该不会得了急性耳聋吧? 安静了几分钟,傅立棠才开口问:“是我的孩子吗?” 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急性耳障,她听到的话明明是中文,为什么却像是外星语言?“你这什么意思?”拜托,这种玩笑话很冷耶,一点都不好笑! “我都知道了,你跟卢志帆见过面,你们是不是一直有在联络?”如果只是在路上偶遇,为何下跪、为何拥抱、为何触碰?那些互动让他心灰意冷,也开始怀疑,他的妻子到底是个怎样的女人? “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你找人调查我吗?我是跟他见过一次面,但我不可能背叛你的。”听到前任未婚夫的名字,她惊讶的睁大眼,不管怎么样,那已经是过去式了,跟他们的现在和未来有什么关联? “照片的事你怎么说?”他从公文包中拿出纸袋,里面有一张光盘和三张洗出的照片,他原本嫉妒的想烧了它们,但证据必须留存,否则不利对质。 看到那些“铁证如山”,她浑身发冷,甚至颤抖起来。“你真的找人调查我?你对我这么没信心?” 当初她会找征信社调查卢志帆,是因为他越来越冷淡,常常找不到他的人,让她不得不起疑,但这次情况不同,她自认是一个好妻子,而且她跟丈夫正在热恋中,她想不出有任何理由让他这么做。 “那不重要,我要你回答照片的事!”傅立棠不方便说出总务组长的事,对方毕竟是好意,如果传了出去,怕事情越闹越大。 天啊,她心中最深的恐惧终于成真,终于有这么一天,他用那种冷漠的眼神看着她,他对她没有大吼大叫,却是最残酷的对待,因为他居然不相信她!这段日子以来她的真心付出,他通通不当一回事,凭几张照片就认定了她是有罪的。 “照片是真的,我确实有跟他碰面,他想求我回头,但我没有答应,我只是安慰他,希望他好好过日子。”她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丈夫应该相信她说的话,而不是看图说故事。 “是吗?我已经不知道该相信什么了……”他摇摇头,伸手捏着自己的眉心,希望思绪不要那么混乱,“当初你急着跟我结婚,到底是为了什么?” 她恍然顿悟,像是被谁狠狠甩了一巴掌,羞辱的疼痛不断渗入全身。“难道……难道你以为我婚前就怀孕了,想找你当孩子的爹?原来我在你心里是这种人?” 怀孕的喜悦忽然变得可悲,孩子的爹不确定自己是爹,孩子还没出生就受到这种委屈,做母亲的她又怎么能不伤悲? 暗立棠不否认也不承认。“我们当初结婚确实太匆促了,应该多了解彼此再做决定。” 很好、很好!这下所有的因素都串联起来了,连逸玲不得不佩服这故事的完整性,就因为当时她已经怀孕,急着找个男人结婚,刚好他说要补偿她,当然就被当成冤大头,婚后她还跟卢志帆藕断丝连,终于在神探调查后水落石出,好一个悲情的校长大人啊! 哀莫大于心死,她应该哭的,但她只是冷笑,语带讽刺地说:“对啊!就像我跟卢志帆交往了三年,才发现自己被劈腿了,其实认识多久都一样,什么人都不能相信,只有照片最真实了。当初我也是拿照片去找你,现在又有人拿照片给你,这是一个人人都能爆料的年代,但消息有真有假,就看你怎么想了。” “我想出去透透气。”他无法思考、无法冷静,如此情况对他而言是种折磨,或许先离开一下,他会有更清楚的思绪。 “等等!”她喊住他的脚步,情绪激昂。“这房子是你的,现在只有你跟我在,你觉得不能呼吸,一定是我的错,不用你走,我走!” 不等他回答,她走进房间,抓起外套和皮包,立刻转向大门,她以为丈夫会阻止她,但是他没有!他像根木头站在那里,沉默有时比什么都伤人,因为那代表他不在乎。 打开屋门后,她忽然回头,拿出一把钥匙给他。“这是保险箱的钥匙,我整理过了,你可以仔细检查,看有没有什么损失?如果有,我做牛做马也会赔给你!” 说完这些话,她头也不回的离开,傅立棠想要开口喊她的名字,喉咙却硬是说不出话,是他误会了妻子吗?但照片中又是怎么回事?今天她又宣布怀孕,是巧合还是预谋?她曾和卢志帆交往三年并且订婚,真能说放就放吗?为什么会选择他这个陌生人,为什么坚持要立刻结婚?女人心海底针,难以捉模。 空荡荡的家,晚餐吃不到几口,热汤还有蒸气,他的心却已经冷到了极点。 第六章 一整天的户外活动下来,傅桂蓉的双颊晒红了,双手好像也变粗了,但她一点都不在意,童军社出乎意料地充实有趣,说不定她最适合的就是自然风,干脆去考救生员和导游执照吧! 晚上八点多,她精疲力竭地回到家,放下满是尘土的背包,看哥哥独自坐在沙发上,似乎有点闷闷不乐?眼角一瞄,餐桌上的饭菜像没动过似的,家里气氛怪怪的。 “哥,嫂嫂呢?”傅桂蓉有好多事想跟嫂嫂说,不是她故意要排挤哥哥,而是女人跟女人之间真的比较好聊。 “她回娘家了。”岳父刚打过电话来,声音很冷。 “什么时候回来?”嫂嫂有带她回娘家一次,她觉得不太好意思,不过连爸爸和连妈妈都很亲切,嫂嫂是个幸福的女儿。 “不知道。”傅立棠什么都不知道,他已经彻底失去方向感。 “不知道?”这是什么回答?瞧哥哥一脸痴呆,该不会是吃错药了吧? 看妹妹诧异的表情,他叹口气,终于吐实。“我们吵了一架。” “怎么可能?你们不是好好的吗?”在傅桂蓉眼中,他们是一对模范夫妻,相敬如宾又恩爱甜蜜,不曾对彼此大声说过一句话,无缘无故的怎么会吵架? 暗立棠简单说明了经过,包括总务组长爆料的过程,连逸玲怀孕的消息,夫妻俩对话的内容。“对了,还有照片,你要看吗?” “干么要看?相信一个人不需要证据,相信就是相信。就像我相信哥哥你一样,不管发生什么事,或是有人说你坏话,我都相信你是疼我的,不可能会害我。”在这件事情上,傅桂蓉的想法单纯而直接,虽然她在男女游戏中也会耍心机,但她对家人却全然的信赖,她什么都可以怀疑,就是不会怀疑哥哥,对于嫂嫂她也非常有信心。 妹妹的话如当头棒喝,傅立棠只能目瞪口呆。确实,如果真正相信一个人,就算有再多不利的证据,也不会怀疑对方,反而会想替对方洗刷清白。那么,为什么他会被迷惑?不相信妻子的说词,却相信那三张照片?难道他才是那个摇摆不定的人? “我跟嫂嫂也才认识几个月,但我认为她不是这种人,她才没那么笨,卢志帆根本比不上哥哥你,嫂嫂非常清楚这一点,她不可能吃回头草的,我看得出来,她真的很爱你。”嫂嫂每次提到哥哥的时候,总是引以为傲又喜不自胜,傅桂蓉相信这绝对是个误会。 旁观者清,说得有道理,他的想法又开始动摇。“也许……是我对自己没信心,才会一下子就被嫉妒冲昏头,我实在无法忍受那些画面,他们居然抱在一起……” “照片有时候也会骗人,应该要进一步求证,我现在就打电话给卢志帆。”她拿出手机,迅速拨通了电话,一开口便直入重点。“喂,我是桂蓉,我有事情要问你,最近你是不是见过我嫂嫂?” 对方不知道回答了什么,傅立棠全身紧绷,真相到底是什么?是他判断错误吗? “好,我知道了,希望你振作起来,下一个对象会更好,再见。” 电话一挂断,傅立棠立刻问:“他怎么说?” “他说最近他心情低落,在百货公司巧遇嫂嫂,他想要复合,但嫂嫂拒绝了,还劝他要好好过生活。”果然正如她所想象,嫂嫂不可能笨到回头,但嫂嫂可能太好心了,还给对方拥抱和安慰,因为被拍到暧昧的照片,只能说整件事巧到不行。 事情就这么简单?傅立棠几乎不敢相信。“他怎么会老实告诉你?” “因为我有拍他的果照啊!就在手机里面,你要不要看?”小魔女不愧是小魔女,分手前还搞这一招,傅桂蓉说幼稚可不幼稚,她会用自己的方式保护自己。 “呃,不用了。”他发觉自己一点都不懂女人,原来妹妹也不是省油的灯,眼前最严重的问题是,很显然他误会了妻子,光凭总务组长的说词和三张照片,就此定了她的罪,还伤了她的心…… 暗桂蓉啧啧两声。“哥你惨了!嫂嫂知道自己怀孕了一定很开心,也以为你会跟她一样开心,结果你居然怀疑她有外遇,还怀疑小孩的爸爸是谁,这次你真的是大错特错、大难临头!” 对一个女人来说,两人爱的结晶是多么重要,男方竟敢质疑小孩是谁的种,完全犯了女人的大忌,如果狠一点的话,干脆自己养或找别的男人一起养,让该死的负心汉一辈子看不到自己的孩子! 妹妹明确点出他的处境,他整个人慌张失措。“糟了……现在我该怎么办?” “快去跟嫂嫂忏悔吧!苦肉计可能会有用,必要的话,痛哭流涕也没关系。”傅桂蓉实在不想让别的女人当她嫂嫂,连逸玲是她唯一能接受的人选。 “你说得对,我马上去找她!”他还愣在这里做什么?一把抓起外套和车钥匙,他立刻冲向大门。 “goodluck~~”没想到哥哥会做出这种蠢事,完全不像他平常的稳重,其实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该冷静求证才对,但或许爱是信任也是怀疑,正因为爱上了才会特别脆弱。 扮哥离开后,她从口袋拿出皮夹,一打开就是爸妈的照片,正含笑望着她。 亲爱的爸妈,你们可要保佑哥哥,不要让他成为孤单老人,事实证明他是个笨蛋没错,但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连逸玲回家后就一直哭,连家夫妇都问不出个所以然,只能让她在房里尽情地哭,幸好女婿当晚就出现,让他们稍微安了心。 “爸、妈,对不起,我……我让逸玲失望了。”一进门傅立棠就低头道歉,他实在没脸见岳父岳母,但为了挽回妻子的心,他不能就此退缩。 “到底怎么回事?你没外遇吧?还是有赌债?”连振章只怕是无可弥补的大错,他很欣赏这个校长女婿,希望他不会看走了眼。 “请放心,我不会做这种荒唐事。但是……我误会了她,让她受到委屈,我真的很不应该。” 原来只是误会,连振章和萧雅心都松了口气,哪对夫妻没吵过架?吵完以后说不定感情会更好。“有误会就说清楚,你进去跟她好好说,今晚住下来也没关系。” “谢谢你们,谢谢!”岳父和岳母都是明理人,他何其有幸,能跟他们养育出来的宝贝女儿结婚,但他今天的所作所为,却让妻子彻底失望了。 推开门走进房,傅立棠看到室内有些昏暗,桌上只有一盏台灯,散发出晕黄而温暖的光芒,连逸玲背对他躺在床上,肩膀随着啜泣而颤抖。 原本坚强乐观的她,居然哭得像个小孩,那压抑的哭声让他心都痛了,他怎么会伤她至此?曾答应过要珍惜她,不会让她失望,但他全都没做到,还让她伤心掉泪。 “逸玲,对不起,是我错了。” 听到丈夫开口认错,连逸玲没回答也没转身,他只好站在原地继续忏悔。“那些照片是总务组的谢组长拍到的,真的只是个巧合,我并没有找人调查你,刚才我跟桂蓉提起这件事,她立刻打电话给卢先生求证,现在我完全明白,是我误会了你。” 听到这段“破案”过程,连逸玲一点也不觉得高兴,反而涌上更多不平的情绪。做了个深呼吸,她坐起身擦去眼泪,终于开了口。“你相信谢组长、相信桂蓉、相信卢志帆,就是不肯相信我……如果卢志帆是别种说词,故意说他跟我两情相悦,你是不是就要判我死刑?” 她不怪任何人,就是怪他一个人!第一时间内居然不相信她,只会听别人怎么说,如果以后发生什么事,他是不是又要重蹈覆辙,先听完所有人的见解,才能决定她是有罪或无辜的! “你说得对,是我对彼此的信心不够,才会轻易受到影响。”刚才在开车途中,他已经彻底反省自己,如果他对彼此有信心,就不至于弄到这地步,原来他是如此容易猜忌的男人,他自己也无法原谅自己。 “一开始你对我那么尊重、那么体贴,我以为我碰到全世界最好的男人,如果我不抓住你,我会后悔一辈子……现在我已经彻底绝望,既然你对我无法信任,我们干脆离婚好了……”她输了,这场赌注她输得好惨,整颗心都奉献给他,却被狠狠地踩碎,在她离开他家的那一瞬间,就有种命中注定的预感,她是不能再回头了。 离婚?他浑身一颤,难以相信她会有这个念头,难道她对他已经不再有留恋?看她眼中的泪水再次滑落,想必她也很难受,应该只是说赌气话吧? 他走上前想模她的脸,但她立刻挥开他的手,他只能握紧双双手,苦涩地说:“逸玲,我们已经有了孩子,离婚这两个字不能随便说出口的。” “你怎么知道孩子是你的?”她冷冷瞪他一眼,不提还好,一提就是怒。 “抱歉,是我说得太过分了。”再怎样他也不该怀疑这一点,这等于是彻底否定了她,想到在她月复中孕育的小生命,他应该感动而感激,他却给了最糟糕的回应。 她脑筋一转,替他“设身处地”地着想。“难怪……你拖了那么久的时间才肯抱我,你就是怕我怀了别人的孩子,想要故意陷害你对吧?真是辛苦你了。” “不,不是这样的!”他一时间也说不清自己当初的想法,只是觉得恋爱应该慢慢酝酿,没想到会造成她的疑虑,忽然他明白被误会的感觉有多糟,尤其是面对自己最重要的人,却得不到对方信任,这种无力感会让人沮丧不已。 “你走吧,我不想再看到你!”从最爱变成最痛,在这段情绪的崩溃过程,她只想一个人偷偷地哭。 “你跟我回家好吗?”明知道她可能不会答应,他仍是这么要求。 “我不回去,我比你还需要透透气,你懂不懂?”呼吸为什么这么困难?心跳为何如此疼痛?只因为她是真正地爱着…… 她脸上泪水交织,眼中却毫不妥协,他明白她的个性有多坚决,只好多给她一些时间冷静。“我懂了,你就在娘家休息几天,我会再来找你的。” 她转身背对他,不愿多说,但那背影仍不断地颤抖,他的心也因此继续疼痛。 走出妻子的房间,静静关上门,傅立棠对岳父母鞠躬致歉。“对不起,是我伤了逸玲的心,我过两天会再来,请爸妈给我一个机会。” 连振章和萧雅心坐在客厅,夫妇俩都面露担忧,连振章对女婿说:“你们刚才说的话,我们有听到一些,你确实不应该误会她,逸玲这孩子自尊心很强,她认为对的事情就是对、错的事情就是错,可能没那么容易改变心意。” “我知道是我不好,但我不会放弃的,希望她能有原谅我的一天。” 萧雅心摇摇头,不由得感慨。“唉,下午我陪逸玲去妇产科,确定怀孕的时候她好高兴,没想到会变成现在这样……” “对不起,都怪我疑心病太重。”傅立棠错得无可复加,原本应该是最快乐的时刻,全家一起庆贺新生命的来到,如今却连孩子是否能有完整的家庭都是未知数。 既然女婿诚心认错、有意弥补,连振章伸手拍拍他的肩膀。“经过这次教训,我想你也受到很大震撼,我们会帮你说好话,你要多加油。” 萧雅心最心疼的就是孙儿,大人吵架小孩何辜?要是离婚那还得了?“逸玲的脾气比较倔,有些话你不要听进心里去,毕竟孩子是无辜的,你们要多替小孩着想。” “我明白,谢谢爸、谢谢妈。”他好多年没用到这两个字,每次呼唤的时候,心中就有道暖流涌上。无论如何他不能放弃这桩婚姻,不只为了岳父母和孩子,更是为了他自己,他不能没有逸玲。 离开岳父母家,傅立棠开车回自己家,打开屋门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他看到妹妹坐在沙发上打瞌睡,她应该是担心情况,硬撑着等他回来。 一听到脚步声,傅桂蓉整个人跳起来,慌忙询问。“怎么样?嫂嫂肯回来吗?她还在生气吗?” “她不原谅我,还说要离婚。” “不会吧”傅桂蓉惨叫起来。“你到底是怎么跟她说的?你真的很笨耶!” 如果是过去,她才不敢这样对哥哥说话,但今晚发生的一切却让她觉得,哥哥实在笨得不可思议。 他也赞同妹妹的意见。“我确实很笨,根本安慰不了她,只会看她掉眼泪,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那么勇敢又搞笑的嫂嫂居然哭了,可见她有多伤心啊!暗桂蓉叹口气想了一下。“哥,有件事我觉得很奇怪,嫂嫂对你的一切很了解,但你好像不怎么了解她。” “什么意思?” “你知不知道嫂嫂喜欢什么?讨厌什么?” “呃……她讨厌吃青椒,喜欢整理东西,做事很细心,花钱很小心,我对她很放心。”除此之外,他好像都不太清楚。 “这种程度的太简单了。”傅桂蓉继续追问:“她爱听哪种音乐?爱看哪一类的书?崇拜的偶像是谁?最近热中的事情是什么?人生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如果有情侣默契测验,嫂嫂一定可以得满分,但我猜你会不及格喔!” 妹妹的提问让他呆住,他居然回答不出半题,他很少主动去了解妻子,只会接受她的温柔照顾,直到此刻他才惊觉,他对她几乎一无所知。 “我真的太不用心了,我怎么可以这么笨?”他双手抱住自己的头,不知道怎样才能敲醒自己? “说不定我对嫂嫂的认识,比你还深呢!”她知道嫂嫂穿衣的尺寸,也跟嫂嫂学会了杀价的方式,两个女人一旦逛起街来,要不了解彼此也很难。 “你说得对,我这个丈夫当得太失败了!我应该要了解她、追求她,好好跟她谈恋爱,这些都是我亏欠她的,也是我真正想做的事。”过去他曾思考过,他和妻子的恋爱似乎缺少某个部分,原来那就是追求和了解的过程,他一直被动地接受她的好,却无法明了那有多可贵。 “哥,你好像开窍了耶!”这就对啦!自己努力得来的才会珍惜。 “不好意思,居然还要你指点我,我在这方面太笨拙了。”这好像是第一次,由妹妹来告诉他该怎么做,没想到会有这一天,其实感觉还不坏,他要学习的还多得很。 “加油!有机会的话,我再帮你探一下嫂嫂的口风。”经过今晚的事,哥哥在她心中仍是偶像,但变得比较人性化了,原来哥哥也有发蠢的时候,她对完美情人的标准可以降低一些了。 看妹妹已经频频打呵欠,他点头说:“谢谢,你早点睡吧。” 夜深了,傅立棠回到主卧房内,想到妻子临走前交给他的钥匙,于是他打开保险箱,发现除了原本就有的东西,还有一些他没看过的东西,多了妻子的存折、保单和基金明细,原来她把自己的财产也放进去了。除此之外,还有三份薪水袋,那是他亲手发给她的助理薪资,她一毛也没花,全都保留下来。 细心的她还整理了一份清单,标题是“我们的家”,针对所有财务做出计算,也设定了各种长短期的目标,包括两人的旅游、育儿和养老基金,以及给桂蓉的深造、创业的嫁妆基金。 这是一份完美的家产清单,理财专家也未必整理得出来,唯有最深的爱才能打造。 “我到底对她做了什么?”他用力握拳打在墙上,再也忍不住心痛的蔓延,妻子对他忠诚专一、爱屋及乌,他给她的回报却是如此残酷!再多的财富也比不上真情可贵,相识时间的长短算得了什么?有些人相处一辈子也不会相爱,有些人却是很快就能交心的灵魂。 还记得她曾问过他,如果有一天他误会了她怎么办?会不会对她很凶?那时他回答说,,他对她有信心,不可能误会她,结果不守承诺的人是他,不知道珍惜的人也是他,而今他还有机会挽回吗?望着那张寂寞的双人床,他真怕自己已错过最好的时光…… 周日午后,连逸玲约了小泵见面,她不想回那个家、不想见到丈夫,因此交代小泵帮她拿些物品出来。两人坐在露天咖啡座,难得一见的冬日阳光洒下来,让人忍不住想闭上眼沐浴其中。 “来,这是你要的东西。”运动包里有衣服、鞋子、保养化妆品,还有一台笔记型计算机,傅桂蓉是搭出租车来的,这些东西可不轻。 “谢谢。”连逸玲穿了一身素白,却戴着黑色墨镜,遮掩哭肿的双眼。当初得知卢志帆劈腿的时候,她也没哭得这么惨,这下创了记录,一哭不可收拾,冰敷热敷都没用。 暗桂蓉没追问墨镜底下的秘密,有些事不用说破,她已渐渐学会温柔,主动替嫂嫂的咖啡加了半包糖,因为嫂嫂不喜欢喝太甜,说不定哥哥还不知道这一点呢! “你真的要跟我哥离婚?你不做我的嫂嫂了?” “就算我不做你嫂嫂,也可以做你姊姊,我认你当干妹如何?”连逸玲在家中排行最小,如果能有个妹妹该有多好,她很乐意照顾妹妹,跟妹妹分享快乐与悲伤。 “我不怕你不理我,我是怕我哥变成孤单老人,家里现在的气氛很低迷。”蔡叔和蔡婶在听说有小朋友的好消息之后,每天都是长吁短叹,掩不住失落和迫切,哥哥肩上的压力更为沉重。 “太容易得到的就会不知珍惜,我已经觉悟了,过去我就是太积极、太认真,才会被人家当垃圾一样丢弃。”从认识傅立棠至今,连逸玲以为幸福就是要靠自己争取,因此她什么都努力做到最好,结果只凭一些所谓的证据,就把她付出的一切都抹杀掉。 “别这样说,你可是我的模范,你很棒的!”傅桂蓉不希望嫂嫂贬低自己。 “谢谢,所以我要学着多爱自己。”能从小泵口中听到这番赞美,她这个嫂嫂总算没白当。 “我哥太笨了,都是他自找的,我也没办法。话说在前头,不管怎样,我还是要当姑姑喔!”她在童军社学会的东西,以后都可以教给小朋友,多有成就感啊。 “那当然。”连逸玲模模自己的肚子,现在还没什么怀孕的迹象,只是早晚会有想吐的感觉。 “我是不会帮我哥说话,但你要有心理准备,他一定会卷土重来的。”傅桂蓉对哥哥有信心,虽然他是爱情这领域的新手,但潜力和爆发力都不可小觑。 “我就不信他能怎样?”她很了解丈夫,那晚他到她家求情的时候,还不是那张木头人的脸?要叫他哭哭啼啼或拉拉扯扯,恐怕有损他校长大人的风范。就算他低头认错又如何,如果说“对不起”就能解决的话,这世上还需要警察和法官吗?她没跟他要求精神赔偿就不错了,万一害她哭到影响小孩的健康,绝对要把帐都算在他头上! “人都是会变的,你等着瞧吧,我等着看好戏。”傅桂蓉双手托颊,笑得很愉快,这种改变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你呀,不用替大人的事担心。你最近的感情生活如何?还不一一向我报告?” 暗桂蓉翻眼又吐舌,做了个鬼脸。“我最近不想谈恋爱了,看到我哥这么蠢,我突然觉得有点幻灭。” 连逸玲仰头大笑,事情发生以来,她这是第一次笑得如此自然。“哈哈!你终于发现他也是个人,不是完美的偶像。” “对啊,人人都有优缺点,我自己也是,每天都要好好学习。” 小泵好像成长了不少,连逸玲因此感到欣慰,无论这段婚姻的结果如何,至少她结了一个善缘。“对了,下次想去哪里玩?你提议,我计划。” “不要。”傅桂蓉摇头拒绝。 “不要?”她有没有搞错? “我已经加入童军社了,要有荣誉感和责任感,这次换你提议,我计划。” “天啊~~你是不是故意要害我哭的?你说!”连逸玲抱住小泵的肩膀,真有一种“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感觉,任性的小女孩也会变贴心,这世上没什么不可能的事。 泵嫂两人说说笑笑,午后的阳光似乎更温暖了。 版别小泵之后,连逸玲搭出租车回爸妈家,这两天她没精神开车,为了避免意外宁可花点小钱,很快的,出租车停在她家门口,她一下车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没料到丈夫会等在这儿,这招就叫守株待兔吗?小泵说他会卷土重来,结果他只想出如此简单的招式?“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等你。”过了两天,傅立棠心想妻子多少会消消气。“我打电话问过爸妈,他们说你应该快回来了,我想跟你谈一谈。” “没什么好说的,你走吧。”她不想跟他大吵大闹,如果被邻居看到可不妙,她爸妈还要面子的。 “你手上是什么东西?我帮你拿。”他舍不得让她提重物,尤其她现在是怀孕的情况。 “不用了,我提得起放得下。”她藉此声明自己的立场,不过既然他有话要说,她不介意先放下运动包,省点力气也好。 “逸玲,我知道自己错了,你能给我一个弥补的机会吗?” 看他真诚地道歉,她干脆也对他坦白,反正她从来没想要欺骗他。“我也知道你反省饼了,但我的自尊和感情都受到极大的伤害,没办法说原谅就原谅,现在我只想一个人安静过日子,离婚的事可以过阵子再谈,但我想我们应该先分居,这样对彼此都好。” “分居?”他们非要走到这一步吗?她不但不跟他回家,还要继续分开? “没错。”从结婚关系到离婚关系,需要一段调适期,连她自己一时也难以接受,这段婚姻真的有可能就此划下句点。 “是我造成的结果,我没有资格抱怨,但是,从今天开始我会追求你,这次换我主动、换我努力。”而今他能做的就是从头来过,弥补他亏欠她的一切,但愿这份觉醒还不算太晚。 她透过墨镜凝视他,对他的决定不怎么看好。“你办得到吗?不要勉强自己。” “请不用替我担心。”他以双手递出一个白色纸袋。“这个,请你先收下。” 她也用双手接过,但不急着打开。“好了,就这样,我要回去了。” 即使说到了分居,两人仍是彬彬有礼,彼此都是成熟理智的人,又不是十几二十岁的少男少女,没必要上演什么连续剧的情节。 “再见。”看妻子提着重物走回娘家,他告诉自己不能急,就算他最想做的是抱住她、亲吻她、强行把她带走,仍要尊重她此刻的想法,直到她打从心底愿意跟他回去。 连逸玲一进家门,母亲就上前替她拿东西,唯恐她在怀孕初期有什么闪失。 “妈,我没事的,不用紧张。”怎么大家都以为她是娇娇女? “我帮你拿进房间,你休息一下,今天一定要吃晚饭,不然小孩会抗议的。”才两、三天的工夫,萧雅心看女儿双颊都瘦了,红肿的双眼更让人心疼。 “收到!”连逸玲对母亲行个礼,没错,感伤该从此收起,为了孩子,她非得振作起来,就算没胃口也要打拼吃饭。 等母亲离开后,她关上房门,先打开运动包整理自己的行李,等衣柜和桌面都收拾好了,视线忍不住落在那白色纸袋,不知道里面到底放了什么? 打开一看,里面有一把钥匙,正是保险箱的钥匙,还有她的存折、保单和基金,此外还有一封信,上面写着“悔过书”三个字,不愧是校长,算他有点创意! 信里用钢笔写着—— “逸玲,我们的家如果没有你,就不是一个完整的家,我会竭尽所能,让你愿意回到这个家,重新把你的和我的放在一起,变成我们的。” 就这样?没了?谈情说爱他到底会不会?女人最想要的东西,他根本就没概念,还说要努力追求她?哼,从幼儿园念起吧! 第七章 回娘家住没几天,连逸玲跟以前一样闲不下来,很快给自己找了一份新工作。 原本以为不当空服员之后,她的职称就只有人妻和人母,然而生命就是一连串的意外,既然她决定要分居了,也打算自己抚养孩子,当然不能继续闲闲没事做。过去她以丈夫为生活的重心,一心一意只想做个好妻子,却因为误会而被否定,失落感深到难以承受,但现在她想开了,其实女人没有婚姻也不会怎样,靠山山倒、靠人人跑,还是靠自己最好! 由于怀孕的缘故,她不适合做太操劳的工作,因此她联络上以前的长官,想问问有没有地勤的空缺,这才知道座舱长罗雅卉也离职了,开了一家空服员补习班,正在招募有相关经验的讲师。感谢老天,她的贵人真是无所不在! 经过面试和笔试,连逸玲顺利成为新任讲师,凭她过去优秀的职场表现,以及众人望尘莫及的细心功夫,将所有受训文件都建档保存着,谁能比她更有资格来分享经验,想当空服员就跟着她好好学习吧! 才上班三天她就深深感觉到,这才是她该做的事,不只是整理档案或送文件,而是更有成就感的工作。话说回来,这阵子傅立棠都无声无息,没想到他是个光说不练的男人,太让她失望了! 还以为他会使出什么浪漫奇招,显然她是高估了他,照这样的情况下去,他们应该快要离婚了吧?说真的,她不是不心痛的。 晚上九点,上完最后一堂课,连逸玲收拾东西准备下班,班主任罗雅卉走过来,微笑着问:“怎么样?已经适应了吗?” “嗯,每次上课都很充实、很有趣。”学员们大多是女生,大家聊起来特别开心。 “累了就休息,不要太勉强,怀孕初期很重要的。” 面试的时候,连逸玲就向长官报告了近况,罗雅卉得知后仍然决定聘用她,如果是一般公司行号,可能不会采用怀孕的女员工,但罗雅卉不同,她自己也有家庭和儿女,最了解其中的甘苦,女人就该挺女人,说什么都要给机会。 “谢谢主任关心,我昨天去做产检,一切都很正常。”连逸玲模模自己的肚子,虽然才怀孕两个月,宝宝还没给她什么感应,却能让她打从心底微笑起来。 罗雅卉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不太自在地清清喉咙。“对了,有个特别的case想请你帮忙。” “什么事?请说。”主任对她大恩大德,她当然要好好报答。 罗雅卉拿出一份文件翻阅,藉此回避对方的视线。“是这样的,有位先生不敢搭飞机,或许你可以帮帮他的忙,协助他克服心理障碍。” 这种人并非特例,连逸玲也遇过有搭机恐慌症的乘客,并成功地让乘客冷静下来。“我们是空服员补习肝,连乘客的生意也要做吗?” “他愿意付十万块的学费,我们五五拆帐,你说如何?”说到钱,罗雅卉眼睛就亮了。 这么优厚的酬劳?哪来的凯子爷?连逸玲仍是摇头。“不行,除非你四我六。” “唉~~真有你的,月底转到你的薪资。”罗雅卉摇头妥协,仍不忘叮咛:“钱已经收了,你一定要把人家教好,不能退货的。” “放心,交给我吧!”为了孩子的女乃粉钱,就算是铁树她也会逼它开花。 “他刚刚才来报名,在第二教室里面,你进去跟他讨论一下,看要怎么训练都行,不一定要来补习班,只要客人能顺利搭上飞机就好。” “好,我了解了”如此case也是种挑战,她理当全力以赴。 门一开,连逸玲立刻在心底大骂:主任太奸诈了,姜果然是老的辣,应该三七分帐,甚至全由她收帐才对!因为在教室里等待的那位学生,正是她那不敢搭飞机的丈夫,傅立棠! “老师好。”傅立棠一看到老师就站起来鞠躬,认真恭敬的模样像个好学生。 “你好。”连逸玲手上拿着纸笔,站到讲台后方,保持距离以策安全。“我听罗主任说你不敢搭飞机,请详述一下你的情况,我会特别替你安排训练计划。” 算他厉害,有本事再装嘛!也不知道是怎么打探到她的消息,一见面就喊老师,喊得可真自然!说要追她就是这种追法?挺有创意的,且看他葫芦里卖什么药。 “是!”课程一开始,学生先送上一份小礼物,是毫无创意的巧克力和香水,还装在免税店的袋子里。“报告老师,我前天飞去香港,在免税商店买了点东西,没有走出机场,然后就回来了。” “你去香港做什么?”这家伙竟然自己跑去玩耍,敢情是分居了就自由了?但既然到了当地,又为什么不多作停留? “我已经有十年没搭飞机,我想要突破瓶颈,就从短程班机开始练习。” 每个人都想要突破瓶颈,怎么说也是件好事,身为老师的她点头表示赞赏。“这是一个很勇敢的尝试,你在飞机上有什么特别反应?” 老师的赞美让他微笑了。“说来很巧,我碰到你的同事周小姐,幸好有她和其它人的帮忙,因为我昏倒了。” “什么?”才飞到香港而已,这家伙就可以昏倒,如果去美洲或欧洲,他岂不是要没命了? “我一坐上飞机,过去的回忆就像走马灯一样,一幕幕浮现脑海中,从小到大的每个画面都很清楚,虽然只有几分钟的时间,我却完全看过了一遍,尤其是我因为空难过世的爸妈,我好像跟他们特别接近。”这种经验他说出来可能没人相信,但他的妻子兼老师应该可以了解,她就是能让他如此信任。 太神奇了!哪有人一上飞机就想这么多的?这男人的脑袋实在与众不同,她想要下笔做纪录,却发现非常难以形容。 “我想到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我还没有得到我太太的原凉、还没有看到我们可爱的小孩,也还没有把我妹妹交给未来的妹婿,我不能就这么死了,我一定要下飞机但是飞机已经起飞了,我如果硬要跳机,恐怕会害到所有乘客,我越想越惶恐,全身发抖、心跳加快、呼吸困难……然后就昏倒了。” 好惨!惨到她都想劝他以后别搭飞机了,一辈子不出国也不会怎样,这也算是爱台湾的表现啊。 “从香港回台湾的时候,我有稍微好一点,保持清醒直到抵达机场,不过一下飞机就被送上救护车,因为我的血压和血糖都降得太低,头晕目眩无法走路,我在医院打了一个晚上的点滴,隔天才由蔡叔来接我回家。” 天啊,这到底是什么可怕的症头?叹口气,她承认自己无能为力。“原来如此,依照我的经验判断,你可能有焦虑症、恐慌症、惧高症、密闭恐惧症,我建议你接受心理治疗,也许还需要催眠。” 老师说得很有道理,他却摇头婉拒。“我不需要医生帮忙,他们或许可以让我镇定或是睡着,却不能解开我的心结,老师你曾经做过空服员,最懂得如何帮助旅客,如果可以的话,请你跟我一起搭飞机好吗?当然我会出机票的费用,这不包括在学费内。” “呃……我考虑一下。”学生说得很有道理,她却无法点头。 “如果你不愿意,我只好自己练习,下次我准备飞美国。” 开什么玩笑?她忍不住开骂:“笨蛋,你想死啊?应该先从日本开始练习吧!”翅膀还没长硬就想长途飞行,以为飞机上一定刚好有医生吗?万一是兽医怎么办? “你愿意跟我去日本?寒假快到了,我们可以去赏雪。”就算会在飞机上昏迷,他也要完成妻子的心愿,只因为她曾说过想跟他一起去旅行。 “不用急,先做几次特训再说。”拜托,他们都分居了才出国同游,难道是迟来的蜜月之旅?顺序也错乱得太严重了。 “谢谢老师。”第一关成功了,他在心底欢呼,表面仍保持镇定。 “既然收了学费,我会负起责任,你等我的电话通知,我会告诉你该怎么做。今天的讨论就到此为止,下课。”她不会辜负罗主任的期待,职场上讲究的是能力和诚信,她必须表现给所有人看。 “是!”傅立棠行了个致敬礼,有了亲爱的老师帮忙,相信他不只可以突破搭机的瓶颈,感情的瓶颈也将有莫大进展。 周六晚上,连逸玲打了通电话给她的学生,同时也是她分居中的丈夫。 “明天早上九点,你开车到我家来接我,但不要到我家门口,在巷子口就好了。”如果他到她家门口,恐怕会引人注目,尤其她爸妈非常关心他们的进展,为了避免不必要的期待,还是低调一点好。 “好,我知道。”傅立棠不用拿纸笔记下,他就躺在他们的双人床上,用心聆听妻子说的每个字,这也是他要学习的课程之一。 “穿得休闲一点,千万不要给我穿西装、打领带。”他们可不是要去参加教育研讨会议,拜托他别用上班look出现。 “是,老师。”她命令式的口气让他笑了,她能恢复活力是一件好事,孩子想必也很有元气吧。 “就这样,明天见。”一切都是为了突破他的瓶颈、克服他的障碍,她只是一个负责任的好老师而已,既然这是学生自费的训练活动,当然要叫学生来接老师,事情非常单纯。 币上电话,她走出房间,到饭厅跟爸妈一起用餐。“妈,我明天要出去一整天,不用等我吃饭。” “好,自己在外面要小心。”萧雅心比女儿还担心孙儿的健康状况,最近女儿的生活作息比较正常,食欲也变得好多了,但还是要处处留意。 “安啦~~”她都快三十岁了,还不会照顾自己吗? 看女儿心情不错的样子,连振章小心翼翼地问起:“最近有没有跟立棠联络?” “有。”刚刚才联络过,但连逸玲不想说得太清楚,免得爸妈想太多。 萧雅心一边给女儿挟菜,一边回忆当年。“说到夫妻吵架,以前我跟你爸也吵架过,他们公司的人全都知道。” “真的?”在她记忆中好像没看过爸妈闹脾气,倒是大姊和二姊都有因为夫妻吵架而回娘家住,从这点看来,她们三姊妹可说是有志一同。 “当年你还在吃女乃,不会有印象的,那时有个女的喜欢你爸,常去他们公司找他,有一次我得到消息赶过去,当场就跟那女的打起来,后来还闹到警察局,差点没打上官司。” “这……这也太酷了吧”出身于书香门第、在公家单位上班三十年、说话总是轻声细语的母亲,居然会跟人打架?连逸玲听得都傻眼了。 萧雅心瞪了丈夫一眼。“还不都是因为你爸不懂得拒绝,我只好在他们公司自毁形象,后来我跟你爸参加员工旅游的时候,大家都不敢惹我。” 连振章抓抓半秃的后脑,不无得意地笑道:“那位小姐是公司的客户,我有说我结婚了,可是没有用,当年我实在太潇洒了,桃花太多也是种烦恼。” “后来呢?”连逸玲好奇地问。 “那女的被你妈吓到了,后来看上别人,就没有再缠着我了。”在一家中型贸易公司做了三十年,最后以业务经理荣退的连振章,年轻时头发茂密、长相英挺,确实是个潇洒黑狗兄,但家里的四个女人魅力太大,包括老婆和三个女儿,让他怎么也不敢乱搞。 “厉害、厉害!”连逸玲忍不住要拍手,对母亲表达无比的敬意。 萧雅心微笑接受女儿的崇拜,做出结论。“所以说,夫妻吵架也没什么,重要的是怎么解决、怎么改善。” “我明白。”连逸玲低头吃饭,没否定什么,也没答应什么。 爸妈的故事确实是个借镜,但她并不打算就此回头,可能是她对自己没信心,如果日后又发生什么误会,丈夫真能永远法在她这边吗?第一次受伤就这么惨烈,她怀疑自己能否再承受第二次,或许这就叫做被害妄想症,她已经变得有些胆小怕事了。 不管怎样,还是先找回自己吧!那个勇敢而果断的连逸玲,希望能早日回到她心中。 早上八点半,傅立棠提早来到连家的巷口,走下车开始心满意足地等待,微笑始终挂在唇边。 他全身上下都是妻子选焙的衣物,包括卡其裤、毛衣、休闲鞋、运动外套,连内裤和袜子也是她买的。穿着这些衣物,让他觉得自己是被爱的,当初妻子在挑选时,想必费了许多时间与心力,不就证明她也是爱他的?只是她受伤了,需要时间恢复,而他必须等待,一想到此,他的心又痛了起来。 无论如何,今天的特训他一定要过关,为了达成两人一起旅行的愿望,再多的考验都不成问题。 八点五十分,连逸玲依照习惯提早出门,天气晴朗正适合出游,气温只有十几度却很宜人。她看到丈夫已站在巷子口,他的打扮让她很满意,至少年轻了五岁,这也难怪,因为都是她帮他买的衣服……咦,气氛似乎怪怪的,怎么有种要去约会的感觉? “老师好!” 他的呼唤让她回过神,冷静点头说:“上车吧。” “是。”他替她打开车门,自己也随即上车,看她一身运动风装扮,像个俏皮的小女孩,看不出是快要做母亲的人,但又觉得她眉目柔和,格外有种韵味。 等车子一发动,她对学生宣布:“今天我们要去游乐园做特训。” 游乐园?傅立棠惊讶地眨眨眼,他已经十几年没去过那种地方,不过连老师说了算,当然要奉命行事。 开车来到游乐园,两人排队买票入场,他们买的是入园护照,未来一年内都可以尽情畅游,毕竟训练不是一天、两天的事,要做好再三练习的准备。 “这就是你今天的功课。”连逸玲拿出一张计划表,上面列着今日的目标,循序渐进,从低难度、中难度到高难度,如果能彻底执行就可说是一大突破。 暗立棠接过去一看,上面写着——第一关:旋转木马、蒸气火车;第二关:飞毯、天马行空;第三关:海盗船、风火轮、大怒神。 最后一关的内容看得他心惊胆跳,光是名词就够吓人了,不知道自己是否会走着进来、躺着出去?别人都是来玩乐,他们却是来上课,但他不怕苦不怕难,只怕老师放弃他,因此他沈声回答:“是!” “go!”连逸玲一声令下,训练于是开始。 第一关和第二关,两人都一起搭乘,由于难度不高,也不太像训练,反而像是约会。结婚之前他们从没约会过,最多就是那次拍婚纱,那也算是有游山玩水,却是群体出游,如今都说要分居了,反而来到这么欢乐的场景,只能说人生处处有意外,凡事不要太计较。 经历过前两关,傅立棠已经有点头晕,他不习惯转来转去的感觉,即便离地面不远,仍会让他不舒服。连逸玲此时却发表更可怕的消息——“第三关你自己玩,我是孕妇,不适合。” “什么”他一阵脚软,差点站不住。 “难道你要我冒险?”她冷冷反问,宝宝可不是她一人制造出来的。 “不、不用……”他怎么能让妻子和孩子冒险,当然是自己硬着头皮面对,以后他也可能要陪小孩来游乐园,今天就当作是为人父亲的特训吧。 连逸玲找了个好位子坐下,亲眼目睹丈夫坐上海盗船,她还准备了相机要拍照,想说以后可以当教材,拿来训练下一个有搭机恐慌症的学生,可惜他没有太多表情,精采程度不如一旁的游客。 经过左右摆荡以及来回尖叫,游客们踩着虚弱的脚步下船,有人吐了,有人蹲下休息,有人吓得泪眼汪汪。连逸玲不太能体会这种感受,她的体能和平衡感都很好,在飞机上遇到乱流也能保持镇定,以前她来过这家游乐园,每种游戏都玩遍了,就是脸不红气不喘。 这时,她看到傅立棠脸色苍白,脚步缓慢地向她走来,一坐到她身旁,二话不说就把头靠在她肩上。 “你干么?”她吓了一跳,他怎么忽然“小鸟依人”起来? “我不能呼吸,让我靠一下……”他心脏都快跳出来了,没想到只是一个游乐设施,却能让他魂飞魄散,虽然没哭也没吐,五脏六腑却像换了位,难过到不行。 “这么严重?”看他真的很痛苦的样子,她心一软,从“万能包”拿出白花油,搽在他的额头和脖子上,双手轻轻替他按摩。 他闭上眼,静静感受她的温柔,过去他不明白有多珍贵,而今才了解,只要她的手能流连在他身上,平静和勇气就能随之涌上。为了再次拥有这份温柔,他愿意竭尽所能去追求。 “好一点了吗?”她按揉着他的太阳穴,看他紧皱的眉头逐渐舒缓。 “嗯。”他睁开眼对她微笑,满心的感动。 好不容易放松下来,她却说出让他全身僵硬的话。“等今天的特训结束,下次我们去玩高空弹跳,对了,滑翔翼应该也不错。” “这……还是慢慢来吧。”他背上冷汗直流,今天的功课恐怕都做不完了,后面还有那么远大的目标,难道他又要坐上救护车了? 看他一脸惶恐,再训练下去可能会出事,她决定放他一马。“好吧,今天就先到此为止。我想吃冰淇淋,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买。” 现在虽是一月的冬天,但阳光温煦,怀孕的她忽然就是想吃冰,可能是月复中宝宝的要求也不一定。 “我们一起去。”一听今天可以就此结训,他立刻就恢复精神。 周末假日什么都要排队,买冰淇淋也不例外,连逸玲发现队伍前后都是家庭或情侣,他们处在其中不知道看起来像什么? 下一秒钟,店员的声音替她做了解答。“先生、太太,你们的冰淇淋好喽!” “谢谢。”傅立棠付了钱,接过两支冰淇淋,态度自然。 连逸玲只能感慨,他们俩的脸上大概写着“夫”和“妻”,因此让旁人一目了然吧,看来要离婚是挺难的,但要复合又还不甘心,只能继续矛盾下去。 两人在喷泉附近找个位子坐下来,整点的喷泉秀开始了,但他们都没怎么留意,她只顾开心地舌忝着冰淇淋,他只顾欣赏她那可爱的模样,越看越出神,忍不住想到两人接吻的滋味。已经分居十几天了,他一个人睡在双人床上,总是辗转难眠,她是不是也曾想念他?就算只有一点点也好。 “你在发什么呆?冰淇淋都滴下来了!”发现丈夫痴呆的模样,她再次从“万能包”中拿出湿纸巾,擦过他黏腻的手,又不是小孩子了,吃冰还会吃成这样,真是的! “啊,抱歉。”他完全没发觉自己的惨状,吸了一下口水,希望不会连口水也滴下。 “还不快咬几口?”她冷眼提醒他。 “喔。”他照着她的话做,大口大口吃冰,但冰淇淋滑落的速度更快,没多久,她要擦的地方变成他的嘴唇和胸膛,这个大笨蛋!以后她除了照顾宝宝,还要照顾这个大孩子,她也太苦命了吧? 扁用湿纸巾不够,她拿出两条手帕,用矿泉水沾湿了,像照顾小朋友一样,擦过他的嘴边、下巴、胸膛和双手,好不容易才还他清爽的模样。 “谢谢……”他浑身发烫,忍不住接近她,不管一旁有多少游客,他的热情已经被点燃,他不能不吻她。 “你想做什么?”糟糕,她好像把他惹得太兴奋,这下他要吻她了,眼看就快碰到嘴唇了,怎么办?他们就要这样复合了吗?不要,她还没准备好,但她居然动弹不得! 四周的音乐和欢笑声,在此时已与他们无关,两人眼中只看得到彼此,嘴唇之间自有吸引力,眼睛几乎要自动闭上,屏气凝神,就等那亲密接触的到来…… “校长好!校长夫人好!” 就在这个摩门特,前方传来朝气十足的招呼声,好巧不巧的,他们碰到了“清传学园”的学生,那是一群十几岁的少男和少女,大概是来联谊的吧!每个人都笑咪咪的,看到校长夫妇又惊讶又害羞,尤其校长的穿着不像平常那么严肃,感觉亲切许多。 “咳,你们好。”在学生面前,傅立棠当然得做出校长的样子,再怎么渴望也不能演出拥吻的画面。 连逸玲也收拾慌乱的心情,微笑着问:“你们一起出来玩啊?” “是啊!校长要不要跟我们去玩大怒神?很刺激喔!” 现在的小孩真是强悍,国家的未来有希望了,傅立棠摇头苦笑。“不用了,我们已经玩够了,你们自己注意安全,要早点回家。” “是~~”每个学生都乖乖应答,鞠躬说:“校长再见!校长夫人再见!” “掰掰!”连逸玲挥手对他们道别,呼,幸好有这群孩子们,不然她跟丈夫就要擦枪走火了,照这情势发展下去,他还没成功地搭上飞机,可能就先成功地把她扑倒,不,她不能就此妥协!别忘了对自己的承诺,她决定要做个自立自强的女人,更何况她还没原凉他那次的滔天大罪! 目送学生们离开后,傅立棠回头对妻子说:“老师,谢谢你花这么多的时间陪我练习,晚上我请你吃饭好吗?” “不行。”她嘟着嘴说。 唉,他在内心惋惜,经过今天的相处,还是难以突破她的心防吗?为了不让她感到有压力,也为了以后能和她出国旅行,他刻意营造两人只是师生的气氛,希望渐渐打开她的心,但刚才他一时冲动,表现得太明显,或许吓着了她? 他脸上的失望未免太明显,害她忽然又心软了,反正她也是要吃饭的,一起用餐也不会怎样。“我请你,你今天表现不错,老师要给你一点奖励。”她可不是那种小气老师,光收学费和礼物,却不懂得奖赏,那就太逊了。 “谢谢老师!”笑容又重新回到他脸上,当个学生真好,爱上老师更好! 离开游乐园,他们来到一家日式餐厅,点了拉面、煎饺和小菜,那份简单平实的滋味,其实就是最满足的滋味。 用餐时气氛有些沈静,她喝口热汤,偷偷望向对面的男人,他看起来已经恢复了精神,毕竟脚踏实地比较适合他,那些转来转去、飞来飞去的东西,只会让他一个头两个大。话说回来,他何必拚死拚活地突破瓶颈?能不能搭飞机出国有那么重要吗? 暗立棠看妻子吃了一半,才放心地提起话题:“老师,我可以请问你一些问题吗?” “请说。”师者,传道、授业、解惑也。 “请问你喜欢什么颜色?” “以前我最喜欢红色,现在比较喜欢紫色,熏衣草那样的紫色。”如果说红色代表活力,紫色应该就是优雅从容,她希望自己随时都能如此。 他点点头,立刻记在心里。“你喜欢看什么样的书?” “小说类的都喜欢,尤其是侦探、武侠和科幻小说。”她基本上是个理性的人,却偏爱各种不可思议、错综复杂的故事。 他听了有点惊讶,他当真不太了解他的妻子。“你喜欢吃什么东西?” “我不太挑食,喜欢吃面多过于吃饭,每天都要吃水果……等等,你问这些做什么?”一个学生有必要知道老师这么多事吗? 只见他从外套口袋拿出一份问卷,是他亲自设计的,总共有一百道题目,她一看都呆了。“这么多问题,你要我回答到什么时候?”天荒地老不成? “不急,只要你愿意说,我就能一一了解。”他像是忽然得道,说得头头是道。“了解是信任的基础,我们对彼此了解越多,信任的基础就会更稳定。” 他的言行摆明了是要追她,一个男人如果想了解一个女人,不正是想更接近她?否则谁会拿着这种问卷,在大街上到处问东问西的?还说什么了解、什么信任的,完全就是在阐述夫妻之道,她再怎么不愿意面对也得承认,他确实是在求她复合。 他已经表态,她该如何响应?他投出了球,她要挥棒吗?会被接杀还是得分?全垒打可不是人人都会有的好运,她还有那么点犹豫不决。 “是谁教你这么做的?”他背后一定有军师,凭他这颗木头脑袋,想要开花是难上加难。 “是桂蓉点醒了我,原来我是个不用心的丈夫,只会接受你的好,却不懂得珍惜。”他没有浪漫的天分,也没有甜言蜜语的本领,唯有靠一步步的努力,但愿还能找回他们的幸福。 可恶的小泵,教他这么多做什么?她差点要掉下眼泪,却不肯因此融化,只淡淡地说:“面要凉了,先吃完再说。” “是!”他不想逼得她太急,只希望她明白,他始终没想过要放弃。 成年男女之间,有时候不用说得太清楚,经过这奇妙的一天,她早已有充分领悟,她可以不在乎一种关系叫做夫妻,却闪躲不了一种感觉叫情。 第八章 第二教室内,有一位老师和一名学生,正在做特别训练。 前几天,连逸玲向班主任提出“特殊教具”的要求,也不知道罗雅卉是怎么办到的,硬是搬来了一张名牌的电动按摩椅,此刻就放在教室中间,上面则坐着学生傅立棠。 老师连逸玲穿着空服员制服,耳边戴着麦克风,做出一段完美的机上广播。 “各位贵宾午安,本机机长暨全体空勤组员谨代表‘擎宇航空’,欢迎您搭乘‘擎宇航空’007班机从台北到日本,预计到达目的地所需的飞行时间大约是四小时。我们马上就要起飞了,在此提醒您系好安全带,竖直椅背,在起飞这段时间内请勿吸烟,全机组员预祝您有个愉快的旅程。” 便播结束,她按下手中的遥控器,按摩椅被启动到第一阶段,傅立棠浑身一阵颤抖,怎么办?飞机就要起飞了,他会不会就此跟所爱的人永别?话说回来,妻子穿这套紫色制服真是迷人,能看到此景他也算死不足惜了。 连逸玲继续扮演空服员的角色,弯下腰亲切地询问。“这位先生,请问你需要帮忙吗?” “我心跳得好快,好像要晕倒了。”一半是因为模拟飞行的紧张,一半是因为人妻空服员的诱惑,他毕竟是个正常男人,即使他不敢搭飞机,也会对空姐产生遐想。 她伸手模模乘客的左胸,果真跳得很快,难道就要休克了?不怕,她有学过急救术的,首先让按摩椅平放,解开他的衣领和皮带,让他全身没有束缚,再压下他的额头并抬起下巴,把脸靠近他的嘴边感觉呼吸,观察他胸膛的起伏,怪了,明明就还在呼吸,心跳也很强烈,看来是心理问题。 “我不能呼吸,我需要人工呼吸……”他说的并不完全是谎话,她的碰触让他紧绷到极点,分局进入第四十天了,有些积压太久的东西正在蠢蠢欲动。 “真的?”哪来的客人这么难搞?虽然百般犹豫,但“以客为尊”是最高原则,为了空服员的荣誉以及讲师的职责,她决定跟他拼了! 二话不说,她用拇指和食指抓住他的鼻子,自己深吸一口气,随即进行人工呼吸,每隔五秒吹气一次,每次吹两秒左右,如此进行了三分钟,她确定他呼吸正常得很,肺活量也比她大得多。 “老师,我快不行了……”嘴对嘴的刺激太过强烈,他摀着左胸口,似乎心跳就快停了,就不晓得她还会有什么妙招? 好吧!一不做二不休,连心肺复苏术也给他用下去,她先将左手的食指和中指合并,顺着他的肋骨缘往上移动,来到肋骨和胸骨交会的心窝处,左右双手重迭,仅用掌跟出力,并将手指翘起,以免压到肋骨造成骨折。 不顾还穿着空服员的裙装,她爬上按摩椅跪在他身旁,双腿打开与肩同宽,双臂完全伸直,以身体的重量对胸骨压下,每次动作必须将胸骨压下五公分,按摩的速率一分钟约九十次,连续三十次按摩后,随即接着两次人工呼吸。 “先生,你振作点啊!” 经过这一番折腾,傅立棠的胸口差点没被压扁,忍不住咳嗽起来,原来心肺复苏术如此强而有力,他算是充分领教到了。“谢谢你……我想我没事了,咳咳……” “那就好。”以为她看不出他是装的吗?这傻瓜,吃到苦头了吧?她才使上三分力而已呢。 稍微恢复后,他的视线转向门外,不太确定地说:“老师,外面好像有人在看?” “谁?”她也跟着看过去,教室的门上有个小窗,此刻有好几双眼睛正往内瞧,每张脸都万分好奇而且带着笑意,惨了,大家该不会以为她跟男学生在演“成人剧”吧? 罗雅卉推门进来,推了一下眼睛说:“连老师,你们在上什么课?” “呃……基本急救。”连逸玲说的是实话,却脸红心跳起来,可恶,她是在心虚个什么鬼? 罗雅卉点点头。“这样啊,不如示范给大家看看,你说怎么样?” “当然,当然没问题。”都到了这个地步,她还能说不吗? 听到这个消息,其它学生都一涌而入,美丽大方的连老师要示范急救,对象还是个高大英挺的男学生,多么难得一见的课程,刚才大家都看呆了,还以为是师生恋呢。 就这样,完全没事的傅立棠成了模特儿,再次忍受胸口被重压的痛楚,并享受嘴对嘴的销魂快感,真正是“痛并快乐着”。过去妻子当他的助理实在是大材小用,她这么有胆识、有才华,他应该以她为荣。 十分钟后,连逸玲伸手擦去额前的汗滴,她自认已经做了最佳示范,每次使劲都毫无保留。“这样大家了解了没?” “了解!”学员们都做了笔记,这堂课太实用了,除了在飞机上,日常生活中也可能用到。 “看起来好浪漫喔~~”不知道是哪个女生爆出这句话,现场笑声立刻回荡。 “好了好了!”罗雅卉拍拍手,指向教室门口。“现在请大家回到第一教室,继续我们刚才的面试课程,把第二教室留给连老师以及她的……特别学生。” 罗雅卉非常清楚这对夫妻的学习进度,她这也算是做功德,又能赚钱又能促成一对佳偶,何乐而不为? 主任一声令下,学员们陆续走出,总算只有他们俩了,连逸玲松了口气,回头一看情况不对,赶紧端水到学生面前,轻轻抚模他的胸膛问:“你还好吧?痛不痛?” 其实压胸很痛的,应该用假人示范才对,她又没收敛力气,他刚刚一定受尽煎熬。 暗立棠喝了几口水才有办法说话。“没关系,急救教育是很重要的……”同为教育工作者,他可以谅解、也愿意配合,只是他这下子真的氧气过多、心跳过猛,整张脸红成一片。 “我看看有没有瘀青。”她解开他的两颗衬衫扣子,正要探视却忽然停下动作,意识到自己差点演出“限制级”情节,赶紧把手收回。“你回去再自己看好了,如果有受伤,我负责医药费。” 她毕竟是关心他的,他微笑回答:“我没事。” “那就好。”她故意望向别处,因为他衣领半敞,那胸膛让她有些不自在。 “老师,我想要开始练习了,如果可以跟你一起搭飞机,我不会有问题的。”过去一个月来,他们每个周末都到游乐园报到,他已经进步到各种游乐设施都能过关,同时他们的关系也变得微妙,他每天会打电话给她,周末就接她一起出游,除了学习适应飞行,也学习关于妻子的一切。 “为什么你一定要搭上飞机?”她还是不太懂,他这么努力到底是为了谁? 望着她迷惑的眼,也该是时候说出真心话了,于是他坦承道:“因为你说过,想要两个人一起去旅行,还说想要去北欧国家,现在的我可能还做不到,只能从比较近的国家开始,我相信,总有一天我们能达成你的愿望。” 这个笨蛋!她随口说的话,他何必当真?看他受这么多苦,难道她会开心吗?“你就当我没说过,真的没关系。” “不行,我已经听到了,而且我也下定决心了,我想要从日本开始练习,如果你这次不想去,我会自己先飞一趟。”他要用行动证明他是认真的,如果光说不练,她怎么会信任他? 开什么玩笑?她可不想听到他出事的消息,当仁不让地说:“我是你的老师,你要突破瓶颈,当然要找我陪同。” “谢谢老师!”他笑得开心极了,就知道她不会其他于不顾,分居的日子里尽避思念不已,一切都是为了更坚定的基础,更圆满的结果。 咦,怎么有种误入陷阱的感觉?不会吧,她这个学生挺认真也挺正直的,应该不懂得“以退为进”的苦肉计。不管了,光想到两人可以一起旅行,她就忍不住心花怒放,该去日本的哪些景点才好?选择太多也会眼花缭乱,总之,她一定会做出最完善的计划,这绝对会是一场最完美的旅程。 “爸妈,我下礼拜要去日本玩。”早餐桌上,连逸玲对父母说了这件事。 “去几天?”连振章边翻报纸边问。 “五天。” “喔,自己在外多小心。”萧雅心给女儿倒杯豆浆,她特别挑了有机的微糖豆浆,健康满分。 敝了,爸妈的反应也太平静了吧?他们不是很关心她的情感动向?连逸玲不禁反问:“你们怎么不问我要跟谁去?” “你都这么大了,不用跟我们报备。” 连振章和萧雅心一副老神在在的悠哉样,他们夫妻俩当小区志工可不是当假的,巷口的邻居已经向他们打过小报告,每到周末,傅立棠就会开车来接连逸玲,因此合理推断,这对小两口正在回温中。此外,女儿最近常躲在房间将电话,如果不是情话绵绵又何必躲躲藏藏? 连逸玲不知道爸妈知道了什么,但他们显然是知道了什么,这下实在有点糗,当初说要离婚的是她,现在要跟丈夫去旅行的也是她。 以前大姊和二姊是怎么跟姊夫们重修旧好的?要找台阶下也是门学问,或许她该找机会请教一下。尽避如此,她还是没打算结束分居的日子,像这样慢慢了解彼此也不错,过去她没被丈夫追求过,大多是她采取主动,现在可要把握机会多多享受。 吃过饭,洗过餐具,她窝回自己房间,开始上网查旅游数据,以往她跟男人出外游玩,总是由她负责规划行程,这是第一次,居然有人跟她一起做功课! 为了方便传数据和讨论行程,她跟傅立棠除了打电话,还交换了msn、skype,比同住时更多了几种沟通管道。两人计划的行程洋洋洒洒,已经有十大页,包括交通、住宿、参观路线及各种注意事项,才五天的时间却安排得有如教材,每一分钟都不浪费。 当然,这只是最理想的情况,连逸玲早已学会计划赶不上变化,万一傅立棠在飞机上就出状况,接下来就很难说会是什么发展了。 晚上十点,时间一到,电话自动来报到,连逸玲不用看来电显示也知道是谁,她像个老师询问学生的进度。“就快要出发了,你准备好了没?” “没问题!我每天都用按摩椅训练,调到最强度也没问题,我还常做一些会头晕的动作,像是倒立、原地旋转、水中憋气,现在我都不会头晕了。”他发现自己潜力无穷,学习之乐乐无穷,更何况有这么好的老师,他一定不能让她失望。 这、这是哪门子的训练?她不确定这到底有何用处,就当成心理建设好了,因此她还是鼓励。“太棒了,加油!” “老师,你喜欢哪种形状?圆形、心形、三角形?花朵、星星还是月亮的形状?”搭飞机的瓶颈要突破,感情的瓶颈要突破,傅立棠把握每个机会多了解妻子。 问卷调查的内容越来越奇妙,她真不懂他脑袋里在想什么,思考了一下才回答:“越简单越好,圆形就可以了。” “你喜欢哪一种金属?金、银、铜、铁、锡、铅、铝、钠?” “呃……我选银。”银饰高贵又不贵,至于什么铝钠的,她实在不太熟。 近乎痴呆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反正他们时间很多,用一辈子来了解一个人,应该是很够用的。 这趟日本之旅令人永生难忘,他们事前做好全程规划,却一个景点也没玩到,用得最彻底的竟是旅馆房间。事实上,从搭上飞机的那一刻开始,就注定这趟旅程会是意外中的意外。 为了舒适,他们选择了商务舱,客人比较少,服务比较多,连逸玲还特别跟周云安联络,选择由老同事们服务的班机,大家一起帮忙应该能达成任务。 一看到连逸玲和傅立棠上机,曾经参加婚礼的空服员们都打趣道:“你们夫妻俩一起去旅行?这么甜蜜,很让人嫉妒耶!” 连逸玲没时间沾沾自喜,很快向大家说明。“他有搭机恐慌症,我是要帮他克服障碍。” “对了,上次飞香港的时候也是这样。”周云安看傅立棠面无血色的模样,立刻去拿急救箱,其它人也做好了心理准备,随时要应付突发状况。 只见傅立棠全身僵硬,在妻子的扶持下坐到椅上,他双手颤抖,甚至无法自己系上安全带,像个坐上电椅的死刑犯,随时就要被处决。 她拍拍他的手,在他耳边说:“别怕,有我在身边。” “我不怕……但是,如果飞机真的失事……” “呸呸呸!别乱说。”被其它机组人员听到就惨了,这么触霉头。 “我只想告诉你,对不起,还有,我爱你。”飞机就要准备起飞了,他如果不说会后悔一辈子。 “好好好,我都听到了,你不要再说了。”等等,刚才他说了“我爱你”?从认识以来,他这是第一次说那三个字!没想到会在飞机上听到,还是这种手忙脚乱的时刻,她想感动一下都没办法。 飞机正在跑道上加速,即将起飞,傅立棠紧闭上眼,紧握住妻子的手,生死由命,至少他曾经爱过、曾经拥有,此生已经无遗憾。 看他脸色惨白、额冒冷汗,她整颗心都纠结在一起,这男人根本是冒着生命危险在爱她啊。 仔细观察他的心跳和呼吸,随着飞机上升而越来越快,急促得不得了,这样下去真有可能休克,情急之下,她只好使出“注意力转移法”,那就是前所未有的激情热吻! 暗立棠确实被转移了注意力,感觉就像他们的初吻,让他无比惊讶却又无力抗拒,在这生死交关的时刻,如果能吻到来生也是种幸福。 一旁的乘客都投以注目和偷笑,空服员更是瞪大了眼,起飞时接吻应该不算危险举动吧?同时他们也松了口气,看来急救箱是用不着了。 等飞机飞到一定高度,机身不再那么摇晃,安全带的警示灯也解除了,连逸玲才缓缓放开丈夫,看他脸色恢复了,眼睛也是晶亮的,太好了,这次“急救”大成功! “你还好吗?”她自认已经使出浑身解数,吸吮舌忝弄交缠,火辣到自己也吓了一跳。 “我……我很好。”他深呼吸一口气,真想再来一次!吧脆来场乱流好了,说不定会有更多热吻。 这时周云安走过来,低声对恩爱的两位说:“如果有需要的花,要不要到机组员休息室?保证比洗手间好很多。” “讨厌,没那么夸张啦!”连逸玲红着脸拒绝,傅立棠则是低头傻笑。 接下来的飞行还算平顺,傅立棠伸手揽住妻子的肩膀,只要她亲吻他的脸、抚模他的手,他就能保持顺畅呼吸,不管其它客人和空服员笑得多暧昧,这趟算是他们的蜜月之旅,甜甜蜜蜜也是应该的。 将近四小时的飞行后,飞机抵达了关西机场,两人一下机就觉得舒畅许多,能站在地面上真是太安心了。他们的目标是京都市区,可以搭电车或巴士,但连逸玲当机立断,直接叫了出租车,花钱不要紧,她只想让丈夫尽量舒适。 二月的寒风中,他们抵达了一家日式传统旅馆,木造的建筑古色古香,有百年以上的历史,从房间阳台就看得到池塘和庭院,每样摆设都是地道的日本风。 榻榻米上已经铺好两床棉被,而且紧紧相邻,矮桌上也有迎宾热茶和点心,老板娘简短介绍房内的设施,看客人相当疲倦的样子,体贴地鞠躬告退。“我不打扰两位了,请先做休息,有什么需要请打内线电话。” “谢谢,要用晚餐的时候我再通知你。”连逸玲有基本沟通的日文能力,是过去当空服员时训练出来的。 回过头,她扶丈夫躺下,替他盖好被子,模模他的头说:“好好睡一觉,什么都不要想。” “谢谢你,逸玲……”傅立棠安心极了,能躺在温暖的被窝中,还能感受妻子的温柔,他死也瞑目了。 咦,他怎么不叫她老师,改叫她的名字?她察觉到这一点,正想发问,但他已经闭上眼。算了,有什么好计较的?他终于克服了搭机障碍,和她一起来到异国,这才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亲爱的勇士,我们的旅程即将展开,请快点恢复活力喔! 意外总是一个接着一个,在搭机风波之后,连逸玲又发现一个惨痛的事实,她平常健壮的丈夫只要一出国就成了……东亚病夫。 日本跟台湾的时差只有一个小时,饮食内容也不会差很多,偏偏他大少爷就是水土不服,吃不下、睡不好、过敏打喷嚏,当然也玩不起来,大多数时间只能在房内休息。 由于她自己的适应力极强,长途奔波和异地生活都不成问题,她很难想象世界上会有这种人,体质完全不适合旅行,也算得上是特异人士了,她除了同情还是同情。 望着他虚弱的模样,她忽然领悟到,其实他也是个凡人啊,或许就像小泵说过的,有种幻灭的感觉,过去她把他想得太完美了,以为他就是新好男人的代表,其实每个人都有弱点,也有迷惘的时候,哪有可能随时保持完美? 想起他误会她的那件事,换作是她看到类似的照片,说不定反应会更激烈,丈夫如果敢跟其它女人拥抱,不管是主动或被动,她一定会抓狂!可能就像她母亲一样,说打就打! “逸玲,你怎么了?”傅立棠从午睡醒来,看到妻子沉思的模样,恐怕她是觉得太闷了。 “没事。”她摇摇头,拿毛巾沾了温水替他擦身体,他有点发烧,出了些汗,此时两人都穿着日式浴衣,要敞开胸口轻而易举。 她的小手引起他体内一阵骚动,如果他不是这种虚弱的情况,可能早已翻身把她压在身下了。“不好意思,没有让你玩到什么,还要辛苦照顾我。” “这点小事不算什么。”比起他为她所做的努力,真的不算什么。 旅馆虽有百年历史,各种电器一样也不缺,可以看影片、听音乐、上网,他们做得最多的却是说话,彼此诉说从小到大的每件事,芝麻绿豆也可以,惊天动地也可以,没有其它事物干扰,花花世界只剩彼此。 “刚结婚的时候,我没有立刻跟你……”谈到某个关键词,拘谨的校长自动消音。“是因为我想跟你谈恋爱,总觉得除了亲密的关系,也要有亲密的情感。” 她明白,虽然他在床上非常持久,却不是只重的人,其实他还挺纯情的。 “还记不记得我们婚后的第一天?那时候我们说好要开始谈恋爱,最后……我却让你那么伤心。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们也许可以谈第二次恋爱?就像现在这样,我觉得很温暖,好像我们又恋爱了,虽然我把这趟旅程搞得一团糟……”说到最后,他自己都有点灰心,怪就怪他这只能爱台湾的体质啊。 出乎意料地,他却听到妻子回答:“好啊,每个人都需要第二次机会,跟同一个人谈第二次恋爱也没什么不好。” 他睁大眼,难以相信自己的耳朵。“所以,我们要开始谈恋爱了?” 她只是微笑响应,早就开始的事情,何需再问?“要不要去散个步?”旅馆有庭园和池塘,规模不大却非常典雅,吸引人一探究竟。 他当然答应,他已经躺了一下午,是该舒展一下筋骨。这次他们选择的地点是京都,从公元八世纪就成了日本的首都,直到十九世纪中迁都为止,它是一座千年古都,充满文化传统和名胜古寺,还有十七个历史遗迹被列为世界文化财产。 穿上外套,走出有暖气的房间,他们来到幽静的日式庭园,室外温度只有三、四度,空气冷冰冰的,呼吸也成白雾,感觉却非常清爽。 他的右手碰到她的左手,不由自主地,他就握住她的手,她暗自一惊,却没有力气把手收回。 手牵着手,还记得夫妻就是牵手吗?如此走在小径中,他忽然想到一件事。“我们像不像老夫老妻?走路慢吞吞的,还要互相扶持。” 她点个头,确实,三十年后的画面仿佛提早降临,还记得她曾下定决心要跟他白头偕老,当时的勇气和坚定可千万别忘了。 “当初你为什么会选择我?可以让我知道吗?” 算算时间,已经是半年前的事了呢,在她脑中却像才刚发生一样。“一开始是因为你很有礼貌,连我的名片你都用双手接过去。我要求你负责补偿损失,其实也很没道理,但你就是这么有责任感。还有,你叫桂蓉向我道歉的时候,那种正义的态度让我非常感动。” “原来如此。”他完全不晓得原来自己表现得这么好。 “你呢?又为什么要答应我的求婚?”她也想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答应结婚的时候,我除了对你有种特别的感觉,也是因为有一份私心,如果有你做桂蓉的嫂嫂,应该可以让她变得正常一点、或是普通一点,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很自私的男人?” “我也有私心啊!因为我不想再寻寻觅觅,也不想浪费饭店和婚纱的订金,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很会计算的女人?” “我多少知道你的用意,但是你太可爱了,我没办法拒绝。” “骗人!就只有你会说我可爱。”她噘起唇,就是不依。 “你真的非常、非常可爱。”他再次强调真实性,并以实际行动证明,伸出手将她拥入怀中,在她唇上反复亲吻,他没有晕机,她也不用急救,只是单纯的想这么做。 尽避所有顺序都错乱了,认识半个月就结婚,婚后才开始谈恋爱,分居后又要谈恋爱,千辛万苦来到日本却只能留在旅馆,但管他的呢,谁说一定按牌理出牌?遇上了就面对,爱上了就拥抱,这一天已成为一种永恒。 “咦,下雪了!”直到雪花轻飘下来,两人才轻轻分开来。 雪花像小雨般飘落,碰到地表就逐渐融化,但随着越来越多的雪,逐渐累积成为一片银白,白雪纷飞的景象让他们看得目不转睛,能一起看到这画面真是太好了。 无须拍照留念,她知道她永远也忘不了这一刻,或许两人旅行的意义就在于分享与分担吧!不一定要参观什么景点,或是买很多纪念品,而是分享快乐,分担烦恼。 他月兑下外套替她披上,“冷不冷?我们回房吧。” “好。”他自己才是发烧的那个人,却只担心她会着凉,硬是要她心疼就对了。 回到房里,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满满一大桌非常丰盛,两人对坐在榻榻米的矮桌旁,傅立棠仍然没什么胃口,喝点热汤倒是挺舒服的。窗外的雪越下越大,他们一边赏雪一边品尝,气氛悠然,真有种老夫老妻的感觉,等三十年后再来一次吧。 看她吃到一半,确定她和宝宝都不会饿着,他才打开行李箱,拿出一个紫色小盒子。“今天是你生日,我准备了一个小礼物。” “生日?”天啊!她完全忘了今天是她生日,二月十七日出生的她是水瓶座,出生于一年之中最寒冷的季节,基本上算客观冷静。不过自从遇到傅立棠,她的个性越变越奇妙,种种情绪都能放大数十倍。 “我看了我们的结婚证书和户口簿,应该是今天没错吧?” “嗯,没错。”原来他这么有心,没问过她却会自己找数据,同时她也想到,水瓶座的她和天枰座的他,在占星学上是天生绝配,不知道准不准呢? 打开紫色绒质的盒子,里头是一对圆形银戒,各自镶着一颗钻石,造型简单却很细致,傅立棠有点紧张,不知道妻子会不会赞同他的眼光?他挑了很久才决定,却不怎么有自信。“我听廖秘书说,结婚的时候需要婚戒,恋爱的时候也需要定情戒,所以我买了这对戒指,你看怎么样?喜欢吗?” 连逸玲深吸一口气,不想在这个时候掉眼泪,怕会破坏美好的气氛,然而眼前一片模糊,她几乎看不清楚,只能说是小火锅的热气蒸腾。 “你的顾问还真不少。”说着,她朝他伸出手。“你要帮我戴上吗?” 他呆了一下终于回过神。“要,当然要!” 戴上了定情戒,就是恋爱的象征,是的,他们正在恋爱中,日后只要看到这戒指,她就会想起这一天,不管吵架、冷战、闹脾气,她都会深深记得,这份恋爱的感觉。 第五天,他们该回家了,回程中,傅立棠表现得大有进步,可能是因为要回台湾了,整体战斗力提升不少,连逸玲不用特别热吻,只要一个微笑就能让他安心。 抵达桃园国际机场后,她开车送他回家,他们事先说好了,来回机场都由她来开车,以免他发生什么状况。 “幸好一路上都很平安。”渐入佳境的感觉真好,她这个老师算是尽到责任了。 他望着驾驶座上的妻子,她开车的模样非常潇洒。“我们可以一起去环游世界了吧?” “你想折寿啊你?”她忍不住瞪他一样,这趟旅程受苦受难的,他还不够折腾吗?如果到时差七、八个小时的国家,等他调好时差的时候也差不多该回国了。更何况,说不定短命的人会是她,光看他难过的模样,她不知道死了几万个细胞。 “有你在,我没问题的。”他拍拍胸口,万丈雄心地想征服世界。 “笨蛋。”别再这样拉扯她的心了,他听了却只是傻笑,自从确认两人的恋爱后,他就一直换不了别的表情。 车子开到傅家门口,傅立棠解开安全带,期盼地问她:“你要不要回家?” 他说的当然是他们的家,她一听就懂,过家门而不入,确实是有点说不过去,但她却咬唇说:“我们……先谈恋爱就好了,可以吗?” 这回答让他不免失望,无论她有怎样的理由,还不能决定与他共度人生,他必须学着尊重她的意愿,再怎么依恋仍得压抑,直到她的心门为他而开,那把钥匙他会继续寻找。 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语。“我会等,等到你愿意回家,愿意永远跟我在一起。” “你早点睡,晚安。”他的怀抱多么温暖厚实,多么让她舍不得离开,一种甜蜜的哀愁涌上心头。 “回到家要打电话给我,你没打给我的话,我会睡不着。”过去五天他们都互相扶持,今晚他却要孤枕难眠,还没分开他就能预料,这会是一个想念的夜。 “知道了。”依依不舍的心情竟是如此缠绵,她放佛第一次恋爱,又酸又甜。 下了车,他先目送她开车离去,才提起行李走进屋,他相信总有一天他们会一起回家,但愿那天不用等待太久。 第九章 “逸玲,我要结婚了!” 三月,乍冷还暖的春天里,连逸玲约了好友周云安碰面,一坐下就听到这个大消息,让她瞪大眼问:“你是怎么办到的?快说!” “我约他去看表演,开演以前要先吃饭,经过爱国东路的婚纱街,被一个热心的店员拉进去,说是有什么优惠方案,看着看着,德正他就说我们结婚吧!后来我们表演也没看,就开始挑礼服了。”周云安回忆起当天的情况,忍不住甜笑起来,好像在做梦喔~~ “那个店员是不是你买通的?”精明的连逸玲立刻指出关键点。 “嘘!小声点。”周云安就怕风声走漏,她在准夫婿面前会很糗的。 “我就知道,心机真重啊。”为了结婚什么都做得出来,真想以前的连逸玲,为什么说是以前呢?因为她现在并不特别想“婚”头。 周云安脸颊微红,替自己辩解。“德正他应该也有这个意思,否则怎么会店员一劝他就点头?” “没错,你们只是需要一个导火线,果然爆发出来的效果很好。”连逸玲一点都不反对用心机,有时候就缺这临门一脚,就算是人为安排又有何妨? “今天我请客!谢谢你一直鼓励我,否则我也不会有这份勇气。”周云安叫来服务生,点了许多佳肴和果汁,准备好好庆祝一番,原本想喝酒的,但连逸玲有孕在身,还是别灌醉了宝宝。 “小意思啦,看到你开心我也开心。”同是三十岁的女人,连逸玲当然希望好友得到幸福。 “到时你跟你老公都要来参加婚礼,你们俩是我们的媒人耶。”她当初当伴娘还有些哀怨,没想到这就是缘分的开始,幸好她及时把握了机会。 “我当然会到,不要把我跟他排在同一桌就好。”她跟丈夫现在的关系很微妙,还没离婚只是分居,然后又谈起恋爱,在众人面前不知道该怎么表现。 周云安皱起眉。“那怎么行?清传的教职员要排在同一桌的。” “唉呀!”连逸玲敲一下自己的额头。“你不说我都忘了,到时候大家都会出席,那我会很别扭的。” “清传学园”里,哪个人不知道她的身份?等见了面不可能喊她“连小姐”,一定是尊称“校长夫人”,如此名不符实的感觉好奇怪。 “你们最近怎么样?那次在飞机上的事,大家都津津乐道呢!后来你们到了日本好不好玩?”前任空服员嫁给一个不敢搭飞机的丈夫,只能说是天生绝配了,尤其连逸玲的“急救法”独一无二,其他人只能大呼绝妙。 服务生送上食物和饮料,连逸玲先喝了口果汁,感慨地说:“无法用好不好玩来形容,总之我飞过日本那么多次,就属这次最难忘。” 飞机上的吻,雪中的吻,定情戒的吻,除了一连串的意外,就是一连串的吻。 “蜜月之旅当然难忘喽!”周云安举杯跟好友碰一下杯子,彼此分享喜悦。 “最近我在想,我这个人是不是很幼稚?动不动就说离婚、说分居,像颗草莓,承受不住压力,一下就爆破了。”看丈夫冒着生命危险也要达成她的心愿,她深受感动却又无以为报。 “既然这么想,那就快点复合嘛!”周云安大概了解他们的情况,就是不懂他们还在拖拖拉拉什么? “三十岁以前,我一心想结婚,三十岁以后,反而觉得恋爱就好了,顺序完全颠倒,现在我想等孩子生下来再说。”婚前他们没谈过恋爱,婚后的第一次恋爱因误会而结束,得来不易的第二次恋爱,如果一下子就会到婚姻关系,总觉得太短了点。 “那怎么行?”周云安再次提出这疑问,据她所知,傅立棠已经等得有点恍惚,连在校务会议上都会发呆,虽然表面上没说什么,谁都看得出来校长先生在思念某人。 “他又没说不行,你紧张什么?”连逸玲耸耸肩,开始向满桌好菜进攻,怀孕已经第五个月了,她得替孩子多补充营养。 “当初那个叫我主动求婚的女人,真的坐在我面前吗?”周云安忍不住捏捏好友的脸颊。“你该不会是连逸玲的双胞胎姊妹吧?” “你别搞笑了行不行?”连逸玲笑着笑着,忽然抱住肚子惊呼一声。“宝宝在提我呢!” “哇~~是男的女的?取好名字没有?” 连逸玲摇摇头,她并未刻意检查性别。“我还不想知道答案,顺其自然就好,最重要的是健康。” “人家也好想有个宝宝喔~~”周云安原本就喜欢小孩,自从决定结婚后,走在路上都会注意小朋友,恨不得赶快怀孕,生个小天使兼小恶魔。 “那就快努力呀,我们的小孩以后可以做好哥儿们、好姊妹,说不定还能结为夫妻!” 主题就此转入“怀孕育婴百科”,两个女人无法关上话匣子,从恋爱、婚姻到生儿育女,每个阶段的话题都不太一样,但愿三十年后也能分享这许多回忆。 晚上十点,傅立棠准时打电话给妻子,虽然说训练已经告一段落,他仍是改不了每天打电话的习惯,每到周末也要找她约会,因为他们正在恋爱啊。 “逸玲,明天晚上你回去参加婚礼吗?” “一定要的。”她胆敢不去的话,一定会被好友咒骂一辈子。 “这么巧,我也要去,我接你一起去好不好?”他故意说得轻描淡写,其实兴奋不已,两人自从第二次恋爱以来,这是第一次公开露面,让他期待万分。 是啊,巧得不得了,她在心底偷笑。“嗯……那就拜托你了。” “我很乐意的。你今天好吗?宝宝好吗?” 他陪她去做过几次产检,对医生问了一连串的问题,差点引起后面排队的人暴动,因为他实在问的太久了,后来她就比较少让他跟了,毕竟她不想成为医院的黑名单。 “我们都很好,你呢?好不好?” 他考虑了一下才决定坦白。“最近我常会发呆,廖秘书提醒我好几次了。” “为什么会这样?”回到台湾后,他不是每天都健健康康的吗?难道孩子的爹提早老人失智了?不行,她跟孩子都需要他,而且是很多很多年。 “我也不知道,有时候我想到你,时间一下子就过去了,回过神才发现,刚才不知道漏听了什么话。”如此恋爱虽然甜蜜,傅立棠仍是期待更上一层楼,却不懂该怎样才能让妻子心动。 “笨蛋!”可恶,拐着弯说情话,还说得真好听,让她忍不住想抱抱他,可惜彼此仍在电话的两端,想做什么都没办法。或许回家的时机近了,她该找什么借口才好呢?被追求的感觉犹如公主,但如果她再享受下去,恐怕丈夫会越来越痴呆。 听她骂人,他却只是低笑,原来他有被骂的嗜好,自己都不知道,接着又听她这么叮咛。“明天你开车到我家门口好了,我肚子又大了点,走路不方便。” “好,当然好。”小小的接近却是大大的进步,他可以再多一点奢望吗?或许就缺临门一脚了,或许用点心机也没关系? 电话热线的日子,也许即将告一段落,既然如此,今晚就聊到睡梦中吧。 周六傍晚,傅立棠穿着正式西装,开车来到连家门前,准备迎接他的美娇娘,手上还捧着礼盒,心情就像当初第一次登门拜访,准备拜托连家夫妇把女儿嫁给他。 从窗户看到了女婿的车,连振章随即打开屋门,笑容满面地招呼。“立棠,进来喝杯茶!” “爸、妈,好久不见,你们好。”傅立棠送上茶叶礼盒,向岳父岳母招呼,现在他总算比较有脸见人了,原来能抬头说话的感觉这么舒服。 “来来,先坐下。”萧雅心亲切招呼女婿坐下。 三人在客厅喝茶聊天,东聊西聊就是没说到重点,但彼此都心知肚明,也该是水到渠成的时候了。 等了十几分钟,连逸玲梳妆打扮完毕,一走出房门就引来注目,她穿着一件紫色小礼服,女圭女圭装的设计掩饰了月复部曲线,却露出低胸领口和修长双腿,搭配银白色鞋子和珍珠项链,手上拎着晚宴包和外套,除了美丽更有一份优雅从容。 这幅画面当然是赏心悦目的,连振章却转回视线,好心提醒女婿。“立棠,你手上的茶流出来了!” “啊,抱歉!抱歉!”傅立棠低下头一看,他居然把茶倒在自己的膝盖上,幸好是穿着黑色长裤,用手帕擦一下就好,当然,那是他的妻子帮他擦的,她的万能晚宴包小遍小,该有的仍然都有。 “别发呆好不好?”连逸玲实在服了这个男人,叫她怎么能放心让他一个人生活? “不好意思,因为……”在岳父岳母面前,他说不出是因为她太美了,才让他看到失神。 连振章和萧雅心都忍俊不禁,转身偷笑,这个校长女婿实在可爱得紧。 解决了一个小意外,连逸玲对丈夫伸出手。“我这双鞋是低跟的,但走路还是要小心,借一下你的手可以吗?” “没问题!”他立刻伸出手臂让妻子挽着,为空她一个不小心跌倒,这样大家可是会心疼死的。 “爸、妈,我们出门喽。”连逸玲对爸妈微笑说。 “好好玩,不用太早回来。”不回来也没关系,连家夫妇在心里加了这一句,希望女婿今晚加把劲,该带回家的就快带回去吧。 坐上车,傅立棠才找到机会对妻子说:“你……你好漂亮。” “谢谢,你也很帅。”除了那一脸的痴呆,他英俊的让人流口水,原来她有个如此迷人的丈夫,不盯紧点怎么行? 仿佛回到拍婚纱的那一天,两人都对彼此惊为天人,一股致命吸引力就此蔓延开来。 开车直接来到饭店,他们还没抵达宴会厅,就在电梯口遇到熟人,原来是总务组的谢组长和他太太。 一见到校长夫妇,谢组长行了个九十度鞠躬,情绪激动的道歉。“夫人,对不起!我自以为是正义使者,却造成你们夫妻误会,不知道该怎么补偿你们,真的很对不起!” 天底下没有永远的秘密,校长夫妇分居后,事情传遍了校内,原来那天根本是场误会,却害的校长夫人有孕在身仍不肯回家,谢组长和谢太太因此深觉歉疚,原以为自己做对了,谁知道是大错特错。 百闻不如一见,连逸玲终于见到这对神探夫妻,他们能在逛百货公司时以手机搜证,其实挺让人佩服的,换作是她都未必能如此机灵。 她扶起对方肩膀,温柔地说:“请不要放在心上,我明白你们是一番好意,我自己也做过调查的事,不过有时候难免失误。” 谢太太也开了口。“希望你可以原谅我们,跟校长重修旧好,否则的话,我们会愧疚一辈子……” “我们现在挺好的,只是还没住在一起,你们不用担心。”其实她该谢谢他们,危机就是转机,她跟丈夫能有第二次恋爱,不都是托他们的福? “不行、不行!你们一定要真正复合,跟以前一样才行。”谢组长为人耿直,他错了就是错了,如果无法弥补过错,他会一直牵挂在心头。 “呃……再给我一点时间,不会太久的。”看来复合的压力不小,连逸玲这才发现自己背负着许多期待,今晚似乎会是个关键点。 “我们会等你们的好消息,希望宝宝平安健康。”谢太太也有儿女,懂得做母亲的心情。 “谢谢!”一笑泯恩仇,连逸玲很满意这样的结局,其实大家都是好人,甚至可以说是她的贵人。 暗立棠在一旁欣赏这幅和解的画面,复合大作战一开始就进展顺利,让他感到非常振奋,不过时间差不多了,电梯也开了好几次门,他提醒众人说:“一起上楼吧,今天是办喜事,大家要开心点。” 来到宴会厅,送上礼金后,“清传学园”的教职员互相打招呼,团团围坐在圆桌旁,连逸玲很自然地听到许多句“校长夫人好”,挡也挡不住,只能微笑响应。 时间一到,喜筵隆重展开,新郎和新娘的进场是第一个高峰,霎时间,掌声、音乐声和欢呼声,组成了最温暖的合奏曲。连逸玲看好友周云安眼中泛泪,自己也忍不住红了眼眶,女人要找个真诚的男人多么不容易,在走上红毯的这一天,难免喜极而泣。 就在泪眼朦胧中,忽然有人递手帕过来,原来是傅立棠,他也想学着照顾她,口袋里放了条手帕。连逸玲点个头接过去,这种时候什么话都不用说,怕一开口就是哽咽。 婚礼上免不了贵宾致辞,司仪拿起麦克风宣布。“有请傅校长上台为我们说几句话,请掌声鼓励!” 暗立棠准备了一张讲稿,但没有打开来看,因为内容已经深印在他脑中。上了台,他的表情就像在校演讲一样严肃,发言却是相当感性。 “各位来宾、各位亲朋好友,大家好,很高兴能在今晚分享这份喜悦。我只有结过一次婚,也只有一个太太,经验不算多,没资格多说什么,只能分享一点心得。结婚以来,我学会了一件事,夫妻之间最重要的就是信任,只要相信自己、相信彼此,相信每次考验都能迎刃而解。结婚后并不会就此一帆风顺,难免会有曲折的时候,请记得互相扶持,一起找到出口,千万不要轻易放开手。在此祝福今晚的新人德正和云安,永远相信真爱,永远牵手相伴。” 一番真心诚意的告白,博得如雷掌声,校长先生想必是有感而发,比起以前的正经演讲精彩太多了。 坐回妻子身旁,傅立棠显得有些羞涩,拿起酒杯一饮而尽。“我会不会说的太久了?” “不会,刚刚好。”她在桌下握住他的手,传达欣赏和感动,他也反握住她的手,以及她手上那枚定情戒。 当晚宾主尽欢,气氛热烈到极点,几乎每个人都在拼酒,连逸玲因为是孕妇可以幸免,傅立棠却成为众人敬酒的对象,“清传学园”每个人都知道校长的心事,今天看他和夫人一起出席,当然要大力恭喜! 快乐的时间总是飞快,就快到送客的时间了,廖德正看长官醉的几乎走不动,自然要克尽秘书的职责,做出最适当的危机处理。“干脆就在饭店住一晚,我已经帮你们订了房间。” “那怎么行?”原来这场婚礼还藏着心机,连逸玲听了一呆。 “不要客气,就当是媒人的红包,一间房两人用,很划算呀!”周云安和丈夫早有预谋,今晚是双喜临门。 精明的连逸玲怎么会看不出这场戏的菁华。“你们根本就是要把我跟他送作堆嘛!” 周云安在好友耳边提醒:“傅校长喝醉成这样,难道你要我们找别人来照顾他吗?今天来的单身女老师也不少,我相信她们都会很乐意的。” “叫她们别做梦了!”开玩笑,她连逸玲的男人怎么能拱手让人?“帮我一起扶他上楼。” “可是我们还要送客,怎么办?”周云安转向丈夫询问。 廖德正立刻解决这个小问题。“没关系,有两位热心人士可以帮忙。” 连逸玲回头一看,原来是谢组长和谢太太,两人都兴高采烈的,像是等这一刻等了很久。“我们来扶校长吧,夫人麻烦你去按电梯门。” “呃……谢谢你们!”这下她是插翅也难飞了,万众一心,就是要把校长和夫人送进洞房。 进了房间,把校长扶到床上,谢组长和谢太太非常识相,立刻鞠躬告辞。“我们先走了,晚安。” “辛苦你们了,再见。”连逸玲目送神探夫妇离开,才相处没多久,她发觉他们都是真性情的人,尤其是谢组长,年过半百却笑得像个小孩。 这下该怎么办?看丈夫睡得不省人事,她坐到床边凝视他好一会儿,才动手月兑去他的外套、领带和鞋袜,心想这样就行了,依照上次的经验,他应该会睡到天亮。 “好热……”床上的傅立棠申吟起来。 会热吗?室内的空调明明刚好。既然如此,她干脆帮他月兑掉衬衫,露出胸膛也不算什么,海滩和泳池畔不是有一堆男人都这样?当然,还是她丈夫的最好看也最好模。 “还是好热……”他仍是很不舒服的样子。 有没有搞错?她心一横,连他的长裤也扯下,现在他全身上下只穿着一件黑色内裤,还是她亲自选焙的,再敢说热的话,就赏他一桶冰块! 仿佛察觉到妻子的不耐烦,他微微睁开眼,这次改口了。“我口渴……” 像新婚之夜那样,一觉到天亮不是很好吗?她那他没办法,打开冰箱拿出矿泉水,转开瓶盖把水瓶递到他面前,谁知道他的手一时拿不稳,居然把水洒在自己身上。 笨蛋!喝茶也会倒,喝水也会洒,比幼儿园小朋友还糟糕!她跑进浴室拿了两条毛巾,迅速替他擦去身上的水滴,她为什么要做到这种地步?她又不是他的丫头!包要命的是,经过擦身的刺激,他居然兴奋了,她一眼就看得出来,难不成还要她帮他灭火? “逸玲……我想……”他拉住她的小手,放到自己胸前,要她感受那份狂热。 “什么都别想!”她的要求他根本做不到,全身越来越火烫,眼神也变得深沉。 情况不妙,她再不溜就完了!正当她这么想,他的双手却已经抱住她,还靠在她耳边说:“我好想你。” “放开我啦!”他八成是装醉,否则手脚怎会这么快? 他收紧双臂,正如同他在致辞中所说的。“我不放,我绝对不放手。” “傅立棠你……”她的话还没说完,他已深深吻住她,不让她有抗拒的机会,一次就要成功,否则怎么能对得起大家的苦心牵成? 他的心跳好快、呼吸好急,照这情况不做点急救是不行的,她只好闭上眼,先让他吻个过瘾。 一吻就是十几分钟,两人都因而喘息起来,他全身只穿着一件内裤,她想推开他却碰到他热烫的皮肤,害她一阵酥麻,想出力也没办法。 “我想要,可以吗?”很快的,她身上礼服也被褪下,这回他小心翼翼,唯恐惊动到孩子。 被他那样专注的凝视着,她脸上忍不住泛红。“不行啦,我肚子里有宝宝……” 身为父亲,他当然也考虑到这个问题。“我已经找资料研究过了,有好几种安全的姿势,我还特别跑去问你的妇产科医生,医生亲口说没问题的。” “你——”丢脸死了,下次叫她怎么去做产检? 他低下头,双手抚上她圆润的月复部,对孩子精神喊话。“宝宝不要紧张,小朋友要早点睡,爸爸妈妈晚点再睡,要乖喔。” “笨蛋。”如此发言让她哭笑不得,谁知道他还抬起头说:“逸玲,宝宝已经先睡了,那我们尽量小声点。” “你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就是要! “慢慢来,有很多时间。”先从她比以前更丰满的双峰开始,他会用一整夜来膜拜她的美丽,这里不是日本,他头也不晕、腿也不软,这里可是台湾,他的精气神都非常旺盛,今晚就看他的了! 双人床上涌起一波波热浪,虽然很温柔却也很折磨。“立棠,我不行了……” “怎么会呢?来,喝水、擦汗,对了还有巧克力,可以补充体力。” 补充体力就是为了再出发,她岂会不明白他的用意?她瞪了他一眼,还是乖乖吞下巧克力,长夜漫漫,谁知道这份爱火何时才会暂歇呢? 第二天早上,傅立棠叫了客房服务,就送到房间门口,他虚掩着房门,给了服务生小费,自己把餐车推进房内。他可不想让床上的妻子春光外泄,就算她全身用被子盖的紧紧的也不行,那起伏的曲线一样让人遐思。 “逸玲,你饿了吧?吃点东西。”他把餐车推到床边,伺候妻子用餐。 “你这家伙……”连逸玲全身虚软无力,唯有眼神凌厉。 “怎么了?你不喜欢吃青椒没关系,但你一定要吃点东西、补充体力。”他把色拉里的青椒挑掉,今天要特别宠爱妻子。 “还不都是你害的!”她缓缓坐起身,他立刻调整枕头让她靠着。 “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他伸手抚模她泛红的脸颊,其实他已经非常克制,顾及到宝宝的存在,才要了两次而已,采用安全姿势,速度也非常温和,只是时间拉的比较长,好像因此累坏了她? 这男人说“对不起”就跟呼吸一样简单,连逸玲已经看穿他的手段,她昨晚听得还不够多吗?他已经把这三个字当成口头禅,一边道歉还不是一边索求? 在妻子的怒目瞪视下,他好言好语的喂她用餐,不管怎样,宝宝跟妈妈都不能挨饿。 等妻子吃了一半,他才提起一件事。“我们……今天要不要一起回家?” 他试探的语气跟渴望的眼神有点不搭,她却能懂得,他始终在乎她怎么想,也期待她真心的响应。“昨天晚上我没回家,我爸妈一定很担心……” “啊,说得也是……”他怎么会忘了先跟岳父岳母串通?真笨! 她的话还没说完。“你先跟我回家,我再跟你回家。” 她说了好几个家,但他听得非常清楚,当然是连声答应。“好啊、好啊!别蓉而后蔡叔、蔡婶一定很高兴,还有我……我也很高兴。” 无法以言语形容的幸福,只能以高兴来说明,但他知道,她都明了。 虽然决定要复合了,她还是想多享受恋爱的感觉。“上次我们从台湾飞到日本,在起飞的时候你说了什么话,你还记得吗?” “我记得我说了对不起,还有……还有什么?”他故意拍一下脑袋。“干脆我们再搭一次飞机,我应该就会想起来了。” “你很过分耶!”当时她好感动,可是他却忘光了! “啊,我想起来了,我们一起说好不好?我数到三。” “什么?”她也要说?怎么这样?这男人真会计较。 “一、二、三……”望着彼此的微笑,他们同时说出那三个字,从此心就圆了、爱就满了。 一年后,“清传学园”举办了一系列的演讲,名为“行行出状元——精英讲座”。 连逸玲身为空服员补习班的红牌讲师,受邀担任主讲人之一,分享自己在职场上的经验和心得。 现场也开放校友回母校听讲,其中包括了傅桂蓉,升上大三的她已经当选童军社社长,除了有社团活动的时候,一下课她就直奔回家,因为那可爱的小侄女,让她舍不得不回家。 原来养一个女儿这么不容易,等小女孩平安健康长大以后,又怕她太漂亮招蜂引蝶,又怕她太傻气遇人不淑,她终于能体会爸妈当年的心情,现在为了不让哥哥嫂嫂担心、也为了更加珍惜自己,他决定不再玩爱情游戏,先好好充实自己,真爱来临时才能懂得去爱。 讲台上,连逸玲说明了空服员的种种甘苦,最后做出结论。“人生处处有意外,却也时时有转机,不管各位同学将来走哪条路,请记住这一点,生命常常都是不按牌理出牌,但我们可以选择如何应变,就在一个转念之间,抓住机会,幸福就在你手中。” 台下听众热烈鼓掌,其中包括了傅立棠,他等会儿还要上台向来宾致谢。 “我们有请傅校长颁发感谢状给连老师,谢谢。”司仪廖德正拿起麦克风说。 上了台,傅立棠把感谢状交到妻子手中,看着她盈盈的笑脸,还有一身空姐的装扮,他的理智瞬间蒸发,等到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已经抱住她、吻住她。 “谢谢傅校长、谢谢连老师,若有需要请到校长室继续,感谢两位的热情分享!”司仪廖德正替长官解围,台下则爆出更热烈的掌声,今天除了是人生讲座,原来也是爱情讲座,收获满载。 “校长,你……”连逸玲还无法相信,丈夫真的这么做了,近来他几乎随时随地都会吻她,但这是他最在乎形象的校园里耶! 暗立棠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羞怯。“这是给特别来宾的特别谢礼,只有你才有。” 两人手牵手走下台,前方也许有风也有雨,但也会有阳光和晴空,爱的班机继续往前飞,争吵可以托运,快乐可以手提,飞行时间为一生一世,目的地则是白头偕老。 全书完 季节交替中 凯琍 自己都不知道,原来我还在想念他。 昨夜梦中,我来到他的住处,不知不觉混到了半夜两点,要回去也没车,就此留下过夜。睡在他身旁,靠在他胸前,他的手环绕过我的肩,好像该做些什么但什么也没做,只是这样而已,我却已经好幸福,哪里也不想去了。 大约是十年的前后,我都和他一起去垦丁,第一次骑机车,第二次开汽车,根本也没发生什么事,压抑的东西仍然在压抑,反正习惯了就好,从来都抓不住,又何来的放手。只是没想到,原来对一个人的想念可以藏得很深,深到自己也以为时过境迁、云淡风轻,直到午夜梦回才发现,其实不曾遗忘,只是不忍想起。 我今年三十五岁,我吃蛋女乃素,我有忧郁症的病史,我交过好几任男友都失败,我养了两只猫和一只狗,我出门会带饲料、环保筷和购物袋,我家只能租房子、买不起房子,我从过去、现在到未来都要给爸妈孝养费。 这样的自我介绍,大概吸引不到什么对象吧? 不过很奇妙的,即使到了这年岁,还时常有人想帮我介绍对象,每次都让我觉得不可思议,到底我是有哪点吸引人?是我几乎从不化妆的素颜,是我六百度的近视眼镜,还是我越来越白的飘飘秀发? 只能说每种生物都有生存的本领吧,即使阿婆如我也能得到媒人青睐,虽然没什么介绍成功的案例,但是真的要说声感恩啦,你们的抬爱让我再次自我肯定,原来我也能吹吹爱情的微风。 夏日午后,我喜欢躺在地板上,我家的二猫一狗也是如此,我们四个就一起躺在地板上,让时光从眼前静静流过。当然猫狗比我悠闲许多,不用烦恼工作或金钱的事,为了平衡这一点,我常会“玩弄”它们的身体,像是抓抓手脚或搓搓肚子,它们也早已习惯我的毛手毛脚,总是逆来顺受。 无所事事也是一件正经事,不要有电话、不要有门铃,最重要的是不要想太多,跟猫狗一样平静自然。人、猫、狗是不同的物种,却分享着同样的悠静,而且我们都会伸懒腰、都会打哈欠、都会微笑(我就是相信猫狗会笑),当我们同在一起,无所事事,其快乐无比。 早上一起床就不太舒服,没精神,筋骨酸,直到傍晚才想到自己好像在发烧,标准的后知后觉。我没有任何感冒迹象,却莫名其妙发烧起来,不知我到底是怎么了?用脑过度所以脑子烧坏了吗?说真的,这种虚软的感觉也不错,让一些界线变得模糊,就做个漂浮物,什么都不用太清楚。 后来在爸妈的叮咛中,还是出门去看了医生,原来我发烧,轻微肠胃炎,打了针、吃了药,隔天就好多了,不过也会到真实世界,没办法再飘起来了。什么时候我们会飘起来?除了发烧,可能就是谈恋爱或中大奖,想一想还是发烧比较简单,其他两个都超难的呀(至少对我来说,叹)。 镑种作品都让我觉得活着真好,因为我可以欣赏这么多好东西,包括小说、漫画、电影、音乐、表演等,创作者用他们的观点和想象力,完成了精彩而奇妙的作品,让我笑、让我哭、让我思考。这是一种表达也是一种交流,作者表达了某些东西,观赏者得到了某些感觉,人和人之间就这么交流了起来。 每次看完一个优秀作品,自己也会振作起来,别人都这么认真,我怎么还能懒散呢?用心的去生活,用力的去创作,一定可以传达给某个人,是分享也是分担,关于人间的种种情感,我们都还在互相学习。 最近我有个小小靶想,人生不用算计太多,能随自己的心意就很棒了。 我有个朋友的老板非常小气,食衣住行方面都要用公家资源,表面上沾了很多便宜,也省下许多生活费,却像因果报应似的,他的儿女都犹如债主投胎,年过三十仍无固定工作,一下念书一下休息,动不动就要买名牌货,过得比老爸阔绰许多,却不知何时才能独立。 听到这故事以后,我忽然领悟,我们所做的每件事,都会回到自己身上,付出什么就得到什么,所以不用太计较得失,不如把计算的时间留给更美好的事,多陪伴家人、朋友或宠物。当然喽,节约和环保还是很重要,但不用占人便宜,不要贪心过头,最后总会吃亏在自己身上,人生就是这么公平。 我常常觉得,平凡简单是最大的福气。 每当看到新闻报道一些名人故事,大起大落的人生比八点档更戏剧化,一下呼风唤雨,一下众叛亲离,还要接收旁人的高度注目。可能是我胸无大志吧,完全不想体验那些精彩情节,就算可以享受也无力消受,作为一个普通老百姓,出门不怕被认出来,爱打扮就打扮,想邋遢就邋遢,就算违反交通规则,也只会被警方拍到,而不是摄影记者。 这是一种自由,只有平凡人才能得到的自由,我们可是放弃了豪门权势才得到的呢(虽然一辈子也赚不到半栋豪宅),所以要珍惜、要骄傲,隐身人群之中,来去自如。 我很少吹冷气,小时后家穷当然没冷气,长大后独立生活,自己租房子住了七、八年,也没想到要安装冷气。后来我搬回家跟爸妈一起住,我的房间原本就有冷气机,可是我一直没用就坏掉了(算是错误示范吗?),我家客厅和我爸妈房间也有冷气,偶尔我会因此吹到,但我也不会特别爱吹。 节能减碳的年代,吹冷气有点罪恶,省钱当道的年代,吹冷气不符经济,这件事我已做了很多年,也没什么不习惯,反正热了就冲个凉,或是躺在地上,静静的,缓缓的,随着季节交替,感受气温的变化,不也是一种贴近大自然? 以前我觉得自己很不幸,像阿信一样苦命,因为家境不如同学,难免有些自卑和失落,想证明自己也是可以跟人家平起平坐的,但先天不足、后天失调,我又不是多聪明、多可爱的孩子,能做到的改变实在不多。 十八岁开始靠自己生活,个性也有点倔强,不愿再跟家里拿钱,现实人生中难免挫折,也曾掉泪、也曾灰心,但就是没有退路,除了靠自己我还能怎么办?灰姑娘的故事不会发生在每个人身上,也不是我想追求的结局,天有不测风云,王子也可能被革命推翻啊。 年纪越来越大以后,我才发现我超幸运的,比起一些仍找不到目标的朋友,我居然已经在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是的,这就是我要的,我喜欢写作,我不喜欢上班,我喜欢猫狗,我不喜欢复杂的东西,平凡踏实已是最大心愿。现在的我可以养活自己,有能力照顾我爸妈和我的猫狗,还有余力做一些我想做的事,就算我出意外先走了,我也能留下一点遗产和保险,对家人和宠物多少有个补贴。 不幸和幸运就在一念之间,昔日的苦情女孩变成了自然派的阿婆,这一路走来,要感谢的人太多了,不如先感谢我的家庭,困苦就是礼物,坐车就是成长,得到的人是有福的,但要靠自己找到出口,然后,人生就会是美丽的。 虽然每个阶段都有不同的烦恼,找到出口以后可能又迷路了,但已经学会找方向的孩子们,总是能在每个转角发现,彩虹就在雨过天晴之后。 九月了,夏天的尾巴在窗外跟阳光一起闪耀,我却像个宅女每天在家里被计算机打,穿着捐血送的运动服,带着有刮痕的眼镜,绑着有白发的马尾,然后在慌神中想到,嗯,今年夏天也没有谈恋爱耶,科科。其实也还好,一个人蛮轻松的,只是想到自己以前的疯狂愿望——“每年夏天都要谈一场恋爱”,果真是年少轻狂、荷尔蒙过剩啊。 季节交替中,年岁也随之增长,愿望跟以前不太一样了,而今我只想到,春夏有美丽热闹,秋冬有从容沈静,每一种风景我都喜欢,所以要细心去感受,每个平凡日子的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