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气大男人》 序 少女欧巴桑之日常生活小事件凯琍 本书之所以能完成,要感谢编辑“咪咪”的大力相助。(这是我帮她取的外号,因为她很爱猫咪,下次再取别的好玩名字吧!) 总之,“咪咪”不但耐心聆听我对周董的痴恋,并鼓励我化小爱为大爱,写出更精彩、更动人的小说,请所有读者多多捧场,我才有钱再去看演唱会。 可爱的“咪咪”,妳是一个好人,若妳能拍到周杰伦的出浴照片,我会更勤奋写作的,我们就这么约定了,人家等妳喔! 某天,编辑“汪汪”(我帮她取的外号之二,因为她也很爱狗儿)问我:“怎样?要不要拿出妳的实力?每个月都给它写一本小说?” “素喔~~”我一边打呵欠一边回答:“那妳要给我什么奖品?让我专访周董写他的传记?还是送我跟周董去四日五夜游?” “汪汪”沉默不语,内心啜泣:凯璃终于精神错乱了,我早知她不是正常人…… 十月中,少女欧巴桑我经过一台捐血车,意图捐血却被赶下车,因为我又瘦回来了,只有四十五公斤,护士小姐叫我吃胖点再说! 啊~~为什么会这样?人家不只想捐出满腔热血,也想得到精美纪念品呀! 还有,我前几天去买运动服,居然被老板娘嫌弃:“我们这里没有妳的尺寸。” “可是我今天就要上课了,怎么办?”我报名了经络指压课,没有运动服是不行的,谁叫我只有小可爱那类衣服,都欧巴桑了还爱装少女。 “马上变胖就好啦,哈哈!”老板娘的笑话超冷的。 呜呜~~瘦子总是被歧视、被欺负,这社会好残酷啊~~ 每天烦恼要吃啥有多痛苦你们知道吗?挑食的我、不吃肉的我、喜新厌旧的我,真希望有个男佣来伺候我,给我准备三餐点心和水果饮料,那我一定可以变胖的! 因为人家我什么也不会,虽然自己一个人住,却从未洗过米、煮过饭,还把脏衣服带回家给老妈洗。开水也懒得烧,把家中热水装进热水瓶,三天两头做搬运工仍甘之如饴,反正我就是不做家事,怎么样? 而且我也不要上班,不想跟同事说话,不想看上司脸色,不想对客户奉承,只想每天吃饱了玩,玩够了睡,睡爽了吃,自由自在悠闲度日。 像我这么懒惰无用的女人,何时才能找到十项全能的王子?给我饭吃,给我钱花,把我当女神供奉,这情节简直比童话更童话,不愧是爱情小说作者,非常有作白日梦的才能。 看来除了写小说之外,我实在没别的路好走,这就是我立下志愿的由来,有没有很给它曲折离奇感人呢? 冬天到了,糖炒栗子也出炉了,怕冷的我买了一包回家以后,赫然发现──我、不、会、剥、壳! 以前都有男友帮我剥好,现在却要我自力救济,劳动一双纤纤小手……讨厌,在这寒冷寂寞的冬天,人家好想交个男友喔! 男友:佣人的同义词,而且免费──出自于凯璃字典。 安静的夜晚,猫狗都在睡觉,只有我在工作,为何生命如此不公平? 总算电话响起,划破我的寂寞,接起来一听,却是某家公司的宣传电话……女性的声音很甜美、很可爱,重复说着三十秒的广告词,可惜我无法与她沟通。 我只想问一句:幸福,有没有得买呀? 忽然想忏悔一件事,其实我以前交男友的时候,常会不小心地出轨一下下。 本人自有一套标准,精神出轨又不会怎样,只不过稍微欣赏别的男人、暗恋别的男人,反正我的人还在男友身边啊!至于出轨也不会怎样,只不过在某个时空跟别的男人肌肤相亲一会儿,反正我的心还是属于男友的呀! 就这样,我心安理得地与男友交往,直到最后个性不合才说掰掰,一段感情宣告结束,一段时间休养生息,某天蠢蠢欲动又重出江湖。 不过话说回来,如果我的男友胆敢出轨,无论是精神或上,没第二句话好说,只有分手一途!不准碰我,肮脏的家伙! (哼哼,好个宽以待己、严以律人的笨蛋啊……) 在我的拾荒生涯中(别怀疑,蹲在路边翻垃圾堆的欧巴桑就是我),曾捡过许多好玩的东西,包括食物、碗盘、家具、衣服、日记本、黑白相片……但就在十月的某一天,我遇见了从未见过的宝物!那就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是也!这当然不是设计给老人家用,功能也不在于消除腰酸背痛,而是货真价实的男女情趣用品! 我带回家后立刻打开来,心想老娘今天非要搞清楚,它到底是怎么个旋转、扭动、电击……比起那些无用的男人强在哪里? 可惜我还是不敢用,因为上面有一层黏答答的润滑油,就算彻底洗干净了,在我纯真少女的心灵中,仍有一丝挥之不去的阴影。 而且,如果我一不小心“凸槌”,送医急救登上新闻头条── 单身爱情小说作者使用棒棒不慎,卡在○○部位,无法自行月兑困,经由外科手术取出……忠实读者及善心编辑送花探病,并致上最新款式棒棒一支,以期有更上一层楼之表现…… 不!(抱头大叫)我不想因为这样而出名啊~~恶梦退散! 最后,我转送给一个朋友,随便爱用不用,留作纪念也可。 总之呢,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什么东西都可能捡到,每当我在路边拾荒时,总有这种天地辽阔的感慨…… 然后我又不禁想起,为何那位主人放弃了棒棒(电池都还有电耶)?是否她(他)买了更厉害的产品?又或者她(他)找到情人,从此不需棒棒?但愿答案是后者,情人的体温、呼吸和触模,总是比人工产品美妙得多。 至于我这个外表欧巴桑、内心少女的怪ㄎㄚ,就继续捡东西、想东西、写东西呗! 第一章 “雨馨,干得好!扮哥以妳为荣。”杨子恒极力称赞,他今天刚回台湾,及时赶上妹妹的婚礼。 “哥……你小声点。”杨雨馨愁容满面,毫无新嫁娘的喜悦。 杨子恒仍兴致高昂,语气激动。“我实在太惊喜了,没想到妳会是我们家的救星!还能叫那个小气鬼吐出钱来,可见妳魅力无穷喔!” “拜托你别乐过头了。”身穿大红旗袍的董翠芬警告儿子。“这里都是他们的人,被听到还得了?” 这家“擎宇饭店”属于新郎唐宏升所有,从里到外布置得典雅浪漫,今天是董事长的婚礼,所有服务人员一起出动,只为呈现最美场景。 虽然唐宏升的节俭是出了名的,但看在可为饭店宣传的分上,他允诺属下花大钱办大场面,一生只有一次婚礼,值得就好。 “ok,我安静点就是了。”杨子恒抓抓后脑,笑容堆满在脸上。 杨政达拍拍女儿的手,语气沉重。“辛苦了,要是没有妳,我们家现在可能已经毁了……” “爸,你别这么说。”雨馨不想听到赞美或感谢,她觉得胸口很闷、化妆很假,内心充满罪恶感,只因这并非神圣婚姻,而是一笔金钱交易。 从小到大,只有哥哥备受宠爱,她从未如此被期待、受瞩目,若非家中经济巨变,她怎会逐步接近唐宏升,甚至接受他的求婚? 杨政达坚持把功劳归给女儿。“这回真是妳救了我们,否则公司一倒,不只我们名声扫地、无家可归,还有那么多股东、员工,他们的生计都将毁于一旦。” “爸,你安心啦!以后我会把欠妹夫的全数奉还,不过就是三亿而已嘛!说不定哪天妹夫有困难,我绝对二话不说,力挺到底。” 杨子恒对自己向来信心十足,几次投资失败并未让他泄气,相信只需一点运气,东山再起并不难。 “你别再给我捅楼子,我就很感激了。”杨政达原本一心望子成龙,但在经历差点倒闭的风险后,他只求儿子守成,不敢奢望太多。 “好了好了,今天是雨馨的大喜之日,你们应该说点祝福的话吧!”董翠芬比较了解女儿的心情,毕竟同为女人,总希望幸福出嫁。 “我听说妹夫很吝啬,不过他应该是爱妳的,才愿意出钱帮我们。”杨子恒爽朗地说:“男人啊~~只要心爱的女人一个微笑,什么都做得到。” 杨政达却有不同想法,经过人生起落之后,他变得低调许多。“我看宏升他稳重又成熟,能力比妳哥强得多。妳嫁给了他,或许没有奢华排场,但绝对不愁吃穿,做个平凡一点的人,未尝不是件好事。” “嗯……我知道。”雨馨并非娇滴滴的千金小姐,她不需要太多物质享受,相反的,她期盼能为唐宏升做点什么,除了减少内心的罪恶感,也因为他们杨家欠他太多了。 转过头,雨馨对杨子恒说:“哥,从今天起,请你好好照顾爸妈,今天是因为我和唐宏升结婚,他很乐意提供援助,但若有下次,我不知道他还愿意帮忙吗?只怕到时,我也没有资格拜托他。” “对不起啦~~让妳为难成这样。”向来洒月兑的杨子恒也感伤起来,若非他接管公司后状况连连,妹妹也不需要相亲,才交往三个月就赶着结婚,活像卖女儿似的。 一时间气氛低迷,一家四口相对,有种凄凉无边之感。 “别想太多了,瞧妳表情僵硬,是不是太紧张了?来,练习笑一下,不然等会儿出去,人家还以为妳在办丧事呢!”董翠芬揽住女儿的肩膀,让她面对落地长镜。 今天不管怎么样,非要让女儿顺利结婚,否则怎是一个“惨”字可形容? 雨馨听从母亲的话,努力试着微笑,无论心中多少矛盾,她是今天的女主角,就得尽职演出。 “乖女儿,妳会幸福的,妳一定会的。”杨政达嗓音哽咽,二十五年来第一次觉得女儿是这么可爱、这么珍贵。 “是。”雨馨把这祝福当作命令,无论日后有何遭遇,她没有抱怨的权利。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此时新郎唐宏升就站在门外,从头到尾都听得非常清楚…… 三个月前 某个小雨绵绵的夜晚,杨雨馨下班后开车回家,如同往常,她在进门时说了声:“爸、妈,我回来了。” 其实她也不晓得爸妈在不在,或许他们去参加宴会,或许去练习高尔夫,但她总习惯这么说一声,假装家里有人在等她。 出来迎接她的是女佣。“小姐好,您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雨馨小心地藏起失落。“妳去忙妳的吧。” “是。”佣人们都很喜欢杨小姐,因为她没有架子,更不会颐指气使。 客厅里有名画、有鲜花,却显得空空荡荡、冷冷清清。所谓的家,应该是有家人交谈欢笑的地方,否则无论如何豪华,都没有回家的感觉。 雨馨走向自己的房间,月兑下套装,换上舞衣,打开隔壁的练舞房,开始对镜独舞,她没有舞伴,她注定孤单。 七岁那年开始学芭蕾,爸妈为她辟建了这间练舞室,她也曾梦想做个专业舞者,但随着青春期的到来,老师说她骨架太大、身材太丰满,男舞者根本抱不起她,最好趁早放弃。 升上高中后,她结束了芭蕾的梦,乖乖念书考大学。 志愿卡上,她选择了观光系,毕业后进入家族公司,在旅游部门工作,外语沟通不成问题,只要少出席应酬场合,对她来说并不算太痛苦。 现在都二十五岁了,她还不太清楚自己要的是什么,想谈个恋爱也很困难,公司里没有男人敢追她,不是身高比她矮,就是家世背景不如她。 至于上流社会的party,她是避之唯恐不及。她永远做不了社交女王,那场面让她自觉像个蠢蛋。 爸妈有时会念她几句,叫她快找个好对象,不要一下班就窝在家。然而他们最在乎的还是儿子杨子恒,一年前将家业交给他掌管,期待他能光宗耀祖、扬眉吐气。 想着想着,雨馨已跳了两小时的舞,转向浴室泡个玫瑰花澡,沐浴在芬芳花香中,一天的烦忧也随之消散。 晚上十点,佣人前来报告── “小姐,老爷和夫人回来了。” “谢谢!”雨馨走出房迎接父母,她总期待家人的温暖。 来到客厅,却见双亲表情颓丧,雨馨忙问:“爸、妈,你们怎么了?” “妳过来坐下。”董翠芬叹口气说,并吩咐佣人:“你们可以去休息了。” “是。”两名佣人听令退下。 雨馨从未看过母亲这模样,母亲一向聪明能干,比父亲更为活跃,怎会忽然一脸落寞?莫非哥哥发生了什么意外?为了吸取外商投资,哥哥常奔波在美国、台湾两地间,会不会是身体累坏了? 佣人离开后,董翠芬才缓缓开口── “雨馨,妳也知道,妳哥继承了公司以后,一直想拓展版图,结合各项产业。” “是。”她虽然是在旅游部门工作,但也听过哥哥的伟大计划。 “这孩子就是太贪心了!”一旁的杨政达拍桌大骂。“也不想想当年爷爷是怎么辛苦创业的?居然随随便便就给我搞垮!” “搞垮?”雨馨眨了眨眼,怀疑自己的听力。 “小声点。”董翠芬提醒丈夫。“事情没那么严重,你想让佣人都听到?” “这笨小子!简直想活活把我气死!”杨政达是恨铁不成钢,爱之深责之切。 雨馨忍不住插嘴。“到底怎么回事?” 董翠芬解释道:“今天会计主任约我们见面,她说子恒动用太多资金,早就周转不过来,账面上的收支平衡都是假的。” 雨馨一听睁大双眼,不敢相信哥哥会这么做,万一事情爆发,公司信誉扫地,不只他们杨家会破产,还有上千名员工的生计也会落空耶! 杨政达长长地叹了口气。“那会计主任是我提拔的,才会瞒着子恒告诉我们这件事,她说她不敢再做假帐,三个月后,她一定要辞职,她可不想惹上官司。” “我的天……”雨馨脑中一片空白,不知该说什么。 气氛凝重中,董翠芬强打起精神,握住双拳说:“事到如今,唯一的方法只有相亲了。” “相亲?”雨馨不明白,这跟公司的危机有何关联? “没错!”董翠芬心意已决,谁也阻挡不了她。“只要妳嫁进富贵人家,就可以帮妳哥度过难关。” 想不到她还有这份价值!雨馨顿时了悟,作为一个女儿,至少能要点聘金,填补儿子挖出的大洞。 杨政达一听也认为这是个好主意,只是对女儿有些不好意思,连忙说几句好话。“这对你们兄妹俩都好,一来妳找到幸福归宿,二来妳哥也能继续打拚事业。” 看雨馨仍静默无语,董翠芬拉起她的手劝说:“昨天我刚好跟妳干妈碰面,她替妳找了个对象,人家可是一表人才,条件好得不得了。” 雨馨想起干妈李素华,印象中她笑脸迎人、交际广阔,不少富贵人家的女儿都认她做干妈,原来是附加了相亲这项功能。 董翠芬拿出相片和数据,逐一念给女儿听:“他名叫唐宏升,今年二十九岁,身高一九○,体重七十五公斤,管理学硕士,现任擎宇集团董事长。” 事情发展得太快,雨馨仍是一片茫然,杨政达却立刻发问:“这么优秀的男人怎会找不到对象?” 身材、学识、财富,全都高人一等,理当是所有女性的目标啊! 董翠芬神秘一笑。“你们不知道,他是所有媒人眼中的克星,连雨馨的干妈都甘拜下风,因为他挑剔得要命、小气得要死,至今相亲超过一百次,还是成功不了!” “挑剔?小气?”杨政达很少听到这两个词儿。 雨馨只觉更迷惑了,前者她可以理解,后者却难以想象。拥有超优条件的男人,挑剔女方是自然的,但他富贵逼人,怎会小气呢? “没错!”董翠芬斩钉截铁地说:“他明明家财万贯,却以节俭为乐,那些千金小姐一发现他的作风,个个都打退堂鼓,才会到现在还娶不到老婆。” “这种男人介绍给我们女儿好吗?”杨政达认为不妥。 董翠芬的微笑就快失去耐性。“你知不知道擎宇集团有多大?若说我们杨家是豪华邮轮,他们可是航空母舰耶!随便分一点燃料过来,就够我们环游世界了。” “可是雨馨嫁过去的话,不就要过苦日子了吗?”杨政达可舍不得,怎么说女儿也是他们的掌上明珠。 董翠芬自有一番见解。“唐宏升这个人小气归小气,在商场上总要点面子吧?难道他会叫自己的老婆去做女佣?反正雨馨也不喜欢出风头,在唐家做个低调的女主人,不会痛苦到哪里去的啦!” “说得也是。”杨政达向来听从妻子的话。“……女儿,那妳觉得如何?” “我不是不愿意,可是我对自己没信心……”雨馨双手交握,感觉手心发汗,指尖却冷得没有温度。 董翠芬早有深思熟虑。“我来分析给你们听,第一,雨馨长得比一般女生高,很适合这位唐先生的身材。第二,雨馨并非绝世美女,唐先生所要求的正是中等美女。第三,雨馨不喜欢社交应酬,比一般千金小姐朴实得多,唐先生中意她的机率颇高。” “太好了!老婆,妳真聪明。”杨政达脸上一亮,彷佛好事已成。 “可是我……”雨馨最说不出口的是──如果可能,我希望像普通女人那样,谈场刻骨铭心的恋爱…… “妳也老大不小,都二十五岁了!现在不找个对象,要等到什么时候?” “为了让这个家撑下去,不过是一次相亲而已,妳就试试看吧!” 董翠芬和杨政达连手出击,作为女儿根本无力招架。 “好……”雨馨听到自己回答的声音,非常虚弱、非常飘邈,彷佛这是个梦,只要睁开眼醒来后,就能回到她原本单纯的世界。 只是这个梦不知还要作多久?她真怕一梦就不醒了…… 周五夜晚,擎宇饭店,贵宾包厢。 初次见面,唐宏升对杨雨馨可说是“一见钟情”。 她长得有点美又不是太美,刚好是赏心悦目的程度,又不到倾国倾城的地步,太美的女人是麻烦,他不想自找麻烦,他要找个妻子。 至于身材方面,她的四肢修长,腰身纤细,胸部和臀部却颇为丰满,不像一些模特儿瘦得像竹竿,他喜欢抱起来有肉的感觉。 穿着平底鞋的她大约是一七八公分,跟他一九○公分的身高非常相配,拥抱亲吻也不用太费力,从优生学的角度来看,他们的小孩一定高大强壮。 好!外型合格,接下来就是她的内涵了。 “妳就是杨小姐吧?我是唐宏升,很高兴认识妳。”他先打声招呼。 “你好,我是杨雨馨。”她太过紧张,全身僵硬如化石,好在她有一张表情不太丰富的脸,让人看不出她的真实感觉。 这场“相亲”不需媒人、介绍人、双方亲友,搞得人仰马翻又缺乏效率,如今只要男女主角到场,彼此看顺眼了即可展开。 雨馨没资格说顺不顺眼,她只觉得迷惑,如此高大俊朗、家财万贯的男子,居然相亲了一百多次还不成?其实很不容易呢! 寒暄后,唐宏升丢出问题。“外头下着大雨,妳是怎么来的?” “我刚下班,搭捷运过来。” 这句话深得他心。她不是精致的搪瓷女圭女圭,不是娇弱的无用女子,她可是会搭捷运的呢! “妳没有司机吗?”据他所知,杨家的排场并不小,出入都有轿车司机,还有秘书保镳陪同。 “平常我是自己开车,但下雨天会塞车,搭捷运比较方便。”她并不喜欢随时有人伺候,自己独处反而轻松。 太好了,又务实又能干!唐宏升在内心赞叹。 这时,饭店经理走上前。“唐先生,请问可以上菜了吗?” “嗯。”唐宏升点个头。“杨小姐,老实说,如果妳给我的第一印象不佳,我会立刻走人,这顿饭也不用吃了。” “是吗?”她真该庆幸,没在第一时间被判出局,还能赚到一顿大餐。 经理打了个手势,五位服务生同时出现,分别倒水、倒酒、盛汤、切面包、端上色拉,气派之大让雨馨吓了一跳。不是听说他以小气闻名吗? “这是我开的饭店,今天算例行检查。”他特别对雨馨说明。“除此之外,我不可能花大钱吃大餐,这样懂了吗?” “懂……”雨馨终于明白,这就是唐宏升的作风,在属下面前也不稍作掩饰,却让初次认识他的人难以适应。 经理和服务生都战战兢兢、如临大敌,唐宏升则以严厉态度审视,每个小动作都逃不出他的眼光。 “行了,你们可以走了。”唐宏升对经理吩咐。 “是。”经理深深一鞠躬。“两位请慢用。” 大门一关,包厢里只剩男女主角,雨馨如坐针毡,不知接下来会是什么考验? “趁热吃吧!”他拿刀叉利落用餐,随口问起:“妳看我这套西装怎么样?” 她愣了一下,猜不透他这问题的用意,像是脑筋急转弯,不能用一般常理推断。 “简洁大方,很适合你的身分。”不管怎样,诚实为上策,她斟酌着恰当的字眼,不希望太虚伪的态度让他起反感,像他这么厉害的人一定看得出来。 “告诉妳,这是十年前订做的,当初我花了一笔大钱,十年来身材从未变过,只需要添购一些领带、衬衫、配件。这就是最高的投资报酬率。” “原来如此。”她内心松口气,幸好她没说错什么话。 “妳这身衣服也是订做的吧?”他注意到她的品味,高雅保守,正是他期待妻子该有的模样。 “是的。”她的身材不像一般东方女性,市面上少有适合她的尺寸和款式,一向由设计师为她量身订做。 “要好好珍惜,至少穿个十年以上。” “是。”雨馨不敢违抗他的意思,以免立刻被赶出饭店。 “很好。”他点点头,又找出另一个话题。“我一直很崇拜印度人,妳知道为什么吗?” “古老文明、宗教信仰、瑜伽养生?” 她的猜测换来他再三摇头。“不,因为他们用右手吃饭,用左手清洁。” “喔~~”她想起来了。“他们不用筷子或刀叉,是用手抓东西吃。” “多环保、多节俭,又不用制造这些麻烦的玩意儿。”唐宏升遥想那美好境界,不觉露出憧憬神情。 “但是用左手清洁……?”这她就不太明白了。 他嘴角一扬,眼中带着神秘。“方便的时候,他们不需要卫生纸,只要左手和清水,就可解决一切。” “啊……”她恍然大悟,却觉有些反胃,因为今天的主菜是咖哩鸡…… 他继续畅所欲言。“可惜在我们所处的社会中,这样做会被当成傻瓜,否则我还真想效法,那不知能省多少金钱、多少资源,印度人实在太有智慧了。” 雨馨只能在心中默念母亲的教诲──凡事切记忍辱负重、逆来顺受,如此才能起死回生、化危机为转机…… “杨小姐,妳赞同我的想法吗?”唐宏升忍不住要问,通常他的相亲对象听到这儿,就会脸色惨白地逃开。 她稍微思索了一下。“我不确定自己能否做到,但我认为你说得很有道理。” “谢谢。”他对她的回答相当满意,既不虚假也不做作,倘若她说要跟他一起实行,恐怕他还要怀疑她的用意呢! 两人用餐到一半,唐宏升召来经理和主厨,发表他对今日晚餐的看法,并指点他们该注意的地方。 雨馨一时愣住,现在到底是相亲还是工作时间?才第一次见面,他就毫无保留地展现本性,难怪会吓跑许多名媛淑女,想到要跟这种老公过一辈子,只怕天天都是兢兢业业、如履薄冰,即使唐家的事业再发达,也轮不到女主人来享受。 半小时后,唐宏升“训示”完毕,属下们恭敬告退,他才转过头来说:“我是不是让妳觉得很无聊?” “还好。”无聊并不难排解,她早已习惯一个人的生活,爸妈的注意力很少放到她身上。 他再次强调。“对我来说,时间就是金钱,生活就是工作,无论何时何地都一样,想做我的妻子必须接受我的全部。” “嗯,我了解。”女人需要的是甜言蜜语,他的态度却像谈公事,看来她别想从他嘴里听到半句情话。 雨馨正暗自感到失落,却听到唐宏升说:“杨小姐,我有个问题。” “是,请尽避问!”她立刻应答,背部也随之挺直。 他稍微倾向前,眼神带着探索意味。“……我可以叫妳雨馨吗?” “呃……可以。”她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是否表示他对她印象不错? “雨馨。”他玩味似的念出这名字,端起水晶酒杯,隔着烛光对她说:“这杯敬妳,也敬我们的相识。” “谢谢。”她心中怦然一动,在刚才那一瞬间,他竟有种不可思议的性感。 一个小气的生意人也会有性感魅力?可能是她眼花了,那该是金钱的光辉吧! 第二章 晚上十点,唐家司机开车送杨雨馨回家,大门一开,只见她的双亲迎面而来,同时喊道:“女儿,妳回来啦!” 爸妈居然在等她?雨馨从未见识过这场面,忽然间受宠若惊、不知如何反应。 董翠芬主动接过女儿的皮包,亲热地拉她坐到沙发上。“怎么样?对方的态度如何?有没有约妳下次见面?” “他的态度……还好,并没有谈到再见面的事。”雨馨尽量委婉回答,以免他们期待过高。 杨政达却像掌握到关键讯息的侦探,喜孜孜地说:“我从窗口看到他们家的轿车,可见他对妳印象多好,还派司机开车送妳回来。” “我有预感,绝对是希望无穷!”在董翠芬脑中已听到结婚进行曲。 相较于父母的一头热,雨馨却是一脸无奈。“爸、妈,我可以回绝对方吗?” 那男人让她觉得自己像头母猪,被买家锐利的眼光衡量,看她是否有本事生下一窝小猪,跟她想象中的爱情相差太远了。 “回绝?”董翠芬满面笑容全垮了,化作横眉竖目、怒气冲天。“妳是哪根筋不对了,竟敢回绝这么好的婚事?妳以为这是玩扮家家酒,说不玩就拉倒?妳给我搞清楚,现在全家能不能活下去,都看妳一个人的表现了!” 雨馨浑身一颤,从小她虽然不太受重视,但也不曾如此被斥责,莫非她的价值就在于弥补哥哥的失败?以结婚这唯一的手段来挽回家族的生存? “熄熄火,别吓着雨馨了。”杨政达先安抚妻子,又转向女儿游说:“那个唐宏升是不是一副铁公鸡的模样?我打听过了,他外号铁算盘,做生意从不吃亏,可是这样也好,才不像妳哥那么莽撞。况且妳嫁给他以后,他再怎么小气,也不会让我们家喝西北风吧?” “我想是不至于……”雨馨缩起肩膀,感觉寒意上升,直达心底。 董翠芬一双冷眼射向女儿,厉声道:“爸妈都老了,只想过几年平安日子,但妳哥哥根本靠不住,现在全靠妳的努力了!要是公司倒闭的话,我们这栋房子也别想留下,难道妳想看爸妈沿街乞讨、拾荒维生?” 面对爸妈软硬兼施的要求,雨馨不得不点头。“我……我了解事情的严重性了……”不孝是多么大的一个罪名,她担当不起。 董翠芬这才转怒为笑。“我就知道妳没那么傻,我立刻打电话给妳干妈,说妳很满意对方,希望继续交往。” “铃~~铃~~” 罢好电话铃响了,董翠芬冲上前接起,听了几句后便开始连声道谢。“真的吗?谢谢、谢谢!” 放下电话,董翠芬随即宣布。“太好了,妳干妈说唐先生对妳的印象很好,希望有机会再见面!” “第一关通过了,我们有救了!”杨政达抱住妻子欢呼,两人兴奋得像小孩。 雨馨是唯一闷闷不乐的人。她真不懂,那个精明能干的男人为何看上她?她自认言语无味、姿色普通,莫非就是这点让他中意?也许他认为平凡的女人比较听话,不会红杏出墙,安于相夫教子…… 杨政达和董翠芬仍在雀跃叫喊,完全不知女儿的心思。 雨馨不想让爸妈期待太高,以免日后失落太深,特别提醒他们道:“就算我和他再见面,他也不一定会跟我结婚,更难说会不会帮我们家。” 董翠芬心情正好,听了这话也不生气,反而模模女儿的头发。“妳啊~~说什么丧气话?好的开始就是成功的一半,妳可是继承了爸妈的优点,要对自己有信心!” 雨馨从没听过母亲如此赞美她,这不是专为哥哥说的台词吗?而今她竟有幸得到,真该感动得痛哭流涕。 “没错,我相信妳办得到。”杨政达也以殷切笑容看着女儿。 双亲的眼神让雨馨难以拒绝,似乎全世界的存亡都靠她了,如果她胆敢摇头说不,下一秒钟地球就会爆炸。 因此,她只得勉强答应。“我……我尽力试试看。” “我们都站在妳这边,给妳最大的支持!”杨政达用力拍在女儿肩上,彷佛她这一去是要争取奥运金牌。 “谢谢爸妈……”雨馨硬逼自己微笑,如果不这么做的话,她怕自己就要哭了,并非喜极而泣,而是心酸的泪流…… 两人的第二次约会,地点选在唐家。 周日上午,唐宏升派司机开着气派崭新的轿车前来迎接杨雨馨,杨政达和董翠芬在门口送走女儿,夫妻俩频频挥手,满心欢喜都写在脸上。 最后车子停在唐家大门前,司机先生为她打开车门。“杨小姐,欢迎光临。” “谢谢。”雨馨紧张地拨了拨头发,希望自己看起来没什么差错。 第二次见面就来到男方家中,对她来说是太快了点,但在唐宏升看来,可能只想节省时间,速战速决,合则来不合则散。 不晓得今天将是什么场面?会不会见到唐家的长辈亲戚?他们的检核标准是否更严格?她脑中闪过无限可能,就是没想到会有这样的发展── 只见一名女佣站在门口迎接。“杨小姐您好,先生在后院,请跟我来。” 后院?雨馨脑中浮现一幅画面,莫非唐宏升亲自在种田?他家的土地想必寸土寸金,栽种的绝非观赏花卉,而是实用的农作物。 丙然,所谓“后院”正是一处农地,分为温室、果园、菜圃,有数名佣人在工作,一副驾轻就熟的模样,显然早已习惯如此。 最教她吃惊的是,唐宏升只穿着一件及膝卡其裤,露出强健上身,张开一口白牙对她笑── “妳来了?”他本想跟她握个手,却又随即收回手。“算了,我流了一身汗,还是免了。” 她退后两步,几乎不认识他,指着他问:“你的眼镜呢?” 他得意地仰天而笑。“我视力好得很,戴眼镜只是伪装,一个老朋友建议我的,他说这样可以让人看不出我的眼神锐利,降低对我的警戒心。” 她必须承认这很有道理,少了那副斯文的眼镜,他看来像个剽悍的猎人!而她就是那无知的猎物,一脚踏进陷阱还不自知。 唐宏升指向宽阔后院,挺起胸膛骄傲地说道:“如果妳是普通客人,我不会让妳看到这情景,毕竟我是个商人,谈生意要有排场、有气氛。就因为我没把妳当作一般客人,才希望妳了解我的真实生活,如果妳能接受,那很好,如果妳无法忍受,随时告诉我。” “喔……”雨馨被他的气势压得无话可说,这男人的务实风格从不修饰,而她就算有千言万语也不敢吭声,爸妈的“亲情攻势”让她无路可退。 雨馨没说话,唐宏升就当她的意思是认同。不愧是他看中的新娘人选,至今尚未有别的女人熬到这一关呢! “过来,我给妳介绍,这边是蒜头、柠檬、番薯,那一头有薏仁、西红柿、香菇……都是多用途的农作物,不用花太多钱,自己栽种就当运动,又没有农药残留,一举数得。” “种类这么多,真了不起……”她看得眼花撩乱,没半样记得住。 茂盛大地上,六月的阳光反射出热力,她不太习惯,微微瞇起眼。 他发觉她有点恍惚,停下脚步问:“妳该不会晒个太阳就昏倒吧?” “当然不会。”多年来持续不懈的练舞,让她拥有充足的体力。 “那就好。”他要个健康妻子,生下健康孩子,可不能随便找个病人,否则万一难产,母子都赔上命,他岂不是亏大了? “呃……你要不要擦擦汗?”她看他满身都是汗,拿出手帕递给他。 他不只身材高大,体格更是强壮,倘若发生“家暴”事件,他绝对占上风。 此外,她忽然也想到,以他的身高和体力,应该能做她的舞伴,将她高举起来,跳曲优雅的芭蕾舞……唉,她的幻想有如天方夜谭。 “谢了。”他接过手帕,对她的欣赏又多一分。“这比卫生纸环保多了,洗干净还可以再用。” “是呀!”她再次确定,在他计算机般的大脑中,只有计算得失的功能,没有空间留给那些蠢事。 他擦过脸庞和颈子,将湿透的手帕还给她,她却又拿出第二条手帕。“这里没擦到。”她亲自为他擦去额头汗滴,否则都快流进他的眼睛了。 她这举动完全出于直觉,就像看到小孩子哭泣要哄慰,看到老人家蹒跚要搀扶,只是一份最简单的善意。可是两人都没想到,男女之间还有一股电磁波,靠得太近就会自动发射,管你有心无心,化学作用是一定要发生的。 微风瞬间停止吹拂,阳光从未像此刻般火烫,擦干的汗又流下了,眼神和眼神交会,胶着在脸红心跳的这一瞬间。 “我……抱歉。”她收回手,暗骂自己太贸然了。 “不用抱歉,我很高兴。”他咳嗽一声,掩饰自己的不冷静状态,怎么她才碰了他一下,他就想把她推倒在地,做出所有限制级的举动。 看来,她不只外型内涵都符合他的标准,还有一项令人惊喜的附加功能,她让他想要! 上完“农业课程”后,两人走进宽敞豪华的大厅,这儿和后院有如两个世界,唐宏升又再次强调:“一般客人只能走到这里,后院可是闲人勿近。” “我深感荣幸。”她觉得她像在叩谢皇恩。 “好说、好说。我先去冲个澡,请稍等。”他急需冷却自己。 “嗯。”雨馨暗自松口气,从刚才替他擦汗以后,她总觉得他的眼神火热,比阳光更让人头晕。 这时,管家曾素月登场了,送上饮料和点心,微笑说道:“杨小姐,这些都是我们自己种、自己做的,有薏仁浆、姜汁饼、黑糖糕。” “好厉害喔~~”雨馨微笑响应,想必这是位忠心管家,完全认同主人的行为,并身体力行、确实效法。 听到客人赞美,曾素月满足地点头。“妳是先生带回来的第一位对象,希望我们有缘再碰面。” “谢谢。”雨馨嘴里这么说,心中却依旧彷徨,她真要一步一步走进唐家?为了公司的存废,让爸妈安享晚年,她能做到什么程度呢? 不到五分钟,唐宏升换了另一套衣服出现,雨馨不禁惊呼:“你速度好快!”她连杯饮料都还没喝完呢! “当然。”他颇为自豪地答道:“生活就是跟时间战斗,以最少的时间完成最多的事情,这是我的生活哲学。” “冒昧请问……你有泡过澡吗?”她怀疑他连睡觉也赶时间。 “泡澡?”他对这名词颇为不悦。“那多浪费水和时间!” “可是……泡澡有助于消除疲劳、放松心情。”她最喜欢在练舞之后泡澡,洒进温泉剂,享受悠闲时光。 “等我生病了再说!”他压根儿不觉得有那必要。“来,我带妳参观房子。” 雨馨连忙喝完薏仁浆,那些点心只好暂且放下,在唐家是不准浪费食物的,相信佣人们会有妥善处理。 唐宏升似乎不懂何谓“散步”,步伐又大又快,雨馨必须赶紧跟上。 “这栋房子已有三十年历史,看不出来吧?家具是请当时最好的师傅订做,预备要用五十年,这种眼光才叫长远。花钱不是罪恶,只要投资报酬率高,就是有道德的事!” “你说得是。”她也觉得很有道理,但如果他的态度能低调一点,别那么像老师训话就更好了。 接下来的两个小时,完全属于“唐氏家训”,反复说来说去,他言下之意就是──我很节俭,我很实际,妳最好快给我进入状况! 最后他们走到一处仓库,唐宏升指向一组桧木桌椅。“妳瞧,这是我自己做的。” “真的啊?”她没想到他多才多艺到这地步,简直无所不能。 “我从小就对木工很有兴趣,我还开了一间二手家具工厂,把饭店淘汰的家具送过去再加工,消费者反应极佳。” “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她心中默想,如果真有可能嫁到唐家,她绝对不敢奢求有间练舞室,只怕那会让他笑掉大牙。 二十五岁的女人独自跳芭蕾?还要盖间练舞室?他一定当她是疯了。 唐宏升坐到自己做的椅子上。“对了,妳有什么擅长的技能?” “我……我会一点缝纫。”在她的童年和少女时代,最亲密的玩伴就是布女圭女圭,做衣服给女圭女圭穿则是她的乐趣。 “喔?刚好跟我互补。我适合粗重工作,不擅长穿针引线。”他立即找来缝纫工具和两件工作服,以命令的口吻说:“扣子掉了,帮我补。” 这对雨馨而言一点都不困难,如果他要求加点图案,她也能绣上几朵小花,但那可能不合他的品味。 唐宏升看她动作伶俐,证实她所言不假,他要的就是这种妻子,明理懂事,又不会过问太多,免得天天在他耳边叨念。 “好了。”她将衣服交还给他,而他不用检查也能确定,她缝得相当完美。 “妳跟那些千金小姐不一样,非常不一样。” “我……我很平凡的。”她难以迎视他冷静审核的眼,那让她觉得自己待价而沽,强力放送,极力推销。 “我平常都忙着工作,以后我们就约在周末见面。”他这不是询问,而是结论。 咦!他们要开始交往了吗?她呆了两秒才想起该回答:“我很乐意。” “跟我交往的优点多于缺点,妳会发现非常值得。” “我相信。”如果她爸妈在场,绝对会大声叫好。 忽然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恕我冒昧,我想站靠近一点。” “耶?”她也跟着站起来,心口怦怦跳。 他距离她大约十公分,可以闻到她的发香,雨馨却动都不敢动,心想该不会他现在就要吻她了吧?她一点都不想在仓库里这么做呀! 如果一定要发生的话,至少给她几朵玫瑰、几颗星星,甚或是一瓶酒都好! 幸好,冲动行事并非他的风格。“妳长得够高,对我来说很方便,我可不想老是弯着腰。”他确实想吻她,但只是先比画一下,确定日后行动方便。 她从未想过自己的身高也算优点,可是被他夸奖却无法让她高兴,感觉她像是一个符合规格的家具,他使用起来还算顺手而已。 “我们会是相配的一对,我有信心。”他一旦下定决心就要做到,已相中的猎物岂有任其逃月兑的道理? “嗯……”她强迫自己站在原地,不能逃走、不能尖叫,她必须保护家人,即使以自己的身心作为代价。 在父母半怂恿、半强迫的鼓励下,杨雨馨和唐宏升展开了正式交往。他们都不是十几岁的少男、少女,明白最后结果就是要结婚,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必于约会地点,有三个选择──唐宏升的饭店、唐宏升的住家、唐宏升的公司。一切完全由他作主,雨馨毫无意见,或者该说,他从未问过她的意见。 她幻想中那些海边散步、月下谈心、花前拥吻的画面,只能永远留在幻想中。 两人相处时,也常是他在发表演说── “诚实是最大的美德,妳能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不会要求妳做苦工,妳可以轻松过日,只要妳能接受我的做法,多帮我生几个孩子,好好教育他们,当然要像我一样,充分运用资源,获取最大利益。” “是。”她向来都是点头,没有提出异议的分。 这天他们来到“擎宇集团”的总公司,虽是周末仍有不少人加班工作,在唐宏升的强势领导之下,员工们似乎没听过“休闲”两字。 唐宏升照例为她介绍环境,并强调他的做法多有效率、多有远景,听完一连串的丰功伟业后,她斗胆问道:“你有没有想过……谈一场不在乎条件的恋爱?” 话一说出,她自己也吓了一跳,对他这样实际的男人,她怎会期待他抛开理智、变得冲动?或许是她对恋爱的梦想太多太满,一下注意就投射在他身上,毕竟她身旁只有他可期待呀! 他对她的问题既惊讶又不解。“那是小男生和小女生玩的游戏,我们这年纪该考虑的是婚姻,怎能不在乎彼此的条件?” 唉~~雨馨暗自叹息,她早该料到他会这么说,就算想反驳也得忍耐。 瞧她不吭声,他继续对她做思想教育。“两个天差地别的人结了婚,必定是诸多烦恼的来源,所以婚前要睁大眼看清楚,就像买东西要先货比三家,是一样的道理。” 在他口中,她又变成商品了,他的坦率真教人无话可说。 “那么,当你挑选对象的时候,你觉得对方看上你的什么呢?” 他自信满满道:“我的外貌和能力都是上上之选,再加上我的事业王国,有谁能不动心?虽然也吸引了一些贪婪的女人,但她们怎么也过不了我这关,我千挑百选就是为了给孩子找个最完美的母亲。” “我了解了。”她再次肯定,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实用主义者。 唐宏升带她走进董事长办公室,心想今天的“实用课程”应该上够了,那么来些轻松的好了。 “对了,我们好像都没谈到妳的事,介绍一下妳自己如何?” 话题突然落到自己身上,让雨馨有些不知所措。“我……我的生活很简单,大学毕业后就进入家族事业,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妳总有些兴趣或嗜好吧?” “我喜欢……音乐、舞蹈、美术。” 他模模下巴,沈吟道:“那些美丽的东西确实让人心情愉快,不过,艺术家和实业家的距离有如天南地北,妳可以让儿女陶冶性情,却不能让他们走艺术的路,那不只不切实际,更难以回收成本。” “嗯。”她明白,在他的眼光看来,那些想必都是雕虫小技,不值得深入研究。 “妳很懂事,我欣赏妳。” “谢谢。”她该感激老天的恩赐,她正逐步通过“金主”的审核,成为唐太大的那一天应该不远了吧? 彷佛感受到她的想法,他走上前握起她的手,心想这应该不算太唐突,他已经够循序渐进的了,都第五次见面了耶! 雨馨睁大双眼,感觉他粗大的手包住她的,好暖好热,甚至太烫了! “如果妳觉得讨厌,可以放开我。”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不知算是讨厌或喜欢,可她没有权利放开,爸妈都在等她的好消息。 于是他握着她的手,一起走到窗前眺望,大楼底下灯火如星海,而他们有缘在人海中相遇,甚至牵起彼此的手,必定是有些意义的吧! “交往”两个多月后,唐宏升评估了双方条件、家境、理念,认定这门婚事值得进行,眼看他三十岁的生日即将来到,为了培养优秀的下一代,他得把握年轻时光,尽快成婚生子。 于是,他拟定了一套求婚计划,自认完美无瑕,准备在约会时提出。 这个周末,他们参观的是“擎宇二手家具工厂”,唐宏升引以为傲,不只亲自示范,还指导雨馨动手尝试,直到每项仪器都得到她的赞美,他才带她走向休息室。 “对了,妳看看这份企划书。”他递了一份文件给她,顺手倒了两杯白开水,工作后喝水是最解渴的。 雨馨从没想过会在工厂被求婚,当地接过文件,只当是设计图之类的,谁知翻开一看,标题竟是──“结婚企划书”?! 不只如此,那厚厚十几页的内容,说明了唐宏升的财力、能力、资历,以及他对婚姻生活的规划,包括何时生孩子、教育的方针、栽培的方向…… “等妳看完了,就签名盖章。”他拿出钢笔,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老天,这种求婚方式实在太不浪漫了!她毕竟有颗纯情少女心,怎能如此允诺终生?那些关于玫瑰、流星、誓言的爱情故事,为何从不发生在她身上? “我……我得问我爸妈的意见。”情急之下,她只想得到这借口。 “说得也是,下周末请给我回音。”唐宏升暗自赞赏她的理智,婚姻大事当然不能立刻答应,得到双亲祝福更是圆满。 “好的。”她郑重收下文件,彷佛这是一场交易,这确实是交易没错,只要能挽救她家的危机,不管是谁她都得嫁。 “如果妳爸妈同意的话,我想找个时间去拜访他们。”他也该见见未来岳父、岳母,两家人打好关系,日后要合作什么都方便。 “嗯,我会转达。另外……请问一下,你的家人在哪儿?”她从未见过他的双亲,不知未来公婆是否好相处?说不定是更小气、更实际的角色。 “我家人口很简单,只有我爸妈和我,他们号召了一些朋友,组了农耕队和医疗团,三年前到非洲去了,不晓得何时才回来。” “这样啊……”她不禁想象起他的父母,应该是胼手胝足、克勤克俭。 他又把话题转回两人的未来。“我家房子盖得那么大,应该多生几个孩子,不然太浪费空间了,妳说是不是?” “是、是。”她的微笑瞬间僵硬,那种被当成母猪的感觉又来了,万一她的“生产效率”不高,婚后绝对会被休掉。 “妳好好想一想,跟我结婚的好处远大于坏处,相信妳是个聪明人。” “嗯……”其实她只想做个笨蛋,花大把大把的时间谈恋爱,管它什么好处坏处,她渴望那浑然忘我的境界。 然而,现实生活逼得她只能做个“聪明人”,为条件而择偶,为家境而结婚。 两人沈静片刻,他决定说出心底话。“妳知道吗?小气只是一种手段,成就大器才是我的目标。” “抱歉,我不太明白。”他在说什么绕口令啊? “我赚钱,我存钱,我省钱,是为了有多一点力量,让我父母去做他们想做的事,让需要帮助的人得到帮助。”平常他不喜欢说出这件事,但既然他认定她是未来伴侣,就该让她了解他的一切。 “你好伟大……”她不禁月兑口而出,没想到他如此慷慨大方,霎时间,他头上彷佛有一道光环,神圣慈祥。 他双手一摆,耸肩笑道:“跟我做生意的人可不会这么夸我,因为我是只铁公鸡,能赚就赚,能省就省,不管别人怎么看我,反正我自得其乐。” 他不是个坏人。她忽然领悟到,他其实是个好人,只是“个人特色”非常浓烈,为了达到他与众不同的目标,用比较另类的方式在进行。 而她呢?一个为钱结婚的女人,配得上他这么诚实的男人吗?倘若真相被发现,只怕他从此都会看不起她,甚至会给她最彻底的惩罚…… 第三章 回到家,雨馨照例受到父母的热烈欢迎。自从她答应相亲之后,每天都能享受如此“天伦之乐”,让她有些沈醉也有些感慨。 若非她还有“嫁进豪门”的价值,是否能得到这份温暖?答案只有天晓得。 雨馨没时间多想,董翠芬已等不及地问:“今天有什么进度?快告诉我们!” “先别急,先让她喝杯茶,慢慢说。”杨政达亲自沏茶,就是想好好“慰劳”女儿的辛劳。 “吹凉些,别烫着了。”董翠芬立刻见风转舵,她也明白丈夫的用心,操之过急只会造成反效果。 接过父亲泡的茶,雨馨却不太想喝。“今天他……拿给我一样东西。” “钻戒?项链?” 当雨馨拿出那份活页夹,杨政达的猜测落了空。 董翠芬继续问:“这是什么?结婚证书?婚纱设计图?” “你们看看吧!”雨馨不想多作解释,那太困难也太无奈。 打开文件,董翠芬和杨政达逐字阅读、仔细研究,最后得到令他们欣喜若狂的结论:“他终于向妳求婚了!” “太好了,我们家有救了!” 看爸妈开心得像中了乐透头奖,雨馨静静坐在一旁,手中的茶杯慢慢变冷,就像她叹息的心。 一阵欢天喜地后,董翠芬回过神来。“现在最要紧的是向他要钱,如果他不肯帮忙,这个婚也不用结了。” “要怎么开口才好?会不会被识破?”杨政达也浮现了危机意识。 “先别急着答应,听妈的话,妳要以退为进……”董翠芬对女儿进行“教战守策”,甚至在纸上列出重点。 雨馨默默聆听,心想这真是个讽刺的巧合,唐宏升以企划书求婚,而她的回应也要精心策划,果然是笔人财交换的生意…… 周末午后,唐宏升约了杨雨馨,地点选在唐家的书房,他最喜欢在此验收成果。 “妳考虑的结果如何?”他有自信,成功的机率是百分之百。 “对不起,我不能跟你结婚。”雨馨按照母亲的指示,欲擒故纵,以退为进,却不肯定这真的有用吗? 唐宏升几乎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呆了两秒才问:“为什么?我的企划书那么完美,找不到任何缺点的。” “不是你的问题,而是我的问题。” 他拍桌站起,神情凌厉。“妳的问题就是我的问题,快告诉我!” 她低下头,回避他的视线。“昨天我才知道,我家可能要破产了……” “什么?”面对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有个念头在他脑中出现,她会不会从一开始就有预谋?因为家族企业即将垮掉,她才刻意配合他的作风,以祈求他助一臂之力? 不。他随即否定自己的想法。他相信自己的眼光,这三个月来的观察不会有错,她就是最适合他的对象。 “很抱歉耽误你宝贵的时间,希望你找到最适合的对象。”雨馨已做好心理准备,像他这么务实的男人,不会娶一个麻烦女子。 这样也好,她从头到尾都不认为自己配得上他,不过在这段日子里,她学到了许多节俭之道,即使日后家道中落,她也会很快适应的。 他听到她有意退出,心中天秤立刻晃动起来,一边是放弃,一边是坚持,该选哪边最有利?相亲了一百多次以后,他第一次能撑这么久,眼看已走到理想面前,只差了临门一脚,否则将功亏一篑。 不,他不要放弃!这女人就是他想要的,尽避她家可能问题一堆,娶了她得付出高昂代价,但他不能放手,他已下定决心! 于是,他拍拍胸膛,豪气万千道:“这种小事就交给我吧!” “你、你刚才说什么?”她抬起脸,眼中写满诧异。任何有脑袋的人都会分析,这门婚事的坏处远大于好处,更何况是他这个以小气出名的大人物! “妳不用烦恼,有我在,妳家不会破产的。”既然他赚钱给爸妈是为了行善,借钱给妻子的娘家又有何妨? “可是我哥他……他自从接管公司以后,似乎不太适应商场生态,说不定还有下次……”她不忍见他跳入陷阱,从此难以解月兑。 “这简单,我有个表妹叫柯千仪,担任会计主任,个性和作风都跟我很像,把她派到妳哥身旁最适合了。”没错,只要管理得当,或许日后获利更多。 “但这样一来,你就少了个会计主任。”她不觉得自己有那个价值,她做什么都不会成功,她是个失败者。 “用人才交换妻子,满划算的。”他的算盘打得很快,还想到要多生几个孩子,培育继承人的价值更是无限。 “希望我不会让你失望。”她仍觉不安,这么做真是对的吗? “放心,依照我的企划书,按部就班,我们的婚姻一定满分。” “嗯……”想到爸妈迫切的心情,她只有点头。 “既然我们有共识了,可以先让我尝试一下吗?” “尝试什么?” “我们在一起的感觉。”他不再多说,直接吻上她的唇,这是他一直想做的事。果然如他所料,他只要一低头就吻到她,轻松而不费力。 她的双唇薄厚适中,加上贝齿柔舌,尝起来比看起来更美味,他一碰就停不了,反复吸吮,来回舌忝弄,越尝越是上瘾。 或许,从初次见面他就想这么做了,直到此刻幻想终于成真,他才明白自己积压的程度有多重、多浓。 雨馨没想到他这么热情,一开始就是深度舌吻,煽情指数直冲上天。 为何一个精明算计、冷静稳重的男人,竟会有如此火烫的吻?或许她从未真正认识过他,或许她对爱情还能有一丝期望? 当她心跳到快爆炸了,他才若无其事地放开她。“……可以接受吗?” “可、可以……”她呼吸紊乱,几乎说不出话。 “很好,我就知道我们合得来。”他伸手抚模她的唇,仍意犹未尽,告诉自己慢慢来,质感好的东西可以用很久,用个几十年也没问题。 “喔……”她应该为此高兴,至少作为一个女人,她可以引起他的冲动,这是件值得安慰的事。 只是她不明白,没有情话绵绵,没有烛光鲜花,怎么会才一个吻就让她双腿发软?即使持续练舞三个小时,她也不曾有如此颤抖的感觉呀! 婚礼当天,杨子恒终于从美国飞回来,他在纽约的生意可是大得很,天天都有饭局、派对和参观行程,看在妹妹要结婚的分上,才依依不舍地暂别。 一回家,他就大声叫喊:“爸、妈,你们怎么突然给我换了会计主任?那女人什么都要管,我快被她烦死了!” 杨政达从女儿房里走出来,怒声斥责:“你还敢说?公司差点被你弄垮了!” “哪有?”杨子恒却还死鸭子嘴硬。“我不过是几项投资失败,马上就有三亿资金转进耶!可见投资人对我信心十足。” “那是你妹夫唐宏升帮的忙,你以为真有天上掉下来的礼物?” 杨政达说清了来龙去脉,杨子恒这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原来父母早知道他在账面上作假,为了避免东窗事发,才要求雨馨相亲结婚,以求女婿鼎力相助。 “别以为你可以轻松过日,你妹夫是个实际的生意人,派了自己的会计主任去监督你,以后你休想蒙混过关,给我安分一点!” “对不起……”杨子恒只有低头认错的分。 “从你懂事以来,我们花了多少心力栽培你、教育你?就是希望你好好的做事,谁知你才接手公司一年,就搞得鸡飞狗跳、人仰马翻,你简直让我们失望透顶!” 杨子恒被整整训了半个小时,才打断父亲的话问道:“雨馨她人呢?” “她在房里,有你妈陪着,等会儿就要出发到饭店了。”杨政达说到女儿就一阵心疼。“记得对你妹说几句好听话,她为了我们家,可是赌上了下半辈子。” “是……”杨子恒点头答应。他跟妹妹的感情不好也不坏,在他印象中,妹妹总是安静乖巧的模样,难怪会这么听爸妈的话。 换作是他,要他拿婚姻大事去换公司成败,还不一定做得到咧! 忙碌的一天过去,婚宴已近尾声,唐宏升和杨雨馨在饭店门口送客,来宾们拿了喜糖,贺词也说得甜蜜。 杨子恒对父母低语:“妹夫其实也挺大方的,这场婚礼办得气派极了。” “毕竟婚礼只有一次,他怎么舍得在这时小气?” “那些二手传闻都太夸张了,只有真正接触,才能明白他的为人。” 董翠芬和杨政达对女婿的印象极佳,不断赞美,或许也是安慰自己的想法,女儿这一出嫁并非受苦受难,而是享尽荣华富贵。 送走了最后一位客人,唐宏升和杨雨馨坐上轿车,准备回到唐家。 司机安稳地开着车,唐宏升没说半句话,闭目养神,雨馨也没多说什么,毕竟累了一整天,只想赶快上床休息。 然而,今晚有可能安然入眠吗?新婚之夜,不会什么都没发生吧? 看看身旁的男人,现在已是她的丈夫,他们将肌肤相亲、生儿育女,一想到此,她心跳得越来越快…… 到了唐家,佣人们在大门口排成一列,迎接男主人和新任女主人,唐家太久没办喜事了,他们在奢华和朴实之间考量许久,总算做了一些喜气装饰,不太铺张也不太寒酸。 避家曾素月站在最前面,恭贺道:“先生、太大,欢迎回家,新房都布置好了。” 唐宏升一开口却出人意料,他冷冷地宣布:“你们用不着喊她太太,直接叫她的名字,今天起她要住在阁楼。” 这怎么回事?!所有人都愣在现场,包括新娘杨雨馨,不知为何会有这安排? “把她的行李送到阁楼。”唐宏升对司机吩咐,又转向雨馨说:“妳跟我到书房。” 留下满脸诧异的佣人们,他们一前一后走进书房,唐宏升先坐到椅子上,解开领结才说:“妳一定有很多疑惑。” “请问我做错什么了?”她双手交握在背后,像听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今天在饭店的贵宾室内,你们一家人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老天!她心跳得几乎蹦出胸口,纸终究是包不住火,但她没想到会这么快! 他打开落地窗,看月色洒在林间,悠然回忆。“我十八岁那年进入公司,从最基层的工读生做起,自认从未犯过重大疏失,但这次我真的看走眼了,妳是我碰过最大的投资失利。” “对不起,因为我家……我爸妈、我哥哥……”她全身都在颤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打断她破碎的解释。“我说过,诚实就是美德,我要的是什么妳很清楚,我也以为妳认同我、适合我,很可惜这是一场骗局。” 被骗钱骗婚已经够糟了,更严重的是,他对她那份好感、那份渴望,全都变成了笑话,原来他只是个冤大头! “我……我真的很抱歉……” “我不需要妳的道歉,那并不值钱,妳欠我的,我会一点一滴讨回来!”得知事实以后,他依然让婚礼进行,因为他想到了更好的主意,报复才是最甜美的果实。 “请问……我该怎么做,才能弥补你的损失?”就算把她卖掉,恐怕也卖不了什么好价格。 他思考片刻,然后宣布:“让妳做一辈子的佣人,应该就差不多了。” 其实一个佣人一辈子也赚不了三亿元,但是让一个大小姐变成佣人,那感觉就是不一样,说谎的人必须付出代价!他将以折磨她为乐趣。 雨馨从未想过自己会变成佣人,问题是她什么都不会做,从小让人伺候长大,连洗米煮饭也没试过,她真能胜任这个角色吗? “对于我的决定,妳有什么意见?”他暗自欣赏她的惊慌失措,果然,只有以眼还眼、以牙还牙,才能平复他心中的愤怒。 “没、没有……”她就像被警察抓到的现行犯,毫无辩驳余地。 “最好是这样。”他的手指敲在桌面,是种又冷又硬的声音。“如果妳想回娘家抱怨,我也无所谓,我随时可以毁掉你们的公司。” “请不要那么做!”她之所以站在这里忍受一切,正是为了家人呀! “就看妳的表现了。” “我会尽力的,请……请给我一个机会。” 他没作声,走到她面前,又伸手量了量彼此的身高。“原本我们可以很相配的,接吻起来毫不费力。” 她想起那个吻,那唯一让她发热的时刻,这辈子或许都不会再有了…… 两人陷入同样回忆,甚至同时叹了口气,不容否认,他们的身材有如天造地设一般的契合。 一阵静默后,唐宏升打开书房,管家曾素月已在外等候,她带雨馨走上楼,不住主卧房,而是阁楼。 打开灯,雨馨看到一个两坪不到的房间,此她家里的洗手间还小,里头堆满了杂物家具,盖着发黄的白布,一扇小窗对着后院,但什么美景也看不到。 “早点睡吧!早上五点就得起床。”曾素月准备了枕头、棉被和盥洗用品,就像每次有新人报到一样。 “是的,谢谢。” 等管家离开后,雨馨才打开行李箱,看来看去,没有一件衣服适合这房间,都太奢华了。 无论这是怎样的一天,终究要上床休息。当她换上睡衣,爬上铁床,发现太窄也太短了,她得窝着身子才能躺下。 命运女神的魔法棒一挥,她从唐太太变成了灰姑娘,一想到此,她忍不住低笑,直到嘴角尝到苦涩的滋味,她仍不承认自己已落下泪来…… “杨雨馨,起床了!” 清晨五点,阁楼门口传来喊叫,不管正在恶梦或美梦中,该是面对现实生活的时候了。 一听到管家的声音,雨馨像弹簧般跳起,昨夜她辗转难眠,即使紧紧闭上眼睛,仍看到唐宏升冷酷的表情,教她不寒而栗,缩进被窝也暖不起来。 打开门,她提醒自己要有礼貌,轻轻鞠躬道:“曾管家,您早。” “这是妳的制服,十分钟以后到厨房来。”曾素月也不太确定该怎么对待她,总之先当训练新人好了。 “是。”她接过那套灰色制服,彷佛囚犯的标志,黯淡无光。 不行,她没时间胡思乱想了,赶快恢复清醒吧! 匆匆梳洗、换衣之后,雨馨下楼来到厨房,看佣人们都各自工作,只有她茫然无措,不知自己怎会在此。 “不好意思,请问我该做些什么?” “先洗米、煮饭。”管家曾素月指向米桶、电饭锅,相信这已够简单明了。 “是。”雨馨想了一想,决定勇于发问。“请问……要用冷水、热水、自来水还是开水?” 她知道泡茶、泡咖啡有很多讲究用水的地方,却不知道煮饭是否也一样? 这问题不只让曾素月额上出现三条黑线,其它佣人也一脸震惊地望向雨馨,这位从“太大”降为“女佣”的传奇人物果然不简单。 “难道说……妳从来没洗过米?”曾素月指着她惊讶地问道。 雨馨深深鞠躬,羞愧交加。“抱歉,我会认真学习,请多指教。” 曾素月心底飞快盘算着,是该虐待这个与众不同的新人,还是睁只眼、闭只眼? 唐家目前并不缺人手,完全是因为先生的吩咐,曾素月才腾出工作来,但说不定哪天杨雨馨重返女主人宝座,仔细想想还是别太苛求好了。 “没关系,边做边学。”曾素月终于作出决定,找了个信任的女佣来担起重责。 “谢谢您!真的非常谢谢您!”雨馨连忙道谢,她太幸运了。 然而,光是洗米煮饭就练习了两个小时,杨雨馨终于“出师”,煮出一锅香喷喷的饭,而负责训练她的女佣也累坏了。 七点整,曾素月从大厅走来,低声对雨馨说:“先生要妳伺候他吃早餐。” “是。”雨馨心中一凛,最艰难的挑战就要来了。 “端菜、盛汤、收拾碗盘,这些小事妳就算没做过,也应该看过吧?” “嗯。”只是角色从主人变成佣人,她必须在最短时间内适应。 曾素月再检视一下早餐,确定没缺少什么,叮咛道:“谨慎一点,不要出大差错就好。” “是的!”雨馨推了餐车前进,摇摇晃晃,巍巍颤颤。 曾素月站在原地沈思,她实在不明白先生的用意,平常有客人来才要佣人上场,他自己吃饭根本不需要伺候,怎么今天一改朴实作风?想必和“新来的女佣”有关,可见这件事还是夫妻吵架闹脾气的成分居多,日后有何变化还很难说呢! 来到饭厅,杨雨馨命令自己先打声招呼:“先生,您早。” 唐宏升却当作没听到,低头专心看报,彷佛她是个隐形人。 她也不祈求他会有好脸色,开始小心翼翼地端上早餐,却因太过紧张,溅出了不少汤汤水水。奇怪,以前看佣人上菜都轻而易举,轮到她上场却变得艰辛困难,看来想做个称职的灰姑娘并不简单。 她笨手笨脚的模样全落在他眼底,他只是隐忍着不想发作。 包惨的事还在后头,她一时心慌意乱,居然把整碗热汤泼在他手臂上,这下完蛋了!说不定会造成重度灼伤! 他终于抬起头,沈声问道:“妳想杀了我是不是?” “对不起、对不起!”她连声道歉。“我去拿水和毛巾,请等一下!” 她动作这么迟钝,不知要浪费多少时间,他干脆拿起桌上一壶冷水,直接倒在手臂上,然后命令她:“擦干净。” “是……”刚好她手边有两条餐巾,这时派上了用场。 唐宏升很少对自己的命令后悔,但是当地弯腰认真地为他擦拭,即使是最古板、最保守的制服,也藏不住她丰满的胸、纤细的腰、紧翘的臀。 可恶,他应该气得冒烟,而不是心跳如擂! 看到他发红的皮肤,雨馨惭愧万分。“抱歉,一定很痛喔?” “身体的痛苦不算什么,精神上的痛苦才严重。”他要求自己坚持立场。“我永远会谨记,妳让我跌了多大一跤。” 雨馨深吸口气,无言以对,除了承受他的种种攻击,还有什么更能让他息怒? “先生,请用早餐。” “这些菜都是妳做的吗?”他还不肯动筷,眼光飘移在她身上,得紧握双手才能不将她抱到腿上,他居然想拿她当早餐! “不是。”她老实摇头。 “妳会做什么料理?” “我才刚学会洗米、煮饭。” “等妳学会做这些菜,我就在家里吃早餐。” “可是……”她今天才第一次洗米,他就要她在最短时间学会烹饪,这完全是强人所难嘛! 他装作好心地提醒她。“别忘了,妳是我的佣人,也是我的妻子,还欠我一大笔债,我要妳做什么就做什么。” “是。”除了顺从,她不该有其它反应。 交手第一回合,唐宏升对自己的定力不太满意,但这游戏必须继续玩下去,他绝不能对欺骗他的人宽贷。 唐宏升出门后,曾素月立刻拉住雨馨问:“今天先生怎么没吃早饭?” 雨馨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道:“曾管家,请妳教我做菜好吗?” “先生对妳说了什么?” “他说要等我学会做菜,他才肯在家里吃早餐。” “唉~~”曾素月再次确认自己的想法,分明是新婚夫妻吵架,却要她这个管家来承担,这将是最漫长的“新人训练”。 第四章 夜深了,杨雨馨仍未上床就寝,在厨房从洗涤、削皮、切菜开始学起。 轮流当老师的三名女佣这时也都累了,虽然雨馨的态度认真,但一个从未拿过菜刀、连葱蒜都分不出来的人,怎么可能忽然成为大厨? “别练习得太晚,明天还要早起。”时针已走到十二点,女佣们都想回房休息。 “我知道,多谢妳们。”雨馨的双手都红肿了,但她仍坚持要练习,如果她早点学会做菜,唐宏升就会在家里用餐,这是一份压力,也是责任。 曾素月把这些都看在眼里,走到雨馨身旁说:“来,这是我整理的食谱,里面有先生喜欢的菜色和口味。” “曾管家……”雨馨感动极了,以双手接下。“谢谢您。” 曾素月离开后,雨馨打开那本厚重食谱,选了一道洋葱汤来尝试,首先要把洋葱切成细块,可是怎么一切下去,她就觉得自己快掉泪了? 这绝不是心酸的眼泪,她告诉自己,犯错的人能有机会补偿,该要喜极而泣才对。 虽然她穿着灰制服有如灰姑娘,但并没有继母或继姊虐待她,相反地,她得到许多学习的机会,命运为她打开了另一扇窗。 凌晨两点,唐家应该是每个人都睡了,只有雨馨仍在和洋葱奋战。她埋头苦练,没发现有人站在厨房门口默默观察。 唐宏升双手抱在胸前,心想她真是个矛盾的女人,不知到底像天使或魔鬼?或许只有时间能为他解开谜题。 看着看着,他终于受不了了,上前问:“妳哭什么?我让妳受委屈了吗?” 才叫她做佣人一、两天而已,哪算什么折磨和报复? “先生!您还没睡?”雨馨吓得差点跳起来。“是不是我吵到您了?抱歉,我只是想做洋葱汤,可是……一直不太成功。” 他忍不住想翻白眼,这位大小姐什么都不会,就会浪费食物! 瞧她硬把眼泪眨回去,不敢让泪水滑落,他在心底叹口气,想发火也发不出来了。 “洋葱的外皮有刺激眼睛的化学成分,要先浸在水中让它溶解,再拿出来切片就行了。”他拿起一颗洋葱示范,利落手法让她大感佩服。 “哇~~好厉害!”她看他的手掌又大、手指又长,刀法却是一流的。 “这点小事都不会的话,怎么经营饭店?”他稍稍得意了一下。“妳自己试试看。” 可惜,在他专注凝视下,原本就很笨拙的她,变得更手忙脚乱,切出来的洋葱“细末”像冰块一般大。 “妳拿刀的方法不对,要更靠近刀柄。”他立刻指正她的错误,大手握在她的手上,一次又一次地练习。 “噢!”她试着照他所说的去做,却也在同时感觉到,他就站在她背后,呼吸轻拂在她耳边,有那么一瞬间,她以为他会吻她,甚至隐隐期待。 “当!当!”墙上时钟在整点时响起,她心中也有一个警铃,正大声叫喊:“小心、小心!别把心给弄丢了!” 如此贴近的距离太暧昧,唐宏升也发现情况不妙,随即放开手说:“妳真的很笨。” “是呀……”她没有反驳余地,她应该是唐家有史以来最笨的佣人吧! 他指的不是她的手艺,而是她的脑袋。“笨到被妳爸妈卖了,还替他们做牛做马。” “牛会耕田,马会拉车,我什么都不会……”她的胸口一阵闷痛,眨眨眼,刚才切洋葱的泪滴似乎还没流完。 在他想到要阻止自己之前,右手已自动抚上她的脸,将那颗晶莹泪珠擦去。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嘴唇轻轻开启,想说点什么又不知该说什么,为何他对她会有这份突来的温柔?是否他有那么一些些可能喜欢她? “先把妳自己变成有用的人,否则别想叫我肯定妳。”他硬生生收回手,转身离去,恨不得痛揍自己几拳,干么做那种无聊举动?大笨蛋! 雨馨静静目送他的背影,有点感伤也有点振奋。感伤的是她太笨、太没用了,振奋的则是她仍有机会改变,不是吗? 从大小姐变成女佣,或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糟,或许能让她找到自己的价值…… 接下来的日子里,杨雨馨除了学习做菜,还有另一份工作,就是替唐宏升洗衣,而且不准用洗衣机,全都要用双手洗净。 如果是衬衫、西服、长裤等,洗起来还算轻松,但一碰到他的“工作服”可就让人昏倒。经过和土地相亲相爱的劳动后,衣服上满是汗水及泥土,尤其是牛仔裤和卡其裤,即使洗了三次仍有顽强污垢。 雨馨的双手几乎要残废了,可是她不能有任何怨言,万一她表现不佳,唐宏升随时会毁了他们杨家。更何况,她要证明自己是个“有用的人”,怎能轻易半途而废? 周日,她在后院一个角落洗衣,彷佛三十年前的妇人,蹲坐在盆子旁边,在洗衣板上搓洗衣服,然后晾在晒衣绳上,让阳光轻轻吻干这些衣服。 曾素月看了都觉不忍,送来一壶青草茶。“休息一下没关系,别累坏了。” “谢谢!”雨馨微笑回答,她并不觉得累,越是辛苦就越能减轻她的罪恶感,但愿这么做也能让唐宏升平息愤怒。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从日正当中走到西方山峦间,雨馨抬起头擦擦汗,才发现唐宏升站在她面前,他似乎刚做完木工,身上都是木屑,还有汗滴挂在额上。 他怎会在这里?是否她有什么地方做错了? “先生……”她慌忙站起,忽然觉得头晕眼花,原来是她蹲坐得太久,一时血液循环不过来。 唐宏升稳稳抱住她摇晃的身子,心中掠过一丝恐惧,难道他把她折磨得太过分了,让她变得像落叶般虚弱? “抱歉,我不是故意的。”她深吸口气,试着自己站稳。 他仍圈着她的腰身不放,感觉她瘦了不少,她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每次看到她都是在工作,从不需要休息似的。 在他怀中就像回到家,温暖而安全,雨馨允许自己软弱一分钟,才以不确定的声音说:“先生,我不要紧的……” 不远处有几个佣人在除草、施肥,现在他们的视线都飘过来了,而且……他的手好热,他的呼吸好近,她觉得比刚才更晕眩。 唐宏升僵硬地放开手。“万一妳生病了,还得花我的钱治疗,不准妳随便倒下。” “我会努力保持健康,请先生放心。”说得也是,身为佣人就不该生病。 “怎么样?这些工作都是妳以前没做过的吧?”他注意到盆中浸湿的衣服,最近他总故意弄得全身脏兮兮,就是为了让她多吃点苦。 “是。” “活着就得工作,欠债就得还债,妳应该很清楚。” “是。”她的头几乎垂到胸前,无言以对。 妈的!唐宏升在心底咒骂,为何她一副小媳妇的模样,显得他像个冷血的债主?这本来就是她欠他的,他应该不需感到愧疚或同情啊! 可惜,他的眼光就是那么锐利,发现她手上的破皮处,他立刻握起她的手问:“妳怎么受伤了?” “我没受伤,只是……” 她话还没说完,他已猜到原因,轻模过她每根手指,越模越是紧皱眉头。“等一下我叫曾管家拿药膏给妳。” “谢谢先生。”如此亲切的他,让她忍不住幻想,他们之间存在的不只债务,还有一丝爱情的可能…… “让妳搽药膏,是要叫妳继续工作。”他刻意撇清自己的用意。 “我知道。”不可以乱想,不可以期待,她最不该爱上的人就是他。 夕阳染红了天空,也映照在她眼中,时而梦幻,时而迷离,彷佛有许多话尽在不言中,竟教他心头一痛,只想将她抱入怀中。 不行!他没时间浪费在这种无聊事上,因此他月兑掉上衣,塞到她手里,喝令道:“不准发呆,快给我洗干净!” 不等她回答,他就转身离开,留下雨馨傻傻站在当场,抱着他汗湿的上衣,彷佛他的体温也随之传来,太可怕了,她一定要尽快洗去这想法! 但是……由她亲手洗好的衣服,最后将穿在他身上,不正是最微妙的亲密吗? 一个月后,杨雨馨总算从“幼儿园”毕业,独立做出了一顿早餐,虽然只是些简单小菜,对她来说却是跨出了一大步。 “先生,请用早餐!这些都是我做的。”她无法隐藏内心喜悦,全都写在眼底。 “是吗?”唐宏升从经济日报中抬起头,注意到她伤痕累累的双手,说明她在“修炼”过程中花了多少心力。 “是的,请您尝尝看。”她对自己的手艺不是很有信心,但是曾管家都说合格了,应该没问题吧? 他端起碗筷,喝了两口粥,就作出评论。“难吃。” “抱歉,请再给我机会练习。”她早该料到了,他的标准超乎寻常的严格,不是她三两下工夫就能过关。 她脸上的期待转为失落,全被他看在眼里,彷佛阳光突然被乌云掩盖,整个世界都笼罩在黑暗中。 接着,他自己也不晓得为什么,就莫名其妙说出了这样的话── “既然勉强吃得下,我不会浪费食物。” 耶?他居然愿意接受她?她呆了半晌,才回神说:“谢、谢谢……” 看他吃得干净彻底,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原来做菜给人吃这么有成就感,如果可能,她真希望多为他做点什么。 “请问先生……明天我也可以做早餐给您吃吗?”这份想付出的心情,究竟是补偿或是心动,她自己也分不清了。 “只要不比这更难吃,我应该都能忍受。” “是!我会加油的!”她用力鞠躬,却不小心撞到桌角,发出“砰!”的一声。 “妳搞什么?”他看她额头红了一块,怎么会有这么傻的女人?做什么都比别人迟钝三倍,她能长大成人还真不容易。 “对不起,我……我有没有撞坏桌子?”她怕自己又惹他生气,这些家具都是祖先留下来的宝贝呢! “撞得坏算妳厉害。”他从抽屉拿出一瓶红花油,想都没想就帮她搽上,顺便揉捏几下让瘀血消散,以免她顶一颗红蛋在额上。 雨馨呆呆站着让他疗伤,一时之间无法相信这事实。他的温柔比洋葱更具威力,教她想哭,视线都迷离了,内心深处有个地方在融化,就像花朵要盛开、鸟儿要歌唱,她阻止不了这情生意动。 “脑袋撞傻了是不是?”他忍不住捏捏她的脸顿,从白女敕转为粉红,多可爱的变化,不知她身上其它部位是否也一样? “不好意思,我马上收拾。”她像只小兔子,跳开了两步,低头掩饰自己的羞怯,万一被他看出她的动摇,只怕会换来一阵嘲笑。 若是女佣爱上男主人,或许有可能麻雀变凤凰,但是欠钱的人爱上债主,那岂不是什么都得赔上?人家还不一定要呢! 当她推着餐车离开,并不知他的眼光随之移动,直到她的背影完全消失。 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从未有过的困境,当初复仇的快感不再,变成一种奇妙的牵挂,他非得想个办法不可! 几天后,唐家有位贵客来访。他脚穿马靴、头戴牛仔帽、腰间挂了支玩具枪,一副怪里怪气的模样,曾管家却放心地开门,因为那是唐宏升的高中同学,刘永翔。 他自组了一个工作室,涵盖的范围很广,包括公关、设计、服装、摄影,时常给唐宏升建议,要他多给客户做点面子,才能赚得大把银子。 唐宏升自己也不懂,为何他会跟这家伙做朋友?两人明明个性、观念、品味都不一样,却能坚持十多年的友情,也算奇迹一桩。 “好久不见!”刘永翔拨弄着染成银色的头发,笑道:“一回国就来找你,够意思吧?” “红包拿来。”唐宏升只记得这件事,以前他们曾约定过,谁先结婚就能得到六位数的大红包。 刘永翔的俊脸瞬间拉长,哀哀叫道:“拜托,你又没请我吃喜酒,还要坑我的红包钱,会不会太过分了?” “我发了帖子,是你自己不来,红包我还是照收。” “吼~~你这家伙怎么一点都没变?在学校的时候就放高利贷,到现在还有人不敢参加同学会,就是怕被你讨债!” “不要转移话题,借钱还债,天经地义,愿赌服输,皆大欢喜。” 两人像小孩一样斗来斗去,直到书房门口传来敲门声── “抱歉打扰了。”杨雨馨端进饮料和点心,小心地放在桌上。“两位请慢用。” 唐宏升没说什么,当她隐形人似的,雨馨也静静离开,悄悄关上门。 “耶~~她是新来的女佣?长得好高,身材好优,叫什么名字?”刘永翔不只多看雨馨一眼,他对女人的眼光颇为独到,许多当红女明星都由他发掘。 “佣人就是佣人,有什么好多问?”其实唐宏升也知道,任何男人都不会忽略雨馨的吸引力。 “不问就不问,那你老婆呢?舍不舍得让我看看?”刘永翔喝口茉莉绿茶,促狭道:“不给看的话就没红包喔!” 既然事关金钱,唐宏升选择坦承。“就是刚才那个女佣。” 刘永翔口中的茶差点喷出来。“我知道小气是你最大的优点和缺点,可是……可是叫老婆做佣人,会不会太夸张了点?” “她要的只是我的钱,既然我给了钱,叫她做什么都得做。”唐宏升这话不只对老友说,也对自己说,确认正当性和必要性。 “此话当真?” “千真万确,她得做一辈子苦工来还我钱。” 唐宏升双眼炯炯,是怒气也是愤慨,刘永翔却看出另一条线索,身为情场浪子,他很明白何谓“由爱生恨”,就因为太在乎才放不开。 “那么……借好朋友用一下行不行?”他突然有了灵感,从贵妇人变成灰姑娘的情节太有趣,若能藉此发挥,想必好玩。 唐宏升怀疑地问道:“她能有什么用?”她不只笨手笨脚,还是个大骗子! “最近我在找广告模特儿,她满适合的。”其实刘永翔是想给好友一个刺激,他弃之如敝屣的女人,也有可能飞上枝头变凤凰喔!说不定,此举还能让唐宏升现出原形,心中有爱就要说出口,别老憋着会出问题的。 “借给你有什么好处?” 刘永翔刻意在商言商。“就当佣人外出打工,赚的钱当然由主人收下喽!你不是最爱物尽其用吗?她做佣人一天工资能有多少?当模特儿可就不一样了。” “说得也是。”唐宏升想到的却是,若能远离杨雨馨一些,他应该就不会成天寻找她的身影,也不用担心她是否会累垮。 “考虑一下,等你回复。” 私事之外,两人又谈了一些饭店宣传的问题,刘永翔可是业界知名的形象顾问,唐宏升再小气也得稍作妥协,毕竟行销跟业绩息息相关。 刘永翔离开后不久,雨馨悄悄走进门,双手交握在背后,半紧张半迟疑地说:“先生,不好意思……刚才你们的谈话,我都听到了,如果先生同意的话,我想多赚点钱还给您。” 唐宏升扬起眉问道:“谁让妳偷听的?” “我……我本来要送水果进来,听到你们在谈我的事,忍不住就多听了几句,对不起……”雨馨再次鞠躬致歉,她好像永远都对不起他。 她越是谦卑,他就越恼火,对她生气也对自己生气。“妳是不是在暗自高兴?当上模特儿,就能月兑下这身古板制服,还能享受五光十色的生活。” 她试着为自己解释。“我只想尽快赚钱……” “女人赚钱最快的方法不就是卖身?可惜我不想冒这个风险,让自己的名誉受损。不过话说回来,当模特儿还不是差不多?” 如此侮辱,她当作没听到,为了得到他的允许,她什么都得忍下。 沉重的债务压在她肩上,她总是抬不起头来,如果能快一点减轻,或许他们的地位能平衡些,或许他会重新发现,她是个女人,而不只是佣人。 “请先生答应,让我拍广告赚钱。” 看她决心坚定,他终于首肯。“妳不是我的囚犯,想做什么都行,只是别忘了妳欠我的,只要妳还活着,我就会向妳讨回每一分钱。” “是,我绝对不敢忘记。” “妳可以走了。”他不想再看到她,那只会使他心乱,不如让她外出工作,换得更多效益,一箭双雕,好得很! 三天后,杨雨馨展开了新生活,她有个新名字──星儿。 刘永翔自然担任她的经纪人,为她安排课程和工作,雨馨也把一切交给他决定,既然他是唐宏升的好友,行事风格想必非常“实际”。 在雨馨的“变身”过程中,除了化妆、造型和服装,刘永翔更要求眼神、表情和动作,客户要的不是木头美人,而是灵动的代言人。 虽然是第一次面对摄影机,但有熟悉的音乐陪伴,雨馨就当自己在练舞室,旁若无人的展现舞姿,面对镜头也不成问题。 掌镜的刘永翔大为惊喜。“妳的肢体语言超棒的,真让我意外。” “小时候学过一点舞蹈。”她略带羞涩地回答。 “原来是有底子的,酷!”他再次确认自己的直觉,他这么做除了是想整整好友,也因为看出了雨馨的特质。越保守的打扮越可能狂野,越平淡的外表越有可塑性,女人的多变性总让他赞叹不已。 对雨馨而言,这就像一个梦,彷佛她是芭蕾舞星,跳跃步、旋转步、单足旋转、空中暂停,分分秒秒让她心醉。 “好,我们继续拍下去。”刘永翔要挖出她更深入的一面。“现在开始,想象妳的爱人在凝视妳。” 爱人?她脑中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唐宏升,就算他对她只有愤恨,但她总有幻想的自由吧?结婚前,他曾吻过她、抱过她,那热情让她记忆犹新,让她感觉自己是个女人,对他深具吸引力的女人。 如果他们之间没有债务、没有欺骗,是否他会爱上她?如果他看到她此刻的模样,是否他会吻她、抱她?一想到此,她心摇神晃,柔情如水。 “棒极了!继续微笑,眼神再媚一点。”刘永翔不断按下快门。 雨馨发现了另一个自己,当她为她的爱人而舞,每个动作、每个凝望都是呼唤── 看我,请看我,亲爱的人,请看我为你一人美丽。 一个多月后,某个傍晚,唐家司机开车载主人回家,刚好碰上了塞车潮,唐宏升低头翻阅数据,利用琐碎时间办公是理所当然。 红灯亮了,所有车辆停止,百货公司前人潮汹涌,超大屏幕上刚好播出新广告,随着悠扬的音乐响起,有位高挑模特儿跳起芭蕾,恍若林中仙子,清新飘邈。 比较特别的是,她逐渐褪去身上薄纱,露出美妙曲线、丰盈身材,教人无法移开视线,屏息期待最后的画面。 司机抬头仰望,不太确定地说:“先生,那好像是我们家太太……” “太太?”唐宏升扬起视线,对准屏幕,发现杨雨馨月兑得只剩“内在美”,字幕则打出── 有了绮罗,妳也办得到! 懊死的,那是什么玩意儿?内衣广告?他的妻子竟演出内衣广告! 一时间,路上所有人都注意到这支广告,男人们的眼中透着满意,不必言语传达就能会意,他们刚欣赏了一段“养眼”镜头。 女人们则纷纷讨论起来。“真羡慕她,胸部超伟大的~~” “而且皮肤又白又女敕,拍起来好像仙女,以前没看过这个模特儿耶!” “她跳的舞也很美,可能是职业舞者,跨行来代言也不一定。” “快去绮罗内衣的专柜看看,我想要张宣传海报,还要买她那款。” 车里的唐宏升听不到路人的对话,但他们打量杨雨馨的目光却躲不过他的眼。他嘴角紧闭,双拳紧握,手中资料被捏戍一团,胸口彷佛有把火在烧。 “先生,绿灯亮了,请问你要回家还是……?”司机先生也是个有老婆的男人,如果他自己碰到这情况,绝不可能当作没事一样。 “送我到刘永翔的工作室,就在前面不远。” “是。”司机立刻踩下油门,利落转弯前进。 来到“飞翔摄影工作室”前,即使已经晚上七点,里面仍是灯火通明,干这行没有上下班时间,为了达成客户要求,随时都可通宵赶工。 “在这等着,我很快就出来。” “是。”司机相信唐先生的本事,做什么都迅速利落。 唐宏升一进门,柜台的服务小姐问:“先生,请问你找谁?” 他正在气头上,一开门只有粗话,他不想波及无辜,径自走向摄影棚。 他曾来过这里好几次,为了给饭店拍宣传照,他任凭刘永翔要求,做造型、摆姿势、挤微笑,想到这就让他更为火大。 眼看情况不对,服务小姐忙道:“里面正在摄影,你不能进去呀!” 唐宏升以一副“挡我者死”的架势走入,他人高马大、面容威严,即使服务小姐拚命喊叫,仍阻止不了他硬闯进去。 一打开摄影棚大门,所有工作人员都转过头来,盯着这个面色不善的不速之客── “哟!”正在拍摄的刘永翔停下动作,笑咪咪地问:“什么风把你刮来的?” 唐宏升才懒得回答,他的注意力放在雨馨身上,只见她穿着性感睡衣,正躺在铺满玫瑰花瓣的地上,这简直就是现场! 他不发一语走到妻子面前,踩碎了玫瑰花瓣,拉起她的肩膀,双手的热度和力道都相当惊人。 雨馨吓得浑身发抖,瞧他那阴沈的表情,说不定会动手打她! 当她闭上双眼,等着他的大手挥下,没想到他月兑下了西装外套,紧紧将她包起来,如果可能,他还想把裤子也月兑给她穿,她那双长腿性感得该死! 刘永翔当然看得出老友的情绪激动,识相的高声宣布:“好了,今天就拍到这里,大家收工。” 堡作人员虽不明究理,仍听命行事,干这行就是得机灵点,没什么道理的事也得照做。 刘永翔又转向雨馨说:“星儿,妳先换个衣服,等一下到我办公室。” 馨儿?这是什么称呼?唐宏升眼中火焰更为炽烈。他们从十几岁就认识了,难道刘永翔没听过“朋友妻不可戏”这句至理名言? 两位造型师叹口气,带雨馨走进休息室卸妆,真可惜才刚拍几张照片,这么优的造型就给白费了。 刘永翔和唐宏升一言不发,同时走向办公室,大门一关,两人想说什么都行。 “你凭什么叫她馨儿?”唐宏升一开口就问,彷佛闻到“不伦之恋”的味道。 “别反应过度,星儿是她的艺名,谁想叫都行。”刘永翔拿起雨馨的档案,上面除了她的各式照片,还有个人资料。 “这名字蠢毙了!”唐宏升接过一看,居然有三点式泳装照!他非得全面回收,连底片一起销毁! “管它蠢不蠢,我的客户对她满意极了。”刘永翔拿起烟斗点燃,吞云吐雾,悠闲地问道:“她到底欠你多少钱?把她卖给我五年怎么样?保证连本带利赚回来!” “休想!”唐宏升断然拒绝,如果真把妻子卖出五年,只怕他会减少五十年寿命,活活气死! 刘永翔故作困惑。“怎么?你不是最喜欢物尽其用、发挥最大价值?” “你之前没说是拍内衣广告,如果我早知道的话,绝对不会答应!”说他是大男人也罢、太保守也罢,总之他不准他的女人公开暴露,他没那种分享的雅量。 “内衣广告又怎样?也是因为星儿的身材好,才有资格当模特儿,你以为随便找个路人就能拍吗?” “我懒得跟你多说,反正到此为止!” “那可不行,星儿已经签约了,如果不履行契约,要付违约金的。” “不管多少我都付得起,你不准再叫她星儿!”连他这个做丈夫的都不曾喊过她的名字,怎能让别的男人对她亲昵称呼? “星儿这次才赚二十万,违约金可是两百万,这太不划算了吧?”刘永翔啧啧称奇,老友花钱竟会不心疼,怪哉! “你不准那样叫她,你是听不懂中文吗?”唐宏升再次强调,双眼都快喷火了。 “你……该不会在吃醋吧?”其实这才是问题重心,刘永翔心知肚明。 唐宏升对此不予回答,这时杨雨馨悄悄走进来,两个男人的视线一起落在她身上,换掉性感睡衣之后,此刻她穿着一套俏丽洋装,彷佛时装杂志走出来的模特儿。 “化妆师说我的衣服被扔了,只好换上这件……”她不自在地模模裙襬。她从没穿过这么短的裙子,还有这么高的鞋子,显得她更高人一等。 刘永翔端详了一番,满意得不得了。“妳老穿那些古板的套装,我看都看腻了,这件衣服是我为妳量身订作的,就当作合作愉快的礼物吧!” “谢谢你……”女人总喜欢美丽的衣服,雨馨自然也不例外。 “当妳穿上我做的衣服,就像我随时在妳身边,有如骑士保护公主。”刘永翔故意说这话给唐宏升听,难得有机会捉弄他怎能放过? “呃……”雨馨不晓得该怎么回答,这台词似乎怪怪的。 “刘永翔,你烟抽得太多,满嘴废话,臭到自己都不知道!”唐宏升可没那么容易被忽略,立刻用力抓起雨馨的手。“跟我回家!” “哎哟~~”刘永翔见状心疼不已。“星儿明天还要拍广告,拜托你别那么粗鲁,怜香惜玉一点嘛!” “拍广告的事到此为止,我总有一天会找你算帐!”唐宏升不给老友好脸色看,直接警告。 “那当然,我等你来付钱!慢走啊~~”看人家恩爱夫妻离去,刘永翔不由感慨良多。“人家我也很想双宿双飞,只羡鸳鸯不羡仙,可我的missright还不肯出现呢!” 第五章 返家途中,唐宏升和杨雨馨一直保持沉默,开车的司机连呼吸都不敢太大声,如此僵硬气氛不适合任何话题。 两人下车后,管家曾素月迎面而来,看他们一起出现已经够惊讶了,而且先生还紧握着太大的手,莫非他们破镜重圆了? 好极了!当初她没苛求太太是正确的,要不然等太太坐回宝座,第一件事岂不是要辞了她?所以说平常对人要好一点,这比什么保险都有用。 “先生、太太,欢迎回家,晚餐都准备好了。”曾素月上前招呼,彷佛过去每一天都是如此。 唐宏升面无表情地吩咐道:“十分钟以后,送到我房里,其它什么都别管。” “是。”曾素月点个头,看来先生打算二度蜜月,小两口打得可火热呢! 雨馨不知自己将被如何处置,只见佣人们笑容满面、眼神暧昧,八成以为他们夫妻俩要先亲热一番,其实才不是那样子! 唐宏升二话不说,将妻子带进主卧房,重重关上房门,“警告”意味十足,不管等一下传出什么尖叫,谁也阻止不了他要做的事。 “你……你想做什么?”雨馨嗫嚅地问。 “运动。”唐宏升瞪着她。“吃饭后运动对身体不好,运动后吃饭倒是可以让人胃口大开。” “运动?”他果然想打她!而且是像摔角、相扑、拳击那种激烈方式! 他一伸出手,她全身僵硬,却没想到他开始撕扯她的衣服,毫不留情,彷佛那是他最痛恨的人,还一边扯裂一边咒骂:“这件衣服是出自刘永翔的双手?我就知道,他的品味从来没变过!” 她想起他的节俭原则,忍不住提醒。“订做的衣服应该穿十年以上,你不觉得这样太浪费了?” 他更加快动作。“十年?我要让它只有十秒钟的寿命!” 最后,她身上只剩贴身衣物,也就是这次广告的商品,绮罗内衣。 “效果不错,难怪刘永翔会找上妳。”唐宏升的微笑中讥讽味十足。 他非常了解刘永翔的行事风格,每次都要和广告女主角传出绯闻,似假亦真,即使女方有对象甚至已婚,在刘永翔的字典中,没有任何法律禁止恋爱。 雨馨再迟钝也听得出他话中有话,连忙解释:“我只是想工作赚钱,我跟他没有任何暧昧……” “妳该洗个澡,干净而彻底。”他打断她的话,使劲拉着她走进浴室。 稍晚,曾素月送晚餐进来时,发现地上有衣服碎片,浴室则传来冲水声,很快的,佣人们都得知最新消息──先生和太太两人热情如火,衣服还来不及月兑,就洗鸳鸯浴! 这春意之荡漾,天摇地动都止不住呀! “不、不要……” 温水从莲蓬头不断洒下,水流中的人儿早已湿透,他倒出沐浴乳用力搓揉,想洗去她被人沾染的气息,那是不该存在她身上的! “刘永翔是怎么诱惑妳的?妳说!”他恶很狠地逼问她,若非刘永翔花言巧语、调情调戏,个性保守的她怎会说月兑就月兑? 雨馨不懂他为何误解,无辜地回答:“你要我说什么你才肯相信?我没做任何背叛你的事。” “从一开始妳就背叛了我,因为妳只会说谎,妳从未对我诚实!” “拜托你不要这样,好痛!”他手上的粗茧弄疼了她,在她白女敕颈上抓出红色痕迹,显得格外醒目。 “我偏偏要这样,不准妳再拍广告!”他嘴里咒骂着,双手却放轻了力量,彷佛要替她疗伤,百般怜惜。 没多久,雨馨发现温柔比粗鲁更难承受,那简直是要命的折磨…… “够了吧?已经……洗得很彻底了……”她必须靠着他的肩,否则随时会倒下。 “把妳洗干净,是为了要沾上我的味道。”他嗓音低哑,再也压抑不住,一低头便吻上她的唇。 从看到那支广告后,他潜藏已久的瞬间爆发,混合着嫉妒和愤怒,再也无法控制,非要她来灭火! 雨馨并不作反抗,事实上,她对这个吻期待已久,也许是她拍的广告奏效了?他看了以后又发觉她是个女人,一个对他有吸引力的女人? 无论答案是什么,她已被吻得理智全无,只感觉到他的体温、他的心跳,强力震撼她的身心。 他对自己的衣服也没什么留恋,随手粗暴扯开,就为了与她尽情缠绵。 “等等,水还在流……”当他扶她走向大床,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他们忘了随手关水,这在唐家可是罪大恶极! “管它去死!”他必须立刻拥有她,没有比这更重要的事。 她忽然怀疑自己的听力,这男人真是她所认识的唐宏升吗?可惜她没时间多想,下一分钟,她彷佛被撕裂一般,再也不是原来的自己。 “痛!”她从喉咙深处喊出来。 “痛?”他终于发觉不对劲,怎么她到现在仍是处女?婚前她没交过男朋友?婚后也没红杏出墙? 只见她脸色苍白,额冒冷汗,双唇颤抖,随时要昏过去的样子。 糟糕!他顿时领悟,她除了是个二十五岁的处女,还是个超怕痛、超敏感的处女。 “抱歉,我太粗鲁了。”他暂且按兵不动,从她额上吻起,轻轻缓缓地,吻去她的慌乱不安。 雨馨以为自己在作梦,如此柔情真的来自于他?太不可思议了! 唐宏升暗骂自己,都怪他力道过重,不懂怜香惜玉,还真被刘永翔那家伙说中了。 没办法,谁叫他对女人的经验值也很低,一来讨厌女人为钱接近他,二来反正多工作、多运动就可纡解。记得上次发生好像是五年前,那是刘永翔帮他介绍的模特儿,身材有如竹竿,硬邦邦的让他兴致缺缺。 雨馨就不一样了,她丰盈、温暖而柔软,只是她太紧张了,他不能操之过急。 “如果妳早点告诉我,我会表现得好一点。” “刚才我没时间说……”她连反应都来不及了。 “现在开始,妳要把所有感觉都告诉我。” “是……”她怀疑自己做得到吗?当那快感蔓延,该如何化为语言? 不知过了多久,她稍微推开他的拥抱,神情害羞地说:“谢谢,我没那么痛了,可不可以让我起来?” “不痛了?”他一听如释重负。“那就开始吧!” “开始什么?”虽然她没有实际经验,可都那么久了也该结束了吧? 他以严肃的表情、严谨的语气回答:“月兑离现实。” 好端端的为何要月兑离现实?她完全不懂,这种台词不适合他,太古怪了! 但是没想到,接下来发生的事,果然彻底月兑离了现实,那是她从未感受、从未发觉的,超出她的想象范围,直达另一个异想世界…… 清晨六点,阳光清亮,唐宏升如同往常般准时醒来,在他身旁的雨馨仍合眼睡着。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她的睡脸,眉头微皱,彷佛梦中也烦忧。 是什么让她睡得不安稳?他猜那答案就是他自己。 结婚后,他没让她过一天好日子,她却从来不抱怨,为了还债、为了补偿,竭尽所能地努力着,除非他瞎了眼才会看不到。 其实她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坏,相反的,她认真的态度让他动心了,或许他该再给两人一次机会,这桩婚姻还没到触礁沈船的地步。 尤其是经过了昨夜,当她在他怀中申吟喘息,他再也不想放开这娇躯,只要她别再说谎欺骗他,相处一辈子应该不成问题。 雨馨睡得很浅,感觉到有人在碰她,立刻睁开眼,看到丈夫沉重的脸色,她第一个反应是:“我去关水!” 惨了,水龙头流了一整夜,他铁定气炸了! 他拉回她的肩膀。“早就关了。”一看到他的脸,只会让她想到这种事吗? “耶?”她呆了几秒,才领会他的意思。“还好、还好……” 既然她都醒了,他直接切入主题。“妳跟刘永翔真的什么事都没发生?” “真的。”她不知该怎么证明自己?有过先前的案例,只怕她说破嘴也没用。 “我暂且相信妳,不过不准有下次了。” “是。”她应该感恩的,他竟如此宽宏大量、不计前嫌,连注视她的眼神都不太一样,似乎温柔了许多。 讯问犯人结束后,主审官唐宏升转个话题。“妳全身黏答答的。” “抱歉……”出于直接反应,她觉得是自己的错。 “抱歉什么?这都是我流的汗。” “喔……”虽然不是她的错,但她也没勇气指责他。 他伸个懒腰,提议道:“我看再洗个澡好了。” “我去准备。”她想起自己的女佣身分,只是,当她的双脚一踩到地板,立刻僵硬在当场,无法动弹。 从小练芭蕾的她,原本是筋骨柔软、肌肉结实,但在昨夜的疯狂之后,这时却忍不住腰酸腿疼,体内隐隐发热。 他看出她吃不消的模样,干脆抱她走向浴室。“今天就让我来伺候妳。” “你?你抱得动我?”让她吃惊的不是他的态度转变,而是他竟有巨人般的力量。 “妳又没多重。”他平常劳动习惯了,再重的木材也扛得动。 “我这么高、这么胖……你一定很吃力,快放我下来吧!”因为踩不到地面,她不得不揽住他的脖子,感觉自己像个无助的小女生。 他不可思议地瞪住她。“妳说什么蠢话?妳的身材让男人垂涎、让女人嫉妒,难道妳自己都不知道?” 她摇摇头,面带沮丧。“我比较羡慕身材娇小的女生,她们看起来很可爱。” “我才不喜欢那种小女圭女圭,我要货真价实的女人,有胸有腰有。”说着他在她臀上一拍,声音清脆响亮。 “好痛!”懂事以来,她从没被打过,她一直是个乖孩子呢! “让妳清醒点,看清楚妳自己的样子。”他抱她走到落地镜前,镜中反射出两人的模样,而她无处可躲,正视他也正视自己。 “告诉我,妳看到什么?” “我看到……你和我……”一个强壮的男人抱着一个高挑的女人,彷佛古希腊时代的画作,充满了力与美。 “有任何不满意的地方吗?” “没……没有。”相反的,她觉得太完美了。 “那就对了。”他满意一笑。 几分钟后,他们一起浸泡在温水中,这橡木浴盆是他亲手做的,只是很少派上用场,此刻正散发淡淡香味。 雨馨不得不承认,如此舒缓的感觉棒极了,可她还有个疑问── “你不是说泡澡很浪费水?应该冲澡就好了……” “那是指一般的情况,但现在妳筋骨酸疼,不是吗?” “哪、哪有?”她垂下脸,不想承认自己的娇弱。 “真的没有吗?”他嘴角一扬,眼神如火。 “我说没有就没有,拜托你别这样看我!”她双手抱住肩膀,却被他轻易拨开。 “妳敢对全国男人搔首弄姿,却不敢让我看个仔细?”他可不认为有这种道理,身为她的丈夫,他有最大权利看清她的美。 雨馨挣月兑不开,任他在她身上施展魔法,彷佛她是沈睡百年的公主,只有王子的亲吻才能让她醒来。 他的手那样温暖、他的唇那样轻柔,因此她允许自己期待,或许他有那么一点点爱她。而她对他呢?恐怕不只一点点了…… 虽然这可能很傻、很没道理,但自从他教她切洋葱以后,有些控制不了的事就那么发生了。 她可以吃苦工作来还债,然而当她接受他的拥抱,那跟补偿损失毫无关系,纯粹只因她的心在说:我愿意。 阳光如此灿烂,天空如此蔚蓝,这是个安详悠然的早上,然而浴池的水面无法平静,一直有他的骚动、她的悸动。 “我有没有把妳弄痛?” “还好,没那么痛了……” “那喜不喜欢?” “嗯……呃……”叫她怎么回答?只有脸红的分。 他低笑起来,爱煞她这羞怯模样,像个不知所措的小女孩,教人只想宠坏她。 经过一番沈思,他已原谅她婚前的欺瞒,毕竟她是为家人着想,而非贪图富贵,他勉强能接受这里由,只要地安分守己做他的妻子,过去种种就当场梦吧! 因此他直接决定道:“别拍什么广告了,替我生三个孩子,作为三亿元的补偿。” 雨馨听了愕住,一个孩子一亿?多高的代价!消息若传出去,想必有很多女人抢着报名。可惜她是个例外,这种交易让她深觉悲哀,如果她生了孩子,她不希望是因为钱,而是因为爱。 即使爱上他这样的男人,她仍不由自主的期待,或许他的心会有融化的一天…… 无论如何,她必须先把欠他的还清,否则两人永远是债主和诈欺者的关系,卑微的她哪有资格谈情说爱? “……我希望继续工作,自己赚钱还给你。” “什么?”他万万没想到会受到拒绝,大好心情为之一沈,随即想到另一种可能。“等钱还清以后,妳就要跟我离婚?”没有孩子就没有牵绊,她应该是考虑到了这点。 “不是这样的……我只是不想欠你那么多……” “少来了!说得好听,其实妳另有计划对吧!”他对她的想法完全改观,既然她不愿在家相夫教子,想必是留恋娱乐圈的光彩炫目,这种女人从头到脚都不适合他,更别想做他未来孩子的母亲。 “随你怎么说……总之,我不能用孩子来还债。” “由妳自己决定,我还有工作,没时间浪费。”说谎的人永远都学不会诚实,他怎会忘记这道理?是他一时迷失,才傻到想给她机会。 他站起身,离开浴盆,留下她静静发愣。 水冷了,天边的乌云也堆起了,似乎就要下雨,在窗外,以及她心里。 唐宏升出门上班后,杨雨馨换上另一套佣人制服,既然下午才有摄影工作,她该先做好分内的事。 “妳怎么在扫地?”曾素月实在搞不清楚状况,先生和太太到底和好了没? “早上没帮忙做饭,对不起。”雨馨勉强微笑。“请让我帮点忙。” “好吧、好吧!”曾素月也拿她没办法。 上午十点,杨政达和董翠芬匆匆赶到唐家,果然发现女儿穿着佣人的制服。原来唐宏升不但让她拍内衣广告,还叫她在唐家吃苦受罪,这太过分了! 他们原本没看到电视广告,接到许多亲友来电,才晓得发生了这么天大的事,今天立刻就赶来问清事实。 面对双亲追问,雨馨不得不说出原委。“其实他早就知道我嫁给他的理由,我这么做也是应该的,多少可以还他一点钱。” “钱、钱、钱,他这个人眼中就只有钱,难道没有一点夫妻情分吗?”杨政达快气炸了,这个女婿比传闻中更小气! 雨馨却认为这是难得历练。“爸、妈,你们不用担心,我现在学会做家事了,而且我接拍了广告,赚得多还得也快。” “不行!”董翠芬愤然道:“我们虽然欠他很多钱,却不能让女儿做牛做马,我会叫妳哥出面解决。”这些消息万一传出去,杨家的面子可丢不起! “别把事情弄得那么严重,我真的很好。”雨馨最不希望看到两家人冲突,一切让她来承受就好了。 “妳不必说了,等我们的消息。”董翠芬心意已决。“也别去拍什么广告了,别人还以为我们家多穷,需要女儿月兑衣赚钱。” “广告就是广告,那又没什么。”雨馨其实还满享受其中过程,那让她觉得自己是有用的、受肯定的。 杨政达嗤之以鼻。“妳是我们的宝贝女儿,怎能做那种丢脸的事?” 爸妈的成见这么深,雨馨多说也没用,她向来习惯顺从,为了让四周的人满意,她唯有压抑自己的想法。 当她看爸妈离去,内心只有叹息的分,一场可预期的风暴即将来到。 回到家,杨政达立刻打电话给儿子,要他在最短时间内赶回来。 杨子恒刚好开完会,向柯千仪告假回家,一进门就嚷道:“最好是天大地大的事,否则我们会计主任一定砍了我!” 董翠芬迫不及待地对儿子诉苦,杨子恒听了只觉难以相信。“怎么可能?结婚典礼不是办得很气派吗?我看妹夫对雨馨不错呀!” “我们亲眼看见的,还假得了?我们到的时候,雨馨就穿着佣人的制服,正在扫地呢!那些佣人搞不好都在嘲笑她,居然从杨家的大小姐变成唐家的女佣!” 董翠芬双手插腰,在屋内踱步,像只焦躁的母狮,一半是心疼女儿受苦,一半是受不了别人异样眼光。 杨政达解释道:“事情不晓得是怎么被拆穿的,总之唐宏升得知真相以后,就叫雨馨去住绑楼,做他们家的佣人,要她工作还债。后来有人找雨馨拍广告,她想多赚点钱还给唐宏升,就乖乖去拍了内衣广告。” “要不是她干妈打电话来,我们还没那么快发现呢!”董翠芬一想到就愤慨,她在姊妹淘中的地位可要一落千丈了。 “这样下去不行!我非得想想办法。”杨子恒从未如此关怀过妹妹,自从柯千仪成为他的“监护人”,他被训练得越来越有责任感。 “没错,你妹妹是为了你才嫁到唐家,你得救救她。”杨政达越想越替女儿不平,同样都是他的孩子,处境怎会相差这么多? 杨子恒责无旁贷。“当然,这是我该做的,我今天就找会计主任商量,看是否可以分期付款,把妹妹赎回来!” 董翠芬的心情稍微好转。“你能这样想就对了,也不愧雨馨为你做了那么多。” 杨政达脸上也有了笑意。“怎么觉得你突然长大了?像个男子汉喔!” “我现在天天被操练,不坚强一点怎么行?爸妈,你们甭担心,以后就靠我啦!”杨子恒拍拍自己胸口,感觉天塌下来也顶得住。 第六章 “星儿?!” 看到杨雨馨走进“飞翔摄影工作室”,刘永翔大吃一惊。没想到唐宏升竟肯放人,昨晚那几乎血溅当场的情况,害他以为无缘再看到雨馨呢! “很抱歉昨天耽误了进度。”雨馨轻轻鞠个躬。“我想完成我的工作,你还愿意用我吗?” “那还用问?快上镜吧!”刘永翔正在烦恼该找谁顶替,既然最佳女主角回来了,当然要把握时间,快快上妆、换衣,立即开镜喽! “谢谢。”雨馨开心一笑,让造型师替她换上新面貌。 从下午两点到晚上十二点,他们足足工作了十个小时,刘永翔唯恐唐宏升随时来闹场,务必做到“今日事、今日毕”,至少先搞定这季的广告,下一季就再说吧! “辛苦了,大家收工!”刘永翔拍下最后一个镜头。 “万岁~~”工作人员都松口气,一边收拾道具一边相约吃宵夜。 雨馨没敢答应任何邀约,她应该要赶快回家,刘永翔也明白这点,亲自开车送她回唐家,并在告别时拿出一张支票── “这是妳的酬劳,记得存起来当私房钱。”他可不希望她什么都得不到,全被唐宏升那小气鬼给榨干。 “这么多?”看到二十万元整的数字,雨馨觉得一切都值得了,在唐家的新进佣人月薪才两万呢! 刘永翔却还嫌少。“因为妳是新人,价格拉抬不起来,如果有机会再合作,妳会发现自己的身价有多高。” “谢谢你。”听了他毫不掩饰的赞美,她那萎缩的信心似乎有膨胀的趋势。 “goodluck!”刘永翔留给她一句祝福,开车离去。 雨馨转身打开门,屋内一片沈静,大家好像都睡了。她蹑手蹑脚地走向阁楼,胸口满满的都是成就感,她真的做到了,她不再一无是处了。 一打开阁楼的小灯,她兴奋的心情却为之冻结,因为唐宏升坐在床上,不晓得等了多久,眼中怒火不必说明,一看即知。 “妳去拍广告了?”他心知肚明,她这身打扮又是刘永翔的设计。 “是的,我……”她递出手中支票。“我赚了钱,虽然不多,可是先还给你。” 唐宏升接过一看,唇边泛起冷笑。“妳倒是挺会利用自己的本钱,做模特儿比做佣人好赚多了。” “我只是希望弥补你的损失……” “我想到了更简单的方法,我每抱妳一次,就让妳记帐还债,当妳赚了五十万。这价格应该还不错吧?”在等待她的时候,他脑中满是她的巧笑倩兮,既然她敢让别人见识她的妩媚,为何不能让他尽情拥抱? “不,我不想要这样!”她立刻拒绝,这提议让她打从心底发冷。 唐宏升逐步靠近她,将她逼到角落。“嫌我开的价格不够高吗?看妳的表现如何,一次一百万也无所谓,或许过不了多久,妳就能把债务还光。” 她仍旧摇头。“我绝不答应,多少钱都一样。” 他极少看到她倔强的模样,她不是一直都逆来顺受、忍气吞声?为何一扯到他,还有生孩子的事,她就会变得固执,莫非她抗拒的是他? “妳是我的妻子,不管我给不给钱,妳都得尽妳的义务。”他掬起一绺她的秀发,汲取她的芬芳。 “我说不要就不要!”她愿意付出自己的身心,但不是因为金钱或义务,她只求他一些些怜惜、一点点温柔,她要的是他的爱! 她越是坚决抵抗,他越是欲火燃烧,以往他不曾对女人这么渴切,是她发掘了他自己也不认识的那一面。 一阵无用的挣扎后,她的抗议被他的双唇吻住,不管什么都无法阻止他,即使是发生火灾、台风、地震,他非要她不可! 比起两人的第一次,他更懂得如何挑拨她、逗弄她,雨馨几乎克制不了自己,张嘴咬住他的手臂,也是忍耐也是反抗,让他尝尝痛楚的滋味。 他却低沈地笑了。“尽避留下咬痕,流血也无所谓,让我更忘不了这一晚,价码会开得更高。” “我不要你的钱,一毛都不要!”为何他能说出那么残忍的话?难道他不知言语比行动更能伤人? “可惜我们的关系就是建立在金钱上,打从一开始妳就该明白。” 雨馨无话可说,只要那笔债务存在,她永远是欠他的。 然而恋人的言行总是矛盾,他的嘴可以说出最刻薄的话,却也能给她最缠绵的吻,先前的争执彷佛只是调味料,挑起灵魂深处的渴望。 绑楼里从未有过这番旖旎风光,连窗外的夜星都害羞地躲到云后。 她像是阳光下的融雪,倒在他怀中求饶。“我头晕……不能呼吸了……” “忍耐一下,就快了。”最后的潮浪来袭,他们一起从云端回到人间。 迷乱后的温存里,他们暂时不想说话、不想吵架、不想破坏这完美。 他将她拥在怀中,轻抚她仍发颤的身子,而她默默让自己以为,他其实爱着她却不肯说出来,或许这是他惩罚她的另一种方式。 若不这么想,她该如何面对自己已爱上他的事实?那颗种子就是要发芽、就是要长大,她拿自己的感情没办法。 “妳是属于我的,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会改变这个事实。”最后,唐宏升只丢下这句话,便穿上衣服离开。 雨馨翻过身背对他,假装若无其事,但就在门被关上的时候,一滴心碎的泪水缓缓落下…… 第二天早上,杨家一家人来到唐家,这是婚礼后他们第一次见面,没有寒暄、没有客套,只有沉重的脸色和气氛。 唐宏升对此心中有数,表妹柯千仪昨天就找过他了,表达杨子恒要还钱的事,他完全明白杨家人的用意。 “我们都知道了,雨馨在这里做佣人,还有拍广告的事。”杨子恒开门见山地说:“我们会尽快把钱还给你,可以分期付款吧?请让我们把雨馨带走!” “我们家再怎么穷困,也不能让女儿吃这种苦。”杨政达护女心切,恨不得立刻将女儿救出火窟。 董翠芬的态度比较审慎。“当初我们确实看上你的财力,希望得到你金钱上的帮助,但这份责任不能算在雨馨头上,她完全是被我们逼上场的,她只是个孝顺的女儿,请不要再为难她。” 唐宏升早知他们要说什么,听了毫无感觉。“问问她自己的意见。” 雨馨刚好从阁楼走下,手中提着行李箱。她的心意已决,经过昨夜之后,她不能再留下来了,她不是商品,她是非卖品。 她的软弱会让她一次次接受他的拥抱,她可以预料到,她将怎样哄骗自己又怎样被他唤醒,这场梦不该再继续了。 因此,她向丈夫行九十度的鞠躬。“我想回家,请让我走。” 唐宏升即使心底一震,表面仍是一派冷静,只有紧握的拳头流露出情绪。她当真就这么厌恶他、排斥他?没有丝毫留恋?只要有办法还债,她就急着想离开他? 这僵持状态持续了五分钟,雨馨一直保持最深的鞠躬,这对长年练习芭蕾的她并不困难,重要的是她所表达出来的坚定。 杨政达、董翠芬和杨子恒都安静无声,他们看得出来,拉锯战的两端是这对夫妻,并非他们所能介入的。 终于,唐宏升以淡漠的语气回答:“妳可以走了。” 雨馨缓缓抬起头。“……谢谢你的成全。” “你们先分开一段时间,彼此想一想也好,大家好聚好散。”董翠芬比较懂人情世故,给自己也给别人留点情面。 唐宏升直接走回房,连送客的礼节也省了,既然欠钱的人愿意还债,有什么好再多说?对他而言,每件事都像交易,婚姻也不例外。 临走前,雨馨只对曾素月告别。“这段时间以来,多谢妳的照顾。” “妳……妳多保重。”曾素月不知该说什么,怎么先生和太太会变成这样? 杨家一家人走出大门,外头是晴朗的天空、悠游的白云,雨馨彷佛从来没看过这样的景象,眼睛感到一阵酸涩,此后她真的自由了吗? 上车后,董翠芬握起女儿的手,心疼道:“明天我们一起去美容中心,好好做个全身保养,妳看妳这双手都变粗了。” “把过去的事都忘了,妳还年轻,想找对象并不困难。”杨政达也鼓励女儿往好的方面想。“连妳哥都振作起来了,妳当然也能从头来过。” 杨子恒手中握着方向盘,感觉自己像掌舵的船长,豪气万千地说:“就算一辈子不结婚,做我们家的千金小姐也好,只要有哥哥在,就是妳的靠山。” “谢谢哥……”她第一次听到哥哥说这种话,离开夫家之后,贵能得到娘家的全力支持,是她始料未及的事。 抬起头,她看见唐家那小小的阁楼,她知道,她生命中有一段将遗落在此,带也带不走,那是她心的碎片。 日子又回到了往昔,杨雨馨回家做她的大小姐,却不再像婚前一样回家族公司上班。之前发生了那么多事,双亲都认为她该多休养。 董翠芬对女儿则另有一番期待,等事情告一段落后,要再帮她找更好的对象,就不信杨家的千金做不成贵妇人。 雨馨受到有生以来最多的呵护,每天不是妈妈带她去做护肤美发,就是爸爸开车载她们母女去郊外散心,连哥哥都会准时回家共进晚餐。 “妳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要出国旅行、念书也行,只要妳开心就好。” 爸妈总这样对她说,可惜她毫无目标,轻飘飘的像根羽毛,不知该落在哪个地方,她的人是自由的,她的心却是迷途的。 每到周末,柯千仪常会来到杨家,担任杨子恒的家教老师,从头学习商场生态。 自从她空降成为会计主任,杨子恒再也不敢盲目投资,乖乖回台湾从头学习,亲近员工也照顾爸妈,变成一个人见人夸的好男人。 “这份合约里有十个陷阱,找到以后告诉我。”柯千仪丢了一迭文件在桌上。 “我怎么可能找得到?”杨子恒最讨厌看合约了,密密麻麻像一堆苍蝇,谁晓得它们在说啥鬼话? “找不到就不要吃饭。”千仪抬起下巴,娇小的个子却威仪万千。 “妳是魔鬼!”杨子恒骂归骂,还是认命研究,现在他用每一分钱都得由她核准,为了活下去只得忍气吞声。 杨政达和董翠芬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认定柯千仪就是儿子的克星兼救星,若能进一步做他们家的媳妇,那更是祖上积德、老天保佑。 在杨子恒埋头苦思时,柯千仪来到雨馨房里,呼唤道:“表嫂!” “妳别这样叫我。”雨馨吓了一跳,嗫嚅道:“我……我跟妳表哥已经没有关系了,妳叫我雨馨就好……” “你们又没离婚,只是暂时分开住,我当然要叫妳表嫂。”柯千仪很坚持。 “先坐下吧!我倒怀茶给妳。”雨馨并不想跟她争执,一个人喝下午茶太冷清了,有个访客总是热闹些。 柯千仪看到房内摆设,立即惊呼:“妳收藏了好多洋女圭女圭,好精致、好漂亮!”她对这些玩意儿没啥兴趣,但至少有点审美观,看得出收藏者的用心。 “那都是小时候买的,长大以后就不好意思买了,太幼稚了。”雨馨端了杯柠檬草茶给她,清新香气让人心绪平稳。 “什么叫幼稚?只要妳喜欢就好,又没妨碍到别人。”千仪看过许多富豪大亨,他们收集名车、名表、名牌,也没成熟到哪里去。 “像妳表哥,就应该会笑我傻、骂我浪费吧!”雨馨不禁还是提到他。 “表哥他就是太一板一眼,固执过头了。”千仪喝了两口茶,直接问道:“表嫂,妳真的不回去了?” “那个家并不需要我,我也配不上妳表哥。” 雨馨想起两人最后一次见面,唐宏升那冷漠的眼神仍教她心痛,他甚至不说一句挽留的话,只当辞退了一个佣人,简单利落,不带感情。 “拜托!妳这么有女人味,拍那支广告的效果超佳,连我都去买了绮罗内衣,妳怎么可以对自己没信心?”千仪的胸围一直是“a”等级,对于表嫂的“成就”只能流口水崇拜。 “谢谢妳的鼓励。”雨馨也很喜欢那支广告,可惜爸妈不准她再“抛头露面”,她也只好向刘永翔说抱歉了。 千仪继续给表嫂打气。“妳真的很优秀,妳要相信我的眼光,表哥一定也有相同感觉,才会选择妳做他的新娘,否则他相亲一百多次不都白相了?” “但我是为了钱才接近他,被他讨厌也是正常的。”雨馨试着微笑,却不太成功。 必于这件事,千仪早有耳闻。“还不是杨子恒那家伙闯的祸,却要妳来收拾善后,唉!不过人相处久了总有感情,难道妳一点都不喜欢我表哥?” 如果能不喜欢他就好了……雨馨黯然的想。可惜她不只喜欢他,还悄悄爱上他。 “就算我喜欢他,他也不会喜欢我,这种事无法勉强……我只觉得自己很失败、很没用,真希望从此消失。” “别这样说!”千仪像个心灵大师,为迷惘大众开示。“每个人活着都是有意义的,杨子恒那个猪头都能改变了,妳当然也找得到妳的价值,现在的迂回转弯,是为了走得更稳健、更坚定。” “但愿我有妳的一半自信。”雨馨由衷羡慕,千仪多么有活力呀! 这时杨子恒闯进来,兴高采烈宣布:“报告会计主任,我找到三十个疑点!” “我看其中二十九个是你眼花了。”千仪站起身,对雨馨告别:“表嫂,下次再来找妳聊天喽!” “随时欢迎。”雨馨对她挥挥手。 走出门,杨子恒不服气地说:“我很用功才找出来的,妳怎么可以否定我的努力?” 柯千仪满脸鄙夷。“你太天真了,脑袋简单到这种地步,连猩猩都比你容易教。” “妳严重侮辱我,我要告妳诽谤!” “不急,先吃根香蕉,等你进化成人类再说吧!” 看他们吵吵闹闹的背影,雨馨不觉心生向往,回过头,一个人和洋女圭女圭喝下午茶,真是有点冷清呀…… 第七章 当晚,柯千仪打了通电话给刘永翔,她相信他是最好的传话者。 “永翔哥,我有个故事想说给你听。” “省省吧!”刘永翔对这位小姐了解得很,她提供的点子只适合拍侦探片,完全不符合他唯美浪漫的风格。 “主角是我的表哥和表嫂。”柯千仪知道这绝对有效果。 “哦~~”果然,刘永翔立刻转变态度。“我洗耳恭听。” “先答应我,要闹就闹大一点,当面找我表哥呛声去!”看表哥和表嫂都不快乐,她看得实在碍眼,非得插手推一把。 “这还不简单?我最怕天下太平,唯恐天下不乱呢!”最近他为了找下一季的广告女主角,忙得是焦头烂额,当然要把这份痛苦跟好朋友分享喽! 他们讲了足足两小时的电话,一个机会就此诞生。 饼没几天,唐家来了位客人,那是身穿唐装的刘永翔,而且头发染成了蓝色,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请进,我家先生在书房。”曾素月忍住惊叫的冲动,客气地说道。她对唐宏升和刘永翔的“坚贞”友情相当不解,这两人像南北极似的碰不着边啊。 “谢啦~~”刘永翔盯着管家的制服,难以掩饰不满。“有机会我帮你们设计新制服好不好?我看了都觉得闷。” 曾素月无奈笑道:“那也得要我家先生同意,不可能的啦!” “我就不信铁树永远不开花,等着瞧吧!” 一进书房,刘永翔就咳声叹气地抱怨。“真是的,广告女主角突然换人,给我搞这么大的乌龙,又不是赔钱就能了事。” 他费了一番心力才找到合适新人,足以顶替雨馨的位子,否则厂商可要杀了他。 唐宏升当作没听见似的,刘永翔也不介意,端起甘菊茶啜饮几口。“听说雨馨回娘家去了?” 唐宏升终于有了反应,心头一跳。“你怎么知道?” “我在你身边安置了线人,当然不会错过最新消息。”刘永翔扬起得意的笑,看来老友心中打了个结,需要“特定人士”才能解开。 “少管闲事。” “我是怕你变成孤单老人,好心来探望你的,帮你介绍对象怎么样?”刘永翔身旁随时有一票美女,随传随到。 “用不着。”唐宏升不想回到那段相亲的日子,乏味至极,也不想跟着刘永翔逛夜店、赴派对,热闹却空虚。 “到底怎么回事?说来听听嘛!” “她是为了挽救杨家的企业,才刻意接近我,答应我的求婚。”唐宏升再次对自己强调,这是一条不可原谅的罪行。 “那又怎样?以前那些跟你相亲的女人,不也都是因为你条件好、家境优?只是你太小气才吓跑人家的。而且人人都有自私的一面,她不过是想保护自己的家人,并非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你不认为自己的反应太强烈了吗?” “我的个性向来黑白分明,你不用再说了。” 刘永翔做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啊炳~~我知道了!你是气她没被你煞到,自尊心严重受损,对吧?” “你少用激将法,我没那么好骗。” “说真的,你仔细想想,你相亲了多久才找到一个合适人选?凭你龟毛的程度、机车的个性,想讨老婆恐怕要等到下辈子!” “单身也无所谓,宁缺勿滥。” 刘永翔直接戳破这天大谎言。“你以为我今天才认识你?高中的时候我就被你吓到了,你说这辈子至少要生三个小孩,从没看过像你那么老气的高中生!” 见唐宏升果然无话可答,刘永翔继续游说道:“雨馨就算骗过你,也不算严重诈欺,他们家不是在还钱了吗?平心而论,你有什么损失?干脆大方一点,给自己机会也给对方台阶下,快去接老婆回家吧!” “反正不急,过段时间再说。”唐宏升只得使出“拖”字诀。 “笨蛋!时机是很重要的,现在雨馨才回娘家一个月,可能还在调养身心,等她敞开心胸,交了男朋友,就来不及了!敖带一提,那支内衣广告播出后,不知多少人被她迷死了!总之,她爸妈绝对支持她离婚,到时你也没资格说啥,是你自己不要人家的。” “我本来就不需要她!”唐宏升绝不承认。 “不管你是嘴硬还是心硬,我该说的都说了,朋友一场,别怪我没助你一臂之力,真要行动还是要靠你自己。”刘永翔挥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反正该点的火都点了,就让当事人自行决定。 当晚,午夜时分,唐宏升独自走向阁楼,打开门,点亮灯,看到床上那套女佣制服,不禁坐到床边,把制服贴向脸庞,深吸一口气。 先生,请用餐…… 先生,这些衣服要洗吗…… 先生,请慢走…… 雨馨的声音在他耳畔,忽近忽远,就像他心底的思念,忽重忽轻,究竟他对她是怎样的感情?他第一次捉不住自己的想法…… 上午八点,杨家的餐桌旁,杨政达不断给女儿挟菜。“来,多吃点!” “不用了,我好像变胖了。”雨馨摇摇头,婉拒这份美意。 “胖一点才好看,妳刚回来的时候,瘦得不象话。”杨政达想起女儿小时候的模样,脸颊圆嘟嘟的多可爱。 “女人都怕变胖,你不懂啦!”董翠芬一向爱美,她的女儿怎么能是肥女?以后还要找个金龟婿呢! “好好,不懂就不懂。”杨政达朝女儿问:“今天想去哪儿玩?由妳决定。” “呃……我约了同学喝茶。”雨馨勉强自己扯个小谎。 “那我就跟妳爸去打高尔夫喽!瞧妳爸这颗大肚子,简直就像怀胎八月,而且是双胞胎。”董翠芬故意拍了下丈夫肚子,发出比西瓜更清脆的声音。 杨政达不以为意地哈哈一笑,提醒女儿说:“晚上记得回来吃饭。” “嗯。”雨馨点头答应,她珍惜每次和家人相聚的时光。 目送父母出门后,雨馨才回房准备,她这个月的经期延迟了,这对她来说非常不寻常,她总是准时得像行事历。 莫非她怀孕了?但怎会在这时候发现?若是真的又该怎么办?她不愿胡思乱想,决定去医院检查,由医生宣判结果。 同一时间,唐宏升开车来到杨家门口,犹豫着是否该进去拜访。 都是刘永翔说了那些煽动人心的话,害他失眠了一整个礼拜,心想或许真是他太苛求、太严厉了,其实雨馨也不是多坏的女人,与其再找一个合适妻子,不如放低姿态、请她回头,这才符合效率。 不!这跟效率一点关系都没有,他纯粹只是想念她,他不能忘记她是怎样在他怀中颤抖,他要再见到她融化的表情。 他能理解男人对女人的需求,却不明白为何他只要她一个人,路上女子在他看来都像冬瓜,有高有矮有大有小,一样的无趣无味。 唐宏升才停好车,却见杨家大门一开,有台白色轿车缓缓驶出,他立即认出驾驶座上的人是雨馨,她真的会开车,不是骗人的呢! 不知她要上哪儿去?他想都没想就尾随在后,过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在跟踪她,这完全是浪费时间和精神。 但他就是想多看她一眼!懊死的,他想念她的声音、她的微笑、她的娇躯…… 接下来的发展更出乎他意料之外,雨馨居然来到一间妇产科医院,过了半小时才走出来,瞧她模着仍平坦的小肮,显得惊喜又担忧,不知所措。 那复杂表情让他立刻猜到,她绝对是怀孕了! 靶谢老天!他找到理由了,不需犹豫、不需低姿态,他可以理直气壮带她回家了。 傍晚,唐宏升直接来到杨家,杨子恒正好在客厅,看到来客时吹了声口哨。“哇~~真是稀客!”他注意到妹夫今天没戴眼镜,颇有几分野性的潇洒呢! “请问令尊、令堂在不在?”唐宏升本想跟岳父、岳母谈一下,毕竟他要带走人家的女儿,于情于理都该说一声。 “他们去打高尔夫了,留我一个人继续工作。”杨子恒指着桌上的计算机和文件。“你那个表妹有够凶的,我被她管得死死的,下班后也不能休息。” 毕竟妹夫是他的债主,他得表现得认真点,以证实他有在打拚赚钱。 “我想找雨馨。”唐宏升不是来聊天的,他要见他的妻子。 “雨馨?”杨子恒转了转眼珠子,他本以为妹夫要来讨债,没想到是为了妹妹,难不成这一对还有什么发展性? 佣人在旁应声:“小姐在练舞室里,要去叫她吗?” “练武?她在练什么武功?”唐宏升听了皱起眉头,怀孕的女人怎能动手动脚? “不是武功,是芭蕾舞~~”杨子恒故意拉长音调,语带讽刺。“拜托,我妹从小就学芭蕾,难道你没听她说过?” 唐宏升不想回答,但从他黯淡的眼神看来,这答案是否定的。 杨子恒双手一摆,做出遗憾无奈状。“好吧!就带你去见识我妹的舞姿,不是我在夸,她跳得还真美。” “……为什么她不做个专业舞者?”唐宏升闷了一会儿才问。 “因为她太高了,没有男舞者配得上她,还得抱起她撑在半空耶!”杨子恒举起双手,做出鸟儿飞翔状,只可惜观众不捧场,连点掌声都不给。 来到练舞室前,从玻璃窗可看进室内,只见杨雨馨正优雅地跳着舞,她沈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只要有音乐和舞蹈作陪,其它都可抛在脑后。 “怎样?有没有给她惊艳到?”杨子恒的问题没得到响应,但他从妹夫的表情得知,这家伙除了雨馨之外,眼中什么都看不到了。 既然如此,他也不想做电灯泡。“你们自己谈,我先闪了。” 唐宏升连杨子恒何时离开都没发现,他不能动弹,他只能看着她。 雨馨一口气跳了半小时,停下来正想换张专辑,才注意到门口有个人影,不是爸、妈、哥哥或佣人,而是个陌生男人! 她走上前打开门,蓦然睁大眼睛。“你……你怎么会来我家?” 她脑中第一个浮现的想法是──他带来了离婚证书,要亲眼看她签名,否则不肯罢休。 一想到此,她胸口窒闷难受,他们之间最后的联系也要断了…… 谁知他一开口竟说:“我都不知道妳会跳芭蕾舞。”刚才他看她看得出神,不觉时间流逝,甚至舍不得眨眼。 她模模身上的舞衣,低头说:“自己跳着好玩而已。”反正他不会欣赏、也不会赞成,他不是最讨厌这些无用的东西? 没想到,他坦率地说出感受。“妳跳得很好,没成为专业舞者太可惜了。” “呃……谢谢你的赞美。”她居然被他夸奖了,而且是因为芭蕾舞!不管这是客套或真诚的话,她心跳得像通过审核的选手,不敢置信又暗自开心。 沉默落在两人之间,一种奇妙的气氛蔓延开来,他看到她颈上的汗珠,突然很想替她舌忝掉,该死的,他兴奋得像个少年! “对了,我来带妳回家。”他总算想起此行目的。 她一时搞不清楚状况。“你在说什么?这里就是我家。” “妳忘了?妳是我的妻子,妳有履行跟我同居的义务。”他淡淡提醒她。 “可是你应该跟我离婚,再找一个适合你的对象……”她没半点用处,又曾经欺骗他,就算世界只剩她一个女人,他也不会选她做妻子。 “我应该怎么做,不用妳替我决定。”他猛然打断她的话,难道她就这么讨厌他?恨不得从此切断关系,即使她怀孕了也不让他知道? “我……”她被他愤怒的眼神吓着了。 “总之我不离婚,我要妳回家。”他懒得多做解释,握起她的手,打算就这么带她离开,但她用力甩开他的手,那体温几乎烫伤了她。 他的热火仍在她记忆中燃烧,但她不愿想起,她不能想起,她必须保护自己。 “我想知道,我对你来说……还有什么价值?”她仅剩的只有自尊了,像他这么实际的人,做任何事都有原因,绝不做赔本生意,而她算是他的什么呢? “妳怀着我的孩子,这就是妳最大的价值。” “谁说我怀孕了?我才没有!”她全身一颤,极力否认,却成了最大证据。 他早料到她不会承认。“我们现在就去医院检查。” “就算我真的怀孕,你怎能确定是你的孩子?说不定我背着你乱来……”她也不知自己在胡扯什么,她不能就这样跟他回去,她怕再次受伤、再次被抛弃…… “那妳告诉我,妳曾背叛我吗?”唐宏升对这问题倒是颇有自信,他是她第一个男人,也是唯一的男人。 “我……我……”在他的凝视下,她无法说谎,咬咬唇说:“我没有。” “我相信妳。”他眼底没有任何怀疑,反而是她为之愕然。 他为何相信她?她不是欺骗过他吗?为了家中经济才跟他相亲,为了得到金援才答应结婚,她在他心中应该是个坏女人呀! “所以,回我们的家吧!”他用力握住她的手,立刻就要带她走,她慌忙摇头── “我不能就这样离开,我得换舞衣,我得收拾东西,我得告诉爸妈……” “我已经等不及了。”他双臂一收,将她紧紧拥抱,不由分说就吻住她,这让他思念深切的味道,他再也不要放开了! 雨馨全身一颤,万万想不到他会吻她,而且是如此贪婪的吻。 好热,她闭上眼时忍不住想,练舞都没这么热,他的体温透过舞衣传来,彷佛一阵一阵的电流通过,震撼得她全身发麻发软。 “等等,我不能呼吸……”她虚弱地靠在他肩膀,双唇微启,眼神迷离,脸颊泛红,都是他恣意的杰作。 他总算放过她的唇,转移阵地,沿着她的颈子舌忝弄,似乎已按捺不住冲动,立刻就想在此拥有她。 “不可以……”她轻轻扭动身子,却使两人的触碰更敏感。 “不准说不可以,妳整个人都是我的!这事实从来没变过。”他在她耳边嗄声低语,还咬了她的耳垂一下。 若非地点时间都不对,他可能真要“身体力行”,但此时一旁忽然传来声音── “抱歉!打扰你们了,我爸妈已经回来了,在客厅等着跟你们谈一谈。” 两人同时转头,只见杨子恒斜倚在墙边,饶富兴味地看着这对小两口。 雨馨连忙推开唐宏升,羞得满脸通红。“我……先回房去换衣服。” 走向大厅,唐宏升一见杨家夫妇就说:“爸、妈,你们好。” 杨政达头一次听女婿喊他“爸”,之前总是客气地叫“岳父”,怎么今天完全变了样?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呃……你先坐下再说。”总之来者是客,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女婿长得那么高大,光站着就让人有压迫感。 董翠芬可没那么容易妥协,一开口就问:“你还来做什么?我女儿跟你已经没有任何关联了。” “我和雨馨还没离婚,她是我的合法妻子,而且她怀着我的孩子。” “什么?雨馨……怀孕了?!”杨政达呆呆地张大嘴巴,原来早上女儿说自己变胖了,就是这个原因? 董翠芬也吓了一大跳,但她很快恢复冷静。“就算怀孕又怎样?我们可以帮她养大孩子,不用你多操心!” “我不会放弃我的妻子和孩子,如果你们不让我带走雨馨,我将用最短的时间,买下你们家所有产业,包括这栋房子。” 杨政达和董翠芬一听,愣在当场,哑口无言。 不管他们多心疼女儿,对她有什么期待、什么计划,若是连自己都活不下去了,还有资格坚持到底吗? 杨子恒佩服不已,笑嘻嘻地说:“妹夫呀~~你这招也太强了,我爸妈被你打得眼冒金星,都快昏倒了呢!” 这时雨馨现身了。“爸、妈,你们别说了,我跟他回去就是了。” 她已听到一切对话,既然是她造成的理由,就由她来承受结果,于是她转向唐宏升说:“请你给我一点时间,我尽快收拾好行李。” “我到车上等妳。”唐宏升也不客气,转身就走。 十分钟后,雨馨提着行李箱,在门口向家人告别。“爸、妈、哥哥,我会照顾自己,你们不要担心。” “雨馨、雨馨……”杨政达已不知如何是好,只能频频呼唤女儿的名字。 “我们会常去看妳,有什么需要的尽避说。”董翠芬心中明白,女儿这么做都是为了保护他们,权宜之计别无选择。 “你们要保重身体,再见。”雨馨转向哥哥叮咛。“哥,你要多陪爸妈喔!” 杨子恒拍拍妹妹的肩。“安啦!我会做我该做的。” 道别后,雨馨坐上唐家的轿车,迅速远离了家人的视线。 就这样眼睁睁的看雨馨离开,做父母的却一筹莫展,这滋味比当时叫女儿去相亲更难受,简直像再次推她进火坑,叫人于心何忍。 “怎么办?雨馨回去又得受苦了。”杨政达光是想象就觉得心酸。 董翠芬叹口气说:“我们得罪不起这个女婿,强硬的手段是行不通的,不如我们多去看女儿,有我们在的时候,他总会客气点吧!” 杨子恒怪问:“不过是妹夫来接妹妹,你们干么紧张成这样?” 杨政达立刻指着儿子大骂:“这还不都是因为你?假如我们家还跟从前一样,也不必把雨馨当人质一样送出去,让她落人那个坏蛋手中!” “事情没那么悲惨,刚才我看到一个很有趣的画面,你们想不想知道?”杨子恒心中有数,妹夫会那样吻着妹妹,绝不可能虐待她。 “什么画面?” “在你们回来以前……”杨子恒低声说出秘密,感觉真是痛快极了。 车子停在唐家大门前,雨馨有种恍若隔世之感,才多久没看到这个家,她却觉得自己像绕了地球一圈回来。 “先生、太太,欢迎回家,请问你们要在哪里用餐?”管家曾素月站在门口迎接,她已料到有这天,先生一定会把太太带回来。 最近每到夜深,阁楼的小灯都是亮的,想必是先生睹物思人、触景伤情,佣人之间早就传开消息,皇后娘娘迟早要回朝当家的。 “送到房里,记得要照食谱做。”唐宏升特别交代。 “是。”曾素月点头回答。几天前先生买了一堆孕妇食谱回来,现在所有人都知道,唐家即将有小女圭女圭了。 “走,回房去。”唐宏升一手提行李箱,一手握住妻子的手,直接走向主卧房。 雨馨迟疑了一下。“我不是该睡在阁楼?” 他立刻皱起眉。“妳睡那里干么?又小又冷又暗,妳想谋杀我的孩子?” “不是的……”她委屈地垂下头,因为他说“我的孩子”,而不是“我们的孩子”,那语气彷佛她只是生产的工具。 走进房,唐宏升打开行李箱,将妻子的衣服一件一件收进衣柜,以后他们再也不会分房睡,这就是最好的证明。 雨馨站在一旁难以置信,她真能从灰姑娘变成女主人?如此天壤之别的待遇是为了什么? “叩!叩!”门口传来敲门声,原来是曾素月送来晚餐。“先生、太太,请慢用。” “谢谢。”雨馨看两份餐点不太一样,一份是中等,一份是特大,按照两人的身材比例,特大那份应该是给唐宏升吃的。 谁知他竟把特大餐点推到她面前。“这是妳的。” “我?我怎么吃得完?”她诧异地看着那盘盛宴,足以喂饱三个大男人。 “吃不完也得吃。”他的口气没得商量。“妳现在的身体不是妳一个人的,还有婴儿要吸收营养,这道理不用我说妳也该明白。” “是……”她选择了顺从,若他的语气能温柔些,她不知会有多开心。 两人静静用餐,不发一语,雨馨不敢抬眼看他,心里却思绪万千。这段分开的日子里,难道他从未想念她?古人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若用这方法计算,他们已经分离一百多年了! 可惜她不能想什么就说什么,若让他听到,可能会笑掉大牙吧! “发什么呆?”他发现她一点都不专心吃饭。 “请问……你怎么会知道我怀孕了?”她才刚去妇产科检查,也没透露消息给任何人,莫非他有千里眼、顺风耳? “我自有管道。”他刻意回避她的视线,总不能承认自己是跟踪狂吧? 他那严肃表情让人不敢多问,雨馨沉默了一会儿,看他翻阅资料夹,不禁问道:“你还有工作吗?” “既然妳怀孕了,我得仔细研究孕妇和婴儿的学问。”他埋首阅读,当她并不存在。其实他只是不想被她发现,他心底有多雀跃、多狂喜。 “喔……”她继续向大餐挑战,却吃不出滋味。 记得千仪曾说过,每个人活着都有自己的价值,而她终于了解,她的价值就在于生孩子,这答案似乎太悲哀了点…… 第八章 一夜睡得极不安稳,雨馨从恶梦中醒来,发现墙上时钟已走到六点。 糟糕了!她忘了自己的工作,她会被骂的! 当她匆忙要下床,身边的唐宏升却拉住她的手。“妳想去哪里?” “我得去做早餐……” “用不着,别人做的比妳好多了。” “我还得洗你的衣服……” “要我说几遍妳才会懂?妳只要乖乖听我的话,专心照顾自己就够了,请妳记得妳已经怀孕了。”他忍不住提高音量,这女人实在蠢得可以,不做贵妇人偏要做佣人。 被他一吼,雨馨觉得胸口有个东西碎掉了,原来心碎可以不只一次,而且一次比一次碎得更彻底。 终于,她的情绪崩溃了,泪如泉涌,声音激昂。“我懂!我什么都懂!就因为我家欠你钱,我得生孩子还给你,这就是我唯一的价值!” 唐宏升吓得目瞪口呆,她的眼泪怎会像自来水一样说来就来?瞧她那双大眼迷蒙,不断涌出晶莹泪滴,彷佛免费似的随便流。 “妳哭什么哭?孕妇的脾气真有这么大?”在他昨晚研究的资料中,确实写了这可能性,怀孕的女人时而像大海狂啸、时而像火山喷发。 “我想哭就哭,你不要管我……” 对他来说,她唯一的“用途”就是“繁衍”,连做个早餐、洗个衣服都被嫌弃,叫她怎能不伤心落泪? “妳一哭,孩子也会感觉到,这样对胎教不好。” 他尝试跟她讲道理,她却把脸埋进枕头,咬着唇不哭出声音,那颤抖的背却说明了她内心多激动、泪水多汹涌。 惨了惨了~~他完全被她打败,强势没用、说理没用,什么也抵不过眼泪的威力。 “拜托妳别哭了。”他从背后轻轻拥住她,一边抚模她的秀发,一边低声劝哄。“是不是我太凶了?还是我说错什么话?总之,我的用意不是要妳哭,我希望妳照顾好自己,顺利生下我的孩子,妳能明白吗?” 本以为他已够低声下气,应该能让她消气了,不料她转过身,双手搥打在他肩上,用力哭喊:“是我们的孩子、是我们的孩子!不只是你一个人的孩子!” 有没有搞错?她居然打他?他脑中灵光一闪,模索到一个让她痛哭的理由,原来是他说话说得太急,让她听了心底不舒服。 “对不起,我一时口误,这当然是我们的孩子,绝对不只是我一个人的。”没有母亲怀胎十月,孩子怎能呱呱坠地?严格说来,做父亲的实在没出什么力。 “你就只要孩子,你根本不要我……” “谁说的?我现在就很想要妳。” “你要我……?”她听了一愣,这才发觉他的兴奋状态已经明显到无法掩饰。 气氛陷入尴尬,他试着解释:“妳也知道,妳回娘家那么久了,昨天我看妳跳舞很美,昨晚我们又睡在一起,所以……我快忍不住了。” “是不是又得记帐还债?”一想起那次在阁楼的事,她深觉委屈。 他立即澄清。“那笔债务是妳哥和我的事,跟妳一点关系都没有,现在的情形只是一个男人想要一个女人,就这么简单。” 他的回答让她一愣,原来他不再当她是商品了?“可是我现在好丑……”她不用照镜子也知道,自己的眼睛鼻子都红通通的。 丑?她怎能这样说自己?在他看来,她漂亮得不可思议!“我从来不觉得妳丑。”其实他是想说她太美了,却不习惯那种甜言蜜语。 她还有另一个顾虑。“我肚子里有小宝宝……” “我会尽量小心,不伤害到妳跟……我们的孩子。”他总算记得要注意用词,免得又遭眼泪洪水袭击。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请、请慢用。” 她的说法让他不禁笑了。“那我要开动了喔!” 雨馨闭上眼,迎接他的吻,热烈中带着柔情,那让她觉得自己被珍惜、被需要,除了为他生孩子,她还能满足他的需要,这样应该就够了…… 擎宇集团,董事长办公室。 刘永翔一接到老友电话,随即以最快速度赶到。“干么?要办活动还是宣传?最近我刚好有空档,给你们公司拍个广告片怎样?” “我找你不是为了公事。”唐宏升坐在皮椅上,手里拿着公文却看不下去。 “找我不为公事,难道有私事?”刘永翔装腔作势地鬼叫起来。“唐宏升~~你变了!你以前才不是这种人,居然在工作时间谈私事,多奢侈、多浪费!” “你除了会消遣我,还有没有别的本领?”唐宏升并不会因此动气,他早习惯刘永翔的快人快语、自以为幽默。 “我的本领多得很,不过还是消遣你最有趣。” “我把雨馨带回家了,她怀孕了。” “恭喜、恭喜!”刘永翔原本惊喜交加,却发现好友脸色不对。“可是你看起来一脸沮丧,莫非……你不是孩子的爹?” “我当然是孩子的爹,难不成是你?”唐宏升伸手猛力拍桌,完全不欣赏这笑话。 “开开玩笑而已,别生气,要做爸爸的人了,脾气修养得好一点。”刘永翔举起双手投降,他看得出这时不适合搞笑。 “言归正传,你碰过那么多女人,经验此我多,我只想问你一件事,要怎样才能让女人笑?叫她别再哭给我看了。” “啊~~原来如此。”刘永翔终于发觉,这只铁公鸡陷入爱河了! “你给我搞清楚,我是不想看雨馨怀孕得那么痛苦,小孩出生后脾气也会不好,教养上一定会出问题。” “那可真是用心良苦。”刘永翔也不想点破老友的矛盾,直接宣告。“首先,你要把所有实用的、小气的、节俭的想法通通丢掉!然后,做出所有愚蠢的、无用的、奢侈的行为!” 唐宏升看着他彷佛看着火星人。“你在说哪国语言?我怎么听不懂?” “可怜的孩子,你从来没宠过自己,也没宠过情人,难怪脑袋这么僵硬,让我举例给你说明吧!” 唐宏升勉强耐住性子。“说来听听。” “第一件事就是买礼物!女人都喜欢男人送她礼物,这是有历史考据的,在远古时代,男人会把猎物送给女人,以表示坚贞的爱情。不管她想要什么东西,例如衣服首饰、高级家具、艺术精品,甚至是洋女圭女圭,你都要狠下心来买给她。” “你举的例子太可笑了,买买衣服也就算了,怎么可能买洋女圭女圭?她才不会那么幼稚!”唐宏升自认对妻子有一定程度的了解。 “那可难说,外表和内在往往有天壤之别,像我这么作风前卫、大胆新潮的人,其实最喜欢研究易经八卦,还要看黄历决定该做和不该做的事呢!” “够了!我自己会问她,你不用做那种耸动预言。” 刘永翔耸了耸肩。“ok,满足了她个人的小小喜好之后,就要想办法让她在亲友面前大出风头,正所谓被人羡慕才是真正的幸福。” “幸福是自己定义的,跟别人羡慕与否有何关系?”唐宏升对此颇有意见。 “你少跟我说那些大道理,美丽就需要夸奖,幸福就需要羡慕,否则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这种炫耀的行为太无聊了。”唐宏升仍不认为有此必要。 “最后一个建议,不用你花半毛钱,那就是甜言蜜语,每天唱情歌、说情话给她听,还有为她淋雨、为她发烧、为她吐血等等的。” “我宁愿花钱。”唐宏升想都不用想,叫他做那种傻事不如去烧钞票。 “我早知你没这慧根,还是花钱了事吧!” “没有别的建议了?” “我的脑容量不大,只有这么一丁点,随你爱听不听,自求多福!”刘永翔仰天大笑三声,随即从容离去,日行一善的感觉真好。 “找上这家伙是我的错……”唐宏升抓着后脑发愁。“不过万一有用怎么办?总比什么都不做好一点,可是我该怎么开口?这实在很丢脸……” 回到家,唐宏升发现妻子坐在窗口,膝上放着各色毛线,夕阳余晖洒在她身上,形成一幅诗意画面,让她看来有如仙女,纯真梦幻。 “你回来了。”雨馨不方便站起来,她正在勾一朵小花,放开手就得重织了。 他主动走近,低头问:“妳在做什么?” “我想给孩子勾毛衣、袜子、手套。”她实在是闷得慌,曾管家不让她做任何事,她只好自己找事做。 “喔!”他凝视她那双巧手动作,左勾右勾就是一圈,真有趣。 饼了一会儿,她抬起头问:“有事吗?”这样被他盯着,她心都乱了。 他咳嗽好几声,才勉强开口。“妳要不要去……逛街?” “逛街?”她能联想到的只有公事。“你要买礼物送客户吗?是怎样的对象?我或许可以提供一点意见,但我的眼光也不是说很准。” “我相信由妳挑选是最好的,因为我想给妳做芭蕾舞衣,还有舞鞋。”这是他所能想到的第一项礼物,反正订做的衣服可以穿很久,还算符合他的节约原则。 “为什么?”她的眼睛睁到不能再大,彷佛他说要拿钞票去当卫生纸。 “不为什么,想做就做,很简单。”他找不出借口,难道能说是讨她开心吗? “我只是自己喜欢跳舞,又不是专业舞者,真的不需花这个钱。”她仍觉不可思议,这种奢侈的行为怎会由他起头?他不是只要她顺利生下孩子?根本没必要做这些傻事啊! 他不打算听她推辞,伸手看看手表。“车在门口,给妳十分钟准备,我去车上等妳。” “我……”她才站起身,他已走出房门,害她左右为难,追上去也不是,不理睬更不行,只得梳理一下头发,尽快跟着出门了。 司机不在车上,由唐宏升自己开车,他瞄了妻子一眼,赞赏道:“动作挺快的。” “你今天是怎么了?”雨馨一边坐上车一边系安全带,心慌意乱地追问道:“突然要给我做舞衣和舞鞋,是不是有什么活动或表演?可我已经很久没拜师学艺,我一定不行的!” 这是她唯一能猜到的理由,他最讲求投资报酬率,不可能无缘无故花钱。 “谁说非要有理由?”他模模她的头。“妳放轻松好不好?” 放轻松?她听了更难以相信,他的生活哲学就是跟时间赛跑,怎能放轻松呢? 开车途中,他随口问起:“对了,妳除了跳芭蕾,还有什么兴趣?” “你真的想知道?很……很幼稚耶!”她没勇气承认。 “尽避说,别想太多。”他已下定决心,要好好宠她一番。 她深吸一口气才缓缓开口。“我……我小时候没什么玩伴,都是跟洋女圭女圭一起玩……还会做衣服给它们穿,所以才学了一点缝纫。” 洋女圭女圭?买那种废物干啥?还做衣服给洋女圭女圭穿?这岂不是傻透了吗?还真被刘永翔那家伙说中了! 唐宏升内心受到莫大冲击,表面上仍保持镇定。“做完舞衣和舞鞋后,再去买妳喜欢的洋女圭女圭。” “真的可以吗?”雨馨又惊又喜,这几年她很少添购新的女圭女圭,怕爸妈和哥哥笑她长不大,没想到丈夫会认同她的爱好。 “当然。”看她容光焕发、眼神发亮,他告诉自己一切都是值得的。 迸代周幽王撕绸缎、点烽火,只为博取佳人一笑,甚至因此亡国。现在他不过是花点小钱、买点小玩意,比较起来划算多了。 来到制作舞衣的专门店,唐宏升没多想就说:“我要给我太太订做七件舞衣和舞鞋,用最好的材料、最好的手工。” “好的!请跟我来量身一下。”女店员做个手势,请雨馨走进更衣室。 “七件?”雨馨以为做个一、两套就够了,根本不需要那么多呀! “别怀疑了,快进去。”唐宏升主动将妻子推进更衣室。 量身之后,雨馨花了许多时间选择款式,又高兴又不安的说:“七件实在太多了,我不知道该怎么选……” “慢慢来。”他对自己的耐心也感到惊讶,这种蠢事做起来竟然如此愉快,当然,如果没有账单会更愉快。 最后,唐宏升付了订金,牵起妻子的手,走向百货公司的洋女圭女圭部门。 雨馨一再强调只要逛逛就好,但是一看到那些美丽女圭女圭,她的表情就像梦幻少女,连眼睛都舍不得眨一下。 唐宏升对洋女圭女圭毫无兴趣,他只注意到那让人心脏病发的价格,这完全是抢劫的行为,他应该立刻报警处理,怎会有贵成这样的无用商品! 然而,所谓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既然老婆喜欢,他只好拿出白花花的钞票,当作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依照雨馨凝视的时间和叹息的次数,他以壮士断腕的心情做出决定,向店员招呼── “这三个打包、还有那两个。” 雨馨这才从梦中惊醒。“不用了,这些都很贵的!” “有什么关系?妳喜欢就好,我也挺喜欢的。”唐宏升实在佩服自己,像这样一掷千金却面不改色的事,竟会发生在他身上,世界上还有什么不可能的事? 金主莅临,店员们热心招呼、用心包装。“太太妳真幸福,有老公会买女圭女圭送给妻子,很少见呢!” “谢谢……”雨馨也不晓得是害羞或兴奋,双烦透着粉红,就让她小小沈醉一下,当自己是个被爱的女人吧! 疯狂“血拼”之后,他们提着大包小包走向停车场,唐宏升忽然又有个好主意:“回家泡个澡吧!” 她却皱起眉头问道:“你生病了吗?你不是说过,除非生病才要泡澡?” 唐宏升在心中第一百次咒骂刘永翔,莫名其妙出这什么馊主意,搞得他两面不是人,自己被自己打败。 “我是想让妳消除疲劳,孕妇的心情和身体都要照顾好,难道妳不知道?” “是……”她总算了解,他之所以有这些反常的举动,是为了让她生下健康的孩子,尽避如此,她仍该感激、该珍惜。 夫妻之间不一定需要爱情,有温情或亲情也可以,她试着说服自己,至于心中那个等爱的少女,请沈睡。 杨雨馨本以为丈夫的“离谱”行径到此为止,想不到他还有后续发展。 第二天起床后,唐宏升对妻子说的第一句话就是── “把妳的亲戚朋友都找来,我想在下周末开个派对。” 雨馨伸手模上他的额头,颇为担忧地问:“你是不是发烧了?我陪你去看医生好不好?”这太夸张了,她怀疑他撞到脑袋或什么的。 “我没事。”他拉下她的手,放到唇边亲吻,眼中含笑。“可是我有点饿。” 他朝她的敏感部位进攻,她却推开他的双手。“不要啦……” “为什么?”他送她那么多礼物,应该讨她开心了不是吗? “洋女圭女圭在看我们,好奇怪喔!”她忽然觉得害羞,洋女圭女圭们都是她的好朋友,在好朋友面前做这种事,多丢脸呀! 她的理由教他差点跌下床。“我立刻收进衣柜。” “可是……那样他们会很无聊的!” “好,用棉被遮住我们两个,总可以了吧?”他暗自想道,非得找个地方安置那些洋女圭女圭,否则日后都得遮遮掩掩,他可受不了! “嗯……”雨馨闭上眼,接受他的柔情探索。 孕妇的心情果然不能以常理判断,唐宏升决定再多做努力,务必让她快快乐乐的度过这段日子,看生下孩子以后她会不会变得理智点。 宴会当天,由刘永翔担任设计师,大笔一挥,玫瑰、烛光、香槟、乐队全都上场了,雕砌出华丽舞台。 佣人们从未见过如此场面,他们甚至有了新制服,男生粉蓝,女生粉红,缀上白边,充满活泼朝气,比以往的灰制服不知亮眼多少倍。 唐宏升自己也吓了一跳,将刘永翔拉到一边问:“你到底花了我多少钱?” “钱?那种俗气的东西,我才不屑开口。”刘永翔调皮地眨眨眼。“你瞧你老婆的笑容,那可是千金难买。” 经过造型师的巧手打造,杨雨馨含羞带怯地走出房门。她穿着一袭银白色小礼服,仿照芭蕾舞衣的设计,缀满了精致的蕾丝,还搭配一双银白色舞鞋,彷佛随时就要跳起天鹅湖。 唐宏升立刻把刘永翔抛在脑后,走上前迎接他的妻子,管它花多少钱,那一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的佳人。 “我穿这样会不会很奇怪?”雨馨不太确定地问着。她担心领口的设计太低了,他不是不喜欢她穿得太暴露吗?那次拍内衣广告他都快气炸了。 唐宏升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的胸前,口水差点流在那片粉女敕肌肤上。“一点都不奇怪,效果很好、很好……” “你怎么这样看着我?”她忽然一阵冷、一阵热,被他凝视得好不自在。 “我也不知道,我……我好像快脑充血了。” “你没事吧?”她拉下他的颈子,让他靠在她肩上,轻柔地替他按摩。 唐宏升叹息一声,完全服从这命令,幸好她长得够高,能“俯瞰风景”的男人大概只有他,但如此呼吸她的芬芳、贴近她的柔女敕,他充血的地方转为别处,甜蜜又痛苦。 刘永翔在一旁可看不下去,故意摇摇晃晃走过来。“唉呀~~我忽然觉得头好晕,可不可以也帮我按摩一下?” “给我滚远点!”唐宏升立刻振作,厉声喝令。 “原来你很有精神嘛!”刘永翔没那么容易被吓倒,他认识唐宏升十几年了,岂会分不清楚状况。 雨馨倒是当真了,关心地问:“永翔,你身体不舒服吗?” “别理他,他自己会打电话叫救护车。”唐宏升挽起妻子的手。“客人快来了,我们到门口去。” “见色忘友!”刘永翔潇洒地耸耸肩。反正他也该去接女伴了,就是最近广告的女主角,每次接case都得闹绯闻,这是身为公子的义务呀! 晚上七点,宾客们一一抵达,看到由玫瑰花布置成的走道,还有三十人的乐队现场演奏,如此排场真是传闻中的小气唐家吗? 来宾到齐后,唐宏升站上台宣布。“今天邀请各位亲朋好友,是为了宣布我们即将有小宝宝,希望和大家一起分享这份喜悦。” 掌声随即响起,原来是唐太太有喜了,难怪唐先生一改常态,听说男人做了父亲以后,会变得像另一个人,可能是这缘故吧! 杨政达和董翠芬这下也放心了。“女婿对女儿真用心,还办了这场庆祝会。” 杨子恒更是一副料事如神的模样。“我早说过妹夫不会亏待妹妹,听我的准没错!” 雨馨被昔日的同学、朋友团团围住,每个人都有一堆话要说── “妳今天好美,像公主一样,不,该说是皇后!” “妳老公除了跟妳身高相配,对妳又温柔体贴,太完美了!” “坦白说,我以前听过他的传闻,以为他是个小气鬼,现在才知道那都是骗人的,一定是他太优秀才会惹人嫉妒。” “谢谢……”雨馨不太习惯周遭羡慕的眼神,以往她只有身高傲人,其它没什么好夸耀的,但在今晚,她像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刘永翔端着香槟,走到唐宏升身旁。“我说得没错吧?众人的羡慕会让她更肯定自己的幸福。” “这次算你有理。”唐宏升的视线锁在妻子身上,她那受宠若惊的微笑、不知所措的兴奋,完全收进他眼中,花这笔钱相当值得。 “要是你能再加把劲,对她说几句好听话,那会更有效果喔!” “算了吧!花钱还比较轻松。”浪费归浪费,至少还在他忍耐的尺度内。 刘永翔摇摇头。“铁树要开花,还是得等奇迹出现。” 宴会结束后,来宾们尽兴而归,香槟都喝完了,烛光也吹熄了,玫瑰仍插在瓶中,只是有些垂头丧气。 回到主卧房,雨馨主动对丈夫说:“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以后不会闹情绪了,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为你生下健康的宝宝。” “喔……那就好。”不知怎地,他觉得她的微笑有些哀愁,这跟他原本的期望不太一样。 但,到底他期望她怎样?其实他也搞不清楚,男女之间的学问还真微妙呀…… 第九章 接下来的日子里,唐宏升尽可能花钱宠溺妻子,买了成山的孕妇和婴儿用品,甚至拨出更衣室给她放洋女圭女圭,省得留在卧房“偷窥”他们夫妻的亲热举动。 不过基于节俭的本性,他还是自己动手做了摇篮、婴儿床、木马、三轮车,比外面卖的更精致实用。 杨雨馨感受到丈夫的善意,在他面前绝对面带微笑,努力地吃饭、努力地学习,让自己成为模范孕妇,没有任何问题需要他操心。 流光飞逝,算算时间已到预产期,刘永翔打了通电话问候老友。“怎样?你老婆没再哭了吧?” “她是没掉泪了,但笑容总是浅浅的,好像有什么心事。”唐宏升看得出来,每当雨馨入睡后,那双眉间总有些忧愁。 “啊──”刘永翔发出长长的一声慨叹。“接下来我就无法教你了,想讨人欢心很简单,真正去爱一个人却不容易。” “爱?”唐宏升从未想过这问题,他爱工作、爱父母、也爱地球,包括植物、动物、矿物,那都是非常有用、非常宝贵的东西。但他会爱上一个女人吗?爱情似乎没啥用处,像个气球一戳就破了,他只打算娶个健康诚实的妻子,生下优秀健壮的孩子,这么简单的事怎会扯到爱? 刘永翔顺便发点牢骚。“我的问题就是爱太多了,这个也爱、那个也爱,才会到现在还找不到真爱。不过我相信你没问题,光爱上一个就够你烦的了。” 唐宏升根本没听到老友说啥,他脑中乱糟糟的,他承认他应该是喜欢雨馨的,因为她符合他的期待,夫妻间也能和平相处,但……还会多出一个东西叫做“爱”吗? “喂!你痴呆啦?”刘永翔发现老友毫无反应,不禁哑然失笑。 算了,就让他发呆去吧!总不能老是跟时间赛跑,做什么都讲求效率,像这种人为爱伤神、为情苦恼,最是大快人心了。 刘永翔挂上电话后,唐宏升仍听着嘟嘟声出神。活了三十个年头,第一次察觉自己可能恋爱了,这事实冲击得他难以思考。 如果他对雨馨说爱,会不会被她当作开玩笑?因为就连他自己也无法想象。 不管了,等孩子生出来再说,万一在这时干扰孕妇的情绪,说不定她一激动就哭起来,一哭起来就可能要生了,一边哭一边生不太好吧? 理智!理智!他发现,他从未比此时更需要理智。 夜深入静,杨雨馨推推丈夫的肩膀。“对不起……吵醒你了。” “怎么了?妳人不舒服?”唐宏升立刻惊醒,他始终保持战斗状态,因为预产期就在这一周,小婴儿随时会出来报到。 “我、我好像快要生了……”她虚弱回答,感到阵痛收缩。 丙然!“别紧张,我马上送妳去医院。”其实紧张的人是他,扶着妻子下床时,他的手甚至忍不住发抖。 紧接着,唐家上下一阵骚动,忙着联络医院、准备用品、发动车辆,管家曾素月还送上平安符,大家都希望太太生产顺利。 二十分钟后,司机在医院门口停车,唐宏升随即抱妻子下车,他不放心让她用走的,她看来像要昏倒了! 护士们都有充分经验,稍作检查后便说:“才刚阵痛而已,没那么快生产的,说不定要等十几个小时,请先到病房休息吧!” 他们进入预定好的专属病房,里面是最高级、最豪华的设备,唐宏升希望给妻子和孩子最好的,这笔钱非花不可。 尽避如此,他仍止不住心慌,握起雨馨的手。“痛不痛?要不要吃点什么、喝点什么?还是我帮妳按摩一下?” “我觉得还好,你放轻松点。”雨馨反过来安慰丈夫。 护士在旁笑说:“你们一定是第一次当爸妈,告诉你们,生小孩最需要的是耐心,现在才正要开始,先好好休息、储备体力吧!” “谢谢。”雨馨相信自己办得到,为了丈夫和孩子,她将是最坚强的女人。 谁知这一等,就从夜晚等到白天,又从白天等到夜晚,唐宏升第一次明白等待是如此漫长的煎熬,如果花钱能叫时针走快点,他愿意立刻付帐。 接到消息后,杨政达和董翠芬也赶到医院,他们倒是不怎么担心女儿,只专注在外孙女的取名,两人为这件大事讨论个不休。 笔划、时辰、生肖、阴阳五行,这些老祖宗传下来的学问,都是他们取名的考量。 晚上七点,杨子恒也在下班后跑来探望。“不会吧?怎么还没生?” 柯千仪跟他一起出现。“你那么急的话,自己去生呀!” 雨馨轻笑了一下,忽然皱起眉头,握住丈夫的手,唐宏升立刻猜到,这下真的要生了! 众人一番忙乱呼叫,将孕妇送进产房,终于,在初次阵痛后第十七个小时,雨馨顺利生出一名女婴,一出生就哇哇大哭,体重两千六百公克,完全符合标准。 躺在床上的雨馨睁开眼,脸上满是泪水及汗水。“孩子呢?” “辛苦妳了。”董翠芬温柔地替女儿擦脸。“护士正在给她洗澡,妳先好好睡一觉,醒了就能看到孩子。” “嗯……”麻醉的药效仍在发挥,雨馨不由自主地睡着了。 唐宏升已见过孩子,皱巴巴的像只小猴子,却让他觉得可爱极了,就像现在头发凌乱、脸孔发红的雨馨,他从未看过比这时更美丽的她。 谢谢!谢谢!他在内心默默感谢上天,赐给他这一切幸福。 “老婆,你看这几个名字怎么样?”杨政达把纸条递给董翠芬。 “太俗了吧!”杨子恒抢过去,插嘴道:“我的外甥女怎能取这种菜市场名?将来她可能会选立委、当总统,绝对要气派响亮!” 柯千仪随即跟他斗嘴。“你会不会想太多了?简单平凡才是福,别好高骛远!” 走廊上,众人正在讨论小鲍主的大名,气氛融洽愉快,唐宏升则静静站在一旁,脸上始终挂着微笑,他的喜悦无法以言语形容。 就在这欢欣的时刻,两名护士突然推出保温箱,朝他们急急问道:“你们是孕妇杨雨馨的家属吗?小孩有呼吸窘迫的现象,要送到新生儿加护病房!” 如此急转直下的情况,让所有人都心头一震,先前小女娃不是还好端端地呼吸着?怎么现在一脸痛苦挣扎的模样? 慌忙中,董翠芬抓住一位医生问道:“我们的孙女到底怎么了?要不要紧?” “小孩可能在出生时吸进了母亲的血液,呼吸无法顺畅,我们要立刻给她急救,明天才能做深入检查,看是否有先天呼吸障碍,两、三天就会有结果。” 这番解释并不能让人安心,但医生已走进新生儿加护病房,无暇再多说什么了。 只不过在一瞬间,唐宏升的喜悦被重重摔下,他和雨馨的女儿应该是最强壮、最健康的宝宝,那嚎啕哭声还在他耳边回荡,为何现在连呼吸都有了困难? 大家愣在当场,还无法接受这转变,另一头却又有状况出现── “孕妇子宫收缩不及,大量出血!”一名护士冲出来叫喊。“快送手术室进行急救!” 昏迷中的雨馨躺在病床上,从休息室被推向手术室,路程很短,大约只要两分钟,但是就在这时候,众人目睹了情况之严重。 血液染红了床单和病床,甚至滴落到地板,护士的制服上也有血迹,这画面看得人怵目惊心,从脚底升起不安寒意。 忽然间,唐宏升以为自己要昏倒了,但他命令自己站好,挤出干涩的声音问:“护士小姐,请问这是怎么回事?” “抱歉,我没时间多解释,简单说就是产后血崩。”护士一说完关上手术室大门,留下家属们愕然站在原地。 血崩?这两字深深打击着他们,先前小婴儿的情况已叫人呼吸暂停,现在雨馨的状况更让人心跳都快没了。 唐宏升闭上眼又睁开眼,希望这场恶梦快快醒来,但眼前情景仍是一样的,手术室的红灯亮起,接下来的每一分一秒,雨馨必须和命运拔河。 “我可怜的女儿啊……”董翠芬差点昏过去,跌在丈夫怀里。 原来,人只有在失去时才懂得珍惜,霎时间,她心底无限悔恨,过去她那样冷落女儿、利用女儿,这莫非是老天爷给她的惩罚?要教她遗憾终生? “雨馨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杨政达扶着妻子安慰,眼中却满是担忧。 众人守在手术房前,看护士不断跑进跑出,为的就是从血库调来血袋。 转眼间,已经叫了八包血袋,却还不够弥补失血的量,护士小姐跑出来呼唤同事。“紧急输血!ab型的不够用了,快调各医院的血库!” “我跟我妹的血型一样,请用我的血!”杨子恒立即卷起衣袖,他终于能为妹妹付出了。 “好,你跟我来。”护士小姐点个头,匆匆带杨子恒走向输血室。 唐宏升站在原地,紧握双拳,在这时候,他什么都无法为她做,过去他没有宗教信仰,现在他愿意立刻成为信徒,只要神能拯救她的生命! 杨子恒捐了七百五的热血,再加上其它医院的调派,输血总算不成问题,然而急救仍在进行,手术室门迟迟不开,众人唯有焦急等候。 “怎么这么久?都两个小时了。”董翠芬已是泪流不止,同为女人,她知道生产的困难和危险,即使医学再怎么进步,仍有挽回不了的状况。 “雨馨是个孝顺的孩子,她不会舍得我们担心的。”杨政达只能如此相信。 唐宏升了解妻子对娘家有多重视,她愿吃苦还债来保护他们,然而她对他这个丈夫呢?他是否也能期待,她会为了他而努力求生?他还没问她,可不可以一起变老?因为他以为那是理所当然、无庸置疑的…… 手术室门终于打开了,众人一起拥向前去,医生也明白他们的心情,直接说:“失血的情况暂时止住了,还是有可能再发生,必须住进加护病房,继续输血、观察。” “请问医生,雨馨她会不会有生命危险?”董翠芬问出心中最深的恐惧。 “这很难说,要看病人的造血功能,我们会尽力而为。” “以前有没有产妇因为血崩而过世?”杨子恒问得更直接,他不想东猜西猜,他要知道最坏的结果。 “以前是有这种例子,如果持续大量失血,产妇有可能在急救中过世,最重要的是靠产妇本身的体力。”医生停顿一下,试着给家属信心。“杨小姐还很年轻,我相信康复机会很大。” 然而,这时不管医生说什么,都无法化解他们的焦虑,唯有看到雨馨安然无事,他们才能挥走心头阴霾。 医生离开后,两名护士将雨馨推出手术室,准备转往加护病房。 看到女儿躺在病床上,董翠芬第一个冲上前呼唤:“雨馨、雨馨!妈妈在这儿,妳有没有听到?” 杨政达也鼓励女儿说:“别让爸妈伤心,妳一定要加油!” 然而,昏迷中的雨馨毫无知觉,彷佛一睡不醒,对这世间已无留恋。 “抱歉,”护士小姐按下电梯按钮。“请你们先让开,等我们安置好病人后,再让你们进来探视。” 不到几分钟,雨馨已被推入电梯,直达加护病房的楼层,留下所有关怀她的亲人,站在走廊上无语问苍天。 “老天爷啊……救救我的女儿!救救她吧!”董翠芬像个小女孩哭倒在地,杨政达从背后抱住她,夫妻俩同时想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可能性,难道真要如此残忍的安排,才能让他们了解女儿多么珍贵? 仓促中,唐宏升只碰到妻子的手,那样冰凉没有温度,让他从背脊浮上一阵颤抖,是否这已是最后一次见面、最后一次碰触? 不!他拒绝接受!他有的是钱,他要请最好的医生、用最好的设备,让雨馨再对他展开笑容! 这世界上不该有钱办不到的事,但为何此刻他竟害怕得发抖? 进入加护病房前,必须先洗净双手、穿上隔离衣、通过杀菌红外线。 “不好意思,为了让病人静养,一次只能有两位家属进入。”护士小姐带着歉意解释。 董翠芬和杨政达爱女心切,抢在第一顺位进去,十分钟后出来,脸上都带着泪痕,哀伤之情不需言喻。 第二批是唐宏升和杨子恒,两个男人默默走到病床旁,看昏迷中的雨馨躺在床上,脸颊和嘴唇都毫无血色,眼下透着淡淡阴影,鼻子插了鼻管,两只手臂吊着血袋和点滴,还有电子仪器显示心跳。 “妹,对不起。”事发至今,杨子恒满怀愧疚,若非他经营公司不善,妹妹也不用急着出嫁,今天或许是截然不同的局面。 唐宏升轻抚妻子的手,那样虚软无力的手,曾为他做饭洗衣,也曾为孩子钩毛衣,是否还能握住他的手,和他一起走过漫长人生路? 想起她的可爱、她的温柔、她的眼泪,他痛恨自己没有好好对待她,只要她能睁开眼睛对他微笑,他愿买一千个、一万个洋女圭女圭给她,他还要盖一间最漂亮、最明亮的练舞室,看她有如蝴蝶翩翩飞舞。 他终于对自己承认,他爱她,爱得好深好重,却爱得太短了,这样是不够的,他还没对她表白,还没带她去度蜜月,还没真正为她做些什么。 即使让他拥有全世界的财富,一旦失去所爱的女人,生命将不再有晴天。 “请给我一个机会。”他悄悄在她耳边说:“让我重新爱妳,天地为证、神明为鉴,我要付出我的一切来爱妳。” 昏沈中的雨馨不知听到了没?点滴管一滴一滴将血液输送给她,是否也能将希望输进她体内? 除此之外,小女婴也住进了加护病房,隔着玻璃窗和保温箱,他们看到小女娃用尽全身力量,才能顺利地呼吸一口气。 “宝贝孙女啊~~妳妈妈在努力,妳也要加油喔!”董翠芬无法抑止泪眼汪汪,她既担心女儿一醒来没了孩子,又担心外孙女出生没多久就少了母亲,这母女分离的悲剧怎能发生? “瞧!她跟雨馨小时候一模一样,她很乖、很坚强的。”杨政达扶着妻子的肩膀,此刻他必须比她更乐观,否则他也要哭成泪人儿。 杨子恒拿摄影机拍下外甥女的模样,不管这孩子能活多久,每一秒都值得珍惜。 “这是我们的孩子。”唐宏升在心中对雨馨说。她可能是女强人,可能是芭蕾舞星,也可能是知名模特儿,不管她的未来是灿烂或平凡,现在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她顺畅呼吸每一口气,只要还能呼吸,就是福气。 活着真的很简单,什么都可以不要,多少钱都换不来,那一口深深呼吸的自由。 接下来,唐宏升以医院为家,二十四小时待命,随时照顾孩子和妻子。 鲍司没有他仍可运作,生意少做几笔也不会怎样,有钱可以买舞衣和洋女圭女圭,可是再多的钱也买不到幸福。他的幸福就在两个女人身上,她们正拉扯着他的心弦,有时拉得太紧,几乎要断掉了。 小女婴的病情比较稳定,从加护病房转到一般病房,可以让外公、外婆和舅舅伸手进去保温箱,模模她那努力求生的小身躯。 反倒是雨馨的状况让人担心,出血的次数和程度难以控制,谁也预料不到何时她会醒来?或者就此长眠? 唐宏升终于体验到何谓“度日如年”,以往他不知道时间有这种算法,原来分分秒秒可以如此漫长,就彷佛……彷佛他跟雨馨已分开了几个世纪,他真怕她醒来后已不记得他,更怕她连见他一面都不想…… 第三天清晨,有几位比丘尼在走廊上诵经,唐宏升愣了一下才领悟,那是隔壁病房有人过世了,医生紧急召唤家属,和病人见上最后一面,随即移尸到太平间,一个生命就此离开人间。 听到那似远似近的哭泣声,唐宏升几乎必须靠着墙壁才能站好,今天如果医生告诉他这消息,他承受得起吗? 忽然,有只手掌拍上他肩头,霎时让他以为医生来宣判了,全身不由得一颤。 不,不要,他真的承受不起,他放不开也舍不得,他愿倾家荡产,付出一切代价,只求雨馨平安无事! 缓缓转头一看,原来是来探病的刘永翔,只听他忧心问道:“你还好吧?” “我……我……”唐宏升大口喘气,无法言语。 “先坐下。”刘永翔扶老友坐到长椅上。“我从没看过你脸色这么糟,你可别先倒下了,孩子和雨馨都要你照顾。” “我知道。”唐宏升试着稳住精神,他不能在这时崩溃。 诵经的声音仍环绕在室内,刘永翔也发现有病人过世了,在医院里总不断上演悲伤的故事。 “放心,雨馨一定会撑过来。”刘永翔知道安慰无济于事,但他也只能这么说。“如果有我能帮忙的地方,尽避说。” “等雨馨恢复健康后,我想跟她拍婚纱照,还有全家福。”婚前他认为那毫无意义,不过是浪费时间、金钱,如今才明白回忆是多么重要,他不想什么都没留下,一生就只爱过这么一回呀! “包在我身上,绝对把你们拍得唯美浪漫。” “如果……如果有什么万一,你以前帮她拍过的照片中,选一张最美的作为……”唐宏升说不出口,声音已哽咽。 “别说这种话!”刘永翔也不忍听下去。 “还有,替她设计芭蕾舞衣,不管结果如何,我要看她穿上最爱的舞衣……” “我做!我回去就立刻做!”刘永翔一口答应,然后挤出笑容说:“但我希望她穿着走上舞台,我一直很想当导演,执导一出芭蕾舞剧呢!” “我……我也希望……”唐宏升的唇在颤抖,心在抽痛,每根弦都在弹奏悲歌。 此时护士小姐从病房走出来,打断这两个男人的对话── “唐先生,你太太醒了,你可以进去看她,但要尽量安静,别让她太激动。”说着这话的护士小姐,看起来有如天使一般神圣慈蔼。 唐宏升还呆愣着,刘永翔用力推了他一把。“你先进去吧!我帮你通知大家。” 这一推总算把他推回现实。“……谢了。” 静静走到病床边,他看到雨馨正在眨眼,似乎对这世界有些陌生、有些茫然,不晓得在她昏迷的时候,发生了多少悲欢离合。 “我怎么了……这是哪里?孩子呢?” 他没有立即回答,伸出双手抚在她苍白的脸上,然后有一滴泪落下来了,那是由衷感恩上天的眼泪。 “是你……你在哭吗?”她感觉到他的热泪,立刻直觉想到──“孩子有什么问题吗?” “放心,一切都很好,真的太好了。”他轻吻在她额上,彷佛印记,以此为证,他将终生珍爱她。 第十章 一个月后,杨雨馨出院了。 “小心点,慢慢来,别碰到头了。”车子开到唐家门口,唐宏升先扶妻子下车,随即将她整个人抱起。 “我可以自己走路的!”雨馨觉得好糗,她又不是小孩子。 “别逞强。”唐宏升坚持要抱她进屋,直到她安安稳稳地躺在床上,并检查她的体温、心跳、呼吸都正常后才安心。 “就是说嘛!妳现在还这么虚弱,怎么能走路?”董翠芬怀中抱着外孙女,跟女婿站在同一阵线。 “反正宏升的力气大,妳就当坐轿子吧!妳小时候,我也常抱着妳走来走去,当时妳就跟小晴萱一样小。”杨政达亲自给外孙女取了名,“晴”代表晴朗,“萱”则是指母亲,希望她随时感受母亲的爱。 “雨馨真好命,比皇太后还要皇太后,我们全都是她的佣人。”杨子恒帮忙卸下大批行李,住院一个月简直像大搬家。 唉~~雨馨在内心叹息,为什么每个人都把她当玻璃做的?生怕一碰就会碎掉似的。 唐宏升终于把妻子抱到床上,管家曾素月随即送进“十全大补汤”,她知道太太这次失血过多,早有准备,非得彻底进补。 转过身,唐宏升对岳父、岳母请求。“爸、妈,请你们在这住一阵子吧!我需要你们帮忙,一起照顾雨馨和宝宝。” “那还用问?我们求之不得。”杨政达早有这打算。 “家和万事兴,大家一起加油,雨馨很快就会恢复健康。”董翠芬已把女婿当作儿子,在这场意外后,她要把过去亏欠女儿的全补回来。 雨馨从没想到会出现这画面,她的父母竟和她的丈夫相处融洽,他们以前不是水火不容的吗?在她昏迷的时候,似乎发生了很多好事喔! “那我咧?叫我一个人回家独守空闺?”杨子恒可不服气了。 “你都长这么大了,还用得着我们操心?” “现在起,我们要多关心女儿,不管你这笨儿子了。” 杨子恒生平第一次受冷落,哇哇大叫。“重女轻男,不公平啦~~” “别吵到雨馨了,给我滚出来!”董翠芬捏着儿子的耳朵往外走。 小晴萱被抱到隔壁房间,由外公、外婆张罗着喂女乃、换尿片、唱歌哄睡,忙得不亦乐乎。 主卧室里忽然静下来,唐宏升望着妻子的脸颊,从苍白如纸到透着玫瑰色的过程,就像一朵纸花被施予魔法,成为了真正的花朵。 “来,喝点汤。”他端起热汤吹凉些,一匙一匙喂她喝下。 她才喝了几口,垂下头说:“抱歉,我没办法给孩子哺乳,我太没用了。” 血崩对她的身体伤害顿大,产后乳汁分泌不足,想亲自哺乳也没办法。 “说什么傻话?闭嘴!”他不敢相信她会这么想,她为了生女儿可是差点赔上性命耶!如此伟大的母亲怎能贬低自己? “而且我生的是女儿,我下次会努力帮你生个儿子……”虽然这并非她所能决定,但她真诚希望为他做点什么。 看来她的脑袋还不太清醒,他把碗放到一旁,握住她的肩膀,正色道:“妳真的需要被处罚一下。” “咦?”她还不清楚怎么回事,已被他的吻封住,这处罚又长又热,教人血液沸腾,比什么补品都有效。 当他离开她的唇,为的是要说些情话。“杨雨馨,妳听好,我要告诉妳一件事。” “是。”她坐直应答,不敢轻忽。 他凝视住她的眼,说出有生以来从未说过的台词── “我爱妳,不管有没有债务,不管妳生女儿或儿子,不管妳爱不爱我,我一样要爱妳。” 说出来了!他终于说出来了!结果,他得到的响应却是── 她皱起眉问道:“为什么突然这样说?你不用说爱我,我一样会做好你的妻子,以及孩子的母亲。” 炳哈~~好得很!唐宏升这才发现,自己以前的实用主义是多么强烈地影响了妻子,她简直比他这教主更笃信教条。 “我知道了,有些事不能只用说的,要用做的。”他抱起她走出主卧房,来到一个满是洋女圭女圭的房间。 雨馨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哪来这么多洋女圭女圭?”而且全是精品!一一陈列在玻璃柜中,比百货公司的专柜更专业。 “我买的。” “为了孩子?”她以为是要给女儿玩。 “为了妳。” “我不需要你这么做……”这太浪费也太奢侈了,他是不是脑袋坏掉了? “我要为妳做的不只如此。”他推开另一扇门,那是一间宽敞明亮的练舞室,木质地板温润芬芳,落地镜则照出两人身影。 “这是什么?”她几乎不能呼吸,喉中梗着硬块,是惊喜也是感动。 “看不出来?这是专属于妳的练舞室,由我亲自设计。”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她已是泪眼迷蒙,快看不清楚他了。 “爱不需要理由,它本身就是最好的理由。”他温柔吻去她的泪滴。“在妳昏迷的时候,我对自己许了三个愿望,我要买洋女圭女圭给妳,要盖练舞室给妳。” “第三个愿望呢?”她发现自己好贪心,好想要他更多的爱。 “还不能说,等我准备好了再告诉妳。” “我会衷心期待。”她主动环上他的颈子,献上唇和心。 未来,或许她依旧独舞,但她不会再感到寂寞,因为有他的爱相随,她的生命已找到意义。 幸福洋溢胸口,心弦弹奏情歌,他们的吻就像两个半圆找到彼此,从此完整。 “对了,妳……妳还没说……妳爱不爱我?”他怪别扭的挤出问题,糗呆了。 她诧异地眨眨眼。“我没说吗?我以为我早就说了。” “什么时候?”他怎会没听到这么重要的台词? “每次你靠在我胸口,我的心就在对你说爱,不信你仔细听。” 他很乐意照她的话做,倚偎在她柔女敕的双峰中,他可以听上一辈子! “笑一个!”刘永翔拿着专业相机,不断按下快门。“超迷人的,好,看这边,这个姿势太美妙了!” 这里不是摄影棚,而是唐家的育婴房,唐晴萱躺在摇篮里呵呵笑。 “不愧是我的干女儿,真可爱,真上镜头。”刘永翔一眼相中彗星。“小小年纪就有明星架势,让我先签约行不行?” 唐宏升一把抢走相机。“你想得太多了,晴萱睡觉的时间到了,你走开。” 刘永翔可不明白。“你们难道不想做星爸、星妈?有女儿做摇钱树多好啊!” “钱、钱、钱,你这个俗气的家伙!”唐宏升发出不屑冷哼。“我们晴萱只要健康快乐,就是给爸妈最大的礼物。” “你们出去聊吧!我来照顾她。”雨馨抱起女儿,轻哼起摇篮曲,那画面教人心都柔了。 两个男人依依不舍的离开,转向书房继续男人的话题── “恭喜啊!”刘永翔的祝贺免不了吃味。“享尽齐人之福,又有老婆又有女儿,全世界最美的女人都被你包了。” “是你自己不长进,用不着嫉妒我。”唐宏升有别的事要讨教。“我问你,一个三十岁的男人如果想学芭蕾舞,你会不会觉得他疯了?” “什么?”刘永翔彷佛刚吞了一包酸梅,做出瞇眼噘嘴的夸张表情。“都一大把年纪了,竟想穿那种激突的紧身裤,还想双手举起女舞者,那家伙不只疯了,还是变态!” “真谢谢你的批评指教。”唐宏升再一次怀疑,他怎会跟这种人做朋友? “莫非那个傻蛋就是你?” “为了爱,变傻一点又何妨?” 刘永翔彷佛被丢到北极,缩着身体、抱着肩膀。“哇靠~~好冷!我全身都在发抖,怎么这种鬼话会从你嘴里吐出?该不会被什么怪东西附身了吧?” 唐宏升不客气的赏他一拳。“我是认真的。” “是、是!小的知道了……” “雨馨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有男舞者可以和她搭档,其实她体重也没多重,只是长得比较高,我刚好是最佳人选,但我一点舞蹈细胞都没有。” “她是挺高的没错,不过我也不矮,好歹有一百八十公分,而且我小时候学过几年芭蕾,不妨由我来代劳吧!”刘永翔自告奋勇。 “你作梦!休想碰我老婆。”唐宏升握起拳头,警告意味浓厚。 “好、好,我帮你找名师总行了吧?”刘永翔抱住头,不想再被k了。 “别泄漏出去。”唐宏升不做没把握的事,非得无练成功才让妻子知道。 “说了也没人会相信,你居然做得出这种事……比天方夜谭更天方夜谭……”刘永翔脑中闪过一个好主意,应该能整整这自以为是的家伙! “拉筋,继续拉筋,拉到你抽筋也要拉!” 练舞室内,教练的命令有如圣旨,管你是董事长或工读生,一律不得违抗! 唐宏升原本对自己的体能深具信心,却在学习过程中不断瓦解、崩溃,原来芭蕾是这么惨无人道的艺术,雨馨怎能一练就是十几年?莫非这些老师、学生都有自虐狂? 不管内心多么挣扎,唐宏升仍咬牙忍耐,恋爱中的男人没什么做不到的! 教室外,有两个戴帽子和墨镜的人,鬼鬼祟祟地在窗边偷看── “很好笑吧?”刘永翔压低声音。“从没看过他这种蠢样,真是大快人心。” 杨雨馨却没有笑,她已经哭了。 刘永翔说要让她看个有趣的画面,而且是和她的丈夫有关,才吸引她前来。一看之下,原来是唐宏升偷偷在学芭蕾,就为了要变成她的舞伴,不再让她孤单单地跳舞。 从来、从来没有人发现过!在她心中有个少女,最大愿望就是在舞台上和王子共舞,这么稚气愚蠢的事,她说也说不出口。 她那节俭实用的丈夫,却能看到她内心最深处,竭尽全力,一圆她的少女梦。 “妳怎么哭了?对不起,我说错话了吗?”刘永翔吓得脸色发白,万一被唐宏升发现他透露秘密,还让雨馨掉眼泪,他绝对会被铁拳打到外层空间去! 雨馨一边流泪一边微笑。“没事,我只是太高兴了。” “原来如此。”他擦去额头冷汗,建议道:“我们先离开吧!好像快下课了。” 两人悄悄离开,没让任何人发觉。 当晚,唐宏升回到家,雨馨也没露出异状,像平常一样的照顾他和女儿,只在临睡前多说了句:“我帮你按摩好不好?” “为什么?”他本来快睡着了,这时睁开眼问。 “你工作这么辛苦,我想帮你消除疲劳。” “喔……那就拜托了。”事实上,他全身筋骨都快散了,每个关节都在哀嚎申吟,巴不得来个泰皇式按摩。 雨馨的双手似乎有种魔法,逐渐替他驱走酸疼,直到他不知不觉入睡了,她才在他额上一吻,以此为印记,她将珍爱他一生。 十二月中,大家除了继续工作、生活,也引颈期待圣诞节的来到,每年总有些派对、表演、晚会,让人感受一下节庆气氛。 擎宇集团总公司,午餐时间,员工餐厅里人声沸腾,不是谈着上次假期的趣事,就是扯到最近公司的新闻── “你听说了没?今年要办圣诞晚会耶!”一个女职员像个广播电台般宣布道。 “圣诞晚会?要交多少钱?”男职员早有心理准备,乖乖掏出荷包吧! 女职员嘿嘿一笑。“是免费的。” “怎么可能?董事长那么小气!”男职员打死也不敢相信。 “谁晓得为什么?可能是董事长良心发现,要在擎宇饭店请吃大餐,而且有特别节目表演喔!” “什么?!我在这待了八年,第一次碰到这种好康的!”男职员的表情惊讶无比,难道公司要垮了,来个临别秋波、回光返照? “到时走着瞧吧!说不走会从我们的薪水扣钱。” “董事长到底能小气到什么程度?真让人期待又怕受伤害。” 大家议论纷纷,半信半疑,毕竟公司厉行节俭政策已久,连餐厅墙上都贴着“节约能源”、“保护环境”、“聚沙成塔”之类的口号。 终于来到圣诞夜这晚,员工们都盛装打扮,目标擎宇饭店,怎么说这也是五星级的场所,他们当然不能错过大开眼界的机会。 筵席上,包打听的女职员开始传播讯息。“大家注意!我问过会计部的同事了,今天真的是免费,不用花半分钱,还有模彩咧!” “奖品是什么?员工餐厅的折价券吗?” “不!是我们擎宇饭店的礼券,可以用餐、住宿、开派对,从五千块到十万块的礼券,总共一千零一个奖项,等于人人有奖!”这结果连女职员自己也吓到了。 “这么大方?我的天啊~~”所有人眼中都闪着感动光芒,差点没哭出来。 除了美食佳肴、模彩大奖,表演节目也陆续上场,乐得大家是享受又陶醉,原来圣诞节真的会出现奇迹,董事长就像圣诞老公公一样仁慈呢! “各位同仁,让我们欢迎今天的压轴秀──芭蕾舞剧『天鹅湖』~~”司仪拿着节目单念出。“表演者为唐宏升、杨雨馨,服装设计和导演则是刘永翔。” 此话一出,台下哗然惊呼。“董事长亲自上场?还有董事长夫人?” 千载难逢,众人纷纷拿出手机、相机、摄影机,记录下这难能可贵的一刻。 那个总是西装、领带、眼镜打扮的唐宏升,今晚却以童话王子的造型出现,头戴皇冠,腰系宝剑,为了拯救公主而对抗恶势力。 所有高阶主管的下巴都掉到桌上,他们是最常接触董事长的人,深知他为人有多实际、多严谨,却在此刻完全颠覆形象,教人怀疑他是否有个孪生兄弟。 台上灯光一亮,王子找到了他的公主,两人陷入爱河,唯有以舞步展现这份喜悦,他们配合得天衣无缝,王子高高将公主举起,就像崇敬一位女神。 “夫人的身材和舞步都无懈可击,干脆公司开个有氧芭蕾课,由夫人担任指导老师,我第一个报名。” “你们看!夫人那么高挑,董事长居然抱得起她!好猛喔!” “超感动的耶~~怎么像童话故事一样?我也好想谈恋爱哦!” 表演结束后,唐宏升和杨雨馨携手谢幕,台下员工热烈鼓掌、连声安可,立刻成为董事长夫妇的舞迷。 杨政达和董翠芬也参与盛会,亲眼观赏女儿和女婿的演出。 “原来我们的女儿跳舞这么美。”杨政达以前都没注意到。 “女儿练了十几年没话说,但女婿也跳得有模有样,这可不简单。”董翠芬乘机抱怨。“你都不陪我学拉丁舞,你太逊了!” “耶……”杨政达抓抓后脑,一时无话好说。 董翠芬噘起唇,若有所思地说:“现在儿子有人管着,女儿也过得幸福,我看我该去找个第二春了。” “小芬!妳先别冲动,明天我就跟妳去报名。”就算冒着闪到腰的危险,也不能眼睁睁看老婆跟人跑了。 董翠芬斜睨丈夫一眼。“我们舞蹈班上有很多资深帅哥,能唱能说又能跳,你想来出糗?” “我会证明,我绝对是一尾活龙,谁都比不上。” “那就看你表现喽!”董翠芬呵呵一笑,风情不减当年。 在这美好时刻,杨子恒握起柯千仪的手,含情脉脉道:“妳管我管得那么严,我都没时间约会、交女朋友。” “那又怎样?”她想挣月兑他的手,但他握得死紧,简直要让她瘀青。 “所以妳得负责,赶快变成我的老婆。” “关我啥事?去你的!”她用高跟鞋踩在他脚上,终于让他痛得松开手,抱住左脚哇哇大叫。 但眼看心爱的女人转身离去,他不顾“跛脚”之痛,硬撑着往前跑── “千仪!妳别走,我求求妳!”跑呀跑的,跑出了会场,跑到了大马路,杨子恒终于撑不住了…… 柯千仪回头一看,睁大双眼。“你神经病啊?跪在这里很丢脸耶!” “不这样的话……不能表达我的诚意。”其实他是因为脚痛,又追不上她,不小心才摔倒的,不过反正跪都跪了,希望跪得到老婆。 千仪满脸怀疑看着他。“你是认真的?” “我从来没这么认真过,请妳跟我结婚,我什么都让妳管,包括工作、存折、家庭,还有我的人和心,都由妳作主。” 圣诞夜,圣歌飘扬在街头,过往路人都盯着他们,有人低笑道:“没看过这样的好男人,千金难买呀!” 甚至有高中女生说:“换作是我,一定马上打包带走,太划算了!” “妳看,现在举行公投的话,大家都会投我一票的。”杨子恒以民意为基础,寻求当选契机。 “好吧!傍你一段观察期。”左右思量后,她伸手将他扶起。“你可以先做我的情人,如果表现优异,再考虑法律正名。” “yes,madam!”杨子恒立正行礼,兴奋难耐。 千仪唇边浮现神秘微笑。她刚好抽中价值十万元的总统套房,三天两夜,本以为毫无用处,只有上网拍卖,现在看来……应该派得上用场了! 全书完 后记 纯真欧巴桑之少女情怀大事件凯琍 以下情节太过感人,爱哭的人请跳过,爱笑的人请进入。 没关系,就随你们去笑吧!欧巴桑的纯真是天底下最坚强的东西,不管如何被耻笑、嘲笑、冷笑、狂笑,我都会默默呵护这份少女情怀,直到……直到我不爱周杰伦,改爱别人的那一天。(真会有那一天吗?偶也不知道耶……) 考前一周,不,我是说演唱会前一周,我开始进行魔鬼训练。 首先,每天反复听周董的专辑,务必要耳热能详、倒背如流,化身自动点唱机。 还有,一年只上一次美发院的我,咬牙切齿的掏出可爱钱钱,奉献给美发师和助理,洗加剪三百八十八元,心痛如绞! 至于穿着方面,既然没有青春貌美可言,那就要出奇制胜!嗯……装成殭尸或木乃伊应该不错……不不不,我是说性感小野猫或高贵小鲍主。 敝了,可能有人想问,周董又不会看到我,我干么用心打扮?吃饱了太闲? 哎呀呀~~说不定我会被摄影机拍到,如果在众多年轻歌迷中,忽然拍到一个欧巴桑忘情吶喊,那岂不是太杀风景了? 总而言之,我非得把自己搞得象样一点,也许能钓到一个周氏风格的小男生呢! 演唱会前,每天必上周董网站,讨论区里有个吸引人的标题──我想知道有多少人想嫁给周杰伦? 仔细一看,情敌还满多的,大多是十几岁少女,大陆、香港、台湾、东南亚都有,还说她们现在未成年,等长大一定会去找杰伦,实在可爱毙了! 天真少女想嫁给超级偶像,多浪漫的梦呀! 但如果三十岁欧巴桑也这么想,那实在就有点……我知道你们要说什么,没错,我今天忘了吃药,我现在就去吃……老年痴呆可真麻烦…… 十月一日,疯狂打电话问人有没有望远镜。 esun本来说她家有,后来又说找不到,我气得破口大骂:“我不管,妳现在就去买一个给我!不然妳要赔我周杰伦,去找一个跟他一样的男人送我!” “我怎么找得到啊?找到我自己也要用!” “没关系,妳用完了再给我用,我不介意二手货!” esun被我堵得无话可说,乖乖再去找望远镜。 吼~~我好想去动物园学吹箭,明天就可以射中杰伦,然后背着他回家,在麻醉药消退之前,对他做出所有无法无天、人神共愤的事情…… 噢哦!那就是拿羽毛搔弄他熟睡的脸宠,等他悠然醒来,我才故作可爱的微笑一下,不然你们是想到哪里去了? 十月二日,周董演唱会当日,也是一年中最重要的日子,比情人节、圣诞节、中秋节都要伟大,因为演唱会就名叫“无与伦比”咩! 早上十点多,我出门吃早餐,一边吃一边想睡,懒洋洋地看完报纸,懒洋洋地走回家,突然差点滑倒,原来是踩到狗屎。 莫非我将有狗屎运上身?今天会是怎样的一天,我万分惶恐! 回爸妈家,发现有工人在油漆公寓墙壁,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上个网,看看杰伦的消息,好多人在买卖或交换门票,幸好没有抬高价格的黄牛票,那是会下地狱的! 转眼已是下午一点多,该回我自己那儿睡午觉了,晚上可要全力以赴呢! 走出大门,我的手沾到未干油漆,oh~~mygod,我是否注定多灾多难?! 午觉睡到两点多,起来准备打扮,试衣试了大半天,也只穿出简单的牛仔裤、削肩上衣、连帽外套。 都是讨厌的天气害的!又冷又湿,叫我怎么穿上迷你裙呢? 朋友小玛问我:“穿迷你裙干么?周杰伦又看不到。” “至少可以给工作人员看,让他们知道我有多认真呀!”这是我的回答。 总之,为了见到周董,我戴上抛弃式隐形眼镜,画上眼影和睫毛膏,还搽了护唇膏和口红,不像我平常的阿妈造型,万年如一日。 爱!丙然是魔法中的魔法!女人都是因爱而美丽的,我终于信了这件事。 esun打电话过来,说地找到了望远镜,不过是古董级的,我不在乎,只要多接近周董一点点,我愿意! 下午三点,我骑车去新庄借望远镜,看来像两个保温瓶那么大,但是真的有差,远的东西看起来比较大,所以我借定了! 除此之外,找还跟esun订下明日报纸,我只要影剧娱乐版,请她务必替我留下,别拿去资源回收,我痴痴等着看周董的报导呀! 拿了望远镜,我转去接阿慧,到她家楼下,她居然还在睡觉! 眼看晚上就是周董的演唱会,她怎能安心睡着?她是猪啊!当场被我骂成猪头,顺便在她家搜括月饼和柚子,带去演唱会给它野餐一番。 蘑菇了一阵子,总算出发前往台北市立体育场,门外已是大排长龙,大多是摇宾区的歌迷,他们在雨中耐心等待,画面多么纯真动人,这、这就是青春呀~~ 7-11里面,一大票人在买轻便雨衣,不过我早有准备,我是不会花钱的。 可是呢~~早知要穿上雨衣,我干么还特地打扮一番,唉,算了,人算不如天算,心意到了就好。 傍晚六点,我和阿慧都进场了,阿雪才打手机给我,说外面排队排得好长,而且要亮票才能进场,所以要拿票出去接她。 我当机立断,立刻舍弃友情。“那妳不要来好了,现在叫我出去是不可能的!” 阿慧在旁看不下去。“好好,我去接她就是了。” 在这即将开幕的时候,我怎能离开杰伦呢?世界末日我也不走! 进入开场前倒数几分撞,所有人蠢蠢欲动,高喊:“杰伦、杰伦、杰伦!” 看到周董时,我哭了,泪流不止。 我拚命吶喊,像个疯婆子,两个朋友都快耳聋了,我看她们没跟着叫,严辞斥责:“看到周董就是要叫,不叫的话给我滚出去!” 当周杰伦说:“大家好!”我以超高音量响应:“好──” 海浪一般的荧光棒中,有几个人拿出仙女捧,灿烂如烟火,我突然下定决心:“妳们两个自己回家,我要跟杰伦回家。” 阿雪和阿慧一听到我这么说,脸上出现不只三条黑线,头上还有乌鸦飞过。 粉红色的钢琴!浅蓝色的西装!喔喔喔(发情尖叫中)~~这简直就是梦,这完全就是梦,没想到杰伦会唱台语歌“双人枕头”,好特别、好浪漫~~ “十八岁的时候,我在西餐厅打工,自弹自唱,有个女孩常点这首歌。”杰伦回忆当初。“如果那个女孩现在也在台下,这首歌送给妳!” “就是我!就是我!”我自动举手,自动招认。 (你那是什么怀疑的眼神?你不知道人有分身的吗?还有前世今生呢!) 当杰伦唱起jolin的“倒带”,我就知道他是爱依林的,今天不是十月二日吗?102就是“依林,爱!” 好耶~~我喜欢他们在一起,彷佛我的梦也跟着成真,因为我叫蔡育琳,那蔡依林当然是我的好姊妹喽~~(自我幻想的力量真伟大) 我知道我太老、太平凡、太渺小,我一辈子也碰不到他的手,但是没关系,只要他快乐,我就快乐。 演出“双刀”这首歌时,杰伦拿刀和舞者对打,我看得紧张万分,唯恐他受任何伤害,不断嘶喊:“杰伦危险!杰伦小心!” “跟他对打的那个人才危险,会被育琳砍了。”阿慧哈哈大笑。 没错,谁敢跟杰伦为敌,当心我的爱情猫拳! 为何就是喜欢他的小眼睛、他的口齿不清?这若不叫迷恋,我不知该如何定义。 他背不起台词、他实在不高也不帅、他唱啥其实我也听不太懂,可我怎么看他就是可爱、就是屌! 三十年以来的人生,从未如此为一个明星着迷,十二年前,我去看王菲的演唱会,看完后也没怎样,回家后还是平常的我。 现在我却一边哭一边听杰伦唱歌,我有病啊我!恋爱的病毒又发作啦! 晚风中,彩色碎纸随之飘散,我乱抓一通,抓到两张,阿慧和阿雪也各抓到一张,她们都送给我,说这是“幸福的彩纸”。 我知道,我正在幸福的巅峰。 然后,阿慧说她要去上厕所!什么?在这最感动、最精彩的时刻,她怎能错过一分一秒?我就算憋死了也不去! 安可后,我随着鼓声大喊:“周杰伦!周杰伦!周杰伦!” 本以为就是最后一首了,没想到舞台上灯光一亮,周董开着古董车上台了! 好多人已经收拾东西要走,这时杰伦却给大家一个惊喜,我就知道,他舍不得离开我们,看到这么多人支持他,怎能舍得呢? 大型屏幕上,照出杰伦的外婆,她就坐在贵宾席上,慈祥地笑着。 “外婆!外婆!”我叫得彷佛那是我的亲外婆。 我站起来,双手拿望远镜看着杰伦,因为太过用力,望远镜陷在我的眼下皮肤,使我多了两条深刻皱纹,阿雪和阿慧笑得要命,我却不管。 只要能多看他一眼,老了又算什么? 曲终人散的时刻终于还是降临,阿雪和阿慧牵着我的手离开,她们叫找我智老人,唯恐一个闪神,我就成了协寻人口。 地上好多垃圾,这些人真是杰伦的歌迷吗?太对不起他了。 走出会场,我仍双眼呆滞、表情茫然,阿雪和阿慧在旁招魂:“回来喽~~育琳!” “喔……”我只能发出单音,无法组织句子。 我请她们吃豆花(因为便宜),答谢她们陪我来看演唱会,但我静静坐着,半句也不吭,仍在回味不久之前的幸福。 “只会跟周董讲话,都不想跟我们讲话。”阿慧抱怨道。 “她还意犹未尽呢!”阿雪笑说。 阿慧、阿雪,妳们不知道,我的心已经不在我这儿了,刚才有人偷走了它。 (靠!超番石榴的台词,只有陷在爱叫中的人才吐得出来!) 演唱会真的结束了吗?我似乎出现了幻听和幻觉。 杰伦的声音在我耳边,杰伦的身影在我面前,时光停在那瞬间,我走不动,不想前进不想后退,我就坚持要活在梦里。 这世界多美好,因为有杰伦存在,带给我力量和温暖,所以我要做个好人,我要心存善念,对待我身旁的一切。 骑车回家途中,我看到马路中央有具猫尸,以前的我会因害怕而离开,但今晚我停下车,将猫尸移到路边,以免别的车辗过牠身上。 我不知牠是怎么死的,可能是因为车祸,我只觉得,牠的尸体不该再受折磨,快快投胎去做个好命人吧! 我双手合十,对牠说声:“阿弥陀佛。” 转过身,我走向机车,结果脚底一滑,我又踩到狗屎了,今天真是以狗屎开始以狗屎结束的一天。 没关系,只要有杰伦的爱,狗屎也会香。 回到家,我放了杰伦的专辑,一边聆听一边入睡。 十月三日,我睡到午后两点起床,双手好痛,昨天拿望远镜太重了,双肩好酸,背包装了太多东西,双眼好酸,看杰伦看得太用力。 可是,我好幸福。 妈的咧!三十岁欧巴桑还跟十八岁少女一样,拜托清醒一点好不好?一定有人想这么骂我。 那人家有什么办法嘛?(双手抱住脸庞,装出无辜样)爱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爱上就是爱上了,不管在什么年纪,一样会像火山爆发的。 忽然发觉我恋爱了,虽然男主角站在天边,我只能远远遥望。 恋爱有很多种形式,我这样是很傻没错,可傻一点有什么关系呢?来一趟人间,难得几回傻,我喜欢我就这么傻。 傻笑中,世界是梦幻的,人生是彩色的。 外表是欧巴桑,内心却是个少女,如此矛盾的组合,就是我~~蔡凯璃。 (总觉得蔡+凯璃=特别耸够有力) 没错,我陷入了淡淡感伤的甜蜜情网……虽然这是百分之两百无法实现的恋情,我却难以自拔的爱上了周杰伦,在此我要向全世界正式宣布──我恋爱了~~ (妳、妳、妳以为自己在开记者会呀?) 在“七里香”这张专辑的包装盒内,有一排小小的字,几乎察觉不到存在,它是这么说的:“我希望人类不要再有战争,我希望和我的爱人永远在一起。” 好!就冲着这句话,我要做个好孩子,传达出我的爱力,让世界和平温暖,让杰伦快乐幸福。 请大家一起帮助我爱成美女吧!因为,恋爱中的女人~~最美丽。 同系列小说阅读: 恋爱无缘团:娘娘腔王子 恋爱无缘团:冷感贵公子 恋爱无缘团:小气大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