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想呼咙我》 第一章 六月的阳光如火如荼,似乎只要再上升一度,地面就要喷出熔浆了。 浓绿山区里,某军营大门口,走出两名年轻出色的男子,他们受到众人鞠躬送行,显然是军中的重要人物,却只挥挥手就潇洒离开,毫无留恋之意。 半小时后,市区一家啤酒屋里,响起酒杯碰撞的声音—— “恭喜学长顺利退伍,我敬你!”蓝文蔚向老友祝贺。 李奇鸿爽朗一笑。“什么学长?只不过比你早两个月!” 这两人从小就是莫逆之交,已有二十多年的交情,从幼儿园开始同班,直到硕士班都念同一所,背景和历练上极为杰出,国防部自然不会浪费精英,一入伍就派他们到政战部门当官。 李奇鸿身为“擎宇集团”未来的负责人,蓝文蔚则是情治单位总长之子,两人都属于豪门贵公子一族,双方家长却不希望他们免除兵役之责,反而乐见他们在军中多受磨练,否则年少得意不知疾苦,无法体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时间过得真快,好像才放个假,又得回去打拚了。”蓝文蔚十八岁就创办了“蔚蓝计算机公司”,这两年只是没跑在最前线,幕后研发仍要他来主导,想真正休息几天都不行。 “我还不是一样?我老妈已经等不及推我入火坑了。”李奇鸿从小注定就是继承人,这段日子里虽然人在军中,仍由计算机的另一端遥控事业,他从学生时代就投入工作,早已是实质上的领导者。 “念完书、当过兵,我们真的都长大了,迟早得成家立业。”蓝文蔚似有感触的说,其实他爸妈都很开明,不曾勉强这位独子传宗接代。 “说到成家,”李奇鸿表情一变,语气一沈。“我真想马上娶个老婆。” 蓝文蔚差点喷出啤酒。“你怎么有这种想法?我们才二十五岁耶!”这不像他认识的李奇鸿,太正经八百了! 李奇鸿向来有独到的见解,尽避他平常脑袋灵活、思考敏捷,一旦固执起来却让人昏倒,像头蛮牛似的转不动方向。 “这种事越拖越没劲,一定要趁早解决,不过得先找个对象。”他早打定主意,一退伍就要来个“选妻大作战”,速战速决,最好在一年内结婚生子,充分掌握时间效率。 “你是认真的?”蓝文蔚不太确定地问:“你想找怎样的对象?” “这还用问?真是太不了解我了。”李奇鸿扬起两道剑眉。“我要找个胸大无脑的老婆,只要给我煮饭洗衣生小孩就够了。” “你又来了!”蓝文蔚早知道不会有别的答案,从很久以前开始,李奇鸿就抱持这种论调,贬低女性和爱情,只求婚姻的实质效果。 其实,凭李奇鸿优秀的外型和家境,绝对可排在黄金单身汉前十名,从小到大追求他的女人不曾少过,偏偏大少爷他最讨厌那些有心机、有脑袋的女人,才会拖到现在八字都还没一撇。 或许是被倒追得怕了,让他偏好只有身材没有想法的女人。反正结婚就为了生小孩,还要能过家庭生活,当然要找个方便的对象,用不着费力谈啥恋爱。 看到蓝文蔚不以为然的表情,李奇鸿再次展开机会教育。“告诉你,女人就是用来做女人能做的事,你那套心灵伴侣的理论早就落伍了,现代人讲究的是实用,了不了?” 蓝文蔚自有他对感情的执着,才没那么容易被洗脑,他反问道︰“要是老天不赏脸,让你爱上一个胸部平平,却很有脑袋的女人怎么办?” 李奇鸿冷哼一声。“杀了我也不可能。” 没胸部他还能忍受,反正能生孩子最重要;有脑袋他却受不了,万一对方老是吵赢他怎么办?说穿了他就是要做霸王,妻子绝对不能挑战他,在某种程度上,他跟三岁小孩没两样。 “话别说得太满,小心天有不测风云。”蓝文蔚叹口气,望向窗外。阳光突然躲到乌云后,说不定等会儿就开始打雷了。 “你叹什么气?对我没信心?”李奇鸿从小到大都是想要啥就有啥,十足天之骄子的脾气,不曾真正碰过挫折。爱情将带给他怎样的考验?他想都没想过,只觉那该是易如反掌,就像他在学业、事业上的表现,一帆风顺到甚至有点无聊呢! “我叹气,是同情你未来的老婆。”蓝文蔚对好友没啥意见,只希望他别太铁齿,人在做天在看,还是低调沈稳一点比较好。 “放心吧!”李奇鸿拍拍好友的肩膀。“我会让她幸福得脑袋一片空白。” 不去看蓝文蔚的苦瓜脸,李奇鸿举起酒杯大喝一口,如同往常,他相信幸运之神就在他肩上,只要是他想做的,没什么办不到的! “哈啰!我是多情小骚妹,从头到脚都骚得要命,欢迎多金帅哥来电!” “我今年十六岁,因为爸爸过世、妈妈住院,需要一大笔钱,希望善心的叔叔伯伯们,帮帮我度过这次难关……” “寂寞芳心何处归?漫漫长夜谁人陪?想跟风情万种的姊姊来一次吗?只要你自认够猛、够强、够持久,欢迎打下面这支电话……” 回到家第一天,李奇鸿已浏览过各大交友网站,计算机屏幕上,一连串的照片和自我介绍,都是点阅率最高的热门选项,只可惜没半个能让他动心,因为这些女人都“耸”毙了! 他不要一夜,也不要援助交际,更不想招惹未成年少女,他要的是老婆;一个货真价实、功能齐全的老婆! 叩叩! 敲门声传来,刚满十岁的李可欢走进门,用稚气的嗓音喊︰“哥哥,吃饭了!” 一看到妹妹,李奇鸿扯开嘴角笑了。“可欢过来。” 还是可欢最合他意,甜美乖巧又听话,可惜他没有恋妹情结,兄妹俩差十五岁也太多了。但要他在网海中寻觅又彷佛不可能,莫非他得发出讯息,拜托亲戚朋友介绍?那很逊、很丢脸耶! “是!”可欢开心跳上他的大腿,视线却盯住了计算机屏幕。“哇~~好多漂亮的姊姊喔!” “拜托,都是些俗气的女人,我一个也看不上眼。”李奇鸿捏一下妹妹粉红的脸蛋,随口问起:“哥哥想要找个老婆,妳喜欢怎样的嫂嫂呢?” “嫂嫂?可以当我的姊姊吗?”可欢还不太懂得这些关系,比起李奇鸿小时候的早熟,她可说是个智障儿童,但无所谓,他就喜欢妹妹这副傻样子。 “没错,可欢好聪明!”要是他未来老婆像可欢一样多好,单纯乖巧听话,正是他理想中人选。 “谢谢哥。”得到老哥的赞美,可欢兴奋得脸都红了,噘起嘴认真想了想,好一会儿才回答︰“我喜欢……像小绫姊姊那样的。” 小绫?李奇鸿一时还想不起这号人物是谁?紧接着,有个短发高挑的身影浮现脑海,原来是那个凶巴巴的恶婆娘,也就是他毕生的天敌——张绫! 犹记得老爸老妈第一次带他去“圣爱育幼院”,每个大朋友、小朋友都臣服于他的天资聪颖、风度翩翩,只有小他三岁的张绫不断挑衅,摆明了就是看他不爽! 话说“圣爱育幼院”和李家的渊源由来已久,当年李逸翔就是孤儿出身,却追到温碧玉这个大小姐,才有李奇鸿和李可欢的诞生。 目前育幼院的院长叫丁毓秋,算是李逸翔的干姊,嫁了个爱心医生陈书源,两人同心协力,养育许多孤儿成人,张绫就是其中之一。若非如此,豪门贵公子李奇鸿和性格小甭女张绫,怎会被命运的线扯在一起? 李奇鸿也不晓得自己哪里惹到张绫,反正他们两人一见就不合,搞得育幼院里兵分两派,一派拥李、一派拥张,好多年不得安宁。日子过得很快,如今他们已长大成人,他这两年都没见过她,但想必她还是老样子,跩得让人想一把抹掉她的五官。 李奇鸿不假思索,对妹妹摇头说︰“我不喜欢,换别的吧!” 这问题对可欢实在困难,害她皱起秀气的眉。“……我想不出来了嘛!” 妹妹的撒娇对哥哥总是受用的,李奇鸿一把将她抱上肩头,宠溺笑道︰“好好,那就不考妳了,我们吃饭去。” “嗯!”可欢向来不习惯多用脑,反正她有英明的妈妈、温柔的爸爸、聪明的哥哥,她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数学作业。 兄妹俩一起进入饭厅,李奇鸿一见到来访的客人,差点没把妹妹摔下地,因为除了疼他的毓秋阿姨和书源叔叔,竟然还有他最不想见到的张绫! 她完全没变,一样清爽的短发、利落的穿著,容貌清秀却打扮得像个男孩子,神情洒月兑得啥也不在乎,一看到他就挑眉轻笑,算是打过了招呼,却让他无名火直冲上脑,确信这完全是挑衅! 身为一家之主,温碧玉首先开口︰“奇鸿,把可欢放下来,她自己会走路。” 身为一家之主的丈夫,李逸翔立刻帮腔。“就是说嘛!要是可欢被你摔着了,你妈可是会生气的。” 李奇鸿内心叹口气,臭老爸真会见风转舵,其实全天下的男人,不管是不是英雄都很难过美人关,而天生就有“奴性”的老爸更是个中高手。 他们李家是标准的“女主外、男主内”,老妈是董事长,老爸是董事长特助,无论在公司或家里,都尊奉温碧玉为女王,所有人乖乖俯首称臣。 李奇鸿对母亲一向是又敬又惧,也许正因为如此,让他特别想做个大男人,若找个小女人做老婆,他就能大大发扬男性威严了。 “小绫姊姊~~”可欢笑嘻嘻地从哥哥怀中挣开,奔向亲爱的张绫姊姊。“人家要抱抱!” 那是种教人无法拒绝的甜蜜要求,张绫一把将可欢抱到腿上,这小女孩天生讨人喜欢,即使她有一个“顾人怨”的哥哥。 “张绫,妳还是老样子。”李奇鸿恨恨地瞪向她,竟然趁他不在家的时候,把他妹妹的心给拐走了! 张绫但笑不语,她忙着梳理可欢的辫子,没空跟那家伙浪费唇舌,如果能把他当成隐形人,今晚应该会比较好过。 丁毓秋走向李奇鸿,拍拍他的手臂说︰“看你壮多了,当过兵果然有长进。” 陈书源也点点头。“而且愈来愈有男人味了!” “谢谢叔叔和阿姨的夸奖。”李奇鸿嘿嘿一笑,语带讽刺。“我果然还是比某个万年不变的人强多了吧!” 张绫双眉轻扬,怎么她都没说话,还是有人要开战?看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某人就是心智未开,有欠教育,可怜又可悯。 她随口顶了句︰“那是因为你还有成长的空间,像我这么完美当然不用变了。” “是这样的吗?哼哼~~”李奇鸿双手发痒,直想k人,若非他想给大家留个好印象,早就抓起拖鞋来给她一下了! “好了,可以开饭了。”一家之主温碧玉再度下令,所有人都乐于服从。 可欢看到盘里有样怪东西,立即抗议。“妈,我可不可以不要吃红萝卜?” “吃。”温碧玉只淡淡一个字,就足以让人胆战心惊。 瞧可欢皱起小脸,却又不敢抗议,张绫在旁哄劝︰“可欢乖,妳一口一口慢慢吃下去,没那么可怕的,就像算数学一样,只要勇敢点就可以了。” “真的吗?”可欢还是万分犹豫,她怕自己吃了会变成小兔子,故事中的大野狼就会追着她跑。 “不喜欢就别勉强,我帮妳吃。”李奇鸿伸筷一挟,吞下那些红萝卜。 张绫瞪向他,气他破坏了她的机会教育。“可欢正在发育,需要均衡的营养,你这么做只是害她。” “喔!”李奇鸿做出恍然大悟的样子。“那妳小时候一定专吃红萝卜,才会长得这么高,可惜我不想让可欢变成晒衣竿,只好帮她吃掉喽!” 张绫身高一七五,跟一百八十公分的他相差不多,两人都有做模特儿的本钱,站在一起总引人侧目。不过在他看来,正因她身材苗条,胸前又不甚伟大,远看就像根晒衣竿,那正是她最讨厌的外号。 如此人身攻击,张绫当然忍耐不下。“当兵对你一点帮助都没有,幼稚!” 这男人只有身材变壮、皮肤变古铜,最根本的特质仍然存在,就是欠扁! “我不过就事论事,妳生什么气?说话这么冲干么?”李奇鸿故作一脸惊慌,却又贼贼地说︰“晒衣竿也不错呀!横着放就可以晒衣服了,算是妳难得的优点呢!” 他平常待人接物都很有礼貌,不知为何碰到了张绫,所有涵养就随风而逝,像个小男生欺负小女生,什么蠢话都说得出口,也不觉自己有多白目。 “李、奇、鸿!”张绫忽然站起,高高俯视他,若非还有长辈在,她会狠狠给他两拳。 “敢问张绫小姐有什么指教?”李奇鸿也不示弱,站起来跟她一较高下。 “没种的话就当场道歉,有种的话就场外单挑!” “我的字典里没有道歉这两个字,看来只好做个有种的男子汉了!” 开玩笑,他可是受过军事训练的好男儿,才不像以前那么好欺负,就算她使出尖牙利嘴、魔女五爪,他都不看在眼里!小时候他常打不赢她,都是因为她使毒招,现在他绝对扳得回来! “又来了!”丁毓秋摇摇头,不知这两个孩子结了什么孽缘,从小就水火不容,长大后也一样爱斗,活像一对冤家。 好脾气的陈书源只是哈哈一笑。“年轻人嘛!精力就是充沛了点。” 挑起战火的李可欢则完全忘了这回事,因为管家又盛给她另一盘红萝卜,足以让她吃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温碧玉轻轻开了口︰“吃饭就吃饭,别吵。”她最讨厌吱吱喳喳的声音,像蜜蜂飞在耳边惹人烦。 听到爱妻的抱怨,李逸翔心痛如绞,喝斥道:“你们两个!别搞坏了小玉儿的胃口,当心我罚你们关在仓库里。” 这威胁让李奇鸿和张绫都乖乖闭嘴,自从他们“不打不相识”以来,最有效的方法就是把他们关在一起,那比什么都让他们痛不欲生。 安详的晚餐继续下去,最聒噪的两人已被下达“封口”令,大人们就更有闲情逸致来东聊西扯。 喝口小麦草汁,丁毓秋想起一件事。“对了,小绫刚大学毕业,正在找工作,你们有没有什么好建议?” “那还用问吗?当然是到我们公司啦!”李逸翔热心提议。“刚好奇鸿退伍了,要回公司担任总经理的职务,他们就有机会学习和平相处了。” 和平?李奇鸿和张绫冷冷对看一眼,对这名词摆明了就是不屑,尽避此刻他们无权发言,那表情还是极尽挑衅之能事。 谈到这话题,温碧玉作出分析。“应该从柜台开始见习,那是很重要的职位。” 陈书源却苦笑起来。“身材这么高的柜台小姐,会不会有点吓人?” “不会的,小绫一直很懂事,我相信她办得到。”李逸翔对张绫特有信心。 当年张绫因父母双亡来到育幼院,一开始对谁都不理不睬,李逸翔花了好大功夫才让她接纳新环境,相处中他逐渐了解她的个性,其实她比任何人都要心软,只是常用倔强的伪装来保护自己。 张绫在旁默默点了头,眼中闪着害羞神采。个性好强的她,唯有在逸翔叔叔面前,才会有如此表情,那不只是对长辈的敬重,更是一种不由自主的恋慕。 比起逸翔叔叔的温柔体贴,李奇鸿简直像原始人,半点风度修养都没有。她在心中加了句。 李奇鸿受令不得多嘴,仍努力地挤眉吐舌,以表不赞同之意。拜托,让这女人去当柜台小姐,不把职员客户吓坏才怪,凶巴巴的又不会撒娇,当警卫才适合吧! 丁毓秋看张绫并不反对,便举杯说︰“就这么决定了,让我们欢迎奇鸿当兵回来,也恭喜小绫开始新工作!” “不过,奇鸿和小绫你们可要乖乖的喔!”李逸翔没忘了要交代这点。 “ya~~干杯!”可欢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端起巧克力牛女乃也跟着欢呼。 众人和乐融融,屋内一片温馨,只有李奇鸿和张绫互相怒视,既然两人即将成为“同事”,相信在不久的未来,他们就有机会一决高下了! 气氛融洽的晚餐之后,四个大人走向书房,开始进行他们的“爱心圆桌会议”。 自从李奇鸿逐渐接掌公司大权,温碧玉和李逸翔就转向关怀生命的事业,这跟丁毓秋和陈书源当然是志同道合,两对夫妻便出钱出力创办了“圣爱基金会”,一起为这世界奉献些许心力。 至于李可欢早已回房,她每天都有搞不定的数学作业,正上网向同学求救呢! 眨眼间,沙发上只剩下李奇鸿和张绫,气氛不太对劲,有点紧绷有点危险。 李奇鸿一心想回计算机前,继续他的“钓老婆冒险记”,但抛下客人又显得失礼,即使对方是他最不屑的家伙。 彷佛看出了他的心思,张绫主动替他解围。“你用不着留在这里,我自己去图书室看书就好。” 去!她就这么讨厌有他作伴?李奇鸿偷偷暗骂,又想起他刚才是在图书室上网,因为他自己房里的计算机尚未升级,他当然要用超快、超炫的配备,这要命的女人跑到图书室去,万一发现了他的秘密怎么办? 他咳嗽一声,装作没事样。“我正好也想去看书。” “随你。”她不认为他会想跟她独处,其中必有天大原因,走着瞧吧! 两人一起走向图书室,李奇鸿加快脚步,打开门就冲到计算机前,发现它正显示屏幕保护系统,还是老少咸宜的哈利波特,呼,幸好幸好! 张绫走到计算机桌附近的书架,选了本世界名著“傲慢与偏见”。 她一页接一页地读起来,越看越有心得,李奇鸿还真像男主角达西,一副自以为是、眼高于顶的样子,难怪不得女主角伊丽莎白的青睐,活该!不过话说回来,她是否也像伊丽莎白一样,过于主观而对他充满偏见? 呸、呸、呸!她赶紧甩开这念头,他们两人怎会是男女主角,想也知道是个笑话! 看她安静翻书,李奇鸿只好也拿起一本书,从上看到下、从里看到外,就是没看进半个字。 奇怪,为什么他这么怕被她发现?其实两人都认识十五年了,全世界除了他妈以外,她可能是最了解他的女人,就算让她看到也没什么大不了。 或许是将近两年没见面,他多少意识到那一丝陌生感,而且她怎么说都是女的,他一个大男人怎能忍受女人耻笑?尤其是她这个恶婆娘! 四周寂静,只剩呼吸声,忽然她转向他问︰“这本可以借我带回去吗?” “啊”他一心急,书本从手中滑落,不小心碰到了计算机按键,这下可好,屏幕保护系统消失了,哈利波特变成了一堆辣妹! 张绫视线一瞟,发现计算机正在上网状态,显示出某大交友网站,许多热情如火的女人都在等待春天。 “你想找女朋友?”她眼睛转了转,像在看待一个陌生人,这家伙什么时候动了凡心?以往都是女人倒追他,他还觉得烦不胜烦呢! 他双手插在口袋,故作轻松。“随便看看而已,反正无聊嘛!” 若在别人面前,李奇鸿或许能用精湛演技骗过去,但依照张绫对他的了解,这男人做事最讲求效率,绝不可能有“无聊”这种理由。 她暂且不打草惊蛇,懒洋洋问︰“这里面有你喜欢的吗?” “开啥玩笑?她们连及格分数都不到!”他说得彷佛女人是多低等的动物。 他自以为是谁呀?还不是男性沙猪一只!她强忍住不满,小心探听︰“你们公司不是有很多女职员?怎么不放手去追?” “兔子不吃窝边草,我又不是没搞头,干么找自己属下?”李奇鸿自视甚高,不愿在公司内出手,更重要的是,万一失败了不是很丢脸? “是吗?那你那些女同学咧?”她记得他念的都是资优班,班上除了卧虎藏龙之外,应该也有些女中豪杰吧。 说到这个,李奇鸿就有满肚子火。“我最讨厌大脑发达的女人,动不动就拿女性主义来压男人,要是她们胸部大一点的话,就用不着这么麻烦了,妳说对吧?” 呆子!对这番“大脑与胸部”的谬论,张绫不想发表任何意见,反正有些男人就是还没进化,她何必浪费时间去跟一只猩猩吵架? “所以,你到底想找怎样的女朋友?”她干脆切入正题。 “嘿嘿……”他笑得阴险,说得更狡诈。“其实我不只想找女朋友,我是想找老婆。最好就是那种大脑简单、胸部发达的女人,只会煮饭不会挑嘴,只愿相夫教子不愿抛头露面,带出去又会让人羡慕得流口水。” “换言之,就是性感女星的外在、贤妻良母的内在,对吗?”她再次肯定自己的结论,这家伙除了长得帅、会赚钱,彻头彻尾就是个混蛋! “对极了!”生平第一次,他发现张绫没那么讨厌,还挺善解人意的。 只可惜好景总是不常,她拿起书本走到门口,冷冷抛下了几句话。“猪八戒,照照镜子去吧!最好你就爱上自己,省得天下人受你毒害!” 别怪她像伊丽莎白一样充满偏见,她生平最讨厌的就是臭屁自大男,真不懂逸翔叔叔那么温柔的男人和碧玉阿姨那么聪慧的女人,怎会生出这种蠢蛋儿子? “妳妳妳……”他先是一愣,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才伸手指向她,却见她已走远。“给我记住!” 懊死的女人,总有一天他会报仇的,不过要用什么方法呢?他一时间倒也想不出来,更不解的是,只要让他碰到这女人,贵族气质和聪明脑袋就会破功,这到底怎么回事啊? 第二章 充满朝气的一天,就该有个充满朝气的开始。 早上八点半,“擎宇集团”总公司内,各部门都有不同的提神方式—— “举踵磨根、深蹲开合、马步提沈、双线放松、白鹤转身、引颈导脊、旋腕转臂、荡手松肩、十巧弹指……” 只见众人个个精神抖擞、双眼发亮,这套“太极九阳神功”可不是盖的,再怎么根深柢固的瞌睡虫都被赶跑了。 张绫第一天来报到,就见识了柜台部的朝气活力,果然不同凡响,连她这个运动健将都气喘吁吁。 “大家早!”身为柜台部主任,最资深的罗兰心对属下们介绍。“这位是新来的员工,她叫张绫,大家要好好照顾她。” “各位好,请多多指教!”张绫立刻鞠躬,尽避如此,她还是比大部分的人高。 “好高的女孩!”这是大家共同的反应,做为专业的柜台小姐,她们是一群笑容甜美的团队,却没有人高於一百七十公分。 张绫早已习惯别人对她的第一印象,拾起头爽朗道:“不高有不高的好处,高也有高的好处,希望我能在这里发挥自己的长处。” “就像个男孩子似的,应该可以保护我们吧!”主任罗兰心含笑说。 张绫站直身体,行了个军礼。“是!我一定尽力而为。” “加油啊!”一群娘子军们嘻嘻哈哈的,就此展开一天的工作。 张绫今天的任务就是见习,由罗主任带她到处巡视,并讲解工作内容。 “柜台就是公司的门面,一定要维持在最佳状态,让访客对我们满意,让公司以我们为荣。” “是!”张绫谨记在心。 “对了,”罗兰心拿起一本杂志,指著封面人物说:“这是我们总经理李奇鸿,今年才二十五岁,你可不要把他当作一般职员,要记得保持礼貌。” “了解。”张绫点点头,不打算说出她对这家伙认识太深了,但既然在公司,她会拿他当总经理看,至於斗嘴打闹,等私下再说吧! “我们总经理又帅又有本事,很多人追的,可惜他眼光太高,到现在还没听说他交女朋友,真是白白浪费了,唉!”罗兰心已是两个孩子的妈,生平乐事就是看人恋爱结婚。 “是吗?”张绫相信这是事实,李奇鸿向来是女人注目的焦点,那她大概不算女人吧? 罗兰心感慨完毕,想到一件更重要的事。“来,我带你去量尺寸,像你这么高可要特别订做制服。” 制服?张绫这才多瞧了几眼,发现大家都穿著有公主袖的白衬衫,约膝上十公分的蓝色窄裙,再搭配上粉红条纹的领结,看起来活泼又有朝气。 但是……窄裙?!会不会太危险了点?她这辈子从没穿过那么合身的短裙,一定会跌得很难看! “发什么呆?过来呀!”罗兰心拉她走向更衣室,开始上上下下量身。 张绫暗自叫苦,她可以想像,她绝对会像现代人穿古装,绑手绑脚,可笑之至。 “擎宇集团”内设有裁缝部门,负责所有员工的制服,效率极快,罗兰心一把尺寸报上去,等到下午制服就送来了。 穿惯t恤和牛仔裤的张绫,尽避百般不愿还是硬著头皮试穿,逸翔叔叔可真把她害惨了,他可知她是因为他才点头的呀~~ “好了……”走出更衣室,她就像个羞答答的新娘子,生平第一次感觉如此女性化,她几乎认不得自己的模样,要是李奇鸿看到她这打扮,还会叫她“男人婆”或“晒衣竿”吗? “不错嘛!”罗兰心推推鼻梁上的眼镜,从头看到脚,满意微笑。“你是我们最年轻也最高挑的员工,要好好表现喔!” “是!”张绫双脚发凉,罗主任借给她的丝袜可真薄。 “跟我来,我带你到别的部门参观一下。” “噢,好……”张绫试著迈出第一步,果然左脚卡到右脚,右手撞到左手,差点没倒在前辈身上。 “哈哈~~”张绫那副“矬”样让罗主任笑翻了。 张绫很难得脸红了。“抱歉,我不太习惯穿这么……正式的衣服……” “记得去买双好走的皮鞋,你已经够高了,不用买太高的鞋子,对了,我知道有家百货公司正在大特价……”罗兰心很乐意照顾新人,这女孩有种难得一见的英气,可能将是柜台部之光呢! “是!”听著前辈的教训,张绫踏出了职场生活的第一步。 新工作新气象,只希望别遇到李奇鸿才好,这是她唯一的愿望,至於其他从澳洲来的客人,相信她都能应付自如的。 李奇鸿发现自己多虑了,回到总公司一个礼拜,他从没遇过张绫。 因为他一向都在地下室停车,搭乘高级主管专用的“快速电梯”,就算开会也是在会议厅,很少进出一楼的柜台,当然看不到那凶女人喽!如此一来,他贵公子的形象还是得以保持,不用跟那泼妇当众对骂。 这天,他谈好了一件大生意,得意洋洋开车返回公司,还对后视镜中的自己说:“哼哼~~天底下果然没有我办不到的事!” 人生春风得意,只差少个老婆,他还在寻寻觅觅,不知谁会是那个幸运儿?能做他李奇鸿的妻,绝对是修了好几世的功德啊~~ 开车停到地下停车场,他却碰上了一个小麻烦,“快速电梯”正在维修,害他只好选择“一般电梯”,但愿别碰到太多人,尤其别遇到死对头张绫。 叮! 来到一楼大厅,电梯门开了,李奇鸿差点吓儍,有没有那么巧?走进来的人竟然就是张绫! “呃……总经理好。”张绫虽感诧异,仍保有基本礼貌,该来的总是要来,就当这是老天的磨练吧! “好。”好个屁!他随便点个头,假装盯著镜中的自己,从俊脸、发型、穿著到气质都很完美,就是那双深幽黑眸,明显透著不自在。 电梯门关了,两人同处一个空间,李奇鸿从头到脚都觉得不对劲,闷闷地开了口:“快速电梯正在维修。” “喔。”她又没多问,他干么多作解释?瞧他一身西装笔挺,像个成功企业家,事实上他也真的是。尽避两人从小相识,她并没有忽略他们俩是不同世界的人,除了打打闹闹之外,也就没什么其他交集了吧? 平常斗嘴斗惯了,忽然安静下来还真怪,但这里是公司,他们都明白场合不同,该上演的戏码也不同。 李奇鸿眼角一瞄,望向身穿制服的张绫,这是他第一次看她穿裙子,而且还是超短的窄裙!奇怪,公司有必要设计这么性感的制服吗?又不是路边卖槟榔的!他以前怎么从没发现,张绫那双长腿漂亮得要命?还有,冷气是不是坏了?他突然觉得好热! 叮! 电梯门又打开了,一波波的人潮涌进,因为快速电梯维修的关系,不管高级中管或普通职员都挤在一起了。 “总经理好!”、“总经理好!”尽避身处“困境”,大家仍是相当有礼。 “好……好……”好个头!他都快被挤进镜子里了,原来搭乘一般电梯就像搭公车,完全是“贫民”老百姓的写照。 如此非常情况,李奇鸿和张绫被迫挤在一起,拚命想分开却动弹不得,身高太相衬有时也是种缺点,什么都躲不掉,仿佛天造地设般的契合。 “拜托你别挤好不好?”他超不习惯这种亲密感。 “我也不愿意呀!”她别扭到了最高点,虽然她有许多好哥儿们,大家平常也会勾肩搭背,这却是她第一次跟男人如此贴近,让她不得不注意到,自己确实是个女人。 “不好意思,借过一下,我要出去。”一个中年胖子双手“划”向门口,拨开重重人海终於得逞,却把张绫挤到更角落。 “我的脚~~”李奇鸿成为直接受害者,被她二十六寸的大脚丫踩个正著。 “我不是故意的,sorry!”张绫皱起眉头,努力找出最适当的位置。 他们俩都高人一等,要呼吸空气并不困难,反而是呼吸太容易了,他就非得闻到她的气息,而那还真是有够诡异的清爽! 包古怪的是,他身上这件裤子怎么缩水了?突然变得好紧!难道他一退伍就发福了?可是早上换装的时候并没有问题呀!不对,这不是裤子紧不紧的问题,而是他功能正不正常的问题;因为张绫的气息、张绫的臀部、张绫的长腿,竟然害得他有反应了! 张绫并未发觉真相,还用臀部顶他。“你退后点啦!” “已经没空间了~~”如果她继续这样摩擦他,恐怕他就要兽性大发了。 实在没办法,他们只好维持暧昧姿势,她的背贴著他的胸膛,她的臀贴著他的重要部位,她的长腿则“卡”在他的双腿之间。 他的每个灼热呼吸,她都能清楚感觉到,那几乎烫著了她,电梯里虽然人多,空调却强得很,这家伙难道发烧了?更诡异的是,随著他的呼吸,竟会带给她阵阵酥麻的感觉? 随著楼层的上升,电梯门一开一关,大部分的人都像海水退潮而去,张绫得以舒展四肢,远离背后那个“发烧”货,也让酥麻的感觉快快消失。就快到三十楼了,她要去秘书室交件,他应该也要进办公室,到时就可愉快告别啦! 李奇鸿这时仍热汗直流,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有反应,而且是这种呼之欲出、欲罢不能的猛劲! “总经理,你没事吧?”看在他也是个人的分上,她发挥圣洁的同情心问道。 “没事!”他嗓音恼怒,气她也气自己,怎么到现在还平静不下来?对象可是张绫耶,那个最呛、最凶、最泼辣的女人,又不是什么性感女神,却让他几乎自动爆炸! 电梯已过了二十九楼,彼此解月兑的时间即将降临,瞧那小红点升得可真慢,就像卡在两层楼之间,要上不得,要下不能,急死人了! “轰!”猛然一阵巨响,整部电梯剧烈震晃,紧接著就是一片黑暗。 地震?!这是李奇鸿第一个想法,出於直觉反应,他立刻抱住张绫蹲下,用自己的身体掩护她。 她没料到他会有这举动,紧急关头时,他倒挺可靠的,不管小时候被她打赢多少次,此时此刻他却像个英勇的男人,挺身保护他曾经想除之而后快的女人。 一阵寂静之后,她闷哼道:“大少爷,拜托……你是想把我……压扁呀?” “你已经够扁的,不会再扁了。”就知道这女人不会说啥好听的,他确认不是地震后,终於放开她,缓缓站起,环顾四周,漆黑不见五指,虽说这只是个小小的空间,在黑暗中却显得相当……可怕。 可怕?没错,他最怕的就是这种状况,他会尖叫的! “谁说我不会更扁?那可不一定,我得检查看看。”她拉出垂在胸前的项链,那其实是支手电筒,她随身带著以防万一。 忽来的光明照亮了电梯内,李奇鸿又惊喜又感动,破天荒地赞美她。“你怎么会这么聪明?” “不告诉你。”她才懒得理他,按下紧急通话钮。“喂!有人在吗?有没有人听到?” 一阵电讯干扰混乱后,终於有个迟疑的声音传来:“电梯里面还有人在?是谁?” “我是柜台的张绫,还有总经理也在这儿!”张绫对通话机说。 “啊?不会吧?”警卫发出痛苦哀嚎,好一会儿才解释道:“现在全区大停电,偏偏我们的发电系统又在维修,所以、所以……” “所以到底什么时候会来电?”李奇鸿不耐地吼。 “抱歉,那只有问电力公司才知道……”警卫也是满腔无奈,电力公司又不是他家开的。 “你们快给我想办法,我要离开这鬼地方!”李奇鸿猛敲著电梯门,恨不得一脚踢开这囚牢。 “我们正在努力,我这就找维修人员,总经理请稍安勿躁……”警卫急忙挂掉对讲机,暂时逃避李奇鸿的怒火。 “这下可好!我就这么倒楣!”李奇鸿真的气坏了,种种恶劣情绪一涌而上,他很少失去冷静,一来是因为被困,二来是因为张绫,碰到这女人从来没好事。 既然发展到这地步,张绫冷静接受,走到角落蹲下,关上手电筒,四周又归於黑暗。 失去光明的处境让李奇鸿浑身发毛。“喂,你干么关掉?” “干么浪费电?”她理智反问。 “这不是发挥节俭美德的时候,把手电筒打开!”肾上腺素直线上升,他越来越难保持镇定,挥之不去的恐惧就快淹没理智。 “电池如果用光就没有了,现在又不是什么紧急状况,等有需要再开。”奇怪,瞧他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真是刚才那奋不顾身保护她的男人吗? “现在就是紧急状况1”他伸手一抓,想抢过她脖子上的手电筒,但他太过心急、忙中有错,一时也不知模到了哪里,感觉好像……软软的,还颇有弹性? 两人同时一愣,意识到他的手碰到她的胸,而且力道不小,毫不客气抓在掌里。其实这意外还不算什么,让他最惊讶的是,晒衣竿居然有胸部?虽不大却也不小,而且触感棒极了! 张绫先回过神,扯开了喉咙吼:“你敢对我毛手毛脚,我就告你性骚扰!” 懊死的臭男人,她生平从未跟异性如此贴身接触,第一次付出的对象居然是他,老天爷到底有没有睁开眼,这命运未免太悲惨了! 不管触感多微妙、掌握起来多贴切,他慌忙收回手,口气凶恶道:“谁要对你毛手毛脚?你想得美!我要的是手电筒,你快拿给我!” “要就来抢啊!”两人谁也不让谁,你争我夺,如同野兽厮杀,最后项链断了,李奇鸿侥幸得逞。 “啪!”的一声,手电筒被打开,室内重现光明。 啊~~太美好了!他感动到几乎想哭。 张绫也想哭,不过是气得想哭。“那是我的宝贝,你还给我!” 眼看既已得逞,他假笑商量。“等电来以后,我买一百支送给你好不好?现在借我一下啦!” “你买一百支也没用,你永远不会懂的!”她狠狠瞪住他,眼中都有泪光了,这项链是逸翔叔叔送她的,是她最宝贵的回忆,像他这种混蛋怎可能了解? 李奇鸿确实不懂,她干么一副要哭的样子?难道这东西对她有特别涵义?女人的心眼总是特别多,就算她再泼辣也是女人,还是别得罪的好。更何况他还抓了她两把,占人便宜、吃人豆腐总不太对,话说回来,她的腿真漂亮,她的胸真好模……喔不~~他是不是快疯啦?莫非这是幽闭恐惧的后遗症? 他不敢乱想下去,将项链塞回她手中。“那先还你,我只拜托你让灯亮著。” “哼!”她心疼得要命,拿回项链仔细检查,不知怎样修好它。 小小的灯光照明中,两人静静度过片刻,他想起一个关键问题。“电池还可以维持多久?” “谁知道?”她没好气地回答。 “天啊……”他双手抱头,仿佛刚被宣判死刑。 “你怕什么?不过是停电而已,又不是世界末日。”莫非其中有什么隐情?她早该发觉的,他的反应很诡异呢! “你不会懂的。”他重重摇头。 她确实不懂,但她自有一套“求知”的方法—— “你不说,我就把手电筒关掉,还要把电池拔掉,看你怎么办?”谁叫他把她心爱的项链弄坏了,加上刚才那只“禄山之爪”,她绝对会加倍还给他。 “你也太很了吧?”他自知无能为力,只好要求道:“没良心的女人,我就告诉你这秘密,但是你要替我保密。” “一言为定!”虽说好奇心可能会杀死一只猫,但她有自信比猫聪明多了。 昏暗光线中,她的黑眸更显闪烁灵动,他不觉出神了半晌,心想真要说出如此可耻、可笑、可怜的秘密吗?或许是隐藏太久了,他也有那么一点儿想说出来,反正在她面前,他根本不须维持形象。 深深呼吸后,他吞吞吐吐地说:“其实……其实……我从小就怕黑。” 小时候的他,常一个人在公司或家中探险,那么大的地方、那么小的孩子,免不了自己被自己吓著,几次被困在黑暗中就够他作恶梦了。以前他跟张绫被罚关在仓库里,怎么说也是白天有阳光,或是晚上有灯光,才不至於让他恐惧症发作。现在被困在电梯内,只有一支小小手电筒做光源,还不知何时会来电,压力强大到他难以承受。 “原来是这样……哎哟,早说嘛!我又不会笑你。”张绫拍拍他的肩膀,停顿了两秒钟,突然狂笑起来。“哇哈哈~~哈哈~~” 儍瓜,这么好笑的事情,她怎么可能不笑?别开玩笑了好吗? “你……!还说不会笑我?”他又恼又怒,男子汉的尊严正一片片粉碎。 她笑得眼泪都飙出来了。“没办法,真是太好笑了!” 怕黑?堂堂“擎宇集团”的总经理,人称贵公子,从来都是自大自傲又自恋的李奇鸿,居然会怕黑?亏他说得出来,又不是三岁小孩,难不成他睡觉的时候要闷灯,看鬼片还要用双手遮住从指缝偷看? 张绫越想越是爆笑,肚子都发疼了,李奇鸿对此只能咬牙切齿。“你笑够不没?嘴巴张得那么大,蛀牙都要看到了。” “真抱歉,我才刚做过检查,一颗蛀牙也没有。”她擦擦眼泪,刚才项链被寻坏的气愤已经消散,换来这个天大秘密实在值得,有他在永远不会让她无聊,永远充满新鲜感。 “shit!”他再次暗骂自己,怎会一时鬼迷心窍,竞让这女人得知他的秘密。 “啪!”就在这关键时刻,电池没电了,一切重归黑暗…… “妈呀!” 再次袭来的黑暗,使李奇鸿完全失控,不顾一切抱住身旁的张绫,就算她是只刺猬也没关系,只要别让他一个人孤单单的就好。 “我又不是你妈,别抱我!”她生平第一次被模、被抱,对象居然都是他,会不会太巧了点? “借抱一下会怎样?改天再还你就是了。”说什么他也不放手,此时此刻,帅是他唯一的救星。 “我才不想要你还呢!”其实她力气颇大,却敌不过这时的李奇鸿,毕竟他是个怕黑怕到家的男人。 无奈之余,她乖乖让他用双臂圈住,努力找个舒服的姿势。他的肌肉似乎比以前发达,靠在他胸前感觉竟然还不赖,肌肤的弹性和温暖透过衣服传来。 “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来电?”他低低哀嚎,有如迷路的小狈,高傲的气质早就蒸发了。 “我也很想知道,唉!”让她最难受的是,那该死的酥麻感又随之而来,甚至尖锐到有点刺痛,这就是所谓拥抱的滋味吗?跟她幻想中的不太一样,但她也无从比较起。 “我肚子饿了……”他又有要求,果然非常大少爷。 她翻了翻白眼,可惜漆黑中看不到,只能以讽刺语气表达。“总经理,需不需要我帮您叫外卖、外送?还是打电话给您府上管家?” 她已经够冷嘲热讽,他却还有脾气好发作。“厚~~难道你身上没带吃的?你搞什么东西!” “谁知道我会这么好命碰上你,又碰上大停电?早知道这样,我今天就直接请假了!” “你以为我愿意呀?至少也要选蚌丰满的美女,像你这种晒衣竿抱起来会痛耶!”他故意说反话,好压抑自己的冲动,天晓得他怎会对她想入非非,都怪这黑暗让他变了个人,还能在脑中勾勃出清晰画面咧! “还敢嫌?那你给我滚远点啊!”这男人占了便宜还卖乖,欠扁! 他不争气的肚子叫了起来。“没办法,我真的好饿,血糖过低我就会胡言乱语,我快疯了啦!” 平常他不是这么任性幼稚的,但反正最可笑的一面早被她看光,乾脆豁出去,剥开贵公子面具,做个最单纯的孩子吧! “猪头,真被你打败……”算她怕了他,跟个饿鬼吵下去也没用。 两人暂且休战,只是他还搂著她不放,彼此都能清楚听到心跳,还有一种微妙的电流传递,当两具年轻的身体如此贴近,怎么可能没有化学反应? 讨厌,这感觉好棒,他不自觉又抱紧她一些,其实失去光亮也有好处,至少他陶醉的表情不会被看到。 张绫东翻西找,竞从口袋模出一个小盒子,这才想到早上出门时,几个弟妹送她一盒牛女乃糖,她心中一喜,却又转念想著,真要赏给这没心肝的男人吗?搞不好让他饿昏一次才学会谦虚呢! “咕噜……”李奇鸿的肚子再次“发功”,为了谈中午那件生意,他从早上到现在都没吃东西,现在已经快得道升天了。 “如果我不幸死在这,你要帮我孝顺我爸妈、照顾我妹,还要管好公司,听到没?”不管两人如何吵吵闹闹,在他潜意识中,似乎认定了她是最可靠的对象。 “少说些不吉利的话。”有没有那么夸张,开始交代遗言了?她不再犹豫,掏出牛女乃糖。“哪!要吃不吃随你,不准嫌弃。” “这是啥?”他接过放进口中,竟然是香香甜甜的牛女乃糖,好好吃喔! 她自己也吃了一颗。“怎样?大卖场的特价牛女乃糖,还合大少爷的口味吗?” “我……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牛女乃糖。”顿时他内心充满了感动,如果可能,他真想亲自到这家糖果公司致上感谢函。 “这只是最普通、最便宜的牛女乃糖,你是因为饿昏了才觉得好吃。” “不不不,这实在是人间美味呀!”他细细舌忝吮,再三赞叹。 虽在黑暗中,但光听他那夸张的口气,她也能想像出他白痴的样子,摇头笑道:“贵公子,你总算懂得欣赏平民滋味喽!” 非常时刻,他懒得费力斗嘴,缠著她问:“还有没有?我还要吃!” “不怕蛀牙?” “不怕!蛀光了也要吃!” 罢才的吵闹早已被抛在脑后,就为了小小一盒牛女乃糖,有如天敌的两人之间竟出现了“安详”两字。 不知过了多久,吃光牛女乃糖的李奇鸿开始变得昏昏欲睡,也许是太紧张,也许是太疲倦,他靠著张绫,闭上眼睛,睡著了。 发觉他的呼吸变得沈稳,张绫不禁一愣。这位大少爷今天真像小孩子,吃饱了就睡,也不挑地点。 电梯内几乎没有光线,凭著她对他多年来的熟悉度,仍可掌握出他的身形轮廓,便扶著他的肩膀,让他慢慢躺下来,把头靠在她大腿上,好好睡个觉。 仔细想想,这男人除了心高气傲,其实也没多糟糕,对他们育幼院常出钱出力,就算是她补偿他一下,让他享受片刻又有何妨?再想到他从小背负著继承人压力,还不敢让人知道他怕黑的秘密,她忽然没那么讨厌他,甚至有点心疼呢! 安详中,李奇鸿作了个美梦。他梦见他躺在橡皮艇上,漂浮在平静的大海,上面是蓝天白云,还有徐徐海风,惬意得教人只想睡。只可惜,这橡皮艇的材质差了点,太硬、太尖锐,应该换艘更舒适的才对。 忽然间,有个声音从天边传来—— “总经理!你们都没事吧?” 闭嘴!没看到他正在作美梦?扫兴! “你快起来啦!” 这些人越来越放肆,竟敢用力摇他的头,是不是活腻了? 睁开眼,李奇鸿发现一件离奇的事,他好像……好像躺在张绫的大腿上?难怪硬得要命,都怪她肉长得不够多,现在他开始头痛了。 “你终於醒了?”张绫仍面带微笑,眼中却有藏不住的慌张,因为现在情况紧急啊~~ 李奇鸿摇摇头,摇醒了美梦,也唤回了意识,手忙脚乱爬起来,这才看见有一堆人站在电梯门口,包括警卫、维修工人和他的三位男秘书。 原来电力恢复了,电梯顺利抵达三十楼,他和张绫又回到真实世界。 惨!惨!惨!李奇鸿暗叫三声惨,他怎会让这种画面曝光?这下他的名声就要被污染了,居然跟张绫这女人纠缠在一块儿,大家都会以为他饥不择食、吃相难看啊! “总经理,你们在里面闷了两个小时,要下要洗个脸、喝个饮料?”秘书之一先开口为他们解围。 “我……我要一杯热茶,送到我办公室。”李奇鸿勉强恢复镇定,下达命令:“还有,电力系统一定要彻底修好,不准再发生这种事。” “是!”三位男秘书共事多年,自然心有灵犀一点通,眼看高傲的总经理就要“中奖”,这心情怎是一个“爽”字了得? 众人就此解散,看来相安无事,但谣言正以光速散布开来,在明天第一道阳光之前,将出现比银河更繁多的版本。而李奇鸿,非常清楚这一点。 shit!他头更痛了。 第三章 第二天,李奇鸿心情恶劣到了极点。 每个职员看到他都笑嘻嘻的,远超过礼貌性的招呼,那暧昧的眼光仿佛在说:我们都知道了,原来你喜欢那款的女生,没关系,我们可以谅解,请尽量享用…… 李奇鸿从十八岁进入“擎宇集团”见习,凭著出众才华、俊帅外表,频频上商业杂志封面,让全公司上下都以他为荣,却不见他跟任何女人亲近过,尤其对公司女同事视若无睹,连秘书都坚持要找男人,莫怪乎有谣言说他是同性恋。 盼了这么多年,终於开了第一朵桃花,虽然女主角有点男孩子气,只是柜台部的新鲜人,大家仍抱以深深祝福,再怎么说,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叹息啊~~ 靶受到周遭的期许气氛,李奇鸿一整天都躲在办公室里,就是不想看到任何人的嘴脸,更不想听自己内心的声音:他对张绫居然有反应,还偷偷怀念跟她一起吃牛女乃糖、睡在她大腿上的时光,让他严重怀疑这是精神分裂的前兆。 烦闷午后,桌上对讲机传来秘书的声音:“总经理,蓝文蔚先生找您。” “请他进来。”李奇鸿记得并未跟蓝文蔚有约,但至少蓝文蔚不知道昨天那件糗事,他们应该可以好好聊一聊。 门一开,蓝文蔚喘得要命地走进来,满脸都是大汗。“老天垂怜,我总算找到你了……” “怎么了?你刚从海峡对岸游过来?”李奇鸿不解地问。 “你不知道,为了要找你,我在柜台花了好大一番功夫。”蓝文蔚拿手帕擦擦额头,解释道:“因为我没跟你预约,又忘了带手机和你联络,根本没有人相信我是你的老朋友。” 蓝文蔚身穿格子衬衫、牛仔裤和运动鞋,又戴著一副银边眼镜,看来就是个乖学生的样子,确实难以想像他跟擎宇集团的总经理有何关系。 “然后呢?”李奇鸿挑眉问,想起柜台应该有张绫在,难道她对蓝文蔚做出了“限制级”的凶残动作? 蓝文蔚露出欣慰笑容,也是想到同一个对象。“然后,有个高高瘦瘦的女孩说,她可以带我到秘书室问问,多亏她的帮忙,否则我连电梯都搭不上。” “果然!”又是那女人,阴魂不散,昨夜擅闯他的梦,还敢骚扰他最好的朋友! “你认识她?”蓝文蔚诧异问,李奇鸿怎会认识一个柜台的女孩?他不是说过绝对不跟公司女员工有所往来的吗? “她是在『圣爱育幼院』长大的,因为我爸妈的关系,多少有点认识。”李奇鸿不想多谈自己和她的关系,三言两语就打发掉。 蓝文蔚自然知道育幼院的事,李奇鸿的父亲就是在那儿长大的,他又问:“这么巧?她叫什么名字?几岁了?有男朋友吗?” “你想干么?”李奇鸿嗅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蓝文蔚一改平常斯文作风,直截了当的要求。“帮我约她出来好不好?我们来办个联谊。” “啥?”他有没有听错?对电脑最专情的蓝文蔚也会想谈恋爱?这小子不是脑袋秀逗了吧? “我……我觉得她很可爱……”蓝文蔚突然脸红起来,握住手中手帕说:“她看我紧张流汗,还把手帕借给我……” 喔不!他最好的朋友竟然看上了他毕生的天敌?李奇鸿只觉眼前一片黑暗,趁灾情尚未蔓延,他赶紧消毒。“你冷静点,听我说,她很会打架,她骂人超猛超凶,而且她是个孤儿,没嫁妆没遗产,她不像你跟我一样是贵族耶!” 蓝文蔚心意却很坚定。“我不需要豪门千金当女朋友,我就欣赏她直率的个性。” “天哪~~”李奇鸿拍拍自己的脑袋,真不知命运怎会如此弄人。 “李奇鸿,你到底要不要帮忙?”蓝文蔚很难得用上威胁的口气。 “我可以拒绝吗?”他不想跟老友反目,就为了一个凶婆娘,这太不值了。 “除非你对她有兴趣,否则我想不出你有什么好理由拒绝我?承认吧~~你其实偷偷喜欢她?”蓝文蔚难得脑筋动得这么快,一开口就对准老友的罩门。 李奇鸿暗自叫苦,咬牙回答:“绝对没这回事。” “那就拜托你了。”蓝文蔚达到目的,又恢复那温和态度。 “对了,你今天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换个话题吧!他不想再谈到有关那女人的事。 蓝文蔚抓抓后脑,乾笑道:“糟糕,我……我忘了耶!” 李奇鸿当场冒出冷汗,心想刚开始就如此严重,若进一步发展还得了?不行,他一定得全力阻挠,否则他好友的人生就毁了! 周六傍晚,李家人来到“圣爱育幼院”,受到所有院童热情接待。 孩子们都喜欢李逸翔和李可欢,他们父女俩亲切又可爱,这种情况理所当然。至於话不多的温碧玉,也有一票崇拜她神秘气质的孩子,跟前跟后的帮她倒茶、拉椅子,拿她像观世音菩萨一样景仰。 大夥儿聚在院子里,阵阵烤肉香散在风中,是一种带著清凉的温暖,说明这儿有人、有生命、有感情。 丁毓秋和陈书源忙著招呼客人,张绫就负起照顾弟弟妹妹的责任,像个指挥官到处下令。“这边还没烤熟不准偷吃!那里要烤焦了赶快翻面!” 这些孩子有的调皮、有的乖巧、有的自闭,张绫却自有一套方法管教他们。 李奇鸿默默盯著她,说不上是怎样的感觉,她明明就是他最讨厌的女人,那天却让他兴致勃勃,甚至引起他死党的兴趣,难道说他一直看错了她,其实她是个性感小辣椒? 烤肉晚会的重点除了吃吃喝喝,还有精采的表演节目,小朋友们个个身怀绝技,模仿歌手又唱又跳,李奇鸿见机不可失,立刻找张绫“谈判”。 “我有话跟你说,走!”他抓住她的手不放,硬把她拉到后院。 “干么啦你!”张绫口气冲得很,这里不是公司,是她家,她用不著假装有礼貌。 “借点时间会怎样?你很小气耶!”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可不想被人发现我跟你躲在这里,丢脸死了!”她东张西望的,就怕惹人说闲话,自从上次的电梯事件,她一心只想跟他拉开距离。 天晓得那些流言是怎么传开的,柜台部的前辈都对她投以暧昧眼光,也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就等著看她和李奇鸿的爱情戏码。拜托,就算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男人,她宁可单身也不要跟他谈恋爱! 什么?这女人竟敢嫌弃他?李奇鸿拚命压抑自己,为了还好友一份人情,他今天就是气炸了也不能发作,势必达成目的才能罢休。 於是他拨拨帅气的头发,装作云淡风轻样。“上次我不是说……想找女朋友吗?” “那又怎样?”她踢踢脚下的石子,心想他最好快去交个女朋友,免得她继续受污名所累,想真正交个男朋友也没办法。 他咳嗽两声,背出嗯心的稿子。“我想过了,我应该好好去认识对方,慢慢交往才能做决定,不应该随便找个胸大无脑的女人,那对自己和对方都太不负责任了。” 他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她却听得莫名其妙。“你吃错药啦?” “你这什么反应?不要太瞧不起人喔!”他懒得多扯,爽快提出要求。“反正我就是想认识女生,所以你得找朋友出来跟我们联谊。” “联谊?”她更诧异了,听到他口中吐出这年轻人爱用的字眼,不知怎么就是非常不协调,说实在他也才大她三岁,当然还是年轻人,却因从小他就注定成为大人物,总让她觉得两人活在不同世界。 “我有个死党跟我一样是资优班的,从没交过女朋友,我们两个人的条件都高人一等,你应该有些女生朋友可以介绍吧?”李奇鸿自认已经很屈就了,她最好别找些恐龙猛兽来,不然场面会很难看的。 张绫却不这么想,随口就说:“我是有很多女生朋友,但我跟她们无冤无仇,干么陷害她们?” 忍!忍!忍!他一再对自己命令,绝对不能这时抓狂,所谓退一步海阔天空,对这女人生气没什么好处的。 李奇鸿嘿嘿一笑,挤出最诚恳的表情。“你不要以偏概全,我那个死党很斯文、很诚恳,他老爸是公务员,老妈在教书,他念的是机械工程,在电脑公司上班,你一看到他就知道他有多乖了。” 这应该不算说谎吧?蓝伯父虽是大官也仍是公务员,,蓝伯母当大学校长也是在教书,至於电脑公司是蓝文蔚一手创立,但反正……反正他在那里上班就是了。 她满脸怀疑地瞪著他。“你是不是欠他人情才这么尽力?” “算你聪明,说对了!”这下他在她面前啥秘密都没了。“就拜托你行行好,给我们介绍普通女孩认识,不要找啥千金小姐,成不成?” “普通女孩是没问题,但你们又不是普通男孩,要是吓坏了我朋友怎么办?” “我们就是想回归自然、拥抱大众,当然不会穿西装去联谊啦!你放心,跟普通年轻人一样,我们四个人就去吃饭、逛街、看电影,没问题了吧?”他早有计谋,要让蓝文蔚转移目标,就是请张绫另外给他介绍对象,这一来就皆大欢喜了。 “我们四个人?”她听了却皱起眉,指著自己问:“你是说我也得去?” “再怎么说我们两个也比较熟,到时气氛才不会太冷,反正一回生、两回熟,下次你就不用出来当红娘了。”李奇鸿不忍见好友讨个凶婆娘,他非得亲自出征,想办法让蓝文蔚打退堂鼓。况且、况且……在他搞清楚自己对她是什么感觉之前,他可不想看她被追走,尤其还是自己的好友,那会让他吐血的! “这个嘛……”她心中是有适当人选,却又迟疑不定,当真要替他们介绍吗?李奇鸿的朋友说不定是怪胎,所谓物以类聚嘛! “算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你要我还,我就一定还,求求你好咀?”他都快说破嘴了,万一她再不答应,他可要以武力逼她就范了。 不知怎么搞的,她心头突然一动,他那恳求的神情还真少见,仿佛小孩子吵著要糖吃,居然有那么一点点讨人喜欢呢! “先说好,我不谈恋爱也不交男友,叫你朋友别迷上我。” 他一听差点口吐白沫。“你会不会太跷啦?连我都说不出这种话!不过,你为什么不谈恋爱也不交男友?” “总有一天我会继承育幼院,我要把所有心力都投入其中,没时间建立自己的家庭。”她对自己的人生早有打算,为了照顾更多孩子,她不想浪费时间谈恋爱交男友,反正那应该也不怎么有趣。 “哇靠~~你的情操还真伟大咧!”他故意说得讽刺,内心却隐隐不舒服,怎么她把自己当成了修女,这辈子只为孩子们奉献,那万一他迷上她了怎么办? “废话不多说,看你一副可怜样,我就勉强答应,事后我一定会向你讨回人情的!” “好,星期六晚上六点零六分,西门町捷运站前见,成交?”趁她改变心意前,他赶紧做下约定,免得她得寸进尺,等会儿又开出什么条件。 她倒也不罗唆。“没问题,迟到的就是猪!” 两人之间才稍微有点和谐可言,丁毓秋就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奇鸿、小绫,水果切好了,快来吃吧!” “喔!”张绫点个头,跑步离开现场,免得又被误会。 李奇鸿的脚步可没比她慢,要知道他更是洁身自爱,唯恐一世英明毁於一旦。 这一幕全看在丁毓秋眼里,忍不住轻笑出声,小俩口分明是欲盖弥彰,今晚夜色如此美丽,还有什么比谈情说爱更适合? 约会的这天终於来到,在西门町捷运站前处处可见酷哥辣妹,李奇鸿和蓝文蔚自然不能认输,两个人都特地让自己“年轻化”。 “奇鸿,你今天满酷的耶!”蓝文蔚看老友身穿气垫鞋、宽松长裤和连帽背心,手腕上还戴著帅气的护套,完全是“街头运动系”的风格,难以想像他是擎宇集团的总经理。 “彼此彼此,你也难看不到哪里去。”李奇鸿打趣道。 蓝文蔚选择的是“绅士休闲风”:米色卡其裤、条纹polo衫和小牛皮鞋,连头发都特别“set”过,还慎重交代。“等一下就拜托你牵线,让我跟张绫多相处。” “嗯……”李奇鸿点个头,却很难爽朗答应。 “谢啦!”蓝文蔚在他肩上一拍,只是让他更觉沈重。 两位出色男子站在捷运站出口,理所当然吸引不少美眉注意,甚至有人上前搭讪,可惜落花有意流水无情,任谁也想不到,他们期待的对象竟是个男孩似的女孩! 六点六分,张绫的身影出现了,充满元气地招呼道:“嗨~~你们很准时嘛!” 张绫跟平常一样,俐落短发,身穿t恤、七分裤和运动凉鞋,加上一七五的身高,一派率性潇洒。 在她旁边那个女孩却是个天大对比,除了身高低於一米六,还穿著小碎花的连身裙,看来就是娇娇弱弱的样子。 “你们好,我叫田恬。”果然,她一开口也是细细女敕女敕的嗓音。 看来有希望了!李奇鸿由衷感谢老天,说不定蓝文蔚会因此改变心意,千万别追走张绫,他还要留著她来做些研究呢!没错,他只是想研究一下,到底他为何会对她有反应?绝对没有其他原因。 初次见面,李奇鸿摆出帅哥姿态,洒月兑一笑。“我叫李奇鸿,这位是蓝文蔚,很高兴认识你们。” 蓝文蔚却没注意到田恬,反而转向张绫,腼覜笑道:“那天……谢谢你的帮忙。” “那不算什么啦!不用放在心上。”张绫拍拍自己的肚子,毫无遮掩地说:“本姑娘我快饿死了,先找个地方吃东西行不行?” “你喔!稍微矜持一点好不好?”李奇鸿忍不住想损她,这丫头真是直率得无法无天,可他似乎就是无法讨厌她这点。 “矜持的话,就不像张绫了。”田恬轻笑起来,她跟张绫可不是第一天认识。 “这样很好、很真。”蓝文蔚对此颇为欣赏,心生豪气说:“为了谢谢你,今天大家想吃什么都由我请客!” 张绫却郑重摇头。“用不著,我们各出各的就好。” “你就让别人表现一下会怎样?”李奇鸿又发出不平之鸣,这女人什么都要跟别人不同,偏偏脸上还闪耀著光彩,教他看得目不转睛,可恶嘛! “我就是不喜欢让人请客,你给我管?”张绫可是很有原则的,不因跟任何人在一起而改变。 田恬早已习惯张绫的直来直往,充当调停者说:“别吵了,吃饭由我们出钱,电影由你们付帐,这样可以吗?” 蓝文蔚对此印象相当深刻,他还以为女生都喜欢占小便宜,跟男生出来一定要对方请客,没想到现代女性却很独立呢! “就这么决定,走吧!”张绫做事爽朗,大步往前走,蓝文蔚立即跟在她身旁,今天他非得把握良机,於是主动开口:“我叫蓝文蔚,我……可以叫你的名字吗?” “行啊!”张绫一向态度大方,对任何人都一样。“很高兴认识你,文蔚。” 蓝文蔚喜上眉梢。“我才高兴呢!自从上次见到你,我就觉得……你很特别、很有意思。” “哪有,我只是很粗鲁而已啦。”张绫很习惯被崇拜,似乎不管男女,都会欣赏她的豪气爽朗。 一旁的李奇鸿硬是忍住冲动,放慢脚步跟田恬走在一起,低头问:“你跟那疯婆子认识多久了?” “我们从国小就认识了,她每次都当活动股长,不然就是体育股长,很受大家支持。”田恬对李奇鸿早有听闻,原来这高大帅气的男生就是张绫的死对头,只是她想不透,为何这两人没擦出爱的火花?她第一眼就觉得他们超配的,有如天造地设,再适合不过了。 “哼。”李奇鸿不屑地扯扯嘴角。“她只有打架比人强,就自以为是大姊头了,我才不吃她那套。” 是吗?只怕有人就爱说反话呢!田恬的笑意更深了。 “你们应该是不打不相识吧?” 李奇鸿对此无话可说,确实,他跟张绫就是这么扯在一起的,若非她特别倔强泼辣,他哪会记得有她这号人物,甚至跟她耗到现在还纠缠不清。 “到了,就选这间。”张绫停在一家麻辣火锅店门前,不经意转向后方,看见李奇鸿跟田恬走在一块,那画面忽然让她一愣,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就是不太对劲。 今天出来不就是要联谊?李奇鸿当然可以跟别的女生走在一起,她想,那是因为她怕好友受他迫害,才会有这种不愉快的感受吧。 “麻辣锅?”李奇鸿看到招牌,啧啧有声道:“你已经够呛、够辣了,吃这个是想喷火喔?” 张绫还没回嘴,蓝文蔚就帮她说话了。“这才是张绫的风格,我万分欣赏。” 李奇鸿忍不住要翻白眼,怎么老友投降得这么快?当真是青菜萝卜各有所好。话说回来,他只能眼睁睁看著蓝文蔚和张绫发展下去吗?他全身都不舒坦,万分亿分兆分的不舒坦! “那我们进去吧!”田恬是唯一心情没受影响的人,举步走向餐桌。 餐厅内都是圆桌,他们四个男女交叉而坐,总算没有谁跟谁凑对的问题,李奇鸿才稍微有点胃口,开始品尝过瘾好滋味。 他从小就爱吃辣,而看来张绫也喜欢这口味,或许正因如此,他们才会一斗就这么多年,两个人都是火爆脾气,有如天雷勾动地火,一发不可收拾……这种形容有点诡异,他却找不到更好的说法。 “这里是一九九吃到饱,尽避吃别客气。”张绫一边招呼众人,一边大快朵颐,淑女风范那种东西对她来说毫无意义。 “喂!你也客气一点,我都还没吃饱就要被你扫光了!”李奇鸿看张绫吃得张狂,当然要出口制止,真不知她都吃到哪儿去了,这么多年来还是瘦巴巴的,要是能长点肉在某部位上,那该多好……不,他是又想到哪里了?这女人凭什么唤起他的遐思,完全没道理啊! “自己没本事就别吵,强者生存,你懂不懂?”张绫眼明手快,还从李奇鸿碗中抢走好菜,吃得津津有味,说不上为什么,跟他斗智就是她莫大的乐趣。 蓝文蔚一边擦汗一边傻笑,他从来没看过这么酷的女生,感觉有点像……像李奇鸿的妈妈,虽然在外表上是不同典型,那号令众人的气质却很相似。 李奇鸿眼看自己到手的食物飞了,忍不住咒骂:“强悍的女人嫁不掉!” “无能的男人娶不到!哼哼~~”张绫不必多想就能回嘴,两人实力不相上下,不过她想起有件更重要的事,还是先别浪费时间打口水仗。 “对了,我跟你们介绍,田恬是我国小同学,今年从f大中文系毕业,她的兴趣是烹饪、弹琴、画图,又是才女又是淑女更是美女,你们可要好好把握哟!”张绫认定自己是来跑龙套的,今天的最佳女主角非田恬莫属。 田恬立刻回应。“你别老夸我,你自己才是行情看涨,好多男生都想追你,只是你理都不理。” 李奇鸿差点喷饭。“areyousure?没搞错吧?”反了,反了,这世界真是反了!不只蓝文蔚对这凶婆娘感兴趣,甚至还有好多男生想追她?一时间他没了胃口,有点酸又有点苦,什么跟什么啊? 田恬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张绫从以前就是篮球队的明星,学校里不知有多少人崇拜她,不只学长和男同学欣赏她,连小学弟都对她有意思。可惜她对恋爱兴趣缺缺,不知道谁才能打动她的心?” “我相信,张绫打球的样子一定很帅!”蓝文蔚虽没看过也能想像。 “真的假的?这种男人婆也有人要?”李奇鸿还是一脸无法相信,在他贫乏的幻想中,张绫八成会成为警察、军官,甚至可能当上部长、总统,但绝对是独身到底,跟爱情无缘的呀! “你皮痒了是不是?”张绫捏住他的耳朵警告。“别以为有别人在我就不敢揍你,说话给我小心点!” “凶巴巴的,谁追到你谁倒楣!”李奇鸿硬拉开她的手,耳朵都红了一半,想起被困电梯的那天,他们身体曾那样靠近,这动作忽然让他心跳加速。 “不,我想能追到张绫的人,一定很幸运。”蓝文蔚这么说的时候,眼中也闪著微妙情愫。 气氛忽然有点甜又不会太甜,李奇鸿赶紧消毒,搂住田恬的肩膀,对老友喊话:“老兄,你眼镜度数是不是不够?任何人都会选择田恬的,你该看的是这边啊!” 田恬呵呵一笑,轻松回应道:“你们别闹了,不只是男生在选女生,女生也很会选男生的喔!” 讨厌!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来了,张绫胸口闷闷的,只因李奇鸿搂著田恬的肩膀。虽然他很快就放开了,却让她看得很刺眼,只好站起身结束这话题。“我不想选谁,也不想被谁选,走吧!” 蓝文蔚心想自己还得多加把劲,立刻上前走在张绫身旁,这下李奇鸿又得跟田恬凑在一块,这感觉真不习惯,他一向打打闹闹的对象没了啦~~ 田恬把这一切都收在眼里,她早知道张绫在感情方面有多迟钝,却还是很诧异,张绫怎会没发现两个男生都对她有兴趣?看来今天不只有电影看,还有真人现场演出精采戏码呢。 来到电影街,四个人讨论了老半天,太多选择的结果却是眼花撩乱,田恬突然指向电影看板,原来那是部鬼片。“我们……看这部好不好?” “哇~~酷喔!”张绫大力赞成。“我听学长说他看了这部片以后,半夜都不敢一个人去上厕所,我一定要看看它到底有多猛!” 既然小姐们都这么说了,身为男士还能表示害怕吗?蓝文蔚和李奇鸿只得耸耸肩说:“没问题!” 李奇鸿上前买了四张电影票,蓝文蔚则负责买爆米花和饮料,四个人浩浩荡荡杀进电影院,活生生就是“花钱买罪受”的写照。 “还有五分钟就开始了,要上洗手间的快去,记得把手机关掉,别当澳客!”张绫颇有责任感,一一吩咐他们。 “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啊?”李奇鸿嘴上这么说,却还真忘了关手机这回事,或许他需要有个人来碎碎念,但他绝不承认对象就是她。 话说回来,他一点都不喜欢看电影,那么多人关在一间黑压压的屋子里,光想到就让他头皮发麻,尤其还是这种灵异片,还没开始就教人双脚发软。 电影开始没多久,尖叫声才传出没几声,李奇鸿就藉口要去洗手间,其实是他要落跑了,他怕自己叫得比主角还凄厉,那就丢脸死了! 张绫皱眉看他走离位子,心中就在想,难道……这家伙不只怕黑,还怕看鬼片? 丙不其然,十分钟后,李奇鸿还没回到位子,连田恬都问:“他怎么去那么久?” “我去瞧瞧。”蓝文蔚准备站起来。 张绫却阻止他说:“我去就好,我顺便要去洗手间。”她想起电梯停电那天的情况,心情越来越焦灼,她非得去看看李奇鸿,不知怎么,她就是挂意著他。 “喔!”蓝文蔚只能点个头,张绫的气势让人难以抗拒,感觉像李奇鸿的母亲一样,简单几句话就显威严,难怪斗嘴起来和他旗鼓相当。那么,会不会……他们其实也深深吸引著对方? 走出放映厅,来到休息等候区,张绫看见一个头低低的背影,正是脸色苍白的李奇鸿,他坐在角落的长椅上,手拿一罐绿茶却越喝越渴,超不舒服的。 当她的手拍在他肩上,他吓了一大跳,回头发现是她,劈头就骂:“人吓人吓死人,你够了喔!” “怎么?不敢在黑暗室内看鬼片?”她在他身旁坐下,挑眉笑问。 “不准告诉别人。”他知道自己瞒不了她,也不必伪装什么。 她在他头上敲了一记。“笨蛋,我要说早就说了,我是那种人吗?” 这话让他终於笑了。没错,即使两人从小互看不顺眼,却明白彼此是可敬的对手,不用搞什么小手段,只要光明正大的对阵,就让他们非常过瘾了。 “你脸色不太好,电影真有那么可怕?”她很难忽略,他一向自信耀眼的神采,现在却消失无踪。 “我几乎不能呼吸了,你说我脸色能有多好?”他叹口气,没想掩饰自己的脆弱,连老妈都不知道他怕黑,张绫绝对是全世界最了解他的女人了。 “去,有没有这么可怜啊?来,我亲自帮你抓龙。”不等他回答,她站到他身后,双手搭上他的颈项,一阵一阵地按摩起来。“不是我自夸,有逸翔叔叔亲自指导我,抓过的人都说一级棒。” 哇~~这一抓还真舒服,他闭上眼,领受她轻重刚好的力道。“我可真托了我老爸的福。” “没错,你老爸是全世界最棒的男人,你该多学著点。”提到逸翔叔叔,她眼中多了不只一丝温柔。 “是、是、是……”他只有点头的分,几乎每个女人说到他老爸,都会竖起大拇指猛夸,温柔体贴、浪漫专情、唯妻是从,简直是梦想中的极晶。 不过他觉得自己也很棒啊!除了风度翩翩贵公子,还是优秀杰出一帅哥,因此挺起胸说:圣日出於蓝更胜於蓝,我最大的缺点就是太完美。” “这缺点还真大点,哼!”她抚在他结实的肩膀上,不禁想到,这男人曾经以身体保护她,也曾靠在她大腿上睡觉,众人都以为他高傲尊贵,却只有她知道他也有胆小的时候。 多矛盾的综合体,在她眼中他不完美,因为有弱点更显可爱……咦,可爱?她怎会这样形容他? “对了!上次弄坏你的手电筒,你看看哪里有在卖,我赔给你。”他想起那天她一副快哭的样子,就觉得自己有千百个对不起她,更何况她还以德报怨,放著电影不看跑来替他按摩,这份情他如何还得起? “免,我早就修好了。”她拍拍他的后脑勺问:“放松点了没?” “还行啦。”事实上,他希望这美好一刻不要停,但是打死他也说不出口。 “你肌肉这么紧绷,害我手酸死了,我好渴,给我喝!”甩甩双手,她拿起他没喝完的绿茶,咕噜噜的灌下喉。 “喂……那我喝过的耶。”他一下愣住了,这岂不是间接接吻? 她也察觉到这一点,对住他透亮的黑眸,尴尬中,两人沈默对视,似有千言万语,又难以言语形容,这到底是什么状况?暧昧的气氛都快烧起来了! 终於她挤出一个安全说词。“哎哟,你又没把我当女人看,我也没把你当男人看,没差啦!” “呵呵……说得也是。”他的乾笑一点都显示不出认同之意。 两人沈浸在另一世界,完全忘了还有蓝文蔚和田恬,以及那部尖叫不断的电影。 “我想我还是去看看好了。”蓝文蔚已无法专心,脑中不断思索,会不会李奇鸿和张绫才是一对? “我想不用了。”田恬对他一眨眼,闪著聪慧光芒。“他们是天生一对,你不觉得吗?我猜他们只是还没发现彼此有多重要。” “是吗?原来……”蓝文蔚低头叹息,他对张绫虽有一份好感,也不是多严重的一见锺情,既然人家那么相配,连看电影都要一前一后约出去独处,他做为老朋友当然拱手让贤喽! “你还好吧?”田恬是唯一清醒的旁观者,众人的心情她都看在眼底。 “很好、很好。”他打起精神,告诉自己,既然是老友的对象,他绝对有成人之美的气度。 奇怪的是,李奇鸿以往总说要找个乖巧老婆,张绫怎么看都不像那种典型,根据蓝文蔚的第六感,老友极有可能走上他老爸的不归路,爱得无怨无悔、死心蹋地。 想到这点,他心情稍感平衡,谁教李奇鸿平常太臭屁,这下有好戏看了。 蓝文蔚想东想西的,而坐在他身旁的田恬正双手遮脸,频频低呼:“好可怕喔~~” “这不是你想看的片子吗?”他疑惑问。 “哎哟~~就是又怕看又爱看嘛!”她吐了吐舌尖,那俏皮模样可爱极了。 蓝文蔚心中猛然一动,他发现,老天可能对他关上了一道门,却又为他打开了另一扇窗呢! 第四章 一周后,蝉声响亮、阳光灿烂的网球场里,两个年轻男子正在奋力厮杀,挥洒青春汗水。 “看招!”李奇鸿这阵子精力过剩,非要狠狠发泄,可恶的老天爷,快把他的从容潇洒还给他! “safe!”蓝文蔚杀到角落,总算抢到这一球。 打完三大回合,两人坐到凉椅上休息,蓝文蔚喘著气说:“你今天可真有劲,是不是平常待在公司太闷了?” “没错!”李奇鸿跷起二郎腿。“当兵还比较有趣,现在一点意思都没有。” 他从小就在擎宇集团打混,每个环节都再清楚不过,加上他聪明得要死、精明得要命,做起生意来总是赚、大赚、又大赚,自然没什么难得倒他。 唯一困扰的却是他的选妻计划,原本想尽快结婚生子,却因他对张绫有了感觉,完全被耽搁下来,这会儿他既不敢面对她,也无心去追别的女人,搞得自己乌烟瘴气,烦透了! “别这么说。”喝过冰凉的麦茶,蓝文蔚伸展开双臂,对那蓝天白云说:“我们能活著就是个奇迹,不是吗?” 李奇鸿的反应是仰头大笑。“老兄,你是皈依了还是受洗了?” 蓝文蔚叹口气,那是专属於恋人的甜蜜叹息。“都没有,我只是由衷的感到……幸福,原来是这么单纯又深刻,以往我从不知道,人生可以有这般境界。” 李奇鸿眨眨眼奇问:“你心情还真好,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嗯……”蓝文蔚笑得眼睛都眯了,嘴角也荡漾著温柔。“春天来了,心情当然好啊!” 李奇鸿看树上飘下一片枯叶,春天明明过去很久了,难道说…… “上次的联谊,你似乎大有收获?”该死!他不该放手不管的,现在可好,事情都这么大条了,他还能力挽狂澜吗?话说回来,张绫明明说过不谈恋爱也不交男友,怎么一下就变卦了,女人心海底针,太难懂了。 “也说不上什么收获,只是跟她有点进展而已……”蓝文蔚那神采不知是羞怯还是得意,总之就是闪亮得刺眼,看在单身的人眼中更是难以忍受。 “是吗?哈哈……”李奇鸿差点没跌下椅子,难道张绫真会成为他好友的老婆?一幕荒唐画面浮现眼前,让他又是怨叹又是痛心,怨叹的是蓝文蔚就此沦陷,痛心的却是……是什么呀? 蓝文蔚没看出老友的心思,继续说:“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我觉得她温柔又体贴,我这辈子再也找不到更好的女孩了。” 温柔体贴?李奇鸿无法想像这四个字放在张绫身上。“你到底在说谁跟谁?”他担心蓝文蔚被下蛊了! “当然是说我和田恬啊!”蓝文蔚一脸理所当然。 “田恬?”李奇鸿几乎想不起这号人物。“你是说当天另外一个女孩?” “是啊!难不成是张绫?她是你的女朋友,我哪敢出手?”说到这,蓝文蔚不禁要抱怨。“你太不够意思了,一开始就应该告诉我,何必那么拐弯抹角,还用田恬来转移我的注意力?我只是很欣赏张绫的个性,可没想要介入你们!”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蓝文蔚非常感激那次联谊,让他认识了田恬,他命中注定的恋人。 “不不不!”李奇鸿摇头又摇手。“你想太多了,我跟她不是那种关系。” “少来!不只是我,连田恬都这么说,你们根本就是天生一对。” “随你们怎么说,我一概不承认。”无论如何,李奇鸿总算松了口气,心痛的感觉也随之消失。“这下我欠你的人情还清了吧?” 蓝文蔚对这结果很满意。“是啊!我还要谢谢你跟张绫大力帮忙,等我表白成功了就请你们吃饭。” “ok,等你的好消息!”只要对象不是张绫,李奇鸿都举手赞成。 “你呢?当初说要找老婆的人可是你,怎么没看到你有任何行动?” 李奇鸿拿起球拍上下拍球,撇撇嘴说:“没办法,我的眼光太高了,普通女人引不起我的兴趣。” “你明明就对张绫有意思,干么不承认?”蓝文蔚不了解老友的心结何在,事实摆在眼前,他们俩根本是绝配,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反倒是当局者迷。 “就跟你说没有!别罗唆了!”注意力一分散,网球没被拍中,跳到了好远的地方,李奇鸿气得把球拍甩开。可恶,怎么他又开始心浮气躁了? 嘿嘿~~看来有人恼羞成怒了。蓝文蔚可不想放弃这大好机会。“万一……你结婚的对象是张绫呢?” 李奇鸿气冲冲地回答:“那我就免费送你跟田恬去蜜月旅行!可以了吧?” “喔?那就先跟你说谢啦!”蓝文蔚心中开始盘算,他想带田恬去月球旅行呢! “废话少说,再来一局!”李奇鸿满肚子都是火,简直莫名其妙,他才不要为那臭婆娘牵肠挂肚,没这必要也没这道理! 蓝文蔚立刻跳起来。“来吧~~恋爱中的男人无所不能,看我的厉害!” 青春无限好,就在球来球往之间,时光点点滴滴流去。 转眼已到七月底,张绫的上班生涯已步入轨道,生活过得忙碌而充实。 同时,她也知道田恬谈恋爱了,她很高兴看到好友陷入爱河,尤其对方是个诚恳的男生,她更替好友感到庆幸。至於她自己呢?恋爱并不在她的计划中,能从工作中学到东西才重要。 中午,张绫抬头挺胸走出公司门口,她已适应穿窄裙和高跟鞋,一副上班女郎的标准模样。 她约了田恬一起吃午饭,正在左右张望寻找时,发现了一个熟悉身影,但令她惊讶的是,田恬居然哭丧著一张小脸,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啦?谁欺负你了?”张绫立刻跑上前问。 “我……我……”田恬刚擦乾泪滴,却又哭得乱七八糟,全身也发抖个不停。 “别这样,不管什么事,我都会挺你的。”张绫看好友哭得伤心,不忍逼她说明。“这里人多,我们到别的地方去。” 两个女孩走到附近一座公园,在喷水池旁找了张长椅坐下,大树和花草隔开了人群,她们得以安静下来,好好来场girl''stalk。 “别哭了,先喝点水。”张绫早已准备好便当和饮料,从背包抓出一瓶矿泉水给她,凭著直觉立刻问:“你是不是跟蓝文蔚发生什么事了?” “嗯……”田恬深吸口气,双眼红通通的。“我已经决定放弃他了……” “啥?”张绫瞪大了眼,噼哩啪啦问:“他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他始乱终弃、霸王硬上弓,还是他根本是同性恋?” 田恬摇了摇头。“他没有错,我也没有错,只是我们不适合,因为……他太优秀了,我配不上他……” “怎么会?你温柔善良、纯情可爱,我看是他高攀你吧!”张绫还觉得那个蓝文蔚呆呆的,也许不懂女人微妙的心情变化呢! “要是有这么简单就好了。”田恬微微一笑,却是无可奈何的笑。“刚才我想去他公司送便当给他吃,听柜台小姐说,蓝文蔚他爸爸是国防单位的某局长……他妈妈是某大学校长……而他自己从十八岁就是跨国电脑公司的老板……” “真的假的?”张绫差点跌进喷水池。“当初李奇鸿跟我说的不是这样啊!” “我也没多问过他,以为他只是在电脑公司上班,没想到……”田恬叹口气,娓娓诉说:“你知道的,我家只是一间小小杂货店,我爸妈都才国小毕业,而我是出版社的菜鸟编辑,我们很简单也很安分,没想过要攀上这么高贵的人家……” 张绫看她如此感伤,急忙说:“田恬!你不要这样想,你又不一定要跟他结婚,你还有很多选择啊!” “虽然我跟他才认识一个多月,但我一开始就是认真的,我喜欢他,好喜欢他……”说到这,泪水再次奔流,田恬把脸埋进双手里,不知已付出的心该怎么收回? “天啊~~”张绫一个头两个大,恋爱这档事真麻烦!万一被她遇上,即使再乾脆俐落也要迟疑起来。 “或许我想太多了,蓝文蔚他并不在乎,但是……你应该能了解,我们都不是什么有钱人,只希望过平凡实在的生活。”小麻雀只想找个同伴,谁知却遇上富豪之家? “我懂,我完全懂。”张绫拍拍她的肩,虽说她们都以自己为傲,却不免要怀疑,跟另一个世界的人该怎么相爱啊?她忽然想到李奇鸿,不管他们曾如何靠近,吃同一盒牛女乃糖或喝同一罐绿茶,终究他还是富家少爷,和她隔著银河般的距离。 “我想我会找他谈一谈,也许我们适合做朋友,而不是情人。” “真的这么惨?都怪那李奇鸿,大骗子!”张绫恨死自己了,怎会把好友推入这困境中? “别这么说,能认识文蔚,是我碰过最好的一件事。”哭过一场以后,田恬稍微冷静些,在她柔弱的外表下藏著坚强,她相信自己能度过这一切。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张绫只能做到这点,永远做她的好友。 “谢谢你,我现在好多了,午休时间快结束了,你赶快回公司吧!”田恬明白自己有多幸运,能有张绫这个情义之交。 张绫看看表,还真的该走了,“好吧!那你答应我,不要再哭了。” “嗯,我会努力的……”田恬才一眨眼,却又掉下泪,情伤的愈合不只需要坚强,更需要时间帮助。 “加油,振作起来!”张绫用力为好友打气,等那娇小的背影逐渐远去,她才转向天空大吼—— “李奇鸿~~我非宰了你不可!” “哈瞅!”傍晚时分,顶楼的办公室里,李奇鸿忽然打了个喷嚏,不知道是谁在偷骂他? 桌上堆著一叠财务报告书,所有指数都往上攀爬,眼看公司进帐多多,他却毫无成就感。最近他总没来由地想到张绫,还有那牛女乃糖的滋味,虽然平淡无奇,他却怎么也忘不了,下次要问她在哪里买的,他真想再尝尝看。 或许甜蜜的不是牛女乃糖,而是和她在一起的感觉?尤其是看电影那天,她陪他度过怕黑的时光,还主动帮他按摩,那已成为他记忆中的宝贝…… 不管怎样,日子还是要过,工作还是得做,正当下班时间来临,门口传来一阵急促声响—— 叩叩!叩叩叩! “请进。”李奇鸿连头都没抬,以为是三位秘书之一。 大门一开,却传来一个过分激动的声音—— “李奇鸿,现在是五点三十一分,我已经下班了,不用把你当总经理,我有话要问你!” 炳!原来是张绫,对她突然闯进来,他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充满兴奋感,该来的躲不掉,既然她自己送上门,就让他彻底搞清楚,他对她到底是著了什么魔? “请说,我耳朵掏得很乾净呢!” “你为什么骗我?你到底还有没有一点天良?”张绫气呼呼的,脸蛋都红了,活像上了腮红,在他看来超性感的。 他肩膀一抖,故作紧张。“别说得好像我玩弄了你的感情,很噁心耶!” “你少给我装疯卖儍!”她双手拍在桌上,恶狠狠地瞪住他。“蓝文蔚他爸明明是局长还说是公务员,他妈是大学校长还说是教书的,你还说他在电脑公司上班,其实他根本就是大老板,还是国际连锁的呢!” 哎呀~~李奇鸿暗叫一声,原来是东窗事发了。不过遭殃的应该是当事人,而不是他这个介绍人,因此他仍老神在在,神情轻松。“身为局长也是国家公仆,就算做校长也得教书,至於电脑公司……没什么啦!不过是亚洲排名前三名,又不是什么世界首富,你别大惊小敝。” 对他这大少爷或许没什么,但对普通人可差多了!张绫实在气不过,指著他的鼻子说:“他们俩的世界差太多了,田恬她家是开杂货店的,而且是小巷子里那种老杂货店,你懂不懂呀?” “杂货店很好啊!想吃什么零食都可以自己动手,有机会我也想开家杂货店,我想……就取名叫『王子百货行』吧!”李奇鸿一脸期待,甚至发出感叹。 “去你的!”她直接绕过桌子,抓起他的衣领痛骂:“田恬哭得多伤心你知道吗?你们富家公子以为玩弄别人很有趣吗?她想找个平凡的对象,你却塞给她这种大人物,你叫她付出的感情怎么收回来?” 被她双手抓住,他暗叹口气,在这情况下,他怎么会有种舒坦爽快的感觉?果真他是有被虐狂吗?为什么她的双眼这么明亮,是因为愤怒、义气还是疼惜呢?如果他被人欺负了,她是否也会替他打抱不平? “既然付出感情了,又为什么要收回?你的问题根本不成问题。” 话说出口,连他自己都佩服自己,付出的感情当然不能收回,依照物质不灭定理,曾经发生的都不会消失,只是转换成另一种形式。 那么,此刻他心跳猛烈、呼吸不顺,又将转换成什么情感?惨了,他甚至想狠狠地吻她!他是个功能正常的男人,却没想到对她也会有反应,还是野兽般的反应! “你说得倒轻松,田恬她爸妈要是知道铁定会吓死,他们都是老实人,怎么放心让女儿跟有钱人交往?”她完全明白田恬的感受,正如同她对李奇鸿一样,即使有过心动的片刻,她也不认为两人能有什么未来,就像水星人和火星人一样,完全不搭。 “别急,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李奇鸿压下骚动,寻找适合的字眼。“贫穷……不,改说平凡好了,算是种罪恶吗?” 这还用问?她白他一眼。“不管贫穷或平凡,当然都不是罪恶!” “那不就得了?”他拿起桌上电话交给她。“叫田恬来吧!我有办法让她改变心意。” “田恬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牢牢看著他,想看出他是否真有诚意,这家伙平常嘻笑怒骂的,她也瞧不出他何时认真、何时胡闹。 他神情磊落,淡淡回应。“蓝文蔚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就冲著他这句话,她用力按下号码。“喂,田恬?你不是说过想参观我上班的地方?你现在就来我公司好不好?我想跟你好好聊一聊。” 电话那端,田恬的声音平静了些、也答应换个心情来走走。 “嗯……就这样,等你到了我去门口接你。”张绫挂上电话,瞪住那罪魁祸首。“最好你是能化腐朽为神奇,否则我就让你变成不可回收垃圾!” “骂得好!你越来越有创意了。”他笑得非常惬意,心中再次肯定,只有她跟他旗鼓相当,她是他的死敌兼仇家,会不会也是天生绝配? “对付你,嘴巴当然要磨利一点。”她双手抱在胸前,瞪著他自信而邪气的笑谷,或许有许多女人会因此迷上他,但她绝对会是例外的那个,什么情啊爱的,对她来说都不在考虑中。 “等会儿再跟你过招,别急。”他拿出手机,按下熟悉的号码,语气平和地提出警告:“蓝文蔚,一个小时以后过来我公司,否则你就要失恋了。” 一说完,李奇鸿就把手机拿得远远的,可见对方反应有多激烈,他等了几秒钟才凑近电话说:“反正有我罩你,免惊!你只要想好怎么跟她道歉,谁叫你家太有钱,这在张绫小姐看来,可是罪该万死。” 蓝文蔚不知又多说了什么,李奇鸿随口答应。“好了好了,反正你先准备好两盒面纸,等会儿来演出大团圆就是了。” 电话被挂上了,张绫双手压在桌上,由上俯视他问:“李先生,你好像很有把握?” “不是好像,是绝对。”他站起身,走向玻璃酒柜。“趁这个空档,我们来喝一杯吧!” “你还真有兴致。”她猜不出他能耍什么花样,但这男人从小就足智多谋,她也不得不承认,他是她所见过最有本事的男人,完全承袭了碧玉阿姨的精明能干。 李奇鸿对调酒颇为在行,迅速倒出两杯黑天鹅鸡尾酒,自我感慨道:“在越紧急的时候,就越需要休闲的心情,除了聪明如我,普通人是很难懂的。” “聪明反被聪明误……”她虽然嘴里碎碎念,还是接过了酒杯。 窗外晚霞由明转暗,有种天即将暮的苍茫感,很难得的,他们竟会一起欣赏,还一边喝鸡尾酒。 张绫暗自想著,这若在爱情小说中,该是多么浪漫的场面。只可惜,对象不是她的王子,虽然长得十分神似,可惜个性差太多了…… 李奇鸿不住偷瞄她的侧面,也许是因为夕阳余晖,也许是因为酒精发挥,她那帅气的线条变得温柔多了,他竟然还想伸手去模模看呢! “你盯著我干么?”她忽然发觉他的视线怪怪的,跟以前不一样,怎么有点深情款款啊? “其实,你穿上裙子和高跟鞋,还满像女人的。”他本来想说他觉得她很美,一开口却变了样,谁叫两人间老是拌嘴,要改说甜言蜜语还真不习惯。 丙然,她的反应完全没有惊喜。“我本来就是女人,白目!” “你是女人,我是男人,嗯……”他越说越小声,自己也不晓得在说啥。 “神经,你现在才发现啊?”她有充足理由怀疑他脑袋故障了,这时刚好她的手机响起,铃声是首英文老歌:“flymetothemoon”。 李奇鸿听了一愣,这不是老爸最喜欢的一首歌吗?带我飞上月球,让我在群星中玩耍…… 接到田恬的电话,张绫赶忙下楼去接人,临走前对李奇鸿丢下一句:“不管你想到什么剧本,给我演得逼真点!” “安啦!由我出马,还有什么办不到的?”李奇鸿放下酒杯,感觉有点醉了,并非因为那淡淡的鸡尾酒,而是他的心在沈醉。刚才那心荡神驰的瞬间,让他恍然明白,自己真的陷进去了,有点悲哀有点喜悦,他喜欢上一个最不可能的对象,爱情果然没啥道理。 五分钟后,张绫带田恬来到第三十层楼,田恬对四周的气派并无太大反应,只因她仍沈浸在忧伤汪洋中,迷惘视线看不清这世界。 来到总经理办公室前,张绫才开口说明:“田恬,我想要你见一个人,听听他说的话,好吗?” “是谁?”田恬猛一回神,睁大眼,心慌意乱。“难道你把文蔚叫来了?” “是他最好的朋友,李奇鸿,这整件事都是他害的,他绝对要负责到底!”说到这,张绫就忍不住咬牙切齿,最好是有圆满结局,否则她饶不了他。 “原来李奇鸿是擎宇集团的总经理?”田恬从没听张绫说过,惊讶道:“我只知道你们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没想到他也身分不凡。” “管他平凡不平凡,在我眼中,他只是个猪头!”她早该猜到李奇鸿的朋友也不会是简单人物,没调查清楚就介绍给田恬,是她的错! “他有什么话要告诉我?”田恬还是不安,唯恐自己决心会动摇。 “我也不知道。”张绫诚实以答。“反正他说他有办法,我们不妨就听听喽!” “嗯……”田恬点了头,或许她也是有那么一些些期待吧。 推开门,她们看见李奇鸿坐在沙发上,神情愉快地招呼。“田恬,好久不见,你们两人快坐下来,我刚泡了蓝山咖啡。” 张绫和田恬都搞不懂这男人在想什么?反正既来之则安之,她们也就乖乖坐下,端起那杯香醇咖啡,感觉一入喉就放松多了。 李奇鸿等待的就是这时机,人只要放松了就好说话。“田恬,如果我一开始就说明蓝文蔚的家世,你还会喜欢上他吗?” 这问题让田恬犹豫了一下。“坦白说,心态会完全不同,可能会把他当作遥不可及的人吧!” 李奇鸿点了个头。“我想也是,每个人都有一套标准,不希望对象比自己差太多,有屈就感,也不希望对象比自己好太多,有距离感。这当然是个安全的方法,但是除了在这范围内,就没有别的可能了吗?” 他自己已做出结论,期待中的对象和真正喜欢的人,很有可能是天壤之别,但那又如何?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更何况是感情这种事,从来都没有标准可言。 不只田恬思考起来,张绫脑中也飞快想著,一下就心直口快地说:“这只是个泛论,并不能应用在每个人身上,如果真正喜欢上了就得面对。” “bingo!”这就是他要的答案。“凡事都有一定规则可循,但也绝对会有例外,例如我爸跟我妈,当初他一个穷小子想娶董事长做老婆,还背负著照顾育幼院的终身责任,看起来十分不合理、万分不应该,但为什么他有这勇气呢?” “因为逸翔叔叔非常爱碧玉阿姨。”张绫代为回答,眼中闪著羡慕。 “又答对了!”李奇鸿暗想张绫配合得真好,简直是一搭一唱,双簧嘛!“如果你们不反对,那我直接做出结论——在爱情面前,人人都是平等的。所以,你又怎么能瞧不起有钱人呢?” “我不是瞧不起蓝文蔚,我是怕他……”田恬咬咬下唇,不知如何说明。 “在别人瞧不起你之前,就先瞧不起自己,这可是很糟糕的!”李奇鸿好心提醒。“贫穷和富裕都不是罪恶,只要过程合理合法,这点我对蓝文蔚很有信心,相信张绫对你也很有信心。” “可是……我和他的世界相差太多了。”田恬无奈地叹息了,她是自卑也是没自信,不敢跨越那界线,或许她爱得还不够深? 李奇鸿立即引用名言:“世界上最远的距离,是他站在你面前,而你却不知道他爱你。相信我,如果蓝文蔚娶了个任性的富家女,他们之间的距离将有如银河般辽阔。” “哇~~”发出这赞叹声的是张绫,她没想到他说话也能像吟诗。 “谢谢来宾鼓励!”李奇鸿笑得轻松惬意。“再说到你们双方家庭的问题,我可以告诉你,嫁到蓝家根本不会有好日子过。” “这什么意思?”田恬一脸惊慌,莫非他们蓝家非常鄙视平常人家? 李奇鸿摇摇头,无比同情地说:“蓝伯伯是传统节俭的客家人,到处推行环保和资源回收,而蓝伯母就快退休了,生平最大乐趣就是去旧书店找旧书,事实上,蓝文蔚自从申请到第一份奖学金后,就再也没拿过他爸妈一毛钱了。” “真的?”田恬万万没想到,蓝家竟然如此朴实,比起她家有过之而无不及。 “人家有钱归有钱,却不一定得奢侈过活,你不知道,我碰过的客户中,外表越不起眼的越是资本雄厚。”李奇鸿拿出经验谈相授,故意危言耸听道:“现在大家都怕被绑架,当然要低调行事,免得被当作凯子啊!” “喔~~”田恬恍然了解,心中却还是有点迷惘,她真的可以勇敢去爱吗? 李奇鸿乘胜追击。“至於蓝文蔚他自己开的公司,所谓跨国企业是透过网路形成的,他跟一些电脑神童从小就志同道合,等资金够了就开始闯天下,在这种知识经济的时代,只要有才华不怕没出路,但说真的,你看蓝文蔚像是财大气粗的人吗?他们只是一群有头脑的年轻人,不像我这奸商这么滑头的。” 瞧,他连自己都贬下去,朋友做到这样应该没话说了吧? 在这一瞬间,张绫对他不只有点敬佩而已,这男人确实有骄傲的资格,他谈生意的时候一定更高超。 “嗯……”田恬认同他说得有理,只是一时难以消化,才刚决定放手,该如何回头?恋爱中的人心思反覆,常常是自己困住了自己。 李奇鸿也明白解铃还需系铃人,那位“当事人”应该要出现了,否则他这位大师说破了嘴也没用。 所幸,蓝文蔚刚好抓住时机,大步冲进办公室,只见他满头大汗、气喘吁吁,表情更是一副吓破胆的样子。他没看到李奇鸿也没发现张绫,一进门就跑到田恬面前,紧紧握起她的双手—— “田恬,你在生我的气吗?抱歉,我不知道这对你来说那么严重,我不是故意隐瞒自己的家庭和工作,其实那根本不会影响我对你……”一路赶过来,他只怕来不及,难道一生一次的爱情就要离他而去? “我没生你的气,我只是怕……怕……自己配不上你……”看到自己的意中人,田恬才明白要说再见有多困难,她所做的任何决定就像灰尘,在爱情的风暴中立刻被吹散。 “绝对没这回事!”蓝文蔚重重摇头,恨不能挖出自己的心来表明。“你是我遇过最好的女孩,我才怕我配不上你呢!我已经跟我爸妈说过了,他们都赞成我们交往,只要你给我时间,我可以证明一切!” “真的吗?我……我还以为我必须放弃你了……”说到这,田恬的泪又落下了,为什么要对他掉眼泪?为什么有情人要分别?其实她根本舍不得。 “你怎么舍得?难道你不像我喜欢你那么喜欢我?”蓝文蔚轻模她的脸庞,这是为他而掉的眼泪,他每一颗都要珍惜、都要牢记,日后他要用更多的爱弥补她。 “就是喜欢你才难过、才会哭……”她已不知这是苦还是甜,或许两者都有,爱情让她在天堂和地狱中拉扯,但她不在乎,她愿付出这代价,换取有爱的人生。 “别哭、别哭!”他将她拥进怀中,抚过她那一头长发,柔声劝哄:“如果真喜欢我,就让我用一辈子来爱你,这次你听我的话好不好?” “好……我听你的,我都听你的……”田恬的泪水无法停止,这次却是因为太满的幸福,溢出而成泪。 妈啊,好感人喔!张绫看得目不转睛,差点想拍手叫好,比连续剧还精采、比爱情小说还缠绵。 “看什么看?走了啦!”李奇鸿抓著她往外走,不想在这当超级电灯泡。 “可是……”她频频回首,看戏的人一旦入迷就会舍不得,尤其是真人真事上演,多精采呀! 不管怎样,大门被关起来了,有情人终於得以团圆,观众们就让男女主角独处吧。 第五章 “干么一直拉著我的手?放开啦!”一出办公室,张绫急忙甩开李奇鸿的手,万一又被别人发现,她可要糗死了。 “我想去吹吹风。”停下脚步,李奇鸿打开安全门,再往上走就是顶楼了。 他认为这应该是个好主意,才刚看过一出感人的戏,说不定她会有一滴滴心动的感觉,听说女人都爱浪漫场景,她多少也有女人心吧? “那你自己去呀!”她当然不愿奉陪。“想跳楼的话请自便。” “乌鸦嘴,陪我一下是会死喔?”这女人真是一点都不浪漫,可恶! 两人拉拉扯扯、吵吵闹闹,终於一起爬上了顶楼,看到那宽阔的天、苍茫的云,还有笼罩全世界的晚霞,让他们不禁安静下来。 “好漂亮!”张绫张开双臂,让晚风轻轻将她拥抱,融化在眼前的时空中。 他偷瞧著她的表情,那脸蛋红扑扑的、眼睛闪亮亮的,还有黑色短发随风而飞,实在是……乱可爱一把的,要是他突然吻上她,不知她会有什么反应? “对了,你到底拉我上来做什么?”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来了,他干么这样看著她?好像她很可口似的,他该不会是饿过头了,还想找她要牛女乃糖吃? “嗯……”李奇鸿咳嗽一声,踱了好几步才问:“好歹你也是个女的,我想问你一个问题,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突然间,他非常在意她的看法,非常希望给她好印象,根据他百分百准确的预感,他可能……已经非常非常喜欢她了!世事无绝对,心动就在一瞬间,谁晓得他会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呢? “觉得你怎么样?你在问我?”张绫只觉得他神经错乱,继而想到:“哈!看到你的朋友谈恋爱了,你自己也蠢蠢欲动是吧?” “我是要找老婆,不只谈恋爱而已!”他再次声明,他可是认真的,若给她一个机会当李太太,她该感激得痛哭流涕才对。 “随你。”反正又不关她的事,他爱跟谁恋爱结婚就去吧!不过她会同情那个女人的。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到底觉得我怎么样?”扯了这么多废话,她总该给他一个答案。 看他严肃的表情,好像不能随便敷衍,她有点为难起来,想了半天才找到比较客气的说法。“虽然……你个性臭屁、喜怒无常又自以为是,不过经过刚刚那件事,我想你还不算什么大坏蛋。” 事实上她已对他刮目相看,还另有一番欣赏之意,但又不想加重他的自傲,还是说得保留一些。 厚~~这女人好大的胆子,竞把他贬得一文不值?他可是公认的黄金单身汉耶!於是他做出大野狼的架式—— “你的嘴巴这么毒,不怕我把你推下去?” “我说过了,你不是什么大坏蛋,你不会害人的。”她根本就不怕他,还对他微微一笑,在夕阳中显得格外俏丽,他一时竟看儍了。 “你发什么呆?”她随手拨拨短发,不晓得他又怎么了?那样紧盯著她,像大野狼要把她吞了。 妈的!她的头发好亮、双眸好深,他居然转不开视线,只好装作气呼呼地说:“你对我有偏见,你从小就讨厌我,你说的话不准!” “这倒是真的。”她也不否认。“你还是自己去认识别的女生,问问她们对你的感觉如何吧!” “你这样说我就越想知道,为什么你从第一次见面就讨厌我?我记得当初我并没有惹你啊!”以前他只想著要反击,现在他才觉得奇怪,到底原因何在? “这说来话长……”她眯著眼直笑,甚至吐了吐舌头。“下次再告诉你。” 他拉住她的手,义正辞严道:“不行!事关我男子汉的尊严,我一定要明白我究竟哪里讨人厌,不然我怎么有信心追女生?”他发现这藉口挺好用的,以后还要多多发挥,好让她对他有所亏欠。 看他一脸坚持,她却为难极了。“唉~~可这是我的秘密耶!” “你还不是知道我的一准秘密?只要你帮我保密,我也会帮你保密!”太好了,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除了吵架斗嘴之外,还能分享秘密! “好好好,算我怕了你……”她甩开他的手,走到墙边坐下,月兑下那折磨了她好久的高跟鞋,感觉真爽!她确定自己不必装淑女,反正李奇鸿也不当她是女人,她只要做最单纯的她。 他有样学样,月兑了鞋坐到她身旁,催促道:“快说啊!” 两人月兑了鞋坐在顶楼看夕阳,这场景似乎很像爱情电影,不过他们应该不是男女主角吧?张绫瞧了他几眼,那俊秀的五官又让她想起某个人…… “我说张大小姐,青春宝贵,你是要我等到什么时候?”他再次逼问,耐心已到极限。 “嗯……”提起往事,她声音也变得有点遥远,飘飘然的,回荡在往事的长廊中。“我七岁那年就没了爸妈,刚到育幼院的时候,我对什么人都没反应,只想把自己封闭起来,是逸翔叔叔一直不肯放弃我,最后我才打开心结。” “嗯!”他点点头,他曾听老爸说过这件事,但那又怎样? “所以呢……”她脸上浮现淡淡红晕。“逸翔叔叔是我第一个喜欢的人。” 说了、她终於说了!这从未对任何人说出的秘密,连她最好的朋友田恬都不知道,而她居然会告诉她的天敌李奇鸿?老天,她真不敢相信自己的冲动,怎么在他面前都不需保留的样子? “你说什么?!”他全身僵硬,呆著一张俊脸,绕了一大圈,他最大的情敌竟是他老爸! 难怪她的手机铃声设定为“flymetothemoon”,原来她是爱屋及乌,他老爸喜欢的她也喜欢。 反正说都说了,张绫索性和盘托出。“我以为自己长大后可以当逸翔叔叔的新娘,没想到有一天他带著你跟你妈妈出现,我的初恋也就宣告结束了。现在我一点都不想碰感情,光是生活本身就够我去学习,我想我再也不会喜欢谁了。” 一瞬间,李奇鸿以为自己不能呼吸了,这世界到底是想对他怎样?就在他发觉自己喜欢上她的时候,偏偏要让她说出其实她暗恋他老爸?爱情悲剧加上天伦惨剧,莫非是要他发疯不成? 她看他没啥反应,继续说:“其实我应该是针对你妈妈,但她那么漂亮又有气质,我没办法讨厌她,只好转而讨厌你,我发现那简单多了。” “no~~no~~”他再也忍耐不下去了。“我的天啊~~怎么会有这种事?!” “你别鬼叫鬼叫的,吵死了!”她推了他的肩膀一把,没想到他就直接倒在地上,还一副死鱼上岸、无法呼吸的模样。 巨人!她乾脆踢他几脚,赐他一个爽快的死法,他这才有力气抗议—— “别踢了,很痛耶……”可知她踢在他身,痛在他心,人生最悲惨不过如此,他的高傲狂妄都蒸发了,只剩心痛不断在沸腾。 张绫呵呵一笑,死人是不会喊痛的,这家伙分明就是装死。“告诉你,这秘密绝对不准告诉任何人。现在我对你爸妈只有羡慕和祝福,明白了吗?” “是喔?”他立刻爬起来,那他还是有希望的喽? “幻灭是成长的开始,我早就长大了,你放心吧!”她早有结论,初恋之所以最美,正是因为不可能实现,既然如此,就留在回忆中吧! “对了,你说……你第一个喜欢的人是我老爸,那么……”他的态度扭扭捏捏,比黄花大闺女更害羞,鼓起最大勇气才敢问出:“我跟我老爸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你岂不是在偷偷暗恋我?” “嗄?”她先静了几秒钟,随即捧月复大笑。“哈哈~~哇哈哈哈~~” 他脸上一红,幸亏夜幕已低垂,昏暗中看不太出来。“笑什么笑?我这推论很合理啊!” 她笑得都快在地上打滚了,一边喘气,一边擦泪说:“拜托!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虽然你跟你老爸长得很像,但你根本没遗传到他的优点。” “谁说的?有什么优点我没遗传到?”他对自己的长相最清楚了,明亮的双眸,挺直的鼻梁,厚薄适中的嘴唇,乌黑滑顺的发质,每一样都是来自老爸真传。 她双手抱胸,不知是否该告诉他真相。“我不想伤你的自尊心。” “我的自尊心早在八百年前就被你毁了,不差这一点。”除此之外,他又找了个天大的藉口。“你要是不告诉我,我永远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这辈子也别想讨到老婆了。” 看来他是认真的,她只得妥协,双手一摆。“好吧!你没有遗传到你老爸的地方包括——温柔、善良、诚实、宽容、纯真……” “够了!”那等於是说所有美德他都缺嘛! “就算你长得再像你老爸,我还是不会把你当成他,因为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但其实你心地不坏,我相信会有人欣赏你的,你要对自己有信心,知道吗?” “唉~~真多谢你的鼓励……”他肩膀都垮了,有如消气的气球。有生以来初次尝到惨败的滋味,在感情面前输得一塌糊涂,他发现,那味道真是苦涩得难以下咽。 “对了,”张绫忽然想到另一件事。“你上次拜托我帮你找联谊对象,等於是欠我一个人情,所以这个礼拜天早上八点,到我家来找我。” “做啥?”难道她这是在约他?海边戏水、山顶吹风、星空夜游? “来就知道了!”她穿上高跟鞋,转身大步离去,那背影被夕阳拉得长长的,一直缠绕在他心中,久久无法淡去。 命运之神安排的这是什么剧情啊?他要抗议,这太不公平了啦! 第二天早上,在李家的餐桌旁,弥漫著一股诡异的气氛。 “老婆,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们儿子好像……好像在瞪我?”李逸翔靠近妻子耳边,满面忧愁地问。 温碧玉喝口柠檬汁,平静回答:“他是在瞪你没错。” “我做错什么了?他那样子好像我抢走了他最爱的玩具,可是最近我很少进他房间啊!”李逸翔从来没看过儿子这种脸色,他们父子不是就像哥儿们吗? “或许是你无心犯的错,别多想了。”温碧玉赏给丈夫一个微笑,让他顿时飘飘欲仙。 李奇鸿听到爸妈的对话,那张俊脸更加阴沈,这时李可欢开口问:“爸、妈,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 温碧玉很简洁地回答:“我们是关心你哥哥,他看来生病了。” 可欢转向李奇鸿,郑重点头说:“哥哥,你真的生病了耶!你今天长得好可怕,都不像平常那样可爱。” 李奇鸿放下碗筷,凝重的眼神瞪向父亲,阴森森地说:“没办法,我就是不像老爸,数十年如一日,还是帅得不可思议,连小女孩都为他著迷。” 李逸翔听得浑身发毛,赶忙声明:“儿子,你这什么意思?你是不是误会我了?我可没有做出对不起小玉儿的事!” 温碧玉浅浅一笑。“奇鸿,你爸没那个胆子。” 李奇鸿却哼了一声,目露凶光。“没错,老爸是不会主动去招惹别人,但可能有人偷偷暗恋他,那可就多得数不完了!” 李逸翔胆子小,吓得冷汗直流。“我发誓,就算有,我一个也没发现,我眼中只看得到小玉儿。” “老爸!”李奇鸿拍桌站起,想发作又不能发作。“你为什么就是这么完美?你这样我根本赢不了你呀!” “我有在跟你比赛吗?我怎么都不知道?”李逸翔只有满月复委屈,他到底招谁惹谁了? 话说到此,温碧玉已经猜出一大半,看来儿子有了心上人,那女孩却欣赏她老公这款的男人,也难怪儿子会乱吃飞醋了。於是她拍拍丈夫的脸安抚道:“别怕,我相信你。” “ya~~谢谢小玉儿证明我的清白。”只要妻子说了就算,她是他的仙女啊! “算了!我跟你们说也没用。”李奇鸿推开椅子,愤而离席。 “儿子,你等等啊……” “哥哥!扮哥……” 不顾父亲和妹妹的呼喊,李奇鸿就这么义无反顾地走出家门……上班去。 温碧玉是唯一保持平静的人。“不用紧张,他会回来的,而且是向我们求救。” 李逸翔和李可欢都用崇拜的眼光看著她,没有任何疑问,他们深深相信,仙女说的话不会有错的! 煎熬了几个日夜后,终於来到朝思暮想的约会日。 星期天早上八点,李奇鸿乖乖开车来到“圣爱育幼院”,一边打哈欠一边下车,他大少爷在周日都睡到中午才起床,会这么早起除了张绫别无原因。 看看后视镜,他的发型、服装、气质都是帅气满分,神情中却掩不住憔悴,莫非是为伊消得人憔悴?喔不,为何赐给他这美男子如此折磨?太没天理啦~~ 靶慨归感慨,李奇鸿还是下车走到门前,只见满院的小孩,冲著他直喊:“奇鸿哥哥、奇鸿哥哥!” “这、这怎么回事?”李奇鸿吓得倒退三步,免得被那些“猛禽”抓伤。 张绫从人海中钻出来,宣布说:“今天是毓秋妈妈和书源爸爸的结婚纪念日,所以我让他们放假去约会,这些孩子就得靠我跟你喽!” “就你跟我?”李奇鸿指著自己,他虽然喜欢小孩,可从没当过保母啊~~ “嗯!”张绫一个一个数人头。“我把生病的、不能出门的、不会自己上厕所的都交给保母了,现在这里总共有十四个孩子,没问题吧?” “呵呵……”不好笑,一点都不好笑! “好,我们出发了!”她打开大门,命令孩子列队走出,又转头对李奇鸿下令:“你的跑车可以停到院子里,我们搭公车去天文馆。” 今天他不是高高在上的总经理,而是一个欠她人情的家伙,当然要听她指示,随她使唤喽! “你确定?不是呼咙我吧?”他生平没搭过几次公车,还得跟这些小表头一起行动? 她这大姊头可不是白当的,狠狠敲一下他的后脑。“还怀疑啊?要不要我把你的秘密告诉大家?” “啊~~干么那么用力?”李奇鸿痛得惨叫,却还是大步赶上前。“喂,等我一下啦!”谁叫他眼睛月兑窗了去煞到她?爱到惨死也应该。 “哈哈……奇鸿哥哥被打了,好可怜喔!”小表们都很没同情心,他们知道在这里谁是老大,对老二当然不会客气。 “闭嘴!小心我把你们带去卖!”李奇鸿才不甘心被看扁,除了张绫他可是谁都没在怕的。 “你几岁了还跟小孩吵?快去停车!”张绫出面主持公道,又对孩子们说:“大家都要紧跟著我和奇鸿哥哥,万一走丢了就拿电话卡call我们,听见了没?” “听见了!”每个孩子都放声回答,震耳欲聋,响彻云霄。 十分钟后,大夥儿走到公车站牌前,步伐一致、井然有序,让李奇鸿对张绫刮目相看,原来这女人真有几分能耐。 眼看公车就在不远处,张绫又发出命令。“大家把零钱拿出来放在手上,一上车就给钱懂不懂?” “懂!”每个小朋友都从自己的小袋子拿出铜板。 李奇鸿额上冒出好几滴汗珠。“ㄟ……那个我……我没有零钱……”他皮夹里都是大钞和信用卡,哪来的零钱坐公车? 她皱起眉,拿出一把零钱给他,口气超不屑。“真是的!” 哇咧~~可怜他李奇鸿一生的尊贵优雅,就在这“讨钱”的举动中全部瓦解。 本以为上公车就没事了,谁想到接下来的挑战更艰难,因为不是每个孩子都会乖乖坐好,张绫和李奇鸿就得不断劝哄、恐吓,让他们平平安安撑到天文馆。 一路上颠沛流离、危机四伏,终於在李奇鸿望穿秋水的眼中抵达,不过那只是整场闹剧的开端,这一天还长得很呢! 星期日,天文馆生意好得乱七八糟,人群有如黑压压的蚂蚁,形成一片巨浪起伏的汪洋,但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张绫就像拿手杖分开红海的摩西,带领孩子们走向神圣之地,李奇鸿则负责在后方压阵,阻断外界和这群小搬羊的纠缠。 看完宇宙剧场和立体剧场,也就到了午餐时间,孩子们排排坐在长椅上,从小背包拿出小餐盒,里面有沙拉、饭团、三明治、番茄和薄荷绿茶,全是张绫一大早就做的,新鲜营养又美味。 李奇鸿也拿到一份,他诧异地问:“不能吃麦叔叔或肯爷爷的汉堡吗?” “笨蛋,张姊姊做的东西比他们好多了!”张绫乘机教育他这大少爷,特别强调说:“最重要的是,它可以吃饱,而且非常便宜!” “喔……”他还能说什么呢?操劳了一整个上午,现在就算叫他吃馒头,他也会当鸡腿一样啃光光,更何况这是张绫做的便当,他理当热情捧场。 出乎意料地,这些简单的食物确实好吃,有一种像是……妈妈的味道。印象中他并没有什么机会尝到,因为他老妈不会煮饭,倒是他老爸做得挺棒,但男性和女性的料理还是有差,那种细腻感就是不一样。 没多久,李奇鸿就把餐盒扫光,还想去抢孩子们的分。 “奇鸿哥哥是强盗!” “我是看你吃不完很可惜,你知不知道一粒米要种多久?我们不能浪费呀!” “那是我故意留到最后才要吃的,你好讨厌喔!” 张绫静静看他们嬉闹,并不上前制止,反正那家伙也是个大孩子,和小孩子玩在一起是理所当然的。 不过话说回来,他愿意陪她带孩子们出游,搭公车、吃便当、参与平民化的娱乐,种种不符合贵公子的行为都甘之如饴,让她惊喜又感动,原来他也可以放段,做个好伴侣呢!其实他跟逸翔叔叔并没有差那么多,她该改变自己的偏见,重新看待李奇鸿这个男人。 这天的“户外教学”直到四点结束,大家又手牵手来到公车站前,李奇鸿挤出疲倦的笑,建议道:“晚餐就让我请客,咱们吃点好料的吧!” “好料的?回家吃我煮的就是啦!”张绫早有准备,绝对不在外用餐,那只会让孩子吃进一堆垃圾,又贵得吓死人! “yes,sir……”李奇鸿只有服从的分,谁叫他迷上这女王?一切都认了。 回到育幼院,张绫发出最新命令。“先把东西收好,大的带小的去洗澡,谁要是浪费水就得洗厕所。” “是!”孩子们早被训练成自然,拿了毛巾和衣服就往浴室走。 没多久传来水声哗啦,有的孩子哭了、有的孩子笑了,但也听得到冷静指挥的声音,不管在哪里,总会有几个“小张绫”出现。 “喂!饼来帮忙。”张绫拉李奇鸿走进厨房,指向两大堆马铃薯和红萝卜。“这些要削皮,没问题吧?” “没……没问题。”他连苹果都没削过,当然不知道问题在哪里。 厨房里除了碗筷跟一般尺寸差不多,其他的锅子、盆子、盘子、铲子简直都像是养猪人家用的,可见这群发育中的小孩有多会吃。 当两人一起为孩子做饭,仿佛……仿佛他们是一对老夫老妻,李奇鸿忽然发现,替马铃薯和红萝卜削皮是件乐事,再来两大箱也无妨,通通放马过来吧! 厨房里又热又闷,他却觉春风拂面,恋爱就是这么没逻辑、没道理,他真的陷下去了,有种淡淡的忧伤,又有种浓浓的甜蜜,好似冰淇淋包著热麻糬,一口咬下冷热交相反应。 张绫忙著洗米煮饭,一回头看到李奇鸿做的好事,马上发飙。“你很浪费耶!皮削这么厚,剩下的要当弹珠玩喔?” “哈哈……”他无话可说,只有儍笑,被骂也开心,啊不然这是怎样? “大少爷!傍我站一边去,等我削完皮,你就切成块,万一切到你的手指头,我就拿去喂狗吃。”她用身体推开他,接过削皮器就开始作业。 “哼,最毒妇人心!”他被她一推,完全体会啥叫爱的碰碰乐,就算被打也是电流乱窜吧! 他切块的速度还没有她削皮来得快,没多久她就完成工作,准备煮汤去,就在这时他又闯祸了,他当真切到了自己的手指头! “痛死了!”他哇哇大叫,几乎想哭,他生平从未如此受苦呀! “我看看。”她抓过他的手,冷冷地说:“又没什么,破皮而已。” “没什么?都流血了!”他指出事情的严重性,怎么她没半点心疼?他好委屈啊~~ 她抓过他的手指,直接帮他吮了吮,拿块0k绷包起来。“别鬼叫了,继续给我做事,否则等会儿不给你饭吃。” 李奇鸿不再吭声了,刚才被她那么一吮,他整个人都被震住,无法言语。 望著她忙碌的身影,他突然觉得好无助、好感伤,因为他是这样无可救药的喜欢她,然而她根本对他没意思,老天怎会让他陷入如此困境?莫非是天妒帅哥,看不惯他一生太顺利? 不行、不行,他可是贵公子,是人中之龙,不能就此灰心丧志,他一定有办法的! 半小时后,孩子们洗过澡、换过衣服,来到宽广的饭厅,桌上有咖哩饭、肉酱面和玉米浓汤,却没有人敢偷吃,一个个乖乖坐好,等张绫宣布开动。 “大家都洗澡洗乾净了没?” “乾净了!”孩子们同声回答。 李奇鸿本以为可以开饭了,没想到张绫双手合十,闭上眼睛说:“感谢老天爷赐给我们这些美食,感谢我们同为一家人,感谢我们能够活著,感谢这一切。” 在她这么说的时候,孩子们的脸上除了贪吃,也浮现了感谢之情。 一瞬间,李奇鸿感受到某种神圣,那是任何庙宇或教堂都不曾带给他的神圣,只因为她真诚的声音,就让他到达了天堂。 可不可以,老天保佑,让他天天都听她的祷告,一起吃这幸福的晚餐? 第六章 晚上九点半,所有孩子都上床睡觉了,育幼院里一片安详,张绫送李奇鸿走到前院,拍拍他的肩膀—— “今天谢谢你了,再见。” 若没有他的搞笑和搅局,她也不确定自己能否撑完这一天,或许他并不需真正做什么,只要两人在一起就是一种力量,怪哉,她怎会觉得他还挺可靠的咧? 以往她总觉得没有人能跟她一起经营育幼院,因此也打消恋爱结婚的念头,但是今天……她的想法有了一些动摇,或许她不该太主观、太固执,或许真有一个好男人能陪她圆梦…… 不,她在想什么啊?就算老天愿意赏她一个量身订做的伴侣,也不应该由李奇鸿演出吧? “我……”李奇鸿在跑车前停下脚步,僵硬转过身。“我有话要告诉你。” 他不能就这么离开,他必须有所行动,否则他缓筢悔的。 “说啊~~”她甩开刚才的想法,找回爽朗的笑容。 蹦起了勇气,他仍说得结结巴巴。“虽然你动作粗鲁,说话不经大脑,又没什么女人味,可是……可是……” “可是你个头啦!”她用力敲了他一记。“骂得这么顺口,你以为我心情好就不会揍人喔?” 哇咧,还揍他?他要告白她懂不懂啊?所有情绪爆发开来,他放声大喊:“可我就是他妈的喜欢你!” 一时间,地球停止运转,宇宙万物都消失了,只有他的心跳怦怦、怦怦怦、怦怦怦怦!强烈到天地都为之震撼。 喜欢?这名词有可能存在於他们之间吗?会不会太神奇了点?她歪头看了他几秒,不太确定地做出结论:“你呼咙我啊?有没有这么无聊?!” 厚~~不会吧?这女人就只能有这种反应吗?李奇鸿深深为自己的命运哀叹,为何他会心甘情愿跳进这苦牢?他仿佛可以听见老天爷的嘲笑声…… “我是说真的,我已经够不幸了,你还当我在开玩笑?” 就算是真的她也不能当真,直觉告诉她,应该哈啦几句带过去,否则某种危机即将发生。“哈~~你演得可真像,你应该改行拍电影,说不定我会买票去看正版喔!” “张绫,你看著我,你仔细看著我!”握住她的双肩,他几乎要崩溃了!她可以打他、骂他,就是不该嘲弄他的真心。 一股热力从他手掌传来,直达她扑通扑通跳的胸口,她不得不承认,她被吓著了,瞧他那副超严肃又快抓狂的样子,难道他真的那么想不开,千不该万不该的……喜欢上了她? “好吧!假设……如果……万一……不幸……你喜欢上我的话,那你就等著失恋吧!” “为什么?”她连考虑都不考虑,就直接判他死刑? “因为我永远不会谈恋爱的,那不在我的人生规划中。”她很明白,他的身分、他的未来,跟她都不会有交集,他将是擎宇集团的负责人,而她将接掌圣爱育幼院,他应该娶个名门千金,她却决定一辈子单身,两人何必开始一段没有结局的感情? 李奇鸿以为自己的心跳停了,初次爱的表白竟然就这么惨败?不,他不相信,即使垂死他也要挣扎。“你不想谈恋爱,是因为我不够好?” 他怎能说自己不够好?向来傲气逼人的他,居然因为她而怀疑起自己?她对他真有这么大影响力?这认知让她更觉不舍,仿佛她刚才砍了他一刀,还在他伤口上撒盐。 “不,就是因为你太好了,我更觉得不可能,总之我把你当朋友,一个很特别的好朋友,希望你对我也一样。” 他不能动也不能说话,从天堂跌进地狱的落差太大,原本以为今天是进一步的约会,现在却证明只是他的误会,爱神并不想给他任何机会, “你这什么表情?振作点!”她拉他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说:“俗话说得好,买卖不成仁义在,恋爱失败友情在,我们就做好哥儿们吧!” 他茫然的表情有如迷路的孩子,不知自己的家在哪儿?她心头不禁一痛,这不像她认识的李奇鸿,那个向来自信,甚至是傲慢的他,怎么说不见就不见了? “好哥儿们?”他怎么觉得这名词乱悲惨的? “没错!你这家伙心地还不坏,我决定把你纳入我的好哥儿们,不要太感动喔!”她不是真的儍,只在这时候不得不装儍,故意用说笑的语气冲淡一切。 是的,她会把曾有过的美好感觉,仔细收藏在内心深处,她相信自己够理智,不会情感用事。 “我明白了。”他岂会听不出来,这是她婉转的拒绝。 “喂~~你没事吧!笑一个好吗?”现在她才发现,她多喜欢他意气风发的笑容,但为何她会是让他黯然失落的原因?她不敢多看,怕望进他诚挚的眼中,就会无法冷静思考。 “当然。”没事才怪!他很想这么说,不过他选择勾起微笑,让高贵气质遮掩一切。 当他像个游魂飘向跑车,她除非瞎了眼才看不出来,其实他饱受打击,甚至快崩溃了!然而她只能选择让一切云淡风轻,就当不曾发生过,否则她还能怎么办? 但愿以后彼此还是朋友,但可能要沈淀好长、好长一段时间吧…… 八月中旬,某个周日中午,一家阳光充沛的餐厅里,两位外型、气质都很优的男客,吸引了不少女性频频注意,可惜他们并不领情,不管谁的媚眼或微笑都没用。 “找我干么?”李奇鸿无精打彩地问道。“我很忙的。” “别这么机车,老朋友找你吃饭、聊天,不行吗?”尽避老友表情冷淡,蓝文蔚的好心情丝毫不受影响,现在他看什么都顺眼、听什么都悦耳。 “无聊,一切都太无聊~~”李奇鸿唉声叹气后,忽然发现一个刺眼的东西。“你!什么时候戴起戒指?还戴在左手无名指?” 其实蓝文蔚已经故意“show”很久了,终於有机会说明,“这是我跟田恬一起选的,外型看来很简单,可是里面有我们俩的名字喔!” 他特别指出那相依相偎的“蔚”和“恬”,还有心形符号刻满内侧,象徵两人心心相印。 “哇靠!这么噁心的事情你也做得出来?”李奇鸿头皮都发麻了,怎么男人一爱上女人,都会变得神经兮兮的?算了,他自己还不是一样?从那天告白失败后,他就刻意封闭起自己,回避任何跟张绫碰面的机会,连老友蓝文蔚都很难见到他,这种情形听说就叫做……失恋。 “等你中箭那天,你也会把噁心当浪漫,说不定比我还严重,到时就不要让我笑你!”蓝文蔚突然有了先知的能力,预言好友的未来。 “够了,不用你的祝福。”李奇鸿暗自感慨,恐怕他早就一失足成千古恨了……更惨的是,他连真正的恋爱都还没开始,就被人泼了一大盆冷水,如今还在心底发抖。 这时大门被打开,只见张绫和田恬一起走进来,两个女人还是那么截然不同的味道,一个洒月兑,一个娇柔,难以想像她们是情如姊妹的好朋友。 是她!李奇鸿胸口忽然跳得好快,自从上次被她狠狠打击之后,他一直都还没做好心理建设,就怕自己会再受重伤…… “田恬、张绫,请坐!”蓝文蔚站起来为她们拉椅子,彬彬有礼、风度翩翩,比较起来,李奇鸿就显得非常僵硬、脆弱、痴呆…… 田恬理所当然坐到男友身旁,张绫则坐在李奇鸿左边,伸手就敲上他的头。“喂!吧么一张死人脸?看了很倒胃口耶!” 上次那场“爱的初告白”之后,他们一直没再碰面,她不用猜也知道他在躲她,不过地球是圆的,大家迟早会遇上,希望两人还是朋友,这会是个奢望吗? 这段日子以来少了他,感觉不只少了点什么,没人跟她斗嘴打闹,寂寞悄悄来袭,她才了解,原来他占了她生活这么大一部分。 “本少爷天生就长这样,你……你管不著!”李奇鸿差点忘了怎么回话,可恶,这一个多月来,他的沈淀收心怎么没半点用处? “拜托看我的面子,暂时休战吧!”蓝文蔚好言相劝,并宣告:“因为你们的帮忙,我跟田恬才能和好,今天我一定要请客,谁都不准跟我抢。” “紧张什么?”张绫爽快答应。“我才不会跟你客气,非得把你吃垮不可。” “没关系,值得、值得。”蓝文蔚搭著女友肩膀,两人笑得好幸福、好满足。 “拜托,别忘了这里还有两个孤男寡女,你们收敛点吧!”张绫做出受不了的表情。 甭男寡女?这名词让李奇鸿更有感触,明明他们就该是一对的,为何她偏偏不要他?因为他怎么都比不上他老爸?那种温柔完美的形象教他怎么超越? 服务生过来替大家点餐后,田恬拿出两个手机吊饰,说:“文蔚请你们吃饭,我也不能没有表示,这送给你们,礼轻情意重喔!” 李奇鸿和张绫各拿了一个,那是田恬在三义买的小木屐铃铛,挂在手机上还会叮当叮当响。 “好可爱!但是……”张绫故意皱起眉,指向李奇鸿说:“要我跟这家伙用同样的东西,有点委屈我耶!” “你这话什么意思?”李奇鸿才刚把小木屐挂上手机,眼光阴森森的问。 张绫才不怕他,吐吐舌头。“算了,就让你有这个荣幸跟我一样吧!” “你有没有搞错?竟敢抢我的台词?”李奇鸿嘴上这么说,内心却偷偷高兴起来,想不到她愿意和他用同样的东西。 田恬和蓝文蔚看了只是笑,其实他们早有盘算,这小木屐就像定情物,这对冤家带著最适合不过了。 这时服务生端来丰盛餐点,暂停了这场辩论,就算要吵也等吃饱了再吵。 “田恬,你爸妈知道你交男朋友了吗?”张绫还是有点为好友担心,不知他们如何适应彼此的环境,她实在佩服他们的勇气,或许真正爱上就是这样吧! 蓝文蔚代为回答:“我已经见过她爸妈了,他们答应让我们纯洁的交往。” “什么叫纯洁的交往?”李奇鸿对这名词颇为不解。 田恬脸上一红,小小声地说:“就是在我们结婚前……不可以乱来。” “喔!”李奇鸿点个头,语气同情。“文蔚,辛苦你了。” “一点都不辛苦,我很感恩。”蓝文蔚在女友的脸上轻吻,仿佛世界上只有她的存在。“我已经计划好了,等我们交往一年后,希望田恬答应我的求婚,当然还要她爸妈点头,我们就要结婚,然后在三十岁前生三个小孩。” 田恬微笑听著他的梦想,眼中满是憧憬,仿佛那一天已经来到。 张绫对此大表佩服。“哇!你们会不会想太多了?才认识一个半月就这么疯狂?” 蓝文蔚却很肯定地说:“我和田恬的个性很像,我们不喜欢现在的速食爱情,那太浪费生命,我们能相爱是很不容易的,当然要好好珍惜。” 虽然这对情人才二十多岁,但看多了分分合合的故事,他们都有决心,要对这份爱坚持下去。 “好,我祝福你们!”张绫端起果汁,豪气地说:“年轻人就是应该这么勇敢、这么认真!” “乾杯,为你们的爱情!”李奇鸿也颇为感动,在这解放的时代,还有如此纯洁的爱情,儍得让人想笑又想哭。 四个好朋友一块乾杯,彼此许下承诺,要为这缘分做见证。 放下杯子,田恬有意无意问起:“对了,张绫你呢?追你的人那么多,你到底选了谁?” 李奇鸿肩膀一僵,不知将听到怎样的答案,会不会她已经找到比他更好的对象?当然,世界上不可能有那种人存在,但这女人的眼光太过奇特,谁晓得她会挑上怎样的怪胎? 张绫倒是回答得很潇洒。“我不会谈恋爱的,等我接下育幼院的责任,我想全心全力投入。” “说不定有人愿意跟你一起经营育幼院喔!”蓝文蔚意有所指地说。 “大海捞针啊?不晓得谁会是那个倒楣鬼?”李奇鸿故意说反话。“碰到这种恰北北的女人,还拖著一群哇哇叫的小表。” 蓝文蔚贼笑道:“或许……有人就是求之不得呢!” 李奇鸿瞪住老友,警告他不准瞎掰,否则撕破脸可是很难看的,上次的惨败已让他终生难忘,再来一次他怕自己承受不住。 身为当事人,张绫却不在乎的说:“你们不用替我操心,我一辈子单身也无所谓。” 李奇鸿一听,表面没啥变化,内心却在哀叹,她单身无所谓,却害他讨不到老婆,这相连的因果关系可大了,她能不能替他想一想啊? “缘分到的时候,挡也挡不住。”田恬笑了笑,背起皮包说:“抱歉,你们先聊,我去一下洗手间。” 蓝文蔚替女友拉开椅子,自己也拿了帐单说:“我来付帐,别跟我抢喔!” 突然间,桌边只剩下李奇鸿和张绫两人,这情况让他坐立不安,想不出该和她说什么话,所有机智聪慧似乎已离他远去。 “喂!你不是说想找老婆?有没有进展?”张绫随意笑问,希望他已移情别恋,否则她好像很对不起他,这份愧疚感太强烈了,她以前拒绝别人时从没这样过。 “目前得分不只零分,还是负分。”他不懂她问这有何用意,她既然不要他,那他还能有啥进展? “这样啊……”她低下头,向来爽朗的个性也没辙了,他那哀怨表情让她看不下去,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他恢复原来的他? 没多久,服务生走过来,一边收拾一边说:“先生、小姐,帐单已经结清了,你们的朋友也走了。” “什么?!”李奇鸿和张绫异口同声,不敢相信那两人竟然耍贱招,分明是要把他们送作堆嘛! “欢迎你们下次再来。”服务生尴尬一笑,转身去招呼别桌客人。 瞪著乾净桌面,李奇鸿和张绫一时无话可说,这种被凑合的感觉真诡异,尤其是在他被她拒绝后,还要装作没事样,对彼此都是折磨。 “呃……我要回家了。”张绫受不了这尴尬,猛然站起,抓了背包往外走。 李奇鸿跟在她身后,两人一起走出餐厅,她随口说了声:“再见!” 就这样告别了吗?忽然间,他发觉自己做不到,他想她,想得心痛想得心慌,无论是否会再受伤,他就是想多跟她在一起,就是无法看著她的背影远去。 “等等!”他抓住她的手臂,欲言又止,费了好大功夫才能开口:“如果你没事的话……陪我去兜风一下吧!” 兜风?她用怀疑的眼光看著他。“你在打什么鬼主意?” “你不是说把我当哥儿们?那就陪我散散心会怎样?“这么说或许有点狡猾,他根本没想把她当朋友,但总是个合理的藉口。 “哥儿们?”她笑了笑,没想到他会这么说,而且说得还满顺口的。“算我可怜,误交损友喽!” 若两人能当哥儿们,那自然是最好的了,也可免去她对他的歉疚感,只是她不免有些困惑,究竟她这份歉疚从何而来?听说同情是爱情的姊妹,她该不会分不清了吧? “我们走!”他唯恐她改变主意,快步拉她走向停车场。 潮浪忽高忽低,起伏不能由己,不断拍打在他心头,就为她,只为她,全为她,这……就是爱了吧! 八月阳光挥洒,打开车窗,微风迎面而来,渐渐地有种咸味,有种自然的呼唤,让人心胸开阔,忍不住大口呼吸。 “是海耶!”张绫又惊又喜,对身旁的李奇鸿问:“怎么会有这兴致?” “想来就来,不行啊?”他一副无所谓,然而他心中有翅膀在飞,随著她的发丝飘扬,他已不知自己身在何方……光是呼吸同一处空间的空气,就让他悄悄地悸动起来。 两人一下车,张绫立刻月兑了鞋,感受沙粒在脚底的舒爽。他也学她光著脚丫,一起走在沙滩上,两人的身影被阳光拉长,像一对到处可见的情侣,但有谁知道他连牵她的手都不敢呢? 她伸开双手,感受海风的清凉。“这里真棒,下次带我们家那群小表来玩。” “好啊!”他想都没想就接著说:“那我得找辆大车载他们,还要带蛙镜、游泳圈、遮阳伞,如果想潜水也没问题,我有整套装备。” 她听了却觉奇怪。“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体贴?你最近很不像你耶!” “奇怪,我喜欢小孩子不行吗?你以为就只有你有爱心?”为了跟她在一起,他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反正他就是爱上了! “是喔?”她笑了几声,坐到沙地上。“虽然每个人都会变,我可从没想过大少爷你也会变,还变得有点可爱呢!” “哼,多谢你的夸奖!”可爱、可爱、可怜没人爱,她就不能爱上他一点点吗? 他跟著她坐下,看她凝望大海的侧面,有点遥远又有点神秘。默默地,他抓起一把沙子,任由海风吹走,就像握不住的青春,随时就要飞得好远。 “你说你不谈恋爱,除非找到有人跟你一起经营育幼院,万一……你找不到这样的对象呢?” “那就算了。”她耸耸肩,看得很开,人生没有爱情也能活,她不就这样活了二十二年? “你真有这么潇洒?”他不禁要猜测,在她无所谓的外表下,是否也藏著一份柔情? 被他一问,她沈默了片刻,淡淡地叹了口气。“其实……还是会有点寂寞吧!每次看别人手牵手走在一起,我就觉得好羡慕……不过一下就过了,我很坚强的。” 听她轻轻叹息时,他的心都要融化了,再听她说她很坚强时,他更是心疼到鼻酸。 “张绫。”没有办法了,他必须做点什么,否则胸口这股热会爆炸的。“你不觉得,我很适合帮你经营育幼院吗?” “你胡说什么?”她一愣,睁大眼望著他。 他仍是那幽幽的眼神、低低的声音。“我喜欢小孩,我也有能力帮你,我当然是最佳人选,你再不把握的话,老天爷都会觉得你太浪费了!” 她脑袋空白了三秒钟,才有能力回答:“你怎么……还没打消念头?” 就算他愿意跟她一起经营育幼院,她却不打算耽误他的人生,他值得更好、更美的对象,而不是她这种男孩似的女孩,况且“擎宇集团”财大业大,他该做董事长,而非育幼院院长,没这种道理。 “我也希望自己不要喜欢你,相信我,这段时间我努力了很多次,但是一见到你,我知道我只是在自欺欺人。”根据物质不灭定理,凡是发生过的都无法抹灭,只可能转换成另一种形式,他对她的喜欢从未消失,反而转换成更浓烈的爱。 “李奇鸿,我拜托你别这样!”她比谁都明白:心高气傲的他要说出这么低声下气的话,简直像拿把刀在凌迟他的自尊,但他执意要说出来,更显出他的决心坚定。 他不吭声,握住她的双肩,逐步逼近她的脸。“我可以吻你吗?” “你是在闹我的吧?”她快笑不出来了。“你疯啦?” 他的表情太认真,她忽然没办法忽略,没什么比真诚更吸引人,她的视线被紧紧抓住,碧海蓝天都不如他的凝眸,那深邃透彻得要将人融化。 他不给她机会推拒,直接封住她的唇,就在海风中、在天地间,一个不肯绝望的男人,吻上一个还在发愣的女人,自然是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啪!”的一声,她打了他一巴掌。 他停下动作,不管脸上的热烫,只用那柔情的黑眸凝视她,这比任何言语都教人心动,而她怕自己一下小心就动摇了…… “你该死!这是我的初吻耶!”她以为这辈子不会有初吻的,却没想到发生在此时此刻,那轻柔的触感却有莫大效果,她的手脚甚至在发抖! 他冷静得不像话,还能微笑一笑,反正吻都吻了,他一点都不后悔。“彼此彼此,我以前只有被强吻过,这是我第一次主动吻女人。” 相较於他的平静,她反而显得慌乱,退后好几步,拉开安全距离才说:“感情的事不能勉强,这样下去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我本来就不想跟你做朋友,我要做你的另一半。”他确信他们是天生一对,只是她还没认清这事实,他既然付出了感情,就没打算要收回。 “李、奇、鸿!你清醒一点!”她知道他有时拗起来像头蛮牛,谁也牵不动、拉不开,她有一千一百个理由,可以证明他们不适合,但想必他绝对听不进去。 “我知道你现在还难以接受,没关系,我给你时间,现在我先送你回去。”他伸手要拍她的肩膀,发觉她颤抖了一下。“我不会对你乱来,下次,我要让你心甘情愿。” “别作梦了!”她几乎要沮丧地大叫,他可知他正在撼动她的决心? “有梦最美,不是吗?”他也不知自己哪儿来的力量,越挫越勇,或许爱是一切原因。 回程中,他们没多说半句话,当车子开到育幼院门口,张绫直接开门下车,头也不回地跑进去。 李奇鸿坐在车上,望著她的背影很久很久,告诉自己总有一天,他跟她会在这门口依依不舍,那梦想的一天终会来到的。 第七章 夜风阵阵,花香淡淡,本该是安详的时光,对某些人来说一秒却如一年。 午夜的钟声刚刚敲过,李奇鸿一个人坐在庭院的阶梯上,一颗一颗丢著小石子,感觉自己就像没人要的小狈,天地之大竟无他容身之处。 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当他回过头,发现那是他亲爱的老爸。 “还不想睡?”李逸翔坐到儿子身旁,微笑问道:“想不想跟老爸聊一聊?” 李奇鸿不知该怎么开口,他向来太聪明也太能干,几乎没有问题需要找老爸商量,於是李逸翔又问:“是不是跟女孩子有关?” “我脸上有写字吗?”李奇鸿模模自己的脸问。 “不是写在你脸上,是写在你眼里。”李逸翔吸了一口清凉的空气。“我也年轻过,也为爱烦恼过,事实上直到如今,我还不确定你妈到底爱我多少。” “可怜的老爸!”李奇鸿抱了老爸一下。“希望我不会走上你这条路。” 李逸翔倒是乐在其中。“这样也好,我一辈子都在谈恋爱,很幸福呀!” “我真服了你。”又儍气又善良的老爸,难怪会得到张绫的崇拜,连他这个做儿子的都甘拜下风,没别的话好说。 “以前老是你在帮我,这次换我来听你的烦恼吧!”李逸翔瞧儿子无精打彩,铁定出事了。 丙然,李奇鸿脸色沈重下来。“最近……我发现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本来我很讨厌一个女孩子,却不小心喜欢上她,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啊炳!老婆大人真是料事如神,李逸翔一听儿子这么形容,立刻猜出那女孩就是张绫,不会有第二个让他这么伤神的人了。 “你有没有让她知道这件事?还有,她对你的感觉怎样?” “我向她表白过两次了……”李奇鸿乱没面子地说了实话。“第一次她说不讨厌我也不喜欢我,只能把我当好哥儿们。第二次我吻了她,她给了我一巴掌。” 李逸翔长长“喔~~”了一声。“那就是说,什么进展都没有喽?” “老爸,你也不用这么诚实吧?”李奇鸿受到了第三次伤害。 “你确定你喜欢她吗?” “嗯,连我自己都不相信的程度……可恶,我怎么会这么喜欢她?”李奇鸿只想敲开自己的脑袋,里面到底都装了些什么浆糊啊? “这样啊~~”李逸翔点点头,心想李奇鸿不傀是他儿子,连用情太深这点都一样。 “恋爱这种事真麻烦,一次就够我受的了。”李奇鸿用力丢出一颗石子,希望他的烦恼也能随之远离。 听到这话,李逸翔忽然想通了。“儿子,我发现你的个性跟我很像。” “哪会呀?”李奇鸿可不懂了,根据张绫的说法,他跟老爸没有半点相同处。 “我很肯定,你就像我一样,一辈子只会爱一个人。” “别这样吓我!”李奇鸿差点口吐白沫。“那很惨的。” “早点认命吧!习惯了就好。”李逸翔以过来人的口气劝他。“现在,我能给你的唯一建议就是:action!行动!” 李奇鸿一脸迷惑。“做啥?” 说到恋爱这档事,李逸翔变得豪气万分,有如吟诗般说道:“喜欢就去追吧!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你李奇鸿就是爱上了她,管她怎么拒绝、怎么忽视,你还是要用行动证明你的真心!” “这听起来很像革命……而且很快就会被歼灭……”李奇鸿不安地乾笑几声。 “哈哈!没错,所以要有被暴政压迫的准备,然后再接再厉、自强不息。”李逸翔用力拍在儿子肩上。“从现在开始,去闯荡你的恋爱革命吧!” “恋爱革命?”这名词听来超浪漫的,果真是老爸才想得出来。 “没错,恋爱就是一种革命,要把你的人生彻底改变!有老爸做你的后盾,虽然不是很聪明,但诚意绝对没得比!” “真谢谢你了……” 夜风更低沈、更温柔了,父子俩的对谈声逐渐轻微,刻印在生命的记忆深处。 第二天,日子照样要过,下班时间也照样来临,在“擎宇集团”总部的大厅里,所有柜台人员排成一列,欢送公司同仁下班—— “您辛苦了,请慢走!”这是她们最后一项工作,如此鞠躬十分钟,就可以解月兑喽! 说时迟那时快,高级主管专用的快速电梯门打开来,只见李奇鸿走出电梯,大步走向柜台,那气势似乎在说:挡我者死!快滚一边去~~ “是总经理耶!”眼尖的人立刻发觉。 “他好像是往这边走过来的,难道我们做错什么了?” 瘪台部的员工都知道,总经理极少出现在一楼大厅,都是直接到地下停车场开车,除非要迎接超级贵宾才有可能现身。但现在都要下班了,哪还会有贵客光临? 除了柜台部人心惶惶,其他准备下班的职员也偷偷注意,不知这是怎么回事? 身为最高主管,罗兰心先安定军心,低声吩咐:“大家稍安勿躁,一切见机行事,记住保持微笑。” 於是,当李奇鸿走近,所有柜台小姐齐声道:“总经理好!” “好。”李奇鸿在张绫面前停下,举起手看著瑞士表说:“五点三十五分,你已经下班了。” 张绫虽震惊仍保持镇定,用眼神警告他别做蠢事,否则她绝不饶他!在海滩上的那一巴掌,难道还没让他记取教训?昨晚她失眠了一整夜,都是拜他所赐,该不会他又要兴风作浪,把她的世界全翻过来吧? 李奇鸿装作没看到她的暗示,转向罗兰心说:“罗主任,不介意我先把张绫借走吧?” “不介意,当然不介意!”罗兰心拚命摇动双手,以增加说服力。“总经理您的爱用是我们柜台部的荣幸!” 张绫简直不敢相信,主任说得好像她是商品似的!大家那暧昧偷笑的表情又是怎么回事?仿佛与有荣焉,欣喜万分咧! “很好,你跟我走。”李奇鸿毫不避嫌,拉起张绫的手就走。 张绫死命想留在原地,但他意志坚决,硬是“拖”她走到大门外,用尽方法将她“塞”进车里。 他的力气什么时候变这么大?跟他们小时候打架时差太多了!不公平,她穿窄裙和高跟鞋,哪里敌得过他的蛮力?纠缠之中,她的臀部、胸部还会不小心撞到他,这教她更敏感地发现,他们是男人跟女人,这战争只有化学反应会获胜。 “总经理加油!”好戏连连,岂容错过,每个人都冲到门口观赏,甚至高声呐喊。 自从上次的电梯事件以后,总经理沈寂了好一阵子,大家都以为他跟张绫毫无瓜葛,没想到一复出就有大动作,不愧是商场上的高手,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 一番拉扯后,李奇鸿的跑车发动了,张绫没别的选择,只好一边把安全带一边大骂:“李大少爷,你在搞什么鬼?抓什么狂?发什么疯?” 李奇鸿对她的举止很满意,虽然生气还是要顾虑安全,真不愧是他看上的女人。 “为了让你心甘情愿跟我接吻,我当然要追你。”一说出口,他胸口不再沈闷,呼吸顺畅得不得了。 经过一整夜的思考,他决定豁出去了!既然他爱上了她这笨蛋,那就承认自己更是儍瓜吧!老爸说得对,恋爱就是革命,再激烈都不嫌过火,这只是一个小小开始。 她没把他的话听进去,只顾著骂:“少要白痴了好不好?你才不是在追我,你根本是在闹我!” “我说过,我喜欢你。”红灯亮了,李奇鸿踩下煞车,对她严肃说:“我从来没这么认真过。” “好,”她勉强用平静的口气说:“那我请问一下,现在你到底要怎样?” “我要你陪我吃饭,陪我聊天,陪我走走。”最好还陪他走进教堂,戴上戒指,快点生几个胖女圭女圭! “我得回家帮忙煮饭,没空理你!”这家伙以为自己是谁?即使他大少爷有兴致,她大小姐偏偏就是没心情,离开公司以后,他们只是朋友身分,她没必要听他指使! 这点他早就想到了。“我爸妈今天带可欢去育幼院玩,把我家司机和管家也带去了,他们会帮忙煮饭打扫的。” “想不到你心机这么深,让我毫无后顾之忧。”她眯起丹凤眼冷笑。“你早就计划好了,对吧?” 他果然是思虑周详的生意人,她不该轻估他的决心和执行力,这男人向来要什么有什么,不肯轻易接受失败,瞧他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散发强烈的威吓感。 “好说好说,追女朋友本来就该努力,讨老婆更要用心。” 看他说得顺口,她却听得发冷。“你还不明白吗?我永远都不结婚!” “等著瞧,婚礼上我会让你说『我愿意』。”他当她像个不听话的孩子,还模了模她的脸轻哄。 他的话顿时在她脑中构成一幅画面,身穿白纱的新娘被手铐脚镣铐住,钥匙全在志得意满的新郎手中,想要自由就得自愿跳入婚姻陷阱,到时她还不乖乖说我愿意要说什么? 可怕、可怕……张绫只想尖叫,这什么跟什么,简直就是天崩地裂、世界末日、宇宙尽头嘛! 转眼他们就来到郊区,李奇鸿选了一家越南餐厅,有了美食和美景作伴,想必要追求美人就更容易了。美人?他没想到自己会这么形容她,不过她那气呼呼的模样,还真是怎么看怎么美。 张绫硬是不肯下车,他绕过一边为她开门。“下车吧!小美人。” “嗯!”她第一次被人如此称呼,还是从小嘲笑她到大的李奇鸿,这世界改变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他仍挂著爽朗笑容,有关她的一切总让他兴致盎然,只要跟她在一起,他永远不会有无聊的时候。 两人拖拖拉拉地总算下了车,走进充满异国风味的餐厅,听从老板的建议,他点了好几道招牌菜,两人就著徐徐晚风用餐。 张绫发觉自己真是饿坏了,应付眼前这男人可花了她不少力气。 李奇鸿并不急著动筷,看她吃得那样痛快,就已经让他够饱了。以前他总嫌她不够淑女,现在他却觉得她好直率、好天真,原来爱上一个人是没啥道理的,难怪老爸会用“小玉儿”这昵称来叫老妈,恐怕到七、八十岁也改不了。 抬起头,她发现他神情似笑非笑的。“看什么看?小心我扁你!” “没办法,你太好看了。”话说出口,他自己也不敢相信,但它就是自然而然的出现,就像他会爱上她,没半点理智可言。 她差点喷出饭。“我在吃东西,拜托你别说这种噁心话。” “哪会噁心?很普通啊!”他心血来潮,又说了一大串。“你知不知道,你的腿超长、超正的,穿上窄裙都可以拍丝袜广告了,还有你的嘴唇也很性感,动不动就会嘟起来,好像在等人给你一个热吻。” “哇咧……你八成中邪了。”她只能目瞪口呆、五体投地、全面投降。“你真的煞到我了?” 这转变太过剧烈,两人从打架对象变成恋爱对象,为何他能坦然接受?相较之下,她还真小心翼翼、戒慎恐惧,看来她完全比不上他的猛。 “嗯。”他点点头,宠溺一笑。“你是否觉得很荣幸?” “去你妈……”她想起这是在公共场合,硬生生把粗话吞下。“等下辈子吧!” “我可能等不了那么久,还是速战速决比较好。”生命苦短,能爱就要爱,他不会再自怨自艾,他有梦想,当然要追求。 “你要我说几百次?我不谈恋爱、不交男朋友,更不可能结婚!”她实在不想浪费彼此时间,她承认他们之间有化学作用,但理智不该被冲动淹没,他们分明就不适合。 “你说几百次都没用,我就是要跟你谈恋爱,要做你男朋友,更要跟你结婚!” “你……”她简直无言以对,这男人变得不一样了,之前沮丧无奈的情绪,都化成从头来过的勇气,没错,他又恢复自信满满的他,对此她居然觉得目眩神迷,他帅翻了!他,那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你确定?我可能会把你搞得鸡飞狗跳。”就算要投降,她也不会让他好过。 “我非常确定,我以后都要过著非人的日子,但没办法,爱情是种暴政,我只有屈服。”如果可能,他也不想爱上全宇宙最麻烦的女人,但所谓天将降大任於斯人,除了他,还有谁与她更相配呢? 什么爱情暴政?这种肉麻的话他也说得出口?更要命的是,她居然也有同感,爱隋真是一种可怕的暴政,任何人都得乖乖屈服,但她还不想那么快投降啊~~ “我考虑考虑,明天给你答案。”其实她知道自己毫无筹码,却不想立刻让步。 “我是认真的,以前我老爱跟你斗,故意忽略你的魅力,其实我很早就喜欢上你,只是太爱面子不敢承认,只要你跟我一起工作,你很快就会爱上我。” 不,这不是真的,但如果只是梦,她的头怎会这么痛?“李奇鸿,你快点恢复正常好不好?虽然你本来也很欠揍,我还是比较习惯那样的你。” “来不及了!”他帅气地笑了笑,说:“爱神的箭已经射中了我,就连我自己也无能为力,谁叫老天要这么安排,我只好认命喽!” “认命个鬼!你应该抗拒这种命运才对!” “偏偏我又认命得很甘愿,你说怎么办?” “你这家伙很欠扁耶!”她说著当真握起拳头,他却是开心承受。 今晚,淡水的夜风飘扬,不管人间多少纠葛,仍然温柔拂过水面…… 晚上十一点,夜色中带著淡淡雾气,路旁灯光更显迷离,李奇鸿开车送张绫回到“圣爱育幼院”。 “今天我觉得很快乐……” 他开口要说些美丽的台词,但她可不给他这机会。 “开车小心,别伤及无辜。”她立刻下车,不想跟他多相处一秒钟。 别以为他长得帅就可以一直放电,整晚笑个不停是在发啥花痴?连被她打、被她踢时也笑呵呵的,害她挥拳挥得都没劲了。餐厅里,老板和客人都盯著他们瞧,仿佛在欣赏“台版野蛮女友”电影,还不时拍手、欢呼、吹口哨,更增添她的无奈残念。 当她拿钥匙要开门,李奇鸿也走到她身旁,带著那一整晚都没消失的微笑。 她转头问:“你干么?这是我家又不是你家。” “我爸妈正好在你家,我总要跟他们打声招呼吧?” 他回答得理所当然,但她非常确定他不怀好意。“说不定他们早就回家了。” 他早有第二方案应对,平静回答:“那我也得跟你爸妈打声招呼,不然我爸妈会骂我没有礼貌的。” “你哪时候变成这么有礼貌的小孩?少来!” 正当两人争执不休,即将上演“野蛮女友之飙风再起”时,铁门忽然被打开了!张绫定睛一看,怎么大家都还没睡,全凑在这儿看热闹?大人小孩都到齐了,有够夸张兼吃饱太闲。 没办法,谁叫他们这对冤家从小吵到大,现在却约会拍拖,当然引人好奇,一听到车声,所有人都拥上前观望。 陈书源身为一家之“父”,装出严肃表情说:“小绫,怎么那么晚才回来?” “爸、妈,抱歉,我忘了打电话。”都是李奇鸿那混蛋,害她今天做了坏小孩。 陈书源很快就装不下去了,笑得双眼都眯成一条线。“没关系,奇鸿早就通知我们了,他说要带你去吃饭。怎么样,你们玩得开心吗?” “当然开心!”李奇鸿代为回答,顺便加了几句。“叔叔、阿姨,你们不用胆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小绫,让她变成全世界最幸福的人。” “哇~~”这惊呼并非来自张绫,而是发自陈书源和丁毓秋,他们夫妻俩怎么也没想到,这下李奇鸿确实一头“栽”进去了。 张绫赶紧澄清道:“爸、妈,你们别听他瞎掰,那是他自作多情,我可没答应。” 众人张口结舌之际,年纪还小的李可欢直接问:“小绫姊姊,你是不是要做我哥哥的老婆?那你就变成我真正的姊姊喽!” 可欢或许是童言无忌,却让张绫脸红成灾。“没这回事!” 他们才第一次约会就要预约结婚,哪有人进度这么快的?不、不……她根本就没那打算,怎么差点被大家催眠了?团体力量真不可小觑! “没想到小绫也会害羞,真可爱。”李逸翔一句无心的话,让张绫更是无地自容,怎么说对方都是她初次的暗恋对象呀! 李奇鸿当然猜得出她的心思,揽住她的肩膀说:“既然大家都在,就请你们做见证人;我发誓,我一定要把小绫娶来当老婆!” “你别做梦了!”张绫听不下去,当场敲了他一记。平常她大姊头的威风,全都被他毁尸灭迹,现在她只剩羞红脸的形象,以后怎么管小孩? 李奇鸿硬著头皮微笑。“没关系,我是越挫越勇,你吓不走我的。” 一直安静的温碧玉这才开口。“奇鸿,说得出口就要做得到。” “是!”李奇鸿明白母亲这话,就等於是认同他的决定。 张绫吓得浑身发冷,她知道碧玉阿姨的话在李家有如圣旨,这么一来逸翔叔叔、李奇鸿和可欢都会遵旨行事的!怎么办,她已经逃不掉了吗?爱神也太霸道了,没问她一声就推她跳进这爱河里…… 李逸翔自然也懂老婆的意思,绽开笑容说:“没多久,我们两家就要变亲家了,育幼院由李奇鸿和小绫继承,他们一定做得很好。” 丁毓秋倒是还有点迟疑。“奇鸿,你愿意跟小绫一起经营育幼院吗?” 张绫赶紧插嘴:“妈,我跟他是不可能的啦!” 大家怎么都不肯睁开眼?事实不是很清楚吗?李奇鸿要继承“擎宇集团”,她要接管“圣爱育幼院”,如此平行的两条线不可能有交集,只要拿出绿豆大小的智慧想一想,就知道不可能的啊! 只可惜,所有人都像约好了似的,把张绫的话当耳边风,只在乎李奇鸿的反应。 “我愿意,我当然愿意!只要是小绫喜欢的事情,我都会支持她,更何况育幼院是我第二个家,我怎么能放手不管?”在双亲的薰陶之下,李奇鸿对慈善事业一向支持,也有自信让育幼院更加散发爱心。 “好极了!”陈书源听了大为安慰,擦著眼角泪水说:“我们不只后继有人,还是这么优秀的人才,这下就不用怕小绫嫁不掉了。” 李逸翔跟著提议:“到时就在育幼院举办婚礼,你们说怎么样?” “好主意,不过……我怕自己会哭呢!”丁毓秋感慨万分地说。“时间过得真快,当初这两个孩子天天吵架,没想到才一眨眼,两人却要结为夫妻了……” 温碧玉拍拍丁毓秋的手。“一代接著一代,生命就是这样传承下去。” “你们都不听我说,太过分了!”情势直转而下,张绫终於发作道:“我不跟你们闹了,我要睡觉去!” 难道只有她一个人脑袋还清醒著吗?大家都说得那么容易、那么单纯,谁能了解她的矛盾心情?孤军奋战太辛苦了,现在她只能选择逃避…… 看她冲向屋里,众人都微笑摇头,反正女孩子总是矜持些,就由她去吧!既然李奇鸿许下了承诺,他们相信这梦想一定能实现,只是时间迟早的问题。 第八章 一早,体育场前满是年轻人,那青春更胜阳光,散发出无限活力。 李奇鸿开车来接张绫,虽然他跟体育场上的人差不多年纪,但他的西装打扮和高傲气质,让他显得格格不入,也特别引人注目。 远远地,他发现张绫拎著背包走过来,那阴沈的表情说明她有多火。 今天她穿著运动衣和篮球鞋,经过一场激烈的球场厮杀,让她现在头发湿湿的,脸蛋也红红的。 李奇鸿对她这小男孩的模样觉得好玩,真想看看运动衫底下是多美妙的身体,糟糕,怎么每次她都能让他兴致勃勃呢? “亲爱的助理,我来接你上班。”他早就打听好了,张绫每周一、三、五清早都会来打篮球,而且还是跟以前的哥儿们,这教他警戒心狂飙,立刻亲自来迎接。 “不亲爱的总经理,我自己会骑机车。”张绫昨晚睡得非常糟,翻来覆去都是他的脸。起床后,她还得忍受育幼院上上下下的打趣、祝福、叮咛,害她差点想离家出走。 他做出万分惋惜的表情。“真抱歉,刚才书源叔叔把车骑走了,我说我会接送你,所以他就可以用车了。” “多谢你的鸡婆。”张绫不得不佩服,他心思细密到了一种程度,为了猎捕他的猎物,大概什么事都做得出来。生平第一次她很想认输,输给他卓越的意志力。 “别跟我客气,这是应该的。”他为她打开车门,视线扫过她全身,欣赏到一个不行,怎么看怎么性感,他果真是全世界最幸运的男人。 “你看够了没?”他那眼光像要剥光了她,让她发现自己是个女人,而他是个男人,这话他曾说过,当时她不了解,现在才有种真实感。 “恐怕永远都不够。”他摇摇头,为自己以往的视而不见而叹息,如此美景他居然这么晚才发觉。 “shit!你病得这么严重,非下猛药不可。”为了让气氛不那么奇怪,她乾脆赏他两拳,但是一打到他胸前,才发现他心跳得好快,吓死人! “是啊!我身中情花之毒,你就是我唯一的解药。”他一手抓住胸口,仿佛呼吸就快停止,当场演出痴情的杨过,只可惜,她绝非遗世独立的小龙女,那种冰清玉洁、楚楚可怜的角色哪适合她? “废话少说,你到底想干么?!”非要她尖叫,拜托他饶了她吗?天晓得他布下的情网多坚实,一旦被网住几乎只有束手就擒。 “请你吃早餐,顺便聊聊助理的工作内容。”他稍微恢复正经,以免忍不住流口水。 她哼了声,斜眼看他。“我习惯到员工餐厅吃饭,你这大少爷吃得惯吗?” “我早该体察民情、深入民心,当然要靠你做为桥梁,让我了解老百姓的生活。”古代的皇帝不都这么做的吗?他身为人中之龙,偶尔也要下凡走走。 “好,有胆就看著办!”冲著他这句话,她把背包往他车里一丢,直接上车走人,但随即又想到,就算他要探访民间,也不用她做导游吧?不觉中她就上了贼车,这反应未免太自然了。 一小时后,李奇鸿和张绫一起走入员工餐厅,引发一连串的骨牌效应。 由於“擎宇集团”跨足各行各业,包括饭店餐饮业,总公司内的员工餐厅可比五星级餐厅,不管早、午、晚餐都有许多人光顾,比起外面的餐饮店更受欢迎。 此刻正是早上八点,大家赶在八点半上班时间前来报到,想来份欧式、台式、日式早餐都没问题。 一看到总经理和新任助理出现,众人顿时忘了吃饭大事,下巴都快掉到胸口,却迟迟无法合上嘴。 “那不是我们英明神武的总经理?难不成他来检查餐厅卫生?” “还带著他的新欢张绫,难道是来给下马威,教大家都别想垂涎?可是张绫那么高、那么呛,公司里也没多少男人敢挑战她。” 不管怎么样,睁大眼睛和耳朵,快来欣赏好戏吧!餐厅里本是挤得水泄不通,看到总经理大人走近,大家都识相地滚一边去,好让这对小俩口有空间尽情发挥,为他们乏味的上班生活平添乐趣。 “总经理早!总经理请慢用~~”他们说的当然不是用早餐,而是用……嘿嘿,心知肚明就好。 张绫低声警告。“怕了没?这么多人挤成一团,没人给你伺候上菜,还得排队喔!” “别替我担心,恋爱中的男人是无所不能的。”李奇鸿大开眼界,事实上他有点小洁癖,所以从未来过公司餐厅,但为了心爱的女人,就算掉进水沟也得当天堂。 “你以前不会在这里吃饭的,你变心也变得真快!” 他将两人的盘子端到桌上,也替她拉开椅子,一脸柔情道:“没办法,世事难料,蓦然回首,原来爱情早就在我眼前。” “少呼咙我了!你以为我今天才认识你?我敢打赌一定有人跟你打赌,刺激你做出这种蠢事!” 李奇鸿深锁浓眉,唉声叹气。“感情是何等大事?怎能用打赌来做藉口?你可以不喜欢我,却不能冤枉我呀!” “拜托你小声点!”她唯恐这对话被人录音,未来三天将传遍全公司。 “现在已经不流行爱在心里口难开了,想爱就要告知全世界!”李奇鸿故意提高音量,瞧她恨得牙痒痒的,双眼瞪得教人发毛,他还不知死活地说:“别这样看我嘛!好像要拿我当鸡腿吃了。” “我正有此意。”她气愤难消,顺势踩了他一脚。 他暗自喊痛,却不能在众人面前发作。“你不用急,我整个人都是你的,只要你做我老婆,我随你狂吃狂啃都行。” “天~~”她实在被他打败,怎么一个人可以变得如此彻底?更可恶的是,她居然还乐在其中,原来打情骂俏是这么回事。 “别在这里呼天喊地的,让别人偷听了多浪费,等我们回家后再说。”他替她挟菜盛汤,殷勤道:“快吃吧!你太瘦了,我看得心疼。” 李奇鸿说著还送她一个飞吻,当场害她食不下咽,更让其他员工差点呛到,纷纷讨论下注。“你们说张绫什么时候会被攻下?” “大约在冬季,我想圣诞节之前会搞定。” “这次的跨年晚会,应该可以看到总经理带女伴亮相吧?省得一堆姊姊、阿姨对他流口水,这样我们的机会就倍增了。” “那还等什么?大家赶快发动念力,祈求总经理马到成功!” 上午十点,张绫告别了柜台同仁,准备升上三十楼,也就是“擎宇集团”最高的位置,那儿除了高级贵宾、三位秘书和偶尔出现的董事长,尽是总经理李奇鸿的天下。 罗兰心眼看爱徒收拾杂物,兴奋得直拍手。“我就知道小绫有一天会出头的!” 瘪台小姐们更忙著讨好。“我们以你为荣,羡慕死啦!” “不过是个小助理,你们别太夸张。”张绫抱起纸箱,满怀感慨,可知她这一去有如侯门深似海,她从来没想要飞上枝头,无奈命运存心要摆布,平淡都成了奢求。 “哎哟~~总经理的用意这么明显,全公司还有谁不了解?” “麻雀也有机会变凤凰,你们一定要好好培养感情,记得有空跟我们仔细报告,可别让我们成为情报最后一站,那很糗的!” 大家都抱著祝福的心情,也就是要看戏又要听故事的心态,津津乐道,吃吃儍笑。 罗兰心最后做出结论。“出发了就不要回头,勇敢迈向你的新生活,放开怀去爱吧!” 真有那么简单就好了,张绫苦笑以对,抱起箱子搭上电梯,电梯门一开,眼前是三位总经理秘书,排排站鞠躬迎接,齐声道:“欢迎张小姐!” “呃……你们好,请多指教。”张绫差点被这阵仗吓到,她只不过是一枚小小助理,哪有资格接受三位前辈的鞠躬问安?不用说,这一定又是李奇鸿搞的鬼。 她曾听柜台部的前辈说,因为李奇鸿拒绝女性部属的爱慕,才特别选了男人来担任秘书。而这三位男秘书也不负所托,职称上是秘书,实质上是高级干部,尤其在仪表上各有千秋,拥有许多追求者。 不过她倒是没啥感觉,也许是从小看李奇鸿看久了,再出色的男人都不算什么,等等,莫非她眼中只看得进那家伙,对其他帅哥都没兴趣了?这太惨了吧! “张小姐,总经理在里面等您,请进。”一位戴眼镜的男秘书替她开了门,嗓音温柔亲切。 “谢谢,请叫我张绫就好,不用对我这么客气。”她赶紧声明,她不是上来做大小姐的。 三位秘书一听,明白她的意思,对她反而更欣赏,总经理看上的对象果然不同,真诚大方,他们更要替总经理撮合了。 “总经理十八岁从实习生做起,意志坚定,能力过人,不是一般公子哥儿。” “咦?”第一位男秘书开口时,张绫还搞不太清楚,这是她担任助理的职前训练吗? “总经理对待属下极为大方诚恳,不是吝啬自私的上司。” “总经理从不胡乱放电,对女性保持礼貌和距离,不是花心大少。” 她终於举手投降。“我明白了,多谢前辈教导。”搞了半天,他们是要替李奇鸿说好话,真是太忠心耿耿了,佩服~~ 一场别开生面的“迎新会”后,张绫走进总经理办公室,刚好碰到李奇鸿正在讲电话,他用的是蓝芽耳机,双手还一边打电脑、一边翻文件,显得相当忙碌。 她对英文也有不错造诣,听得出他不是在说英文,反而像是法文,流利得如同母语。 丙然这家伙并非浪得虚名,她从小就知道他是个优等生,不只出身富贵、天资聪颖、事业发达,有一副迷死人不偿命的帅样,太不公平了! 她不得不承认,他足以吸引每个人的目光,当然也包括她,唯一不同的是,她会抗拒他的无边魅力,不肯就此沈陷,她毕竟还有点自知之明,不会儍到以为两人是王子和公主。 李奇鸿刚谈完一笔生意,忽然发现心上人就在眼前,乐得张嘴而笑。“亲爱的,你来啦!” 真奇怪,难道这是爱情的魔力?为何他一见她就心情大好,明明他心跳、体温、呼吸都不对劲,却又觉得一切都棒得要命? 她立即提出纠正。“我不叫亲爱的,请你改个正式的称呼。” “叫你小绫?大家都这么叫你,我才不要跟他们一样。叫你小张?又不是在叫小弟。还是叫绫绫?听来像铃铛声。”李奇鸿左思右想,灵活的脑袋忽然打结了。 办公时间不该是谈情时间,她拉回正题。“在你找出答案之前,我想先问,身为助理该做什么?” “嗯……不一定耶!”其实他想说的是,只要她愿意爱他,什么都好。 “什么叫不一定?你以为我是来陪你玩的?”就算他用意如此,她绝不能妥协,一陷入就是无底洞,她不认为自己有本事爬得出来。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激动。”他的脑袋向来很能转弯。“我是说,不管我做什么,你都在旁边帮我,这就是助理的工作呀!” “外面那三位秘书还不够?”她相信自己远远比不上他们。 “不是不够,是……”嘿嘿,要是他说出真相,恐怕打草惊蛇。“是因为业务扩展,他们忙不过来,需要你大力帮忙。” 她还不至於儍到相信这话,但她有把柄落在他手中,只得忍气吞声问:“如果我做你的助理,你就替我保密?” “一定、一定!”他连连保证,顺便威胁。“要是让我爸妈知道这件事,以后他们心里难免有疙瘩,你爸妈也会觉得不好意思,我们两家就别想维持感情了,那不是很可惜又很糟糕吗?” 张绫以冷笑回应,看来除非他下地狱去,否则她这辈子难以月兑身,但如果他要下地狱,也会拉著她一起堕落,这家伙根本是吃定她了。 “相信我,我们的未来会是一片光明。”怪哉,平常他舌粲莲花、口若悬河,在面对心爱的人时,却只会说些老套没创意的话。 她当然没被说服。“我只答应做你的助理,可不是你的花瓶或玩伴!” “这已经太足够了,谢谢你。”他伸出手和她相握,他百分百确定,他就是要这女人! 当他那样真诚地望著她,一股奇妙的电流在延伸,把她吓了一跳,迅速收回手,顾左右而言他。“我的桌位应该在秘书室,没错吧?” “喔,不!那太没效率了。”他指向一旁的崭新桌椅。“亲爱的小鲍主,这就是你的宝座,请上座。” 视线一转,她看到两张办公桌并排在一起,这对她是无比刺眼,二话不说就搬起重达百斤的桌子,直到离他最远的角落才罢休。 “哇~~”他不得不承认,他的公主是个神力女超人。 她拍拍双手,汗也没流半滴,潇洒地说:“这里风水比较好,没意见吧!” “你喜欢就行。”既然能和她共处一室,他什么都好说。 两人都坐定后,张绫又问:“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呃……”说来惭愧,他根本没要她做什么,只要有她“作陪”就好。“今天是你当助理的第一天,就先见习一下,你认为该做的就做,ok?” 她早知道情况会是如此,但她可没想乾领薪水,她一定要在这里有所作为,让这霸气男人明白,她可不是普通女子,随随便便就拜倒在他西装裤下。 一场拉锯战即将开打,但显然敌我情势大为不同,她除了要对抗他的魅力,还有自己的心思飘摇,听说最大的敌人往往是自己,但愿她的心不要阵前倒戈啊…… 除了在“擎宇集团”布下罗网,李奇鸿的羽翼也伸展至“圣爱育幼院”,几乎每晚都能看见他的跑车,那表示“义工”又准时来报到了。 一开始,因为张绫对李奇鸿的冷言冷语,孩子们都懂得看“大姊头”的脸色,不敢对这位贵客太亲近,但时间一久,孩子们发现“大姊头”拿“大哥大”毫无办法,还被缠得死死的,所以大家都放下心防,热烈欢迎这位大哥哥。 “奇鸿哥哥!”一进门,李奇鸿就被好多双小手包围。 “好了好了,有问题的给我排成一排,等我报到号码才能出声,别吵得我耳朵都快炸了。” 李奇鸿虽然不像他老爸一样好脾气,但他那副跩样颇为爆笑,而且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所有问题都不是问题,大家自然缠著他喽! 丁毓秋和陈书源都觉得赚到了,因为张绫引来这位“超级义工”,育幼院还怕没人照顾吗? 李奇鸿跟孩子们打成一片,张绫一开始只当看戏,反正这一定持续不了多久,他大少爷不过是心血来潮,怎么可能持之以恒?然而过了两个礼拜,她发现他还没有收手的迹象,心底不免也急起来。 大家都认定他们是一对了,她还得时时冷静自己的心情,发展下去他迟早大获全胜。更要命的是,连她都忍不住幻想,或许她找到了共同经营育幼院的伙伴,而那伙伴就是她的男友、她的丈夫……没别的人选,除了她眼前的他。 “喂!”她用力拍上他的肩膀。“你还没玩够?该回家了!” “这么好玩的地方,我真舍不得走,而且有你在……”他笑得深情,不言而喻。 “我只答应做你的助理,没答应让你来这里做义工。” 他回答得正气凛然。“这里是育幼院,有爱心的人都可以来做义工,难道你们不希望更多人来帮忙?这是我的自由,也是我的权利,你不能干涉。” 她说不过他,只能用眼神谋杀他,当他布下如此天罗地网,她怎能逃开他的势力范围? 李奇鸿可不愿看她皱眉,陪小心道:“我是想多陪陪你、多帮帮你,而且我又没对你动手动脚,你就容忍一下我的存在吧!” “哼!”她这阵子心烦气燥,被他缠得快抓狂了,拜托别来招惹她好吗?可知她撑得多辛苦,她又下是铁石心肠,她也有感觉的啊! 院里的孩子们个个眼尖,立刻指向他们说:“奇鸿哥哥惹小绫姊姊生气了!” “可怜的奇鸿哥哥,不管他怎么努力,小绫姊姊还是不喜欢他。”小女生比较早熟,一开始就看出李奇鸿的目的。 “奇鸿哥哥以后是不是不能来了?那我的数学怎么办?我还想参加比赛耶!”小男生对李奇鸿超级崇拜,如此偶像下可多得。 “小绫姊姊,你不要生气嘛!李奇鸿哥哥他很好的,我们都喜欢他!” 对於孩子们的恳求,张绫当然不能漠视,硬挤出笑脸来说:“我没生气,我也不讨厌奇鸿哥哥。” “不讨厌就是喜欢,太好了!” “那乾脆奇鸿哥哥和小绫姊姊在一起,永远跟我们在一起!” 孩子们连连欢呼,张绫笑都笑不出来了。“别胡说八道,我们两人只是好朋友,不是那种关系。” “就是说嘛!小绫姊姊会害羞的,你们放在心底就好了。”李奇鸿暗自窃喜,不枉他下那么多功夫,这些小表总算有点良心。 “李奇鸿,你少得寸进尺!”张绫挥拳给他“当头棒喝”,不知是想打醒他或打醒自己?总之别再迷惑她的心了! 李奇鸿早习惯这位野蛮公主,就算被打也开心,等她发泄过瘾后,才握住她的手问:“你手痛不痛?我头满硬的,对不起喔!” 大家都看得一愣一愣,哪有被打的人怕对方手痛,还说对不起?这分明是恋爱中的人才会说的话,儍透了! 张绫收回手,有种被逼到悬崖的绝望感,真要就这样跳下去了吗?怎么办,无路可逃也不能挣扎了吗?她从未感觉如此迷惘,她不要! 按杂的情绪太激烈,她实在承受不了,终於大喊:“不用你管,我最讨厌你了!” 被骂“讨厌”的李奇鸿,只能儍儍站在原地,看自己喜欢的人跑走,头也不回,仿佛他是瘟疫。 “怎么办?他们是不是吵翻了?”站在一旁的陈书源不禁担忧问。 丁毓秋摇摇头,提出不同的见解。“你几时看过小绫一边说讨厌一边跑开?面对真正讨厌的人,她绝对不会逃开。” “可是为什么……?”陈书源实在不懂。 “因为她太矛盾了,无法接受自己的感情变化,才会落荒而逃,其实她想逃避的人应该是自己。” 陈书源恍然懂了一点什么,原来女人是这么奇妙的生物,看来他该学的还有很多呢! 回到家,李奇鸿没立刻进房,反而在花园中踱步,抬头望向天上明月,像个写不出诗句的诗人,唯有叹息没停过。 透过落地窗,这一幕全看在他的父母大人眼中,从小不曾让他们担心的宝贝儿子,这下却为情所困、为爱所苦,站在原地踏步,找不到出口。 “小玉儿,我……”李逸翔皱起眉,欲言又止。 “去吧!懊是你教儿子一些事的时候了。”温碧玉拍拍丈夫的脸颊,微笑道。 “是!”李逸翔脸上立即有了笑容。 十分钟后,花园里响起李奇鸿的怪叫声—— “什么?装病?!” “没错!”李逸翔眼中闪著智慧之光,那是他多年来的精华心得。“想要让女人心软,最好的方法就是装可怜,但又不能有损尊严,所以装病是唯一可行之道。” 李奇鸿满脸疑惑,不敢相信他忠厚老实的父亲,竞想得出这么可耻的主意,不过一旦恋爱起来,再疯狂的点子似乎也有了道理。 “爹爹您言之有理,但我身体好得要命,怎么装也不像。” “脸上搽点白粉,再画上黑眼圈。”李逸翔微笑回答。 丙然姜是老的辣,李奇鸿不禁感慨。“老爸,真想不到你会使这招,可是……她真的会来看我吗?” “放心,由我出面,她会来的。” “爹呀!”李奇鸿激动拥住老爸。“您太伟大了!” 李逸翔拍拍儿子的背。“那种等待的煎熬我很明白,相爱要趁早,不要等到缘分都错过了。” “是啊!我等得头发都快白了,这样下去会错过生育的好时机。”李奇鸿很懂得优生学的道理,既然认定了老婆人选,当然要趁早结婚生一堆孩子。 “不过先说好,你们得自己找保母,千万别想麻烦我的小玉儿,那会占据我们相爱的时间。”李逸翔想起自己曾被打入冷宫许久,那种寂寞不堪回首。 “遵命,绝对不敢劳烦您的女神!”李奇鸿立正致敬,自信笑容重回脸上。 第九章 第二天起,李奇鸿遵循乃父之命,请假三天,这在过去是不曾有的纪录。 虽说总经理少年得志、傲气逼人,但他那股冲劲可是无人能敌,就算吊点滴也会来上班,他怎舍得抛下全公司呢?这绝对是“心病”,否则别无可能。 三位秘书嘴上没说什么,却在暗自担心,万一总经理就此情伤难治,对公司、对大家都不是好事,因此他们不动声色发出讯息,让全公司员工都了解内情,并发动最有力的“劝进团”。 “张绫,你知道总经理生了什么病吗?严不严重啊?”几乎每个人看到张绫都要问上这一句。 “抱歉,我不太清楚。”她该说什么好?她又不是他的谁。 “是吗?”大家都以一种不明白的眼光看著她。“有什么消息记得告诉我。” “喔……”她不敢呛声,这种群体压力太沈重,她最好继续装儍。 三天不见李奇鸿,包括在公司和育幼院,都少了他的声音和身影,张绫原本以为自己可以清静些,但内心纷乱的情绪,却清楚告诉她,有些事正在发生,而且越来越不对劲。 当初她抗拒的理由还存在吗?为何她现在想起来都像是藉口?为了继承育幼院,选择单身不谈恋爱,然而两个人互相扶持不是更有力量?这段时间以来,他不正以行动向她证明了这点? 再考虑到家世背景的问题,连他爸妈都肯定这段恋情,她还怕什么歧视或不平?别儍了,碧玉阿姨和逸翔叔叔的为人,她怎么可能去怀疑? 午餐时间,张绫窝在员工餐厅的一角吃饭,默默守住自己最后的平静,也许接下来的日子,这份平静即将如风逝去,只因她的心就快不是她的了。 远远地她看见罗兰心率领姊妹团而来,她身为晚辈,理当先打招呼。“主任好,大家好。” 罗主任双臂环胸,气魄惊人。“小绫,这三天总经理都请病假!” 张绫只“喔”了一声,反正她回答什么都不对。 “你这什么态度?”罗兰心立刻严诃纠正。“总经理可是你的白马王子,你也不稍微关心他一下,有没有一点良心呀?” 眼看主任发难,所有柜台小姐一同跟进。“就是说嘛!坏女人!” “我跟他只是上司和属下的关系……”她这话不知是要说服别人还是自己,总之众人的视线仍然怀疑,还带著强烈的责难。 身为在场最资深的女人,罗兰心语重心长道:“你别以为男人对你好是应该的,聪明的女人要懂得珍惜,这样你的男人才会继续爱你,知道吗?” “没错、没错!主任说得好!”大夥儿纷纷点头,仿佛这是她们的经验谈。 张绫被训得无奈极了。“总经理他有很多人照顾的……” “心病还需心药医,就是因为你没给他足够的关怀,才让他身心都憔悴了。”罗兰心岂会看不出来,总经理对张绫一往情深,却得不到佳人芳心,实在太悲情也太感人了。 “我……”张绫哑口无言,原来她才是李奇鸿的解药?那么谁又是她的解药? “要知道你是我们柜台部最大的希望,等你荣登总经理夫人的宝座,我们连走路都会有风,但如果你把事情搞砸了,我们恐怕要戴面具上班了。”罗兰心提出严重警告,这不只是张绫个人的感情,更有关全体的生死存亡。 “呵呵~~”张绫已经笑不出来了,幸好手机适时响起。“抱歉,我接个电话。” 来到角落处,张绫迅速接起电话,听到一个亲切的声音。“喂,是小绫吗?” “逸翔叔叔!”她一听就能认得,惊喜问:“你怎么会打电话给我?” “是这样的,”李逸翔叹口气说。“奇鸿待在房里三天三夜了,东西都只吃一点点,我想他这是心病,你来看看他好不好?” “这、这个嘛~~”她其实也有此意,却又迟疑不前,从单身迈向恋爱的这道门槛,或许只差了一小步,却需莫大的勇气,而她发现自己在这方面胆小如鼠。 “就当我拜托你了,奇鸿他对你是真心的,如果你愿意,不妨给他一个机会。” “叔叔你别这么说,抱歉,现在我还是上班时间……” “那……等你下班时,我请司机过去接你,你说好吗?”李逸翔那声音越来越小,像只走失的小狈,发出迷惘的呜咽。 “唉~~”她实在抗拒不了,谁叫他是她深深仰慕的人呢?“好,我答应你。” “谢谢你!”李逸翔立刻转泪为笑。“小绫,我就知道你最乖、最懂事了,没有白费我这么疼你。那我等你来,再见。” “嗯,再见。”关了手机,张绫仍呆站在原地,仿佛已对初恋道别,准备迎向真正的恋爱,有谁能明白她此刻的感受,站在过去与未来之间,心湖荡漾得好微妙。 罗主任的声音唤回她的神智。“小绫,你到底想通了没?刚才秘书室还打电话来,叫你想想办法呢!” “而且你要明白,公司不能没有总经理,总经理不能没有你,这因果关系你懂不懂?”除了柜台部门,连警卫伯伯也跟著帮腔起来。 “今天一下班我就去看他,请各位放心。”面对这些婆婆妈妈、叔叔伯伯,她终於宣告投降,或许她该感谢众人的推波助澜,逼得她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心情。 “这还差不多!明天来向我们报告,一点细节都不准遗漏!” 众人得到满意结果,三三两两散去,既然无事挂心头,时间过得特别快,五点三十分,分秒不差,李家的专属司机开车来到大楼前,准时恭候张绫小姐下班。 罗兰心从玻璃门看出去,一眼就认出那是李家的座车,但是今天董事长、董事长的先生和总经理都没出现,那么说来,司机先生是要来接张绫喽?这不正表示,张绫几乎是半个李家人了。 於是罗兰心亲自上楼,一把将张绫抓来。“你还在晃什么晃?司机都来接你了!” “可是我工作还没做完……”虽然她也很心急,却不愿公私不分。 罗兰心摆出晚娘面孔说:“儍丫头!你的男人现在不舒服,没什么比这重要,你该飞奔过去守护他!记得告诉总经理,我们都很想念他,希望他早日康复,听清楚了没?” “是~~”张绫没别的选择,只有勇往直前。 就在大家的欢送下,张绫走出公司上了车,所有柜台小姐排成一列,绽开招牌微笑,齐声恭贺:“您辛苦了!祝您一路顺风!” 面对如此排场,张绫只是苦笑,风萧萧兮李家远,就怕她这烈女一去不复返呢!从今后,自己就不只是自己了,她不确定那将是怎样的情况,毕竟对恋爱她也是生手啊~~ 到了李家,出门迎接的是李逸翔,他那向来温柔的眼神,此刻却写满了忧愁,显然李奇鸿的状况让他相当忧心。 “叔叔好!”张绫一阵心痛,她真不忍见他如此。 “小绫,谢谢你愿意过来。”李逸翔拍拍她的肩膀。 “有什么我帮得上忙的,请尽避说。”为人父母总是疼爱子女,就像她关怀爸妈和弟妹一样,这份牵挂的心情她能了解。 “这几天奇鸿感冒了,吃得又少,我怕他身体受不了。”李逸翔指向桌上的一个托盘。“麻烦你送晚餐到他房里,可能他会多吃点。” “嗯!”张绫点个头。“叔叔你别担心,我会尽力的。” “拜托你了。”李逸翔替她端起托盘,带她来到李奇鸿房前,敲了敲门说:“奇鸿,小绫来看你喽!” 房里没有回应,李逸翔将托盘交给张绫,微微笑了笑便转身离去。 张绫独自站在门口,看著逸翔叔叔的背影,还是那样让她向往,不过已转换成另一种心情,她明白自己对他只有敬爱。 转过头,她推开李奇鸿的房门,只见书本、杂物散落一地,根本是座垃圾山,房间的主人躺在床上,不知睡著还是清醒的,反正看来就像个死人。 这家伙!存心搞颓废给她看是不是?这三天来的迷惘、担忧、犹豫,都在见到他时爆发出来,若非他擅闯她的心门,怎会有这些不请自来的感觉? 她先找个空位放下食物,随即伸手用力猛摇他的肩膀。“李奇鸿!起来!你少给我装死!” 李奇鸿早就听到来者脚步,却装成昏迷不醒,任凭她翻过来又推过去,就是不肯睁眼,而且他的心眼很坏,故意只穿一件睡裤,让她看清他强健的体魄。 “你这猪头还敢睡?起来吃饭了!”对於叫人起床她有丰富经验,育幼院里哪个孩子没尝试过她的厉害?话说回来,孩子们可没有他这么性感健美…… 在她大吼大叫兼拳打脚踢之下,他终於有点“复活”的迹象,喃喃道:“别吵,我耳朵痛死了……” 幻想中,他以为就像王子吻醒睡美人一样,张绫会无以柔情的嗓音呼唤他,发现他身受咒语无法清醒,而后用她深情的唇来吻醒他。 无奈幻想归幻想,现实归现实,他爱上的女人本身就是个意外惊喜,向来都让他无法预料。 “再不起来,我叫到你耳聋!”她抓起他的睡衣领口,想赏他一个过肩摔,可惜他的反应更快,翻身把她压在底下,两人形成暧昧姿势。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张绫瞪著他无限放大的脸,呼吸那么急促,心跳那么响亮,分不出到底是她跳得快还是他跳得猛? 李奇鸿自己也吓了一跳,没想到他的意中人就在眼前,好可爱的一张脸,似乎在等他亲吻呢! 两人僵持了几秒钟,她先恢复了神智,一踢命中他的月复部,痛得他哎哎叫,也松开对她的拥抱。 “找死啊?劳动本姑娘来叫你起床,还敢跟我动手动脚的?”就算她对自己承认,有些事已经跟以前不一样,她却不打算让他简单得知。 “这纯粹是意外,我本来就头晕眼花的,哪知道进门的是你?”李奇鸿被打得结实又猛劲,怎么她都不会稍微怜香惜玉?更可怜的是,他竞爱上这种没血没泪的女人! “你活该!”她仍惊魂未定,刚才那近距离的接触,害她差点不能喘气,她可不习惯这样,动不动就要失去冷静,怎么谈恋爱是这么麻烦的啊? 他重新倒回枕头上,病佩佩地问:“你是来探病的还是来加重我的病情?” 她凑上前,仔细观察。“你真的头晕?感冒?不舒服?” “你看我这张脸,还能假到哪里去?”他指著自己憔悴的模样,经由母亲大人的化妆,应该是三分像人七分像鬼,效果够完美了吧? “转过去。”她让他侧躺著,双手搭上他的肩膀,开始为他按摩。 看他脸色苍白、眼圈发黑,她怎么能不心疼?可是……心疼?用上这名词,她自己也想不到,但就是那么自然而然的浮现脑海,就像他的存在,已在不知不觉中占据她的世界。 哇~~好幸福!老爸的建议果然有用,男人偶尔就是要装可怜,才能让女人发挥母爱,好好地疼爱男人一番。事实证明,张绫并非完全不在乎他,这认知让他high到快翻天了! 沈浸在被宠溺的享受中,他不禁要感慨:“不……不要……千万不要停……” “叫什么床?你以为你在演啊?”她在他肩上落下两记龙拳,让他从天堂滚回人间。 “不是啦!我头好晕,我看不到东西,好黑……好黑……谁把灯关啦?”他双手在空中乱挥,仿佛整个人都陷入昏暗中。 “这么严重?”她一心急,模上他的脸。“需要叫救护车吗?” “不用了,只要……只要……”他乘机将大手绕到她脑后,对准目标将她拉近,立刻完成目的——让他亲到她的脸颊! 当他的嘴唇和她的脸颊贴上,那触感有如电流穿过,让她呆了半秒才狂吼:“李奇鸿,你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 “所谓置之死地而后生,我不怕死,因为你可以让我重生。”坦承面对自己和所爱的人,原来是这样简单快乐,他对自己说,再也不需傲慢虚伪,在爱面前什么都可放下。 “你说什么鬼话?你脑袋烧坏啦?”她只能以泼辣的态度,隐藏自己的慌乱和羞怯。“上次在海边那一巴掌还不够你清醒?看我的如来神掌!” 当她的手落下,他静静承受,瞬间红了脸庞,但是那又怎样?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就当这是磨练是锻链,一切都值得。 “痛不痛?我的脸皮很厚,只怕你的手会痛。” “你……”又来了,被打还要关心她,非要让她心疼又心动就对了,过分! 突然间她发现,他脸上怎么化了妆?在那五个指印之下,清清楚楚是正常的肤色,原来他搽了粉! “怎么了?真的痛?”他拉起她的手检视,本想帮她揉一揉,却也在同时看清楚在她手指上的白色粉末……惨了惨了,隔离霜、防晒乳、蜜粉都被她“打回原形”了! “你戴这张面具不觉得辛苦吗?”她轻抚过他的鼻梁,又刮出一道痕。 “不辛苦,一点都不辛苦……”他呵呵乾笑,硬扯藉口。“为了让你有机会表达对我的关心,我做这点小事不算什么。” 张绫一声大喝。“去你的!” 李奇鸿再次领受磨练和锻链,这都是值得的,他虚弱地告诉自己…… 房门外,李逸翔和温碧玉不用竖起耳朵,也能清楚听到碰撞和哀号,怒吼和求饶,惊天地而泣鬼神。 不过他们夫妻俩并不担心,每对情侣谈恋爱的方式都不同,听起来里面的小俩口正打得火热呢! “你在乎我吗?” “你还想讨打?” 一场混战后,李奇鸿坐在床边,让张绫替他搽上药酒轻揉,因为刚才她打得太顺手、太过瘾,不小心还让他去撞到墙,现在他脸上多了一大片瘀青。 她也知道自己出手太过火,愧疚之余,主动替他搽红花油,顺便推揉个几下,不,该说是好几百下。她真恨自己这火爆脾气,何时才能像个温柔姑娘,好好对待她的情郎? 情郎?她不禁失笑,难道李奇鸿和她已是情人的关系了吗? 他瞧见她嘴角轻扬的笑,带点甜蜜带点羞涩,那分明是动心的表徵。“你一定是在乎我的,不然你不会来探病,还帮我按摩、搽药。” “你问那么多干么?”她握起拳头假装要k他。 他眼中毫无惧色。“我当然要问明白,这对我很重要。” “你不是想找个胸大无脑的女人?我胸部一点都不大,脑筋一点都不笨,你何必自找苦吃?”她到现在还不懂,以他的条件要挑谁都行,却偏偏找上一个困难度最高的她。 “人算不如天算,我自己也没想到,或许我很久以前就喜欢上你了,可是我们从小斗到长大,我一直不肯对自己承认,原来我最喜欢的人就是我曾经以为最讨厌的人。” 难得他不嘻皮笑脸,让她停下动作,专心倾听,其实他说的又何尝不是她所想的?真的,生命的一切都难以预料,谁知他们绕了一大圈,才发现彼此就是原点和终点,哪儿都不必寻找了,答案已在心中。 他继续坦率剖白。“只有跟你在一起,我才能轻松地做自己,反正幼稚的、好笑的、愚蠢的我,你都见过了,我就像小孩子,不是李家的长子、擎宇集团的总经理、大家眼中的贵公子。” 她仍然安静,嘴角有淡淡的笑,这男人是很幼稚、好笑、愚蠢没错,但那又如何?她自己不也有一大串缺点,却在他面前毫无防备地显露出来?是否就因为,他们都接受彼此也喜欢彼此,才能像两个小孩般打闹在一起,甚至还谈起了恋爱! “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在乎我?”未了,他只有这焦虑的疑问。 “你说呢?”她偏要再逗他一会儿,可能是从小到大的习惯,不跟他拌嘴一下不过瘾。 “我不喜欢用猜的,拜托你直接告诉我吧!”他几乎快被心焦给磨成灰了。 她伸手抓了抓他的黑发,动作并不算温柔,眼中却是种难以形容的情感,然后,在他逐渐增大的瞪视下,她低下头轻吻过他的唇,如春风吹过一般,似乎不曾发生,却又真的存在。 等她稍微退开些,他才愣愣问:“这……什么意思……?” “傻瓜,这还用问?”天晓得她怎会做出这举动?疯了、疯了,她绝对是疯了! 他整个人跳起来,步步逼近,把她逼到墙角。“再来一次!拜托,请你再做一次刚才的动作,我一定能领悟其中意义,只要再一次就好了!” “你不要过来啦~~你想干么?大!”她双手撑住他的胸口和额头,硬是不让他再往前靠近。 原本该是谈情说爱的场景,硬生生被他们演成了搞笑剧,或许是缺乏天分,这对刚诞生的情侣还需多练习。 他的脸被她挤得有点扭曲,却坚持要说:“那我……我问你一个问题……我现在还是单身吗?” “怎么会问我?”他自己应该最清楚的啊!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他才扯开她的双手,继续质问罪魁祸首。“当然要问你,这跟你有很大关系,因为我是不是单身,就由你来决定了。” “我……我才不管你……”她脸一红,生平难得害羞,一害羞起来就不得了,连耳朵都变成粉红色。 对她的窘迫,他倒是惬意欣赏,还厚脸皮地说:“我都被你亲了,你居然不对我负责?” “谁理你?”她转身要跑,却被他从背后抱住,其实她挣月兑得开,他们俩不知打斗多少次,她不是没有赢的机率。 只是,一股突来的软弱让她没了力气,让她选择放弃抗拒,反而软绵绵地贴靠在他怀里,就像风筝飞倦了,她也想歇息、也想停留,是否他就是她的终点站? “告诉我,说我不是单身,说我因为你不再是单身,说我现在有女朋友了,那就是你、是你、是你……”他贴在她已发热的耳垂说话,简直是火上加油。 他的嗓音有种魔力,吸取她残余不多的理智,只能无意义的呢喃:“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抗拒的是她的理性,但她的感性呢?那或许才是她心的声音…… “是的话,就让我吻你,不是的话……”他沈吟片刻,做出决定。“我不接受这种答案。” “你是霸王啊你?”她回头望向他,虽是责骂却没有一点凶样。 “我才不是霸王,那个霸王要别姬,我跟你不能分开的。” “为什么不能?” 他握起她的双手,不小也不女敕的手,却是他最想牵的手。“我从来没恋爱过,我一辈子只想爱一次,你也愿意这样吗?我们不要别离、不要分开,只要一直相爱,可以吗?” 太过感动的瞬间,她几乎忍不住泪水,当他如此柔情问著她,不霸道也不要赖,教她怎能拒绝? 她轻轻点了头,轻得根本难以发觉,但他就是发觉了,随即捧起她的脸,吻上她的唇。 怎么办?她晕沈沈地想,这一来她就变成他的女朋友了吗?恋爱就要展开了吗?她正在陷落,明知道却阻挡不了,或许那是因为,她的心也在隐隐地说,就让一切发生吧…… 第十章 经过一场“装病”风波,张绫和李奇鸿的感情突飞猛进,终於正式算是男女朋友了。 在公司和育幼院里,众人不再给他们过度关心或压力,只是含笑看他们在一起的样子,有时吵闹有时甜蜜,但大部分时候都很爆笑。 傍晚时分,擎宇集团总公司,电梯门一打开,一个高挑人影迅速冲出,背后还有个修长身影呼唤著:“小绫儿,等等我啊~~” 张绫不管后面是她的上司或男友,她实在受够了!罢才在电梯里,李奇鸿居然无法自拔地扑向她热吻,要不是她警觉性够强,赶在电梯门开之前踢倒他,全大厅的人都会看到他们的亲热戏,那多丢脸! “你再叫我小绫儿,我就跟你绝交!”这昵称尤其让她发火。逸翔叔叔呼唤碧玉阿姨叫“小玉儿”,但逸翔叔叔喊起来就温柔自然,由李奇鸿喊出口就是噁心做作! “你在害羞什么啊?有谁不知道,你就是我的宝贝、我的牵手、我的小绫儿~~”李奇鸿笑嘻嘻的,既然已经下班了,现在不是工作时间,而是他们俩的恋爱时光。 “闭嘴、闭嘴!”张绫捣著耳朵,怕自己越听越脸红,糗死了啦~~ 两人一前一后追赶跑跳,浑然不觉身旁的人已经笑翻了,个个捧著肚子喊疼,还要擦去眼角的泪滴,世上怎会有这么爆笑的情侣呢? 大门口停了一台宝蓝色九人座车,正是李奇鸿新买的休旅车,原先那台跑车已被打入冷宫,为了随时带孩子们出游,他选择能坐最多人的家庭车。 上了车,他们约会的行程是到卖场大采购,因为孩子们随时需要新的文具、衣服、玩具,他们就像父母一般,买得不亦乐乎,装满了一大车。 李奇鸿以具体行动向她表示,他绝对是最适合她的男友,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底,也在心中珍惜。然而她也不禁要想,她能为他做些什么呢?她不是美女,不会撒娇,不懂甜言蜜语,他却选择了这样的她,是他太儍了还是她太幸运? 当晚十一点,李奇鸿送张绫回到育幼院,卸下今晚的战利品后,小俩口还站在门前依依不舍,梦想中的那天终於来到,他以男朋友的身分送女朋友回家呢。 张绫拨了拨他的头发,亲昵道:“好了,你快回去吧!开车小心。” “不~~我不想离开你。”他拉起她的手,在他自己脸上摩挲,还嘟起嘴来说话。 “够了没?撒什么娇啊!”她最怕他来这招,电流强大至极,又可爱又难招架。 相较於他坦荡荡的热情,她显得别扭许多,以往那个直爽的女孩,自从谈了恋爱就变得怪怪的。 “我明天得去日本一趟,一个礼拜才能回来。”因公出国对他是家常便饭,不过在热恋中还得暂别,让他格外舍不得。 “这样……”她稍有听闻,公司要在新泻开一间温泉休闲饭店,那儿有好水、好米与好酒,当然还有美人。不过她很放心,他的眼光独到,既然看上了她,就不可能看上那些美人了。 “好想带你一块去,但从小我妈就告诫我,不准和最重要的人一起搭飞机,所以我爸妈都分开搭飞机,怕两个人一起走了,抛下家庭没人照顾。” 她明白这顾虑是对的,却不想说得太严重,故作轻松道:“只是去日本而已,又不是生离死别。” “其实是没多远,可是我会想你,非常非常想你。” 他的呢喃、他的拥抱,让她双腿都软了,非得环住他的颈子才能站好。“到时你工作那么忙,哪有空想我?”即使是这种初段班的台词,她都得鼓足勇气才能说出口,实在有够没用的,过去二十二年来的娇羞都被压抑住,谈了恋爱才源源爆发出来。 “最重要的是想你,其他都是次要的,你会不会想我?” 她认真思考了一下,审慎回答:“吃饱太闲的话可能会喔!” 他可没那么容易被冷水浇熄热火。“我会交代三位秘书,每天都要让你吃饱太闲,你就可以尽情想我了。还有,我帮你办了护照和签证,随时想我的话就来找我,才几个小时的飞机,别跟我说你懒得来。” “再说啦~~你到底要不要回去?很晚了耶。” “不要、不要!”他像个胡闹的小孩。“你要亲我十次,不然我回家睡不著。” “哪有这种事?三次就够了吧!” 亲了又亲,讨价还价,不知不觉已过了午夜,仍有一对情侣在门口依依不舍,至於从前那些爱看戏的观众,早就睡得鼾声大作,谁还管这对神经兮兮的恋人啊? 三天后刚好是周末,“圣爱育幼院”全体出动,来到李家作客,大宅前后都是孩子,李可欢是最快乐的人,她最喜欢家里热热闹闹的,有好多人跟她玩耍,不用管啥数学作业。 孩子们玩得不亦乐乎,张绫应该觉得开心,却像失落了什么,静静走到二楼的图书室,她带了一本书来还,三个月前,她在这儿借的“傲慢与偏见”。 现在傲慢的人不再傲慢,偏见的人不再偏见,相反地,他们爱上了彼此,多不可思议的结果。 她缓缓沿著书架走动,李家的图书室藏量之丰富,可能她一辈子也看不完,只是现在的她静不下心,身在宝山之内却无动於衷。 晃了好一会儿,她抽起一本日本旅游书,她,或许她真该出发去找他了,昨天秘书把护照交给她,还挤眉弄眼地说:“婚前蜜月?好羡慕!” 她只能傻笑,两人当真会结婚吗?若在三个月前这样问她,她绝对嗤之以鼻,但谁知道呢?她居然开始幻想,她跟李奇鸿的婚礼会是怎样的情况…… “小绫,你怎么躲在这儿?”门口传来一个亲切声音。 回头一看,是她曾经心仪的对象,现在则是她敬爱的长辈。“喔!我正在想要借哪本书。” 李逸翔走近几步,发现她手中的书,立刻会意而笑。“想去日本找奇鸿?” “没有啦~~”她垂下视线,脸颊发烫。 她那小女儿的娇态,让他轻声笑了。“看到你和奇鸿在一起,我真的很高兴。其实你们在本质上是很相似的,善良又乐观上进,虽然绕了一大圈,才发现彼此是另外一半,但是非常值得。” “谢谢叔叔,我们会彼此珍惜的。”她已正式向暗恋告别,因为她正在谈真正的恋爱,不管酸甜苦辣,都是最深刻的滋味。 “小绫、逸翔……”陈书源忽然跑进图书室,睁大眼喘著气说:“你们快过来看电视新闻!” “怎么了?”李逸翔极少看见乾姊夫有这种惊慌表情,身为医生理当是最冷静的呀。 陈书源吞了一下口水。“日本发生了大地震!就在新泻,就是奇鸿去的地方!” “什么?”李逸翔浑身一僵,所有最坏的可能都跑进脑中,让他没办法冷静思考。 张绫手中的日本旅游书掉到了地上,仿佛是种预兆,缘分的线被拉扯得好紧,似乎就要被扯断了。 她跑出图书室,直奔客厅的液晶萤幕前,神色凝重的女主播正以最新消息插播报导。“位在日本东京西北方的新泻县,於上午十时五十六分发生芮氏规模六·八的强震,接著两个小时内又发生四次强烈余震,规模都在五·九以上。许多建筑摇摇欲坠,险象环生,数以万计的居民都在疏散中心避难,现在仍然惊魂未定。” 看到这报导,李逸翔转向妻子问:“连络上奇鸿了没有?” 温碧玉早已拿起电话,不断拨号,却只能听到嘟嘟声,显然在地震之后,儿子处於无法通讯的情况,是因为电话公司的服务停摆,还是因为他已无法跟外界沟通?如此不祥的预兆,让她忍不住要往最糟的方向想,冷静如她,在这时也只是个心乱如麻的母亲。 丁毓秋代替她回答:“奇鸿的电话一直打不通,碧玉正在联络日本分公司的员工,请他们帮忙连络。” 客厅里忽然像没了空气,教人呼吸困难,连吞咽口水都觉得喉咙刺痛。 终於温碧玉打通了电话,双眼睁大,高声说了几句:“你确定?你真的确定?派出所有人去找,没有找到不准停止!” 扁是这几句话,就足以让人胆战心惊,温碧玉挂上电话,全身都在发抖。 “小玉儿……到底……到底奇鸿他……”李逸翔拥住妻子,他从未见她如此慌乱,莫非是听到什么噩耗? 温碧玉靠在丈夫胸前,深呼吸了几口气。“地震发生的时候……奇鸿他在饭店的施工现场,他们说什么都倒了,什么也找不到……目前只有三具尸体,还有待指认身分……” “你是说……奇鸿被压在里面?”李逸翔只觉血液几乎冻结,无法想像他们那拥有阳光笑容的儿子,会被黑暗包围,压在某片墙下,甚至可能已天人永隔…… 这消息太过震撼,陈书源和丁毓秋都不愿相信,自信耀眼的李奇鸿就这么走了吗? 张绫脑中只想到一件事。“我要去日本找他,我有护照也有签证,我现在就要去。” 在这世界上,她是唯一知道他怕黑的人,她要带手电筒跟牛女乃糖去找他,给他光明给他力量,她拒绝相信他已离开,就算追到鬼门关,她也要去找他。 “小绫……”李逸翔鼻头一阵酸涩,几分钟前他们还在聊奇鸿的事,谁知世事变化如此巨大? 温碧玉心中已有结论,直接对张绫说:“你先回去准备一下,我请秘书立刻订票,司机会送你去机场。” “谢谢阿姨!” 温碧玉的表情并无变化,嗓音却透露了激动。“不管是生是死,把他……带回家来……” “我会的,我一定会!”张绫几乎哽咽,因为碧玉阿姨是如此信任她,毫无犹豫把这责任交代给她。 “如果他还活著,回来的时候你们搭同一班飞机。” “咦?可是……”她记得碧玉阿姨的顾虑,不愿让最重要的两人一起搭机。 “我改变想法了,宁可生死与共,不愿一人独活。”温碧玉握住丈夫的手,嘴唇微微颤抖。“我无法想像,让你或是我孤单的离开,要走我们一起走,至少可以牵手说再见。我相信奇鸿和小绫也一样,注定相守的两个人,是不该被分开的。” “小玉儿……”李逸翔抱住妻子,她极少如此清楚表达爱意,而他完全明白,若这是因为儿子带来的领悟,那代价太昂贵也太残忍了。 丁毓秋和陈书源也握起彼此的手,不需言语说明,此时唯有在心中祷告。 落地窗外,孩子们在庭院中玩捉迷藏,不知屋内大人的心绪起伏,阳光仍温暖明亮,天空蔚蓝得近乎透明,但在张绫眼中,她只看得到黑白两色,再也没有七彩缤纷了…… 午后四点,张绫搭上了前往东京的飞机,在夜色降临时抵达了成田机场,由“擎宇集团”在东京的分公司,派了司机和秘书来接她。 谤据严肃的男秘书简报,除了上越新干线所有班车完全停驶,东京通往新泻的关越高速公路,也因隧道发生塌陷而交通中断,另外,磐越高速公路、上信越高速公路、北陆高速公路都全面封锁。 “既然陆路不通,我们就飞过去。”张绫没有任何犹疑,她必须见到他。“救援的进度如何?” “从饭店挖出了第六具尸体,正在等法医和家属确认身分。” “我就是李奇鸿的家属,我要去确认。” 男秘书抬起头,深深看了张绫一眼,而后回答:“是。” 透过“擎宇集团”的种种人脉关系,张绫得以搭上一架民间救援团体的直升机,上面载满医疗和民生物资,她必须卡在箱子中间,一路摇摇晃晃的前往目的地。但比起内心煎熬,这摇晃算什么? 直升机在凌晨抵达新泻县,四周除了停电、火灾,道路不陷或凸起,许多建筑物倒塌、倾颓或外壁剥落,随时可能因余震而崩毁。 救援人员开始搬运物资,张绫拿出一张地图,是秘书先生亲自画的,说明饭店的方位,在这里通讯已然无用,她完全得靠自己。 她没花太多时间就找到目标,来到地基全毁的饭店旁,有支红色十字旗在空中飘扬,那是紧急医疗处,也是罹难者遗体暂放处。 堡作人员中有几个懂得英语,其中一位指引她到停尸处,发给她手套和口罩,以及详填资料的表格。 随著在场认尸的民众,她踏出第一个脚步,四周尽是哭声和哀嚎,认出死者的家属们几度昏厥,永别的痛苦太强大,能昏过去或许是件好事。这里不是地狱,还有哪里是地狱? 有好几次,泪水就要模糊了视线,但她拒绝让脆弱征服,这还不是崩溃的时候,为了奇鸿,她必须坚强到指认完毕。 最后一具男性尸体,让她倏然发抖,冷热交加,因为那像极了李奇鸿,身高、体格、发型都几乎一样,旁边有张简要说明,英日文对照写著:男性,约二十至三十岁,亚洲人,无身分证明。 她缓缓把手往盖在脸部的白布伸去,时间忽然静止了,许多往事一起涌上,从七岁那年她第一次见到他,每次的打架吵嘴、被罚关在仓库里的情景,到她进入擎宇集团总公司,两人被关在电梯、爬上楼顶看夕阳、电影院的等候室、海边的那一吻、不情愿的初次约会、在他房里宣告单身结束…… 如果重来一次,她不会想改变任何一天,那是他们拥有过的美丽闪亮,但是……她该说爱他的,她该说一千次、一万次,即使他听烦了、听腻了,她都该说出口的。 没有任何事物比相爱的时刻更珍贵,她还来不及倾诉满腔的爱情,命运已将机会收回,留给她的只有自责和懊悔,此后她只能抱著回忆漂流,在伤痛的海洋中载浮载沈…… 仿佛经过了一世纪,她终於轻轻揭开白布一角,几乎不敢直视,唯恐是她最不愿看到的画面—— “小绫儿?是你吗?” 仿佛是幻觉或者幻听,她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独一无二的称呼,她霎时没了呼吸,白布也随之轻轻放回,她终究没去看清那人的面容。 而后她缓缓转过身,将那声音的主人完全收入眼帘,在她印象中,李奇鸿从未如此肮脏狼狈过,他总是打扮得完美尊贵,但在此时此刻,他帅得不可思议,比真正的王子还要梦幻。 呼吸恢复了,知觉回来了,她活在一个有他的世界,而刚才那几乎已粉碎的心,一片又一片的回到她胸口,终於让她又能有感觉、有反应了。 “真的是你?”李奇鸿握住她的肩膀,惊喜万分。“因为想我,所以来找我吗?” 他全身都是灰尘,脸上有多处刮伤,头发像用泥水洗过,银色西装成了迷彩装,他脚上甚至没有穿鞋,在她眼中却是完美的,因为他活著!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她颤抖地伸出手,模过他的头发、他的脸庞、他的肩膀,而后停在他胸前,感觉他心跳的脉动,仿佛全世界最美妙的音符,她把脸贴上去倾听,一阵又一阵的心跳,那是生命、那是爱! “小绫儿?”他拍拍她的背,不太明白她怎么了?好像刚从悬崖爬上来,比他这个灾后生还者还像生还者。 终於她听够了他的心跳,抬起头二话不说吻上他的唇,主动热烈而疯狂,他只愣了一秒钟,随即拥住她回应,不管这个吻是为什么,总之他觉得好极了! 靶受到他的温暖和热情,她的泪水终於奔流,不顾一切的宣泄而出,感谢老天、感谢命运,她找到了他,找到再爱下去的机会,这除了奇迹没有更好的说法,而她除了哭泣无法表达感动。 “你怎么哭了?”他从未见她落泪,从小到大,她的倔强有如铁石,这时却哭得像个泪人儿,老天,她想让他心痛死啊? “我太高兴,我太幸福,我太爱你了……”她要大叫,她要呐喊,她再也不放弃这说爱的权利。 他受宠若惊,捧住她泪湿的脸蛋亲吻。“你第一次说爱我,哇,我该怎么办?除了说我也爱你,我真不知该怎么办了。” “我以为你抛下我,留我一个人……”她不坚强,一点也不,想到可能失去他,她脆弱到轻轻一碰就要碎了。 他这才明白,为何她站在停尸处前,原来她以为他死了?天晓得她经历过怎样的挣扎,居然有勇气飞到日本来认尸?他所爱的女人就是这么特别,他不爱她还能爱谁? “我才没那么容易死,我会缠著你不放,等你点头做我老婆。” “不!”她有更大愿望。“我不只要做你的老婆,还要跟你一起变成老公公、老婆婆。” 她不会淡忘失而复得的狂喜,她告诉自己,这是最痛的领悟,她要一辈子罕记在心。 “我真是赚到了!不只有老婆,还有一辈子的牵手。”这场地震成了他翻身的机会,若非如此,谁知道要等到哪天她才会答应。 两人又抱又亲的,直到她的泪水化为笑意,他才提起—— “短时间内我不回台湾了,现在饭店暂停开发,我们把所有机械、工具、人员都调度过来,凡事以救灾第一。” “我也要帮忙,让我留下来。”她从背包拿出手电筒和牛女乃糖,笑容灿烂。“我做了万全准备,不会让你在黑暗中迷失害怕。” 噢!他忍不住再次吻上她,这女人故意把他的心拴得这么紧,让他爱得快爆炸了!“不,你不该在这里,随时会有余震,太危险了!” “我哪儿都不去,我要跟你在一起。”在她湿润的眼眸中,有最坚定的决心。“回台湾的时候,我还要跟你搭同一架飞机。” “这怎么行?万一有什么意外怎么办?”他不只对母亲的告诫谨记在心,也是为张绫的处境考虑,她还要照顾整个育幼院,不能有任何闪失的。 “是你妈吩咐我的,她说我们要走一起走,不要让对方孤单单地离开,那会让自己抱憾终生。理智上我知道该留下其中一人,照顾家人和一切,但在我心底的声音告诉我,如果在你闭上眼睛之前,看不到我、碰不到我,不能跟我道别……我会崩溃!” 他感动得眼眶发热,无法用言语表达,只能再次紧紧的、紧紧地将她拥抱。 “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答应我……” “我答应你、我答应你!”他也不能想像,当她因意外即将离世,身旁却牵不到他的手;当她呼吸最后一口气,耳边却听不到他的呼唤……不,他绝不让那种事发生,他要陪伴她走到最后一站。 倾城之恋,城市或许倾坏崩倒,眼前或许有如世界末日,但在恋人心中有天堂,只要牵著彼此的手,不论身在何处都有希望。 十二月三十一日,“擎宇集团”总部举办跨年晚会,地点就在总公司的一楼到三楼,占地三百坪的挑高空间,让人们尽情欢笑、倒数计时。 今晚,李奇鸿和张绫即将宣布订婚的消息,更增添了浓浓的喜气,全公司上下都卯足了劲,从布置、音乐到表演,都准备得至善至美,要让这对小俩口永难忘怀。 下午五点,育幼院二楼某间房内,温碧玉和丁毓秋正在为这小鲍主打扮。 “妈呀,我的眼睛快瞎了!”张绫不断求饶,可惜没人同情她。 “别乱动,眼影就要描好了,你看起来才会闪闪发亮。” “我已经够高了,还得穿这么高的鞋子?拜托我不想跌死啊~~”从震灾第一线回来后,她以为自己无所恐惧了,却没料到还有这番挑战,万一地震没死却跌死在楼梯上,那多不划算! “不行!这鞋子和礼服是成套的,你就算变成残废,也得给我穿上。” 不管张绫如何抵抗,还是难敌两位“教母”的威严,最后她在镜里看见一个陌生女子,明明是她却又不像是她,那……那真是诡异到了极点! 李奇鸿还没下车就听到张绫的鬼叫,暗自偷笑,这丫头一定被整得很惨,这世上要治得了她的,也只有他老妈跟毓秋阿姨了。 孩子们对晚会期待得不得了,个个穿上最漂亮的衣服,每张小嘴都喊著:“小绫姊姊好慢喔!快一点啦!” 蓝文蔚和田恬提早来到,帮忙说故事劝哄。“魔法是需要时间的,我们要耐心等待,这样公主才会出现喔!”不过说真的,连他们也不太能想像,毕竟要张绫变成公主,困难度是高了点。 李奇鸿一进门就往二楼喊:“张绫,你再不出来都要过完年了!” “吵什么吵?还不都是你害的!”张绫人未出门声先到,吆喝道:“等我出来以后,谁都不准叫也不准笑,给我乖乖闭嘴!” 可恶!她生平从未如此紧张,一颗心怦怦跳,尤其看到李奇鸿站在门口,更让她忘了该怎么走路。 幸好,孩子们都非常捧场。“哇~~好漂亮!仙女、仙女!” “呵呵……”丁毓秋以手掩嘴,优雅笑道:“仙女应该是指我和碧玉阿姨,我们用法力把小绫变成了公主,你们要叫她公主才对。” “公王!鲍主!”孩子们从善如流,还顺便加上一句:“王子来接你了耶!” “少噁了好不好?”张绫浑身都不对劲,她一生中穿过的裙子可以用手指数出来,而今晚这件白色的低胸礼服,大概是她空前绝后、尺度最大的一次了。 从未看过这么像女人的张绫,害得李奇鸿儍儍站在原地,嘴巴都快飞进蚊子了,还得由李逸翔推他上前。“儍儿子,你说句话吧!” 大家都盯著这对小情人,只见李奇鸿一步步走向她,握起她的手说:“美丽的公主,你愿意跟我一起参加舞会吗?” 气氛浪漫、灯光美好、如梦似幻的这一刻,张绫却伸手在他头上一敲,骂道:“你有病啊!都几岁了还在玩公主和王子的游戏?” 李奇鸿一张俊脸立刻抽筋。“你这女人,就不能说点好听的?” “你爱的不就是这样的我?”她自信十足,他爱她正因为她是她。 “你简直吃定我了嘛~~你这魔女,尽避再嚣张啊,我绝对有本事更爱你!” 小俩口一边斗嘴一边上车,留下所有观众愣在原地,惊叹不已,所谓“情人眼中只有彼此”这种妙事,大概只有当局者才能感受吧! 蓝文蔚和田恬接著走出门,两人热烈讨论蜜月地点,反正有李奇鸿做金主,他们自然要“物尽其用”喽! 陈书源走向妻子。“老婆,我们以后可以多放点假,乾脆也重新谈恋爱吧!” 丁毓秋挽住丈夫的手臂,调皮道:“是呀!如果你还能那么疯狂的话。” 李逸翔只是默默牵起温碧玉的手,所有温柔都交会在眼神中。从今天起,他们心头的牵挂少了一椿,至於可欢就等几年后再来操心吧! 所有人出发前往“擎宇集团”总部大楼,那儿已是布置得美轮美奂,邀请人们聚在一起,细数今年多少事,遥想来年多少梦。 晚上十一点五十七分,距离新的年度只有三分钟了,李奇鸿和张绫手牵著手,走到公司外的小花园,聆听场内送出的音乐,呼吸寒风中的花香,别有一种清新滋味。 望著辉煌灯景,张绫忽然想到一件事。“如果我跟你结婚,逸翔叔叔就变成我的公公,也就是我第二个爸爸,这种感觉也不坏。” 听到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李奇鸿当然大动肝火。“你做人不要太超过喔!难道你为了我老爸就肯嫁给我?”最后,他的语气却带著心酸,真是委屈极了。 “我爱你。”她怎么忍心逗他?真爱得来不易,她由衷感激老天,让她不只走出自己的心结,还能守护这份纯真的感情。 “我也爱你。”他再次被深深打动,不管她多爱逗他,最后这句话总是最美结局。 柔情的拥吻之后,她又想到一个点子。“小时候我们常赛跑,当时不分高下,现在不知道怎么样?” “试试看就知道了。”他随时都跃跃欲试,对於他古灵精怪的恋人。 “好,以那棵树为目标,来追我吧!”踢掉高跟鞋,她拔腿就跑,裙摆飞扬如浪。 李奇鸿如何能让她离开视线?当下双腿狂奔,无论她是魔女或公主,他非得追上这掌握他心的女子。 同一时间,场内传出倒数。“五、四、三、二、一!happynewyear!” 就在这关键的一秒钟,李奇鸿和张绫一起抵达目的地,携手同行,有爱为伴就是幸福人生。 再也不放开了,无论人海茫茫,无论红尘滚滚,就是要紧紧抱住,就是要深深爱著,就是要生生世世缠绵下去! 全书完 后记 他、他、他凯琍 文中的“他”并非同一人,可能是真实,也可能是虚构,无论有没有他存在,我永远都在恋爱中。 他其实不是谁,他其实是谁都可以。 只不过一个感觉还行的对象,就能让我发挥爱情的各种把戏:等待、相思、、嫉妒、失落、厌倦、痛心等拿手好戏。 是我的错,是我满腔情怀惹的祸,不是他有什么吸引我,莫名却让我看上了眼,就急著想吻他、抱他、爱他,甚至还做起两人白头偕老的幻梦。 对於爱情我是这样的,还咬得动就吞下去,等受不了再吐出来,贪婪的女人也许吃相难看,不过对自己是诚实的,我要爱,我要被爱,活著就是为了爱。 垦丁,白沙湾,游客变多了,以数百倍计算。 几年前我来的时候,只有我和海风,今天有另外几百人陪我吹海风。 打通电话给台北的朋友,述说海天景色有多关,朋友笑问我,是否找到送我性感泳衣并替我搽防晒油的男人?我说还没啦~~正在物色中。 沙滩柔细,我的脚丫子在欢唱,这才是它们最想穿上的自然鞋。 有人堆起各式形状的沙雕,我一一拍照留念,最后我躺在沙滩上,闭上眼听海风海浪,睁开眼看碧海蓝天,这是我梦寐以求的天堂。 不需猛男、帅哥、王子,或任何风花雪月的浪漫情节,只要身在海天之间,我已无憾。 走入海水中,感受水的凉意和清新,我不游泳不潜水不玩香蕉船,我只用皮肤去感受海浪起落,我只用心去拥抱眼前这一刻。 白沙湾於我仍是完美的,不管只有我一人或数百人陪伴著,大海仍是大海,天空仍是天空,只要这一切不变,就是永恒,以及完美。 垦丁,南湾,周末夜。 还没走到沙滩,已听到欢闹声传来,并看到冲天炮升空。这是夏夜,游人们买了各式烟火来放,入口处的告示牌写著禁止燃放烟火,不过那只有参考价值,就像禁止丢垃圾一样。 无论如何,我和他走上沙滩,踏沙逐浪,像少年人一样欢乐,不经意抬起头,看看天上居然有星,在这繁华灯光和烟火四射中,仍是有星星的呀! 除了冲天炮、仙女棒、火把,还有人自己带来灯泡,真妙,映照出青春的面貌,我确信这些游人将留下深刻记忆。 海风凉透、海水柔细、波浪金光闪闪,不是因为阳光,而是岸上的人间灯火,金缎似的在黑色海面上泼洒。而我就在这儿,我的人和我的心都在,回忆正被创造,无论青春已过或正盛,每个人都公平享有这个夜的美丽。 与他走在夏夜的海滩上,这使我有恋爱的预感,即使只存在於这一刻,已是太感激。 没有路灯的滨海公路上,我们把车停下,关了车灯,站在路边等两侧都无车往来,那便是我们纯然的夏日夜空。 星子在云层遮掩中仍闪闪发亮,对我眨眼、对我招呼,像是在说:嘿!carrie你很久没来了,今天带了谁跟你在一起啊?对我们星星来说是一瞬间,对你却是数百个日夜了。 我心底轻轻回答:现在站在我身旁的,是我喜欢的男人喔!虽然好像不可能喜欢我,但是我自己会制造浪漫、编造幸福,我很容易满足的。 林荫深处传来虫鸣鸟叫,在此没有文明的踪影,只有自然与天地,於是我消失了、融化了,服膺於此刻的沈静力量,我完全不存在,呼吸的是风和树,说话的是山和夜。 他感觉到我所感觉的,这便是我要和他分享的,请看看这片夜空,曾经我孤独地望著它,而今我们一起在它的帘幕中,他不知道我爱他无所谓,但星星们一定知道的。 对自己承认,是的,我喜欢这个人。 梦见他的拥抱、他的吻,连梦中都怀疑是真是假,心想这怎么可能呢?醒来后发现果然是梦啊,幻想无法成真的时候,便成梦。 多次的恋爱经验使我明白,某种东西已经开始了,这是心动这是情生,然而我不害怕我不退却,爱就爱上吧,不论苦涩或甜蜜,我有能力去爱。世上还有什么比不敢爱更怯弱?就让我怀抱小小的秘密,我心底终於有个人了,不是空著的了,这样很好,我更完整了。 为了这份秘密的恋情,我的心变得敏感,体认到自己是个女人,而他是个男人。 那是种强烈的变化,从一个无性别意识的状态,开始想打扮自己、散发吸引力,在子彼此说的每句话,拿玫瑰色的放大镜来看待每个情节,细细推敲品味。 快乐,是因为跟他在一起而快乐,感动,要两人同时感受才叫感动。 一起听的歌,好听;一起吃的东西,好吃;一起看的风景,好美丽;一起度过的时光,好深刻。 两人坐在车内,有时说话有时沈默,有时听音乐有时看窗外,只是一个共同呼吸空气的想法,已让我聿福得视线蒙胧。 早上十点,在联勤活动中心看车原、天空和海洋,宽阔明朗是唯一形容词。 大门口骑来四台重型机车,骑士们穿著全套配备服装,看得出都是行家,年纪却有了一些,因为到某个年纪有余裕和空闲去圆梦?或者才愿意放开身心让自己做自己? 一路上经过龙蟠车原、风吹砂、港口、出火,沿路是山坡缓升缓降,白浪衬著蓝海、黑色岩礁,显得格外美丽。这永远是幅画,一幅南方乐园的画。 下午去了海生馆,看珊瑚、白鲸、水母等,里面的沈船造型很有创意,我们仿佛身在海底,从沈船破窗中窥视海中生物,各种相机、手机的拍照声不断,人们惊叹讨论,持续在耳边响起。 我们在别人眼中,算是一对约会的情侣吗?但在彼此心中,我知道还有些距离,拉不近也拉不动。 午后下了场阵雨,我吃了酸梅枝仔冰,微微的酸与甜,如同我现在的心情。 我喜欢上一个没啥好期待的男人,虽然我对他也没啥要期待,仍会被这尖锐的甜蜜刺得微微发疼。世上最远的距离,确实是你就在我面前,而你不知我爱你,甚至我不能说出我爱你。 然而我能接受、我能面对,既然这是无解的结,不要去解开就好,偷偷的欢喜、淡淡的失落,拿捏得刚刚好,是最远的也是最关的距离。 晚上十一点二十分,我搭乘从高雄经海线前往松山的莒光号,原本没位子的我,在售票员的调度下有了两个位子:从高雄至新营是四车二十七号,新营至板桥是四车二十九号。 我记得这些做什么呢?关於生命的印记,我就想仔细记录,没意义又如何? 第一次搭夜班的火车,发现自己真要在这过夜了,从十一点二十分到五点四十三分,这段时间我都要在这班车上,细细回味或梦见假期中发生的事,如梦般的两天一夜。 回想当他担心的问我是否有火车可坐?我说有,谢了,并拿起我忘了拿的外套,他为此又开车绕回来一趟,那关怀神情我要收藏起来,日后不贪心、不越界、不奢求,只是享受这份暖。 多谢老天让我恋爱,这是让心变软最好的方式,於是我的感受力更强烈,我的情绪更加丰沛,生命不再乾涸,有了润泽。 无论是说得出或说不出口的恋情,每个恋情都有它存在的意义。 只是一天没见面,想念如影随形,连自己都觉莫名奇妙,有这么严重吗? 等了又等,晃了又晃,晚上十点多他上线了,而且主动找我说话,约我明天见面,然后我就开心了,有这么筒翠吗? 恋爱,就是有时天崩地裂的严重,有时海阔天空的简单。 “吻我吧!吻我吧!” 才见面没几次,我却在心中如此大喊,拜托他别说那么多、扯那么远,直接吻我吧!一切会变得明朗,答案就在其中,只有唇与唇的对话说得最好。 只要一个吻,我便能了解,他是我要的吗?我是他要的吗?这是我们要的吗? 不必告诫我说,激情终将会褪去,恋情终将会褪色,关於那过程和结果,我已有深刻认识。但在那之前,我仍要他吻我,我仍要爱上他。 若说这叫疯狂,那么我确实从未神智清醒过。 恋爱的预感,就是很清楚又很迷惘的发觉:自己就快要爱了。 究竟该爱不爱?爱又如何?不爱又如何?若爱了又不爱,岂不是很悲哀?这些思考都是无意义的,一旦有机会跳入爱河,我一样奋不顾身、毫无保留。 恋人们只是喜欢胡乱发问,其实不需回答或辩证,只要给我爱,我便安静了。 事情即将发生,我叫他出去买,那几分钟内,我独自坐在床边,心想真的要开始了吗?还来得及逃开吗?还是要勇敢迎接? (在此宣导一下安全观念:没有任何冲动会让人连买都来不及,各位姊妹请切记,若男人不肯出门去买,直接把他踢到天边去吧!) 这时该要打电话给谁?好姊妹们谁能了解?我该说些什么,她们又能祝福或劝告什么?前尘往事浮上心头,不知未来将是怎样?种种矛盾交错,其实只有一个问题:我就要爱了吗? 只不过几分钟,却是波涛汹涌的心情,窗外阳光如网,风扇徐徐吹拂,在这午俊,全世界没人知道,我站在爱与不爱、要与不要之间,谁也不能倾诉。 门开了,传来脚步声,他买了回来,一脸神秘的笑。 罢才那独自沈思时刻已过,我错过逃走的最后机会,於是我跨过单身的门槛,走向两人的世界,告诉自己,爱吧! 因为害怕受伤,而不敢去爱,这比爱了而受伤更可悲。 或许日后想起这一天,会染上忧伤的色彩,可是人生谁能预料得失,就让缘分自然运转,我不会忘记这几分钟内,阳光与风扇的对话,陷入和挣月兑的拔河,犹豫和勇气的辩论。 那时我听到了心底的声音:我决定,我要爱了。 还是怀念初吻的那一天,一切是那么美。 周六午后,我站在路边等他来接我,内心有期待有志忑。担心自己的妆化得不自然、发型太好笑,担心他看到我这么早来不知怎么想?恋爱中的女人真狡猾也真愚蠢。 由於一大早就起床,我显得精神不济,当他骑车载我的时候,便要拉我的手环住他的腰。 我说为什么要这样?他说怕我睡著跌下车。 我说不要啦!放开了三次手,他还是要拉我的手,环住他实在很纤细的腰,这男人瘦得不像话。 经过有淡水河流过的桥上,我们僵持了片刻,最终我屈服了,把手抱在他的腰上,还把脸靠在他肩上。暗自心想,这男人好硬的骨头,车轮每次敲撞,我的脸都会痛呢,但也许我的心更痛,因为这份悸动。 环抱著他的时候,我可以清楚感觉到,他心跳得好快,胸膛不断起伏,而我也是,全身微微发热,不知要多久才能退烧? 沿途风景往后飘过,路程为何要这么短呢?其实我可以一直这样下去,没有终点,就靠在他背上,闭上眼睛,告诉自己这便是天长地久。 回到他住的地方,废话不用说太多,嘴唇自有互相吸引的力量,很快我们就热吻起来,像小孩得到玩具百般尝试,嘴唇肿了也不管。 我知道一切都将成为回忆,我仍衷心感激,那天阳光很暖,风扇很凉,而我们的吻很甜。 遍还钥匙那天,下午五点半,我准备出门,他从msn上问我,要不要来接我? 我说,不用了,谢谢。 即将上演归还钥匙的情节,又何必接送什么?省下来吧! 骑车来到他住的公寓前,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爬这楼梯、看这景致,最后一次来他的住处找他,从此后不想再动摇,就让自己告别一切。 见了面,淡淡地聊了几句,关於他养的两只猫,关於我们共同的朋友,当然还有关於他即将迎接的生日。不过生日宴上,我无法出席,我另有要事。 他问我是否还能做朋友,一起吃饭、一起打球,甚至来他家找他玩,我随口说看情况吧! 他再次问我可以一起吃晚饭吗?我再次提出藉口说跟朋友约好了,这之中还有两个朋友来电关心,一个怕我分手难堪,一个怕我难分难舍。 其实我还好,只是心跳得难受,分不清是心痛还是心动。 一起走下楼,他伸手模模我的马尾,我想做两件截然不同的事,不是甩开他的手,就是握住他的手,不是跑得远远的,就是投入他怀抱。 终於还是静静走到小巷口,两人最后说声再见,我骑车离去,他走他的路,从此我不会回头。 每件小事都有预兆在其中。 我把一条心形的项链留在他家,就挂在他浴室一个小背子上,希望他每天都看到,但直到我要收回项链那天,他才惊讶问我何时挂上的?怎么他一直都没发现? 其实这是我想说的话,他看不到我的心,於是我收回。 loveisovernow,但我还在路上,寻找一个看得到我心的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