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托你爱我吧!》 序 大小姐三号~~carrie来喽!凯琍 咦,翻翻前本,看看这本,怎么我又写了大小姐的故事?难道说这是我的理想投射、幻想作祟? bingo~~答对了!我就是想做千金大小姐,我要用钱买个情夫、找个男佣,坐享齐人之福,满足我的和心灵,哇哈哈~~ 不过,对于正港欧巴桑而言,买来的东西总不如免费的,若有男人愿意主动做我的情夫和男佣,那么我不做大小姐也行,就让我做个恋爱中的女人吧!(这个愿望应该比做大小姐来得实际,至少在我有生之年还有可能发生……) 很久没写这种一整本都没床戏的小说了。 以前我还满爱写床戏的,因为好玩、有趣,而且我还年轻、有。(所有不知女人有的男人请注意,你的女友、老婆或情妇很有可能从未体验高潮,拜托男人们在床上多求精进!) 总之,现在我老了,手边又没有男人(好个晚景凄凉~~),反而怀念纯情的初恋滋味,就让我写牵个小手、接个小吻的故事吧! 以前有位朋友曾说过:“你的男主角不是很有钱就是很能干,看来看去都一样嘛!” 没错,没钱没本事的男人,休想成为我的男主角!因为本小姐穷怕了,最不能忍受的典型就是穷男人,管他是先天不良、后天失调,我强烈要求男人一定要有钱!(至少不能比我没钱,我养不起小白脸啊……) 传统爱情小说中,男主角必须高大英俊多金,我当然也喜欢这一款的,但俗话说一种米养百种人,舞台上怎能老是一成不变的剧情?不如来写男人卖身女人买种、由男人做佣人和秘书,如此多彩多姿,不是更有趣吗? 从小到大我家都没啥钱,我从十八岁开始半工半读,正式工作后也要给家里生活费,偶尔看到其它朋友家境富裕,像个大少爷或大小姐,难免心中有所羡慕。 换个角度想想,其实我也是个大小姐,因为我爸妈太爱我了。 每天晚上七点,我回家吃饭时,天色早就暗了,夏天还好一点,冬天则是伸手不见五指。但我还没到家之前,节俭的爸妈绝不开灯,就在昏暗中看电视、煮晚餐,最多打开厨房的小灯做为照明。 “喀啦!”我打开了家门,爸妈或许躺在床上闲聊,或许在后阳台洗衣服,总之要等我回来才舍得开灯,让客厅的日光灯照亮全家。 餐桌上早就准备好饭菜,但爸妈从不先吃,总要我先盛饭,他们才围过来吃,我爸比较容易肚饿,通常和我一起用餐,不断说今天的汤好喝、菜好吃,叫我多吃点,女孩子太瘦不好看。我妈更过分,非要等我们吃完才过来收菜尾,无论我如何劝她都不听。 吃过饭,通常是我去洗数量很少的碗筷,但也只有在天气好的时候,因为我很怕冷,手脚冰凉,一到冬天就没有我洗碗的分,老爸总叫我放着,等会儿他才要一起洗。 看过电视新闻,我或许会上网收个信、找资料,老妈会切好水果放在桌旁,没有精致的容器,而是放在碗公里,大大的一碗,好象吃完一碗饭再吃一碗水果,有时则是一碗仙草或绿豆汤,不管怎样一定要给我补一补。 一家人相处久了,偶尔无话可说,爸妈说来说去都是那几句话:“最近眼睛会不会酸?”、“晚上有没有睡好?”、“要多吃、多运动呀!”碰到我感冒或头晕时,老妈一定要帮我按摩,拿绿油精在我颈项上,揉捏出一道一道酸疼疲倦。 多年来,在工作、恋爱、生活中,我经历了高低起伏,冷暖自知,可是一回到家,我只需做个大小姐,因为我是深深被爱的,这使我成了最幸福的公主。 某天和朋友搭了出租车,坐上车眼前为之一亮,原来司机先生在车顶下钉了两条铁架,以夹子夹着数十串手工饰品,旁边写了欢迎选焙的字样。 我和朋友惊喜地问:“哇~~这是什么?” “是我女儿做的,喜欢的话请参考看看。”有点上了年纪的司机先生说。 听到这话,我鼻子一酸,心想不管怎样一定要买一串。就算是骗人的,就算是批发货,我管他的,只要想到老爸开出租车,还顺便帮女儿卖手工艺品,我内心深处那块最柔软的地方就会融化成泪。没错,这是亲情!这就是亲情的结晶! 车程中,我和朋友聊到小孩教育的问题,司机先生一直保持沉默,后来我问了句:“可以把吊饰拿下来看吗?”他也只说:“当然可以。”他不像店员似的拚命推销,让我安心挑选,我最怕被催促的感觉了。 下车前五分钟,我和朋友各选了一串手机吊饰,司机先生才提起他女儿的故事,原来他女儿国中毕业后就不愿念书,先学美发,继而摆水果摊,最后在工厂做作业员。 “可是他们老板对她很赏识喔!”司机先生重复说了两次。 扁这句话就又让我想哭,这位长年辛苦工作的父亲,从女儿国中时就担心她的前途,一直到成年后还要帮她赚外快,即使目前的职业没啥好夸耀的,仍要说工厂老板对他女儿多器重,仿佛这已是他最大的安慰。 天下父母心,能有多痴情,就有多痴情。 最近在街上常看到情侣,很可爱的情侣。 那天下了小雨,我撑伞走在回家路上,看到一对十几岁的情侣,两人都穿着宽大的运动装,男生有点瘦,女生有点胖。 男生借机会抓抓女生的头发,女生伸手反拍回去,脸上却笑笑的。虽然下着雨,但他们走得好慢好慢,我不得不超过他们,回头一看仍是那么甜。 骑脚踏车时,碰到红灯于是我停下来,发现旁边有台黑色机车,上面坐着一对二十几岁的情侣,男生回头对女生说:“不要生气啦~~”女生又皱眉又微笑。“我又没生气。” 如此对话进行了五、六次,直到绿灯亮了,我也只好往前骑。根据我敏锐的观察和准确的判断,那女生就算原本生气也不气了。 有天傍晚,我带狗狗去堤防散步时,看到一对高中生情侣。其实这也没什么,只不过他们坐在人们必经的转弯处,多少会引人注意。 女孩身穿蓝白色水手装,仿佛从日本电视剧走出来似的,大大方方坐在男孩腿上,双手环着他的颈子,有时模模他的脸,有时在他头上不知抓什么(难道是头虱?总不会是白发吧?)。 男孩一手抱着女孩的腰,一手放在她大腿上,时而低头让她抓头(到底是什么东西?),时而抬头对她含情脉脉,仿佛全世界只剩下他们俩。 我忍不住多看几眼,发现他们都是微胖的身材,有椭圆形的脸庞和黑亮的大眼睛,脸上始终挂着甜笑盈盈。我在堤防待了半小时左右,那女孩一直坐在男孩腿上,那男孩似乎一点都不觉有压力。 最后,我带着狗狗先离开了,心中只有一个想法:所谓青春,真是甜美肥女敕又多汁,不怕被人看,就爱给人看,正因眼中只有彼此,才能无视于旁人眼光。 等长大以后,想要专注到那种程度可不简单呀!(至少我就做不到,唉~~) 今天我很开心,因为我够肥,肥到可以捐血。 已经有好几年了,我的体重不到四十五公斤,达不到捐血的标准,让我对自己非常不爽、对良心非常不安。 今年夏天不知为何,我突然暴肥到四十七公斤,终于通过层层考验,也没感冒也没出国,血压血滴都正常,真是太帅了!于是我捐了两百五十c.c.的热血,还得到一件纪念t恤,多拉风。 在此呼吁各位健康又够肥的朋友,请多多响应捐血活动喔!不过呢,刚吃过午餐又捐过血的我,实在需要去睡个午觉,稿子晚点再写吧! 话说每到截稿前一段日子,总会有些奇妙的事发生。 那天我不过拿了一袋瓶瓶罐罐,丢到慈济的回收车上,却发现某个纸袋里有堆漫画,正是“流星花园”集,正默默等着我的双手抱起! 这、这叫我该怎么办才好?虽然稿子才写了一点点,虽然存款数字低迷不振,但我不能弃这堆漫画于不顾呀!就算我用手摀住耳朵,仍听到它们声声的呼唤:“快把我们带回家,别让我们被雨淋湿,别让我们变成废纸,温柔善良可爱的carrie,求求你收留我们吧!” 唉~~谁叫我是个环保节约的爱书人呢?眼看四下无人,只好抱起漫画冲回家,熬夜用力的看完,隔天再去租书店借几集,彻底疯狂的看到结局。 结果因此昏睡了两、三天,小说进度当然有如蜗牛冬眠,只有一种感觉就是爽,所谓人生嘛,正是理智和情感的拉锯战,总算我这辈子也没有白活…… (身为很会拖稿的作者,如果还不会找借口,那就真的很该死了……) 最后要敬告亲爱的读者大人们,如果你们想来信鼓励carrie,请寄到台北市龙江路xx巷xx号xx楼狈屋出版社,注明“凯琍”收,出版社将替我转信,多谢喽! 目前我想收到的是周杰伦的新专辑和演唱会门票……耶?怎么突然满天拖鞋飞来?呜呜,人家认错了,不要打我啦~~ 第一章 七月的南台湾,阳光狂吻大地,热情得教人无法招架。 斑雄市三多路上,某栋高楼内正在举行面试,应征的项目为——女佣。 录取名额只有一名,却有三百多人竞争,原因无他,光是月薪五万,就吸引了大批求职若渴的“灰姑娘”们。 面试已进入第四天傍晚,办事人员唱号。 “下一位,三百一十九号。” 坐在角落的程至刚内心一震,怯怯举起手响应,不敢发出声音,幸好他是最后一个,没引来太多注意,否则露出马脚就惨了。 “请进,程佳眉小姐。”办事人员以诧异眼光看了“她”一眼,如此高大强壮的女人可不多见,尤其在这么热的天气,还穿高领长袖的衣服,怎么看都怪怪的。 程至刚默默点点头,告诉自己只要过了这一关,妈妈的医疗费就有了着落,妹妹也能安心完成学业,他只准成功不许失败! 打开门,面试的会场宽敞而明亮,里面坐着一位慈眉善目的主考官,那是在江家服务多年的管家——赵培新。 江家小姐江依柔即将南下念书,为了替她找个合适的女佣,赵培新这几天卯尽全力面试,却因优秀的人才太多,反而让他难以抉择。 无论如何,这已是最后一位应征者,接着他就依照评分挑选吧! “程小姐,你好,请坐。”赵培新拿起履历表端详。“这上面写说你有语言障碍,但听力方面没问题,因此请你以纸笔作答,可以吗?” 可以。程至刚带了小白板和水性笔,就是准备面对这一刻。 “很好,现在我要开始发问了。” 赵培新的第一道题目是:“主人生病的时候,该怎么办?” 带主人去看医生,做简单而营养的饭菜,不眠不休的照顾。 “主人生气的时候,该怎么办?” 保持安静,插一瓶花,放一盆热水,如有必要,扮小丑逗主人开心。 “主人伤心的时候,该怎么办?” 带主人去海边,把烦恼的事大叫出来,吹海风,看星星,许下新的愿望。 赵培新露出满意微笑,慈祥眼神直视对方。“程小姐,你回答得不错,最后一个问题是:你为什么要打扮成女人?” 赵培新活了六十几岁,无论是富贵显要、平民百姓,都难逃他锐利的眼光,如果连男女都分不出来,岂不愧对他阅人无数的管家生涯? 糟了!程至刚吓得差点跌下椅,这位亲切老伯是何时看出来的? “我并非要责怪你,有什么苦衷尽避告诉我。”赵培新相信其中一定有原因。 来自陌生人的关怀,让程至刚深为感动,他站起身鞠躬。 “对不起!我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可是……我爸已经过世,我妈生病住院,我妹还在念高中,我必须照顾家人。这是我看到最高薪的工作,我以为自己办得到……” “喝口茶,先平静下来。”赵培新亲自为他倒杯菊花茶,看他喝了几口才问:“可以详细一点介绍你自己吗?” 捧着温热的茶杯,至刚心中也感到暖意。“我的本名叫程至刚,程佳眉是我妹的名字,我爸是个讨海人,两年前在海上意外身亡,虽然那时我考上中山大学,却没办法付出学费,所以我选择先当兵……没想到上个月我妈检查出有胃癌,现在我必须筹措我妈的医药费,还有我妹念高三的学费……” 世间不如意事本十之八九,只是当太多不幸一起降临,总让人不得不感慨。 赵培新点点头,安慰他道:“人生有时很难预料,危机或许也是转机,虽然你选择先当兵,入学资格应该还保留着吧?” “嗯。”至刚颔首。“可是……我不会去念,我只想努力工作。” 赵培新不急着说服他什么,便转了个话题。“你知道为什么我们只应征女佣吗?因为雇主是个女孩,刚满十八岁。” “原来如此……”程至刚黯然低下头,其实他早该猜到了,既然雇主是个年轻女孩,当然不愿自找麻烦、引狼入室。 “不过……我认为你是个很适合的人选。” “真的?”已灭的希望又燃起火苗,程至刚眼中闪着惊喜和不信。 “不过,我想问一下令堂的名字,还有她住在哪家医院?”在做决定之前,赵培新得查个清楚。 “呃……我妈叫卓彩云,卓越的卓,彩色的彩,云朵的云,住在大同医院。” “我了解了。”赵培新记下资料,接着从皮夹拿出十几张大钞。“这些钱你先拿去,要做什么都比较方便。” “不,我不能收!”至刚慌忙摇手拒绝,他犯规应征已经太过分了,再贸然拿这笔钱的话,老天爷不会原谅他的。 赵培新对这年轻人越来越欣赏,多像当年他们家的先生,一身傲骨正气,因此吸引了太太的注意。或许……现在的小姐也有相同眼光,也会看上善良的穷小子。 “那我不勉强你。”赵培新收起钱,在纸上写下一个地址递给他。“下周一早上九点,到这栋大厦前面等我。” “谢谢您给我机会,我一定准时到!”程至刚恭敬收下,胸中是满满的感恩。 程至刚一离开,赵培新立刻打电话向女主人请示,说明应征女佣的过程和结论。 “……虽然原本是要找女佣,但我觉得程至刚这个男孩很不错,请太太考虑一下。” “嗯……”电话另一端的江雪蓉身为“擎宇集团”的董事长,思考方向不同于常人,眼光也特别远大。“你的意思是,除了让他做小柔的佣人,或许还有可能再进一步?” “是的,我一看到他就这么觉得,仿佛看到当年的先生一样。”当初就是赵培新牵起的红线,介绍江雪蓉认识爱心兽医杨迅,两人婚后才有江依柔的诞生。 “找人调查他,尽快把资料交给我。” 江雪蓉只有依柔这么一个女儿,未来将是“擎宇集团”的继承人,然而凡事各有利弊,依柔具备了美貌、聪慧与财富,自然吸引大批追求者,养成她任性刁钻的个性,甚至把男人当衣服,随时可换可丢。 江雪蓉不只一次想过,与其让女儿跟那些公子哥儿周旋,不如替她找个诚恳实在的好男孩,将来像杨迅一样入赘江家,这才是上上之策。 “是!我马上去办。”赵培新内心有种预感,小柔小姐的人生将有重大变化。 同一时刻,美国纽约,大都会剧院。 江依柔正坐在最昂贵的包厢里,观赏由舅舅江逸樵所执导的歌剧。 江逸樵本是“擎宇集团”的第一接班人,因爱好艺术而放弃继承权,由妹妹江雪蓉一人挑起重责大任。他长年住在纽约,自组剧团表演,目前已是知名导演,一出戏比一出戏华丽,所有灯光效果、舞台背景、造型设计,全是钞票堆砌出来的。 江依柔放下戏码单,摇摇头说:“最高票价才五百,太便宜了。”当然,她指的是美金,而非台币。 “zoe,你跟你妈真像,脑袋里有台计算器。”坐在她身旁的男人叫马丁,是江逸樵多年来的亲密爱人,关系上算是依柔的“舅妈”。 马丁的中文程度只能打招呼,依柔早习惯用英文跟他交谈,她每年寒暑假出国游学可不是念假的。 “那当然,我才不要像我爸!”依柔抬高下巴,略显骄傲。 她母亲江雪蓉在商界呼风唤雨、地位崇高,她父亲杨迅却是个爱心泛滥的兽医,靠妻子资助建立流浪动物之家,送出一只小狈又收容一窝小猫,完全是个活在梦想中的大傻瓜。 从小依柔看到爸妈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早已决定要以母亲为榜样,做个本领高强、实事求是的企业家。 “你爸是我见过最善良、最不自私的人,你该以他为荣。”马丁仍清楚记得十八年前的那个夜,若非杨迅挽救了他的狗女儿爱丽丝,就不会有健康活泼的第二代。 “我爸和我舅都只会花钱、不会赚钱,我还是像我妈好,精明一点。”依柔对父亲并非讨厌或轻视,只是不想步上他的后尘。 马丁眼露疼爱,模模她的头发。“我很确定,你将是个超级女战士,不过你还这么年轻,先让自己享受青春吧。” “我看过一本书上说,青春就是什么都无法随心所欲,为了一点小事而伤心流泪挣扎,你想我是那么笨的人吗?” “因为你太幸福了,能拥有你所要的,也能做你想做的,等你谈了真正的恋爱,才会明白何谓甜蜜的痛苦。”生命如果太过一帆风顺,可能会无聊而死呢! “谁想明白那种东西?浪费时间!”她从小学开始交男朋友,哪个不是对她百依百顺、言听计从?做个成功的女人,就是要把男人掌握在手中,绝不能让男人反过来影响她。 马丁摇头微笑。“你还小,人生比你想象中更复杂、更有趣。” 依柔还想多辩几句,但中场休息已结束,下半场即将开演,她只好安静看戏。 话说回来,怎么每次在舅舅的歌剧中,都有门不当户不对的男女主角?情节愚蠢却大受欢迎,这些人简直有被虐狂嘛! 剧终后,照例是谢幕和安可的拉扯,观众热情喝采,演员欲拒还迎,等江逸樵能抽身时,已经又过了两个小时。 “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江逸樵一上车,江依柔立即加速前进,以免热情剧迷在后追赶,她持有美国护照,早在十六岁就考得国际驾照,开车是她最喜爱的事情之一。 “多么完美的一晚!”江逸樵大大喘了口气,转向外甥女问道:“怎么样?喜欢今晚的演出吗?” “除了剧本以外,一切都很好。” “嗄?这什么意思?” 看江逸樵一脸迷惑,马丁笑着代为回答:“zoe说如果她是剧中女主角,绝对不会爱上贫穷的男主角,那一点逻辑都没有。” 江逸樵恍然大笑。“我们的公主可真有自信,但愿她一辈子都是如此。” “等着看吧!我才不会做那种蠢事。”依柔可是认真的,她的前程似锦、责任重大,怎能被爱情那种小事所耽误? “是的,公主殿下。”江逸樵又问道:“你生日快到了,想要什么礼物?” “不用了,我想要的都买得到。”依柔轻轻打个呵欠,也是倦意也是厌烦,这世界对她来说有点缺乏挑战。 江逸樵趁此做个机会教育。“不,你错了,有种东西是金钱买不到的。” “是什么?”依柔稍微被挑起了兴趣。 江逸樵和马丁互望一眼,同时说:“真爱!” “拜托~~”依柔做个鬼脸。“这么老掉牙的答案,你们两个老男人说出口不觉得害羞吗?” “一点也不!”说着,他们还在彼此颊上一吻,以示此情永不渝。 “够了!”依柔在台湾已看腻了父母恩爱,到美国还得看舅舅和“舅妈”卿卿我我,怎么她身边的人都这么相爱? “说真的,我们给你介绍的男孩中,难道没有一个让你满意的?” 为了给外甥女找个好对象,江逸樵花费了许多心力,从纽约的上流社会中千挑百选,甚至有欧洲来的皇亲贵戚,哪个不是英俊潇洒又多金? “他们只是男孩,不算男人,太软弱了!”依柔自有一套标准。“我的男朋友不只要有钱、有身分,还要跟我一样聪明、坚强。” “这种男人大部分都很爱玩,换女朋友像换衣服。”江逸樵不希望外甥女成为人家花名上的一员。 “若要玩游戏也是我来主导,岂有被玩的道理?”依柔未曾被甩,总是甩人的一方。 马丁听了却若有所思。“我在想,zoe可能会像她妈妈一样,最后挑中一个善良却贫困的男人。” “永远都不可能!”依柔立刻以坚决的口吻否定。 江逸樵故意恐吓道:“希望命运之神没听到你这句话,否则你最不想要的就会发生在你身上喔!” “命运是由我自己创造的,等着看吧!我一定会得到所有我想要的东西。”依柔对自己充满信心,她生来就是天之骄女,当然有资格这么说。 江逸樵和马丁互相使个眼色,在他们看来,依柔仍是个稚气未月兑的小女孩,需要一场刻骨铭心的恋情,才能使她真正成熟。 在那之前,他们做为舅舅和舅妈,就尽情地宠爱她吧! 早上八点,程至刚站在五福路上一栋大厦前,他提早到了,但他不在意,机会原本就是给准备充分的人。 九点整,一台黑色轿车停在大厦前,看到赵培新走下车,程至刚立刻上前招呼:“您早!” “至刚,你这么早到?”赵培新对这年轻人越看越顺眼,他的诚心诚意都写在眼里。 “您愿意给我机会,我当然要好好珍惜。”至刚鞠躬道。 “别说什么您不您的,叫我一声赵伯伯就好。”他请征信社做了调查,果然这男孩所言不假,出身清寒,父亡母病,还有一个念高三的妹妹,全家压力都在他肩上。 江雪蓉看过详尽报告后,立即决定录用他做佣人,由赵管家全权处理。 “是,赵伯伯。”至刚稍微放松了点,赵伯伯的微笑使他如沐春风。 两人边走边谈,搭乘大厦电梯直达顶楼,这原本是两户住家,被打通后重新设计,大概有一百五十坪,除了基本的客厅、餐厅、厨房、卧室,还有客房、书房、更衣室,卫浴设备更是豪华宽敞。 至刚从未见过如此场面,光是厕所就比他的房间大好几倍,他仿佛闯入了一个未知的世界,一切都显得非常不真实。 赵培新看得出他心中忐忑,拍拍他的肩膀说:“别紧张,我们坐下来聊聊,我先说明一下主人家的情况。” “是……”坐到沙发上,至刚整个人忽然一沉,他发现这沙发材质软绵绵的,一坐下就让人想睡觉。 赵培新若无其事地起了话头。“你听过擎宇集团吧?” “嗯!”虽然距离有如另一个银河系,市井小民也听过大名鼎鼎的大企业。 “我们家太太江雪蓉是擎宇集团的董事长,江依柔小姐跟着太太姓,未来将继承所有事业,她就是你要伺候的主人。” “啊?”至刚傻在当场,他要服务的对象竟是一位超级千金大小姐? 赵培新以轻松的语气安慰他。“我们家先生杨迅是一位热心的兽医,十八年前入赘江家,每天都忙着流浪动物之家的事,你们俩长得有点像,小柔小姐看到你一定觉得很亲切。” “是、是吗?”至刚仍回不过神,这事实太令人震撼了。 “以后你就住在这里,二十四小时伺候小姐,到了学校也一样,随时保护小姐的安全。”赵培新一听这男孩考上中山大学,心里便打着如意算盘,除了佣人还能身兼保镳,确实有雇用他的价值。 “学校?小姐也要念中山?”事情也太巧了吧?巧得让人心惊肉跳。 “没错,我们家先生对此非常担心,深怕小姐被坏男人骗了,所以你的责任重大,务必要让小姐的身心都完整无缺。” “这……我不知道自己做不做得到?”责任如此重大,他怀疑自己有多少能耐。 “如果你对自己没信心,怎么能照顾好家人?”赵培新眉头一皱,似乎对他非常失望,怎可一开始就打退堂鼓? “我……”想到赵伯伯的恩情,他慨然答应。“我愿意!” “很好!”赵培新早知他会这么回答,从公文包拿出厚厚一本资料夹。“这是伺候小姐的基本资料,你有空就看看。” 程至刚接过翻阅了一下,里面分为许多单元——饮食穿着、生活作息、家居摆设、环境清洁、个人品味、健康状况、喜怒哀乐等,不愧是专家中的专家,研究得淋漓透彻。 赵培新看他的表情似乎被吓坏了。“怎么样?想从哪方面开始着手?” “我可以借用厨房吗?”至刚心想慌张也没用,先朝自己擅长的方向努力,至少要表现出最大诚意。 “请便,冰箱里有各种材料,就看你大展身手了。” “谢谢!”至刚穿上围裙,手脚俐落地料理起来。“等会儿请您试吃,并请多给我批评指教。” 望着程至刚认真的模样,赵培新再次肯定自己的眼光,距离他上次作媒已经有十九年了,现在先生和太太仍在热恋中,不晓得这次是否也会一样成功?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后,江依柔终于从美国回到台湾。双亲又替她办了一次生日会,不只因为她满十八岁了,也因为她即将前往高雄念书。 从幼儿园到高中,江依柔念的都是私立贵族学校,上下课由司机接送,还有保母照料生活起居,除了学业没有任何压力。 原本依柔想到纽约念知名大学,江雪蓉却认为女儿应该受些磨练,因此替她申请了高雄的中山大学,让她了解何谓独立生活。 依柔想想觉得也不错,一来获得自由,二来离家又不远,立刻答应母亲的安排。 临走前一晚,一家三口一起吃饭,杨迅几番欲语还休,终于还是说道:“小柔,如果……你交了男朋友……千万记得……” “老爸,你到底要说什么啦”依柔对父亲总是没大没小,像对待同辈朋友一样。 杨迅终于说出真心话。“先带回来给我们看看,别太冲动。” “神经喔?我又没要结婚,带人家回来干么?” 江雪蓉代为解释。“你爸是怕你一个人住在外面,带男朋友回去过夜,不小心就让我们当爷爷女乃女乃了。” 依柔用力一叉叉在明虾沙拉上,撅起嘴说:“拜托~~我有那么笨吗?再冲动也来得及去便利商店买呀!”她交过的众多男友中,最多只能得到她的吻,因为她还不想对谁认真,等她觉得非要不可的时候,该发生的自然就会发生喽~~ “噗——”杨迅喷出满嘴西红柿汁,像是吐血三升。 雪蓉笑着安慰丈夫道:“你又不是不知道,现在发生性行为的年龄降低,不像我们当年那么迟钝。小柔已经成年了,她懂得自己要什么、不要什么。” “老爸,”依柔对老爸眨眨眼,语气暧昧地问道:“你跟妈不是先怀了我才结婚吗?了不起耶!” “你、你、你怎么知道?”杨迅脸上红烫,仿佛被揪住小辫子。 “我自有管道。”依柔得意地一笑。其实她花了好大功夫才套出秘密,原来爸妈会在一起是赵伯牵的红线,否则按照老爸死板的个性,可能一辈子都讨不到老婆。 被女儿这么一数落,杨迅身为父亲的尊严全无,也没什么资格继续进行“道德劝说”了。 江雪蓉倒是不觉有何不妥,神色自若。“这次你到高雄的事,赵伯已经安排好了,食衣住行都没问题,还有个佣人跟你一起住,照顾你的生活起居。” “既然是赵伯找的人,我勉强可以接受。”依柔本想一个人生活,但她会做的家事没半样,有个女佣帮忙也好,否则只怕不到三天就要打包回府。 “来,祝你的大学生活精彩充实!”雪蓉开了瓶红酒祝贺女儿。 “谢谢妈。”依柔举起杯,视线一转,幽幽问道:“老爸,你不肯祝福我吗?” 杨迅怎敢迟疑,连忙举杯说好话。“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话一说完,但见妻子和女儿大笑不已,算了,能逗亲爱的家人开心也好。 “干杯!”三只酒杯碰出清脆声响,在这美好的夏日夜晚,即使离别在即,也该尽情欢笑作乐。 第二章 “有没有搞错?天气这么热!” 一下飞机,江依柔坐进自家轿车,冷气直扑而来,却无法与阳光抗衡,举目望去仍是光芒耀眼,从头到脚都是太阳的亲吻。 正在开车的司机郭海清笑道:“南部都是这种天气,今天还不算最高温,小姐以后就会习惯了。”他本是南部人,晒得一身漂白不了的黑。 “我才不想习惯。”第一次来到高雄,依柔左看右看,迅速发出评语。“好俗的地方!”路大、招牌大、霓虹灯也大,显得非常嚣张。 坐在前座的赵培新转过头说:“光看表面并不能了解内涵,请小姐慢慢体会,我相信你会喜欢上这里的。” “早知道就去纽约念书,我好多同学都在那边,唉~~”依柔有种落单的感觉,接下来的四年得自己找乐子了。 车子开到大厦前,郭海清扛起两只行李箱,三人一起搭电梯来到顶楼,赵培新介绍道:“这层只有小柔小姐你自己住,不会受到别人打扰,室内装潢也都是按照小姐的意思。” “辛苦了。”依柔一直想拥有自己的天地,住在老家有管家、司机伺候,还有爸妈过度关心,有时真让她喘不过气。从今天起,她就能随心所欲、自由自在了。 “小姐还满意吗?有没有要改进的地方?”赵培新殷勤地问道。 “嗯……不错、不错!”家居设计融合古典和前卫,正是她偏爱的“低调华丽”风格。 依柔频频点头,直到她看到一个身穿白衬衫、黑围裙的年轻男人站在开放式的欧式厨房中,对她深深一鞠躬—— “小姐好!欢迎您来到新家。” “他是谁?”事出突然,依柔并没有尖叫,冷静地问赵培新。 赵培新的微笑只有加深没有减少。“他叫程至刚,是小姐的专属男佣,从今天起住在这里伺候小姐,只有周日休息。” “专属男佣?”依柔稍微咀嚼了一下这名词,随即变脸大叫:“我才不要!” 莫名其妙给她找个男人,而且是身强体壮、高大黝黑的年轻男人!赵伯是不是老糊涂了,怎能让她置身如此险境?老爸担心的事岂不是要成真了? 赵培新仍是那副坚定表情。“太太也同意了,请给他一个机会。” “我不管,我就是不要男佣!”有钱好办事,她不信赵伯请不到女佣,这分明是故意给她找麻烦! “小姐,请你跟太太谈吧!我的责任到此为止。”赵培新对她一向呵护有加,此刻的态度却没得商量。 冰海清当然是听赵培新的话,静静放下行李箱。“小姐,我们先走一步。” 大门一关,留下两个年轻人干瞪眼。江依柔是仍无法相信这事实,程至刚则是唯恐第一天就被辞掉,叫他怎么对得起生病的妈妈、念高三的妹妹,还有天上的爸爸? 咦~~这家伙想干么?依柔看他额头冒汗、胸口起伏,莫非是看她美若天仙,想对她意图不轨?万一有个什么不幸,老爸老妈就要成为爷爷女乃女乃了! 她立刻凶巴巴地向他发出警告—— “你给我站在那边不准动!” “是……”收到第一个命令,程至刚乖乖遵照。 依柔快步走向阳台,拿出手机打给母亲,她要问个清楚,为什么这样对她?不觉太过分也太恶劣了吗?到底有没有把她当人看呀? 在电话那端的江雪蓉,一看到来电显示,接起电话就说:“小柔,看到新家了?设计师的功力还可以吧?” 依柔没心情讨论那种小问题。“妈~~赵伯给我找的佣人是男的,不是女的!” 江雪蓉并不觉惊讶,她心中早已有数。“赵伯的眼光不会有错,妈也看过他的资料了,他非常适合这份工作,放心好了。” “我才不管,我不要跟男生住在一起,这是我要住的地方耶!”她的隐私、她的人权、她的新生活,全都毁于一旦! 江雪蓉以平静口气分析道:“职场上两性平等,谁说男人不能做佣人?你妈我不是正在做董事长吗?而且你又不是没交过男朋友,别跟我说你会害羞怕男人。” “可是我看他不顺眼,笨笨呆呆的,土包子一个!” “那不更好?老实憨厚,善良可靠,只怕你欺负人家!你若不满意赵伯的安排,可以搬到学校的宿舍,二选一,很简单吧?”江雪蓉没让女儿多说,随即挂上电话。 “妈——”依柔再鬼叫也没用,从小她就明白,这个家是由老妈作主的,只要老妈批准就可以横行无阻,难怪赵伯会坚持到底。 包重要的是,她才不想搬到宿舍呢!不只要跟别人同住在狭小空间,生活杂事还得自己处理,她这大小姐怎么受得了? 没关系,山不转路转,虽然她无法改变母亲的决定,却可以尽情欺负那家伙,搞得他自己走人! 内心做出结论后,她一走回客厅就放话:“喂!版诉你,我学过空手道、跆拳道跟剑道,你给我小心点!” “是,请小姐多多指教。”程至刚僵了好几分钟,背后已是汗如雨下。“请问……我现在可以动了吗?” “动什么动?”她恍然大悟,他正在执行她刚才的命令。真是白痴!“随你怎么动,休想碰我就对了!那是什么味道?” 程至刚缓缓转过身,指向桌上的丰盛菜肴。“我做了晚餐,不知道合不合小姐的胃口?” 哟~~这家伙来真的咧!谁晓得是不是他自己做的?就算这样,也未必能满足她挑剔的舌头,从小尝遍美食的她可不好应付。 依柔走进厨房,每道菜都尝了一口,若有所思,沉默片刻。“不行,比起我家的厨师差多了,全部给我重做。” 炳哈~~别怪我对你无情,谁叫你要来应徵这工作,算你活该! “是!”程至刚不敢迟疑,动手收拾,内心浮现一首台语歌—— 有钱人讲话大声,凡事都占赢…… 依柔看他还算沉得住气,果然不愧是赵伯挑中的人,可惜碰上她这心狠手辣的主人,他注定是没好日子过的。 “我肚子饿毙了,我要出去吃饭,你自己看着办!” “小姐请慢走。”至刚没第二句话,送她到门口:心中继续回荡那首歌—— 啊~~世间的歹命人为钱赌性命…… “砰!”依柔用力关上大门,将背后人事物都给抛开。她决定开车去兜风,顺便用力shopping一番。 晚上十一点,依柔终于回到住处大厦。提着大包战利品,她一进门就喊:“赵伯、赵婶、阿清叔,你们快来帮我拿……”不对,这不是她老家,现在她一个人住在外面! 她猛然想起这事实,不禁叹了口气。 “小姐,欢迎回来,我来帮忙。”程至刚突然从厨房里跑出来,接过她手上的提袋。“请问放在更衣室可以吗?” “随便。”怎么他还没睡?想必是对她有所企图、心怀鬼胎喽? 视线一瞄,她发现餐桌上满是她爱吃的菜,还热呼呼的冒着白烟,可见是他刚才重做的,这么认真工作不会过劳死吗? 至刚放好东西,走到她面前说道:“不好意思,我的手艺在短期间无法进步太多,但我会尽力做到最好,请小姐多给我指教。” 这家伙烦不烦?摆明了要跟她耗到底,这样她岂有藉口把他赶走? 依柔存心不吭声,任由气氛冻结到零下数十度,程至刚终于忍耐不住,期期艾艾地问道:“请问小姐,我可以继续工作吗?” “当然可以,你得到了我妈和赵伯的批准,你想做到哪一天都行。”她忽然话锋一转,目露凶光。“不过我要告诉你,我一看你就讨厌,从现在起,我会用各种办法让你自动辞职!” 照理说,至刚应该因此感到无比惶恐,然而他却脸上发光,喜孜孜地说道:“是!请小姐多多照顾了。” 端正鞠躬后,他转身走向后阳台,兴奋得想跳想叫。不管怎样,小姐承认他的存在了,他可以在这里工作,一直到他自己想走为止,多美好的未来! “神经病~~”依柔边摇头边在桌边坐下,她逛了一整晚也累了、饿了,反正这些菜本来就是做给她吃的,不吃白不吃。 无尝一口糖醋鱼,其实味道还不差,比不上赵婶精巧的手艺,却有一种男性料理的直率。 半小时后,当她发现自己吃了多少东西,忍不住拍桌怒吼—— “可恶!害我吃这么多宵夜,肥死了怎么办?明天非得去健身房了!” 交战第一回合,江依柔惨败。 一早醒来,江依柔还有点迷迷糊糊的,搞不清楚自己身在何处?望向窗外景色,她才想起这是高雄。她正在新家里,而非北部的老家。 简单梳洗后,她懒洋洋地走出卧房,看到餐厅有个穿围裙的男人,对她恭敬招呼—— “小姐早,请用早餐。” 唉~~原来昨晚果然不是她的恶梦,这家伙当真成了她的男佣,还跟她同住一个屋檐下。这让她想到一件事——爸妈当年结婚是女富男贫,多年来恩爱得不像话,难不成他们想把她跟这男佣送作堆?门都没有! 尽避桌上食物香味诱人,依柔仍倔强道:“你做的菜不合我的胃口。” “可是昨天夜里,小姐吃了宵夜……不是吗?”至刚以为那表示她接受了他的手艺,没想到人心如此难测,隔夜就变了? 她稍微脸红地否认道:“别搞错了,那叫饥不择食!” “请问小姐想吃怎样的料理?可不可以给我一点指示?” “我偏不!要猜你自己去猜。”她说着对他做个鬼脸,转身走出门,只要有钱,想找好吃的还不简单。 至刚站在原地,对着满桌心血叹息。 大小姐果然是大小姐,喜怒无常、难以捉模、动辄得咎,不过没关系,他有赵伯伯的“帮佣指南”,他要继续用力钻研,直到出神入化、举一反三、应用得当! 一个人吃过早餐后,江依柔开车前往中山大学,办好注册手续,在校内遛达了一会儿,她不禁喃喃自语:“风景虽然迷人,可实在太热了……” 学校依山傍海,前有西子湾,后有寿山和柴山,举目望去是蓝天碧海、绿野山林,配上红白色系的建筑,显得更加美丽多彩。 依柔唯一受不了的就是这阳光的热度。住边北部的她拥有一身白皙肌肤,万一被太阳晒成烤肉怎么办?黑脸辣妹早就退流行了! 日正当中,依柔开着jaguar跑车,以最高速度前进,居然有男生骑机车跟在背后,不断发出鬼吼鬼叫声,就是想引起她的注意力。 斑雄人果然热情有如阳光,可惜她消受不起,还是先打道回府吧! 当她回到家,程至刚正在厨房切切洗洗、炒炒煮煮,过没几分钟,他把餐点准备就绪后便对她说:“小姐,午餐已经好了,请慢用。” “我不想吃。”天气热得她毫无胃口。 “那……我晚一点再重做。” 猪头!谁叫他这么忍气吞声、委曲求全?她假装在看书,却不断往后偷瞄,他已开始扫地、擦窗、洗衣,还真有那么点样子,这下她该如何让他知难而退? 放下书本,她不禁要叹口气,这跟她想像中的新生活差太多了,一整个下午都挂在网路上,边听音乐边打电玩,这哪像江依柔该做的事?又不是青蛙或恐龙只能躲在家,她应该到处冒险、精彩过活才对呀! “小姐,我可以打扫一下书房吗?” 程至刚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她冷冷瞧他一眼,刁难道:“行!可我要继续坐在这里。”哼!这下看他怎么办? “那没关系。”至刚一手提着水桶,一手拿着抹布,二话不说就跪下来,在她脚边擦拭原木地板。 依柔立刻傻了眼,这男人还算是男人吗?不过俗话说得好,能屈能伸大丈夫,或许他是个不可小觑的人物。 “嗯,你做事很认真,但是我脚踩的地方该怎么办?”她故作好心提醒他。 他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想……小姐总会改变一下动作,或者去上洗手间,到时我就擦得到了,如果真的没办法,明天再用力多擦几遍。” 算他厉害!她不想继续缠斗,转移阵地让他擦个过瘾。 “谢谢小姐。”至刚把握宝贵时间,更加卖力工作。 依柔站到窗口俯视夜景,万家灯火多么辉煌,她却觉得寂寞起来,十八岁的她有颗驿动难安的心。 转过头,她对程至刚观察了一番,发现他长得挺不赖的,身材是身材、脸蛋是脸蛋,不愧是通过赵伯审核的人,连老妈都同意让他们同居,莫非真想把他们送作堆? 依柔心中百转千回,终于率先打破沉默。“喂!你是本地人吗?” “是,”他抬起头,以手背擦去额头汗水。“我从小在高雄长大。” “你知不知道有啥好吃好玩的?”先谈些普通话题,看他是个怎样的人? “我大概知道一点,请小姐稍等。”他收好水桶和抹布,起身跑回自己的房间,房中放着他的背包,背包里有个小秘密。 出于好奇,依柔跟在他背后问道:“你在做啥?” “如果不嫌弃的话,请小姐参考一下。”他以双手递上一本从背包中抽出的笔记,眼中含羞带怯。 依柔接过笔记本打开,立刻惊讶得说不出话。那是一本手写的吃喝玩乐指南,还有彩虹笔画出的详细地图,标明方位和地名,甚至用一到五颗星做了评价。 “你怎么会……”她胸口忽然一震,竟有种莫名的感动。 “因为赵伯说小姐第一次来高雄,我想……可能会派上用场吧!”事实上,这几天来,他问过了妹妹和许多老同学,收集各方资料才准备齐全。 “谁叫你做这种东西的?网路上一大堆!”其实她不是没想过上网查询,或是到书店买几本旅游书,但那种为观光客写的资料太无趣,她看了就没劲。 至刚红了脸。“这些都是我朋友、同学大力推荐的,小姐真的可以去试试看,如果没有用的话……那就丢掉好了。”说到最后,他还是没啥信心…… 看他要收回本子,她慌忙抢回来,故作轻松地耸耸肩说:“加减看无所谓。”不过休想要她道谢,她又没拜托他,都是他自己鸡婆! “那太好了,谢谢小姐。”他熬夜的成果获得了认可,只要照这股劲努力下去,未来想必是光明的。 看到他笑得耀眼,依柔脑中的警铃大作,这下不妙,岂不中了老妈的计?她才不想任由别人安排,她要做自己命运的主人! 于是她又放话道:“你给我搞清楚,今天我是因为太无聊了,才愿意跟你和平相处,以后我还是会想办法虐待你、欺负你!” “请小姐尽量虐待我、欺负我,只要你开心就好。” 不会吧~~这种台词有够煽情的,好像在某本爱情小说里看过?怎么由他说起来竟然如此顺口,而她听了竟会一阵颤抖? “我懒得理你,别来吵我!”她转身走进书房,用力甩上门。 至刚站在原地,脸上还挂着笑容,因为小姐拿了那本笔记,没有丢掉也没有忘记,那表示他的努力被承认了。 饼没几天,在商学院的迎新会上,江依柔更发现一件惊天动地的事,班上同学中有一张熟悉的面孔,居然是……程至刚! 这家伙不但是她的专属男佣,竟然还成了她的同班同学!这证明她的推论无误,爸妈和赵伯竟真想把她推销给这土蛋?简直是异想天开! 她暂且按兵不动,先看看他想怎样? 自我介绍时,程至刚略带腼覥地走上台,深深一鞠躬才说道:“大家好,我叫程至刚,我是土生土长的高雄人,当过兵后才来念书,年纪应该比各位同学大,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请尽量说,谢谢!” 昂责主持的刘学长接过麦克风,特别提醒台下女同学。“各位美女请注意,当过兵的男人很优喔!不用怕兵变,不用等两年,超好用的!” 女生们发出轻笑声,也是害羞也是认同,仔细看这个大男孩,朴素中带有可靠的感觉,果然当过兵就是不一样。 江依柔可笑不出来,这种土里土气的家伙有什么好?她认识一堆abc,不只不用当兵,还有多国护照呢! 饼没多久,轮到依柔自我介绍了,她今天穿得特别优雅飘逸,从头到脚都水当当、亮晶晶,一上台就让人眼睛为之一亮。 呵呵~~长得美就是讨人喜欢,既然有此优势怎能不善用呢? “各位同学好,我叫江依柔,我的家人和朋友都叫我小柔,我以前没有来过高雄,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希望能和大家做好朋友,拜托你们多照顾喽!” 话一说完,每个男生心中都在想——拜托让我照顾你,一定要让我照顾你! 至于女生呢?除了眼红之外,只有不爽的感觉啦~~ “小柔学妹请放心,全校帅哥都会抢着照顾你的。”刘学长擦去嘴边口水,看着行程表说道:“自我介绍到此为止,现在开始是联谊时间!” 此话一出,班上男生纷纷围向江依柔,除了程至刚之外。 他坐在离她最远的位子,现在不是“主仆相认”的好时机,小柔小姐想必非常不高兴,从她偶尔瞟来的冷酷眼神就可得知。 “小柔~~”每个男生都柔情万分地说要照顾她,带她去吃好吃的、玩好玩的,顺便谈想谈的、做想做的……不、不,扯远了,少男纯情怎是一个“色”字所能形容?应该是“好——色!”才对。 依柔却不是省油的灯、好拐的妹,她向来“慧眼识英雄”,随口几句就吓死人。“人家不敢坐机车耶!那好危险喔!我比较喜欢自己开车,现在我只有两台跑车轮流开,一台是jaguar,一台是volvo,我妈说要等一年后才给我买新的,我在想要买吉普车还是休旅车?你们给我一点意见好不好?” 一时间天打雷劈、哀鸿遍野,三分之二的男生都禁不起如此打击,凡是家境清寒、中等、小康等,只得黯然含泪离去,谁教他们家里没钱,最好的车不过是国产的,那就回去怨天尤人、怪你爹娘吧…… 剩下三分之一的男生可分为两大派系,第一是想要少奋斗二十年的“牛郎型”,第二是当真有好几栋别墅的“少爷型”。 好啦!这下剔除了一些次级品,依柔继续第二关审核—— “你们问我的兴趣呀?就是听古典音乐、欣赏歌剧和芭蕾舞,还有学书法、国画和古筝。可是我爸希望我多走向户外,所以我也会冲浪、滑雪、打高尔夫球,每一样都要玩出成绩。去年我在美国考了直升机的驾照,教练说我很有天分呢!” “好、好厉害喔……”又有七、八个无路用的男生走开了,他们除了在网路游戏中寻宝,别无冒险或运动天分。 最后剩下一个男生叫做蔡伯龙,财富和墨水都不算少,只可惜吨位超过了一些,大约是依柔的两倍重。 “小柔,我可以为你减肥,请给我一点时间。”他很清楚自己的优缺点。 “好啊!到时再联络。”她也不客气地回答。 用过午餐,走进洗手间,依柔对着镜中的自己叹息。怎么一个青春无敌的美少女,居然落到没搞头、没对象的惨况? 忽然有个声音从她背后传来,那是同班的一位女同学。“哈罗!我叫梁奇芊,我一直想跟你说话,可是都挤不过去。” “你好。”依柔既不冷漠也不亲切地招呼道。 梁奇芊对依柔上上下下打量一阵,随即发出衷心赞美。“哎呀~~你真的长得好像洋女圭女圭,难怪那些男生要包围你!” “还好啦!”依柔并不觉得有什么好骄傲的,迷倒众生、倾国倾城又怎样?其中又没有她想要的猎物。 “请问我可以和你做朋友吗?”奇芊睁大了纯真眼眸,以纯倩少女的声音说道:“我一看到你就有种熟悉感,你家一定是有钱人喔?” “还好啦!我不过是董事长的女儿而已。”依柔也不想隐瞒自己的身分。“反正以后由我继承家业,会更加发扬光大的。” “太好了!我就知道我们是同一款的人,像我们家是南部的大地主,一说出口就会把人家吓到。”奇芊叹了口气,而后微笑起来。“真高兴我能遇见你,让我们一起度过这快乐的四年吧!” 当奇芊伸出友谊之手,依柔立刻毫不犹豫地握住。“没问题!” 身为美女原本就容易被同性排挤,接近她的女生不是太崇拜她就是想藉机认识男生,难得有个单纯的朋友出现,她当然不会拒绝喽! 第三章 迎新会结束后,江依柔开着红色跑车离开校园,那引擎低吼声让人侧目,不愧是富家千金,排场就是特别大。 同学们目送敞篷跑车离去,忍不住叽叽喳喳—— “你听助教说了没?江依柔就是擎宇集团的继承人,身价超过亿万呢!” “难怪她眼光那么高,多少男生追她都不心动。” 同一时间,程至刚走进机车停车场,再三发动他的老爷伟士牌,那是他父亲留给他的遗物,即使常故障也舍不得丢掉。 同学们望着机车烟雾满天,继续嚼舌根—— “这个程至刚啊,算是跟江依柔完全相反的典型吧?虽然大家都是人,还是有富贵豪门和平民百姓之分……” “不过欣赏他的女生超多的耶!女人如果自己有钱,就该找个优质好男人,总比那些不成材的富家少爷好……” 众人继续七嘴八舌。只要有人在的地方就有话题,尤其是出现了一个在天、一个在地的角色,更引起热烈讨论、余波荡漾。 另一方面,江依柔比程至刚更早回到家,不只因为她车速快,也因为他还去黄昏市场采购一番。 当程至刚提着各种食材进门,只见小姐双手插腰站在客厅,似乎有满月复怨言要发泄。 至刚有种风雨欲来的预感,仍硬着头皮招呼:“小姐好。” “好个屁!”依柔不惜自毁淑女风范,破口大骂。“为什么你这猪头会出现在中山?而且还跟我同系同班?到底有什么见不得人的阴谋?” 至刚早料到会有这局面,恭恭敬敬地解释道:“其实我两年前就考上中山大学了,只是先去当兵才回来念书,没想到刚好跟小姐同一科系,赵伯交代我在学校好好照顾小姐。” “谁要你照顾我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她绝不屈服于这种荒谬安排!“在学校你不准靠近我、不准跟我说话、不准泄漏我的任何机密,否则我跟你没完没了!” “可是赵伯要我保护小姐的安危,我一定要牢牢看着小姐。”他的责任感太重,无法答应她这要求。 她立即反问道:“赵伯叫你去死,你就乖乖去死吗?” 本以为他会无话可答,没想到他立刻神情肃穆地说道:“赵伯是在我绝望时给我希望的人,他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做,我这条小命全听他的发落。” oh!mygod~~做人不用这么认真吧?看他一副忠肝义胆的模样,她只得稍作妥协—— “你要保护我可以,拜托你离我远一点,不然我连男朋友都甭交了!” “那当然,我只会默默地站在一旁,等小姐有需要的时候再出现。”他很明白自己的本分,绝不敢跨越雷池一步,否则只怕会死无葬身之地。 “算我倒了八辈子的楣……”她越想越有气,大学新鲜人生活都被他毁了! “小姐,请问我可以去做饭了吗?”他举起手上的食物问道。 “不可以!我还有问题要问你。”她不相信这一切都是巧合。“你来应徵佣人,又成为我的同学,是不是想要麻雀变凤凰?” “什么叫麻雀变凤凰?”他一时听不懂她的意思。 她往前走了两步,逼近他问道:“赵伯和我爸妈一定有给你暗示,只要你这几年乖乖做事、时时刻刻黏在我身边,以后就能人赘我们江家,变成我的老公,对吧?” “那、那怎么可能?我从来没这么想过……”她是天仙一般的人儿,他不过是个佣人,如果有所妄想,最可悲的人会是他自己…… “最好是这样!”她仍心存怀疑,故意威胁他道:“告诉你,我交过的男朋友多得像天上的星星,你这大傻瓜万一爱上我,只能跟流星一样一闪而过,怎么消失的自己都不知道,听清楚了没?” “听清楚了……”他立刻告诉自己:不可以爱上小姐、不可以爱上小姐…… 骂完人以后觉得肚子特别饿,依柔整个人倒在沙发上,像个小孩要赖要求道:“去做饭!我想吃番茄蛤蜊面和芦笋排骨汤,还有你上次做的那种芋泥西米露,我要吃两碗!” 两人才相处一个礼拜,依柔却已懒得用“不吃”来做抗议,明明他煮的就此外面卖的美味,她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想抓住主人的心,就要先抓住主人的胃,他这佣人是挺尽职的。 “是!”至刚走进厨房开始动手,为了博得小姐的欢心,他一定全力以赴。 只是,这种想为她付出的心情,究竟是责任或是别的原因?他自己也说不上来。风花雪月的事离他太远,还是先别想那么多吧! 大一生活从此展开,江依柔决定全方位发展,不管是玩乐、念书、爱情,都要此别人精彩厉害。 既然班上男生她都看不上眼,就往系上学长发展看看,再不行的话还有同校的男生、跨校的男生……总之,不会全高雄找不出一个好男人吧? 不过,出乎依柔意料之外的,程至刚竟大受女生欢迎。平常他温和亲切、彬彬有礼,外型又高大威猛,让小女人特别“甲意”。但是他一下课就不见人影,周日则以“家中有事”为由,拒绝任何班游、家聚、联谊等活动,就算有再多女生想扑上前诱拐他,也只能眼睁睁看那台老爷机车远离。众女恨得牙痒痒,给他取蚌“孤寡男”的外号。 依柔原本不知道这些事,经由梁奇芊才得知消息。 中午,她们在庭园西餐厅用餐,奇芊将所有小道消息告诉好友,然后问了个大问题—— “小柔……我听到一个奇怪的谣言,有人说你跟至刚住在同一栋大厦,这怎么可能呢?” “哦!”江依柔处变不惊、镇定以对。“我确实有看过他,好像在大厦打扫或什么的,我也搞不清楚。” 事实上,她早就准备好对外说辞,并买通所有警卫替她圆谎,以免狗仔队跟踪或偷拍,她这位大小姐怎能被发现和男佣同居呢? 奇芊露出佩服表情。“难怪他一下课就不见人影,原来是为了工作赚钱……” “那种穷人别理他!”依柔才懒得讨论那家伙的事。“建议你不如去找蔡伯龙,他开的audi的车,好歹有点品味。” 奇芊嘟起嘴说道:“我觉得至刚很不错呀!老实又善良,适合做老公。” “傻瓜!你该做的是多谈几次恋爱,增广见闻,累积经验。”依柔甚至想一辈子单身,如果找不到配得上她的男人,不如玩玩游戏就好,何必自掘坟墓? “是吗?”奇芊还不确定自己要什么,她从未谈过恋爱呀! “不谈那些无聊事了。”依柔拿出笔记本翻到其中一页。“下次我们去这个地方,叫做……旗津风车公园,应该满好玩的。” “好哇!”奇芊对依柔的安排向来乐于接受。“你那本笔记是谁写的?很可爱耶!” “一个傻瓜。” “一定是你的爱慕者吧!”奇芊眨眨眼,笑得好暧昧。 “对我来说都一样。”说巧不巧,依柔的手机铃声响起,正是那傻瓜打来的,她已把他的代号取为傻瓜,名副其实、表里如一。 电话那端,程至刚以稳重语调问候—— “请问小姐吃过饭了吗?四周有没有什么问题?” “我好得很,用不着你担心!”依柔没好气地回答,一天内他总要打来问个好几次,说是赵管家的吩咐,美其名为保护,根本就是监视嘛! 她一关上手机,奇芊不禁要问:“你怎么那么生气?是谁打来的?” “我爸啦!吃饱了撑着,没事就爱管我。”依柔随口掰个谎:心想那家伙此地老爸还像老爸,简直管到她头上了! “真羡慕你,我爸妈每天忙着工作应酬,才没空管我。” 依柔不想继续这话题。“我约了高医的男生,周日去联谊,没问题吧?” “不行耶!下下礼拜就要期中考了。”奇芊从小最怕考试,不提早准备不行。 “这么乖?很好,值得鼓励。喏,给你。”依柔拿出一个准备好的纸袋送给她。“等你减肥成功就能穿了。”里头是一件热带风情的泳装,布料少得惊人。 “希望有那么一天。”奇芊苦笑一下,从尺寸l缩减到s,不知是多漫长艰辛的一段路啊~~ 下课后,江依柔心想既然没别的节目,那就早早回家,多少念点书吧! 一走进家门,至刚对她鞠躬招呼:“小姐,晚饭已经准备好了,请慢用。” “嗯!”依柔先换了家居服,坐到餐桌前大饱口月复之欲,至刚则继续东擦西抹,似乎从不需休息。 她一边吃饭一边偷偷看他,这个家确实被他打理得很整洁,但这就足以让爸妈认定他是她的对象?说不定他只有四肢发达,却是个脑袋空空的笨蛋呢! “喂!考试快到了,你有没有准备?”若是他苦苦哀求,或许她会考虑教他一点秘诀。 “我会找时间念书,谢谢小姐的关心。”至刚连头都没转,用心擦拭窗户。 “谁在关心你?只是不想看你被退学而已。”她喝完最后一口乳酪浓汤,感觉无比幸福,现在只有他做的菜才能满足她。 “我会尽量努力,谢谢小姐的关心。”他把头垂得更低,避免看到她的身影,最近他常作些春梦,那非常不道德,因为对象竟然是小姐! 依柔本来心情还不错,此时忽然生起一把无名火。这家伙就不能说些平常人说的话吗?干么总是一副距离遥远、飘忽不定的样子? “说话的时候看着我的眼睛!”她走到他面前,双手插腰。“你的态度很恶劣耶!本小姐在跟你说话,你竟敢对我不理不睬?” “对不起,我不是没礼貌,是因为……因为小姐穿得太少了……”终于他吐露了实情,眼神更加左闪右躲。 “啊?”她低头看看自己,不过就是一件无袖运动衫,下摆太长了直接当迷你裙,这样算很过分吗?相处久了,她对他越来越放心,穿着也随意起来。 “可能是……天气太热了,不好意思。”他心想小姐实在太不防备了,在外穿得像个小淑女,在家却有如小野猫,就算他再无欲无求也会惹火上身。 依柔发现他额头冒汗。“你……连看我一眼都这么困难?”嘿嘿,逗他真好玩! “我……”他先闭上眼睛,慢慢往后退,等移到安全范围,才稍微睁开一眯眯,专注盯在她脸上。“这样可以吗?” “你少耍白痴了!”她忍不住炳哈大笑,伸手拍上他的肩膀,像个哥儿们般无所谓,却惹得他慌忙跳开。 他的反应让她更觉有趣,干脆跟他玩起“贴身”游戏,瞧他东闪西躲,仿佛一碰到她就会被电到。 “小姐,拜托你别这样……”至刚不得不求饶,当她的气息如此香甜来袭,任何男人都会心荡神驰,更何况他和她朝夕相处,连她的内衣都是他亲手洗的…… 两人一个刻意欺负、一个无劝挣扎,最后的下场是—— 程至刚反过身压住依柔的双手,让她躺在沙发上动弹不得。没办法,他的力气比她大太多,随便一推就变成这样了。 “哇!你这么神勇?”她还没发觉情况多尴尬,眼神一抬,看他脸颊竟微微发红,若是告诉学校那些女生,恐怕没有人会相信吧! “小姐,你以后别跟男人玩摔角,不然的话……”他说不出真正感受,那太不应该也太过分,他只是个佣人,怎可逾越界限? “不然怎样?”她忽然觉得手腕一阵疼痛。“喂!你抓痛我了。” “我、我很抱歉……”他放松一些,却不让她挣月兑,唯恐她又玩起挑逗游戏。 “喂!我听说你在学校矜持得要命,是不是那些女生你都看不上眼?”她用力盯着他瞧,想找出他有何诱人之处? 至刚不知该如何回答。“我不晓得……我没交过女朋友……” 好个纯情男!扁凭这点她就对他有些心动,毕竟他是一块未经开发的新大陆呢! “那你觉得我怎么样?不要把我当成小姐或主人,直接以男人的眼光来看我,你说你有什么感觉?”不是她自夸,为她着迷的男人可用一货柜一货柜的计算。 “我……我觉得你……”好软、好香、好迷人,可是这些话都不能说出来! “快说呀~~”她想换个姿势,却意外碰到他的重要部位,这下他不用说她也明白,他对她的感觉就是……超兴奋的! “对不起!”至刚如同被雷打到,脸红心跳呼吸急促,火速从沙发上跳开。“我……我去洗衣服!” “胆小表……”望着他的背影,她不禁得意起来。所有人都追不到的程至刚,毕竟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面对她这大美女当然没辙喽! 只不过,她心中怎会有如小鹿乱撞?这一定是错觉,因为太久没交男朋友,连村夫也看成王子,赶快回神吧! 那天起,程至刚对江依柔更保持距离,收回不该有的感觉,以考试为首要之务。 依柔也无心跟他缠斗,眼前更大的敌人是统计学、经济学、微积分、企业概论,厚重的书本几乎将她淹没。 日夜煎熬之后,终于度过了漫长的期中考周。江依柔满心期待考卷发下,她有预感自己将是第一高分,不过还是先别说出来,把大家吓得满地找眼镜才好玩。 相较之下,梁奇芊却咳声叹气、沽沉失志。“我考得糟透了,不晓得能不能及格?万一要重修怎么办?我爸妈会把我骂死的。” “考题又不难,随便写都有八十分以上。”依柔甩弄着钢笔,心想自己说不定会得满分,就看老师有没有稍微偏爱她一些喽! “你怎能了解我的无奈?从小我的成绩都是家教老师逼出来的,以为上了大学会变聪明一点,没想到还是这么不长进。” “好啦好啦!以后我多少教你一点行了吧?”依柔不忍心看好友被当掉,那以后她们就不能每堂课都在一起了。 当当当当~~ 上课钟响,经济学老师走进教室,脸色沉重,对着所有新生说道:“你们的表现不太理想,事实上,是非常的不理想。” 大家心里有数,从迎新玩到现在,根本没用多少精神念书,种什么因就有什么果,考个满江红也是应该的。 “程至刚,九十五分!”气氛凝重中,老师发出第一张考卷。“大家要多跟他学习。” “哇啊~~”全场轰然大叫,依柔却震惊过度无法出声。 老师发出第二张考卷。“江依柔,九十分!” “天哪~~”大家又是一阵鬼叫狂叫,谁知那个千金大小姐不只是美丽女圭女圭,还有货真价实的脑袋呢! “安静!”老师冷哼一声。“接下来我就不念成绩了,因为没有一个人超过七十分,自己拿回去好好反省!” 众人纷纷叹息,接过分数低迷的考卷,一个个都是脸色苍白、脚步疲软。 “小柔,你好强喔!”奇芊刚好自及格边缘低空飞过,不禁满脸羡慕地对好友说。 “这算什么?还有人比我强呢!”依柔心不甘情不愿地说道。 “说得也是。”奇芊眼中闪着感动光芒。“至刚真了不起,每天忙着打工,还能考最高分,太厉害了!” 依柔紧闭着唇,她怕一开口就惊天动地、怒海滔滔。到现在她还不能相信,那家伙居然抢走了她第一名的宝座,亏她还好心问他有没有准备,原来他一直偷偷在用功,好个无耻之徒! 一整天下来,各科老师都发了考卷,同样的剧本再次上演,由程至刚取得状元,江依柔只捞得探花,简直像诅咒似的挥之不去! 奇芊建议考后去放松一下,依柔却闷闷不乐地拒绝了,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做——她要立刻对程至刚严刑拷打逼问! 冲回家,果然见到程至刚乖乖在洗衣,依柔硬挤到他和洗衣机之间,凶巴巴地要求:“把你的考卷拿出来!” “请问……有什么问题吗?”至刚双手都是泡沫,唯恐沾到她身上。 “我要看个清楚!你怎么可能考得比我好?” “喔……”至刚不知该怎么回答,洗净双手后,走向自己的卧房。 依柔跟在他背后,抢过来一看,果然每一科都考得比她好,答案写得又确实又工整,如果她是老师,理所当然也会给他高分。 她顺便巡视了他的房间,私人物品少得可怜,书桌上除了一台老旧电脑,只有教科书和字典,他居然凭此就赢了她? “为什么?你每天忙着上课和工作,哪来的时间念书?” 至刚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我每天早上五点起床,就利用时间做预习、复习和作业。因为……赵伯伯是我的恩人,我念书的学费都是他出的……所以我要好好用功,申请到奖学金,才能回报他的恩情……” “搞清楚,你最大的恩人是我!要不是我需要佣人,你怎么会遇上赵伯,怎么会有薪水过活?”她最恨他这套报恩理论,难道他没有一点自我主张? “说得也是,小姐才是我最大的恩人。”他模模头,腼覥地笑着。 “这还差不多!” “那么……小姐你是不是想要我考差一点?”如果能让她高兴,他愿意做第二名。 “我……我才没这么想。”她硬塞回想说的话,拜托,她是那么小家子气的人吗?虽然身为主人,输了就是输了,岂能依仗权势命令属下失败? “谢谢小姐的成全,如果我能申请到奖学金,我会多买一些好料的做给小姐吃。”他心中再次确认赵伯说的话,其实小姐只是个性好强,并非作威作福的坏主人。 “我在减肥!用不着你破费。” “小姐你不需要减肥,你应该要增肥。”台北的女孩都像她这么白女敕苗条吗?他觉得她有很大空间可以变胖。 “你管我?!”她心中有如火烧,眼神却冷酷似冰。 “我只是希望小姐身体健康……”当然,心情也要快乐。 “少罗唆!” 走出他的房间,她告诉自己,有本事就在下次拚回来,她江依柔岂会幼稚到跟那种人计较? 好,从现在起,她要多花三倍时间念书,看他还有没有本事踩在她头上? 几天后,当江依柔在清晨醒来,走出房看到桌上有早餐,花瓶中有粉红玫瑰,香气浓郁,娇艳欲滴。多奇妙,程至刚那家伙也会买花? 整间大屋里只剩她一个人,她才想到今天是周日,每到周日他都会休假。 事实上,她对他一点都不了解,连他住哪儿、家里有什么人、为何出来工作都不知道。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她就是因为太不了解他才输的吗? 其实,她内心除了挫折感,还有一股佩服感,这男人真不简单,外表像颗石头硬邦邦的,内在却别有天地,藏着她从未看过的风景。 敝了,她最近怎么一直想着他的事?严格说起来,她是第一次这么在乎一个男孩,但他不过是个佣人,就算认真勤奋聪明又怎样?她可是高高在上的公主耶! 闷闷地吃过早餐,手机乍然响起,原来是程至刚的来电问候,又是那两句老套台词—— “请问小姐吃过饭了吗?有没有什么事要吩咐?” “做人干脆一点,放假就放假,干么还要call我?”她正觉得寂寞,想听听他的声音,却又讨厌他老说些“尽责”的话。 “我怕小姐没吃饭,那对身体不好……” “行了行了,反正我还活着,少管我!”关上手机,她只觉心烦又意乱,究竟他的关心是出于责任或是真诚?而她居然会觉得这很重要,真是够了…… 大好周日,又是大考刚过,她却不想找任何人出来玩,还是自己开车出去兜风算了。不过这次要记得多穿一点,免得又惹些蚊子苍蝇。 十分钟后,黑色的volvo跑车从大楼驶出,急速狂飙在五福路上,一整排绿灯看得人心大快,直到某个不识相的红灯亮起,她才意兴阑珊地踩了煞车。 无意中一瞄,她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那不是程至刚吗,他怎么会在这里?还跟一个女孩子走在一起? 瞧他们的态度很亲密似的,他甚至帮那女孩拿背包,两人买好水果后走进医院,莫非他们是一起去看妇产科?不,或许是泌尿科,因为他们都有性病? 真是的~~她想到哪里去了?最重要的是,程至刚怎么会有女朋友?他不是说他从没交过女朋友,竟敢对她这主人说谎?大胆! 好家伙,明天看我怎么收拾你?一箭双鹏,顺便修理他考得太好,哈哈哈,程至刚呀程至刚,你命中的克星注定就是我啦! 可是,除了抓到把柄的得意感之外,她心中怎还会有痛痛的感觉?难道她是在吃醋、嫉妒、眼红? 不!不可能! 踩下油门往前进,她发现自己虚弱得不得了,时速表一直维持在三十公里,连爱车都感觉到她的不对劲,发出低沉的哀鸣声。 车子可以送厂保养,但她受伤的心该怎么办?受伤?她真的受伤了吗? 生平从未在爱情路上跌倒的人,似乎连受伤是怎么回事都不明白…… 周一早上六点,程至刚悄悄打开大门,进入江依柔的住处。 他双手提着蔬菜水果鱼肉,准备趁小姐还没醒来,做好一桌营养满分的早点,不料江依柔已经坐在沙发上等着,看来似乎没睡好,还打了个不太优雅的呵欠。 “小姐早。”他讶异地眨眨眼,难以相信她这么早起,难道是打了一夜电玩没睡?还是期中考的事让她心情不悦,这时又突然想对他发飙? 依柔喝口黑咖啡,强打起精神。“昨天跟你在一起的那个女孩是谁?” “什么女孩?”至刚迷惑地反问。 “少装了!昨天下午你们在医院外面卿卿我我的,她还穿高中生的制服呢!你这禽兽,竟敢诱拐未成年少女!” 她骂得慷慨激昂,却只得到他平静的反应—— “喔~~那是我妹。” 她愣了一下。“骗人!这种藉口太老套了!”每次漫画都嘛这么演,男主角和妹妹一起逛街,却被女主角误会他们有染,笑死人了! 慢着、慢着,她怎会把他当成男主角?说他是“男猪脚”还差不多! 他不知她在想什么,平静地解释道:“那真的是我妹,因为我妈住院,我们一起去照顾她。” “你妈住院了?为什么?”她居然毫不知情。对了,她也没问过他为何来帮佣,反正……就是因为没钱才工作的嘛! “她得了胃癌,住院两个多月了。” 望着他黯然的眼神,她无法怀疑他的说辞,没有人会拿父母的健康来开玩笑,尤其是他这个老实人。 “讨厌!你就不会早点告诉我?”害她胡思乱想了一整夜,结果是她自己误会,还听到这令人感伤的消息。 “我……很抱歉……”他不懂她为何如此生气,总之他最好道歉,免得她大发雷霆。 “谁叫你道歉的?这又不是你的错!” 小姐的个性果真反覆无常,他在内心叹口气。“那……请问我可以做早餐了吗?” “随便你!”她转身要进房,又回头交代道:“今天我不去上学,不准来吵我!” “是。”至刚从来都不敢打扰她,那是自找麻烦。 只是他买了关子岭的温泉粉,不晓得何时才适合送给她?听说泡个温泉澡会让人心情放松,但愿在小姐身上也有同样效果。 一关上门,依柔躺到床上,理当沉沉入睡,却睁大眼睛不知所措。 她的心好乱,脑袋都不管用了,翻来覆去就是平静不下来,忽然想起她最信任的“军师”,不是别人,正是她妈妈江雪蓉。 拨通电话后,她立刻开口道:“妈,是我啦!” “早呀!痹女儿~~”江雪蓉正在挑选今天要穿的衣服。“这么早打电话给我,一定有麻烦事。” “你先听人家说嘛!我想问你为什么要录用程至刚?除了给我做佣人,你还希望我跟他进一步发展对不对?”依柔不想再浪费时间,她非得问个清楚。 “他跟你挺相配的,不是吗?”江雪蓉早有预感,女儿一定会心动,因为程至刚是她从未碰过的类型,这款老实男只有她爸才有得比。 依柔立刻反问:“为什么不给我找个有能力、有地位的对象?” 雪蓉呵呵一笑。“有时太过完美反而是种缺陷喔!有钱的男人最爱花天酒地,动不动就养小老婆,回家还要摆大老爷的架子,这种故事你看多了,不用妈多说。” 依柔无言以对,她确实看过太多例子,包括母亲的一些女性朋友,不是离婚就是忍气吞声,那种生活她永远不想过。 雪蓉继续晓以大义。“难道你忘了那句广告词?万事皆可达,唯有情无价,就算你有一百张信用卡,也买不到真爱。” “舅舅和舅妈也这么说……”依柔不得不承认这事实。“可是我不甘心、我不承认,我一点都不想喜欢那家伙!” “可惜你偏偏做不到,对吧?有本事就让他为你着迷啊!难道你对自己没信心?” 依柔怎受得了刺激,立即发出豪语。“只要是男人当然都会喜欢我,除非他是同性恋!” “说得好,就是要这股气魄!” 虽然受到母亲鼓励,依柔却其实没什么信心,“如果、万一、不幸……他是同性恋怎么办?”这推论极有可能,因为他对每个女生都不为所动呀! “哈哈~~”雪蓉笑得几乎掉泪,没想到心高气傲的女儿也有这天。果然不管是谁,在爱情面前都要俯首称臣。 “妈,我现在心情超严肃的,你怎么可以笑我?” “我不是笑你,我是为你高兴,你终于长大了、恋爱了。” “如果可能,我真不想变成这样,麻烦死了!”一点都不像自己,她快疯了。 “恋爱会让人软弱,也会让人坚强,直接面对你的感觉就好。”这是雪蓉的经验谈,曾经她也是个自我矛盾的人,在几乎失去后才学会坦率。 “就这么简单?不用什么迂回狡诈、欲擒故纵、欲走还留?” “诚实为上策,加油!”江雪蓉挂上电话,让女儿自己去做决定,这是她的人生、她的故事,当然由她亲自主演喽! 第四章 虽然母亲说得容易,江依柔仍花了好几个日夜,才理清自己的感觉——不管怎么不甘心,她确实喜欢上程至刚了! 无论是在学校或在家里,她的眼光总不由自主跟着他,也开始了解那些女生的感受,他真的是个耐看又耐用的男孩,简单的穿着下却是不简单的内涵。 想起初见面那一天,打死她也不相信,自己竟会看上这贫穷男佣?不过那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该怎么办?除了追他还有别的选择吗? “小姐,可以用餐了。”如同往常,程至刚站在她房门前轻唤。 “喔!”依柔默默走到餐桌前,忽然抬头对他说:“你坐下来,陪我一起吃。” “啊?”至刚呆了一下,连忙摇手。“不行,我怎么能跟你一起吃饭?” “谁说不能的?”她鼓足勇气才提出邀请,他竟敢拒绝她的诚心诚意? “赵伯说小姐在饭厅吃,我在厨房吃,这是规定呀!”他清清楚楚记得,记录在说明书的第三单元的第五段落。 她一听更觉火大。“赵伯大还是我大?叫你坐就给我坐!” “小姐……”程至刚露出为难又不知所措的表情。 糟糕,一下注意又摆出大小姐的架子,这样下去怎么有希望?好吧!今天干脆豁出去了! “咳!嗯……”依柔清清喉咙,嗲声嗲气地要求道:“我一个人吃饭很无聊,请你陪我好不好?” 她原本以为他会感动万分,谁知他竟目瞪口呆地问:“小姐,你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我带你去看医生?” “你这家伙很难搞耶!”敬酒不吃吃罚酒,看来只有威胁一途。“如果你不跟我一起吃饭,我就要绝食抗议!” “那可千万不行!”至刚果然被吓到,衡量轻重后,他勉强决定。“好吧……我今天就破例一次。” “呼——”依柔吐出一口长气。 总算搞定了。这男人的矜持可比圣女,她不知要花多少功夫才能抓住他?想来真可悲,她怎么跟学校那些女生一样,变成狂追程至刚的一员了?不过,至少她占了最大优势,因为她是他的主人! 这顿饭让至刚吃得很不自在,除了违反赵伯的规矩之外,更因为小姐一直盯着他看,仿佛他脸上写了什么密码,非得要仔细研究。 “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没呀!”她只是很好奇,自己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帅气? 那浓浓的眉、挺直的鼻,还有性感的唇,流露出一股男人特有的魅力。难怪那些女生会为他疯狂,他真是个少女杀手呢! 当她慢条斯理吃完最后一口饭,至刚立刻迫不及待地收拾碗盘,心里庆幸总算不用面对小姐的凝视了,没想到依柔却提出破天荒的要求—— “我来洗碗!” “耶?这怎么行?这是我的工作,难道小姐不让我继续做了?”他的表情有如晴天霹雳、风云变色。 她走到他身旁,像个哥儿们似的拍他一下。“你想太多了好不好?我只是想学一下生活技能,说不定有天我流落到荒岛,就有可能什么都要自己来。” “噢……原来如此……”他真是焦虑过度了。 “快教我吧!”她伸出纤纤玉手,这是她第一次做家事呢! “首先打开水龙头,简单冲洗一下,去掉油污和剩下的食物,我都是用环保洗洁精,分量不必太多,轻轻搓洗后冲水,放到烘碗机里面,像这样操作……” 依柔根本有听没有懂,只顾偷瞄他的侧面,直到他转向她说:“小姐,你试试看。” “好,看我的!”她迅速转移视线,双手放入洗碗水中。 没多久—— “砰!”一个价值不菲的盘子亲吻在地板上,碎了。 他立刻将她拉离现场。“小姐请小心,我来收拾。” “是我弄破的,我该负责。”一场好戏怎能就此落幕?她才刚要开始呢! “不行,这些碎片很危险,小姐你先到客厅去,等我扫干净了再教你。” 不管他有多坚持,她硬是绕过他的手臂,蹲捡拾碎片,为了博取他的注意力,还不惜使出苦肉计—— “哎呀!流血了,好痛~~” “啊?!”他的脸色仿佛有人在他身上插了一刀。 “怎么办?我好痛喔!” 她的哀嚎更加深程至刚的罪恶感,他二话不说抱起她走向卧房,先让她躺到床上,以食盐水为她洗净伤口,又搽碘酒又仔细包扎,小小一道伤痕仿佛天大地大。 “对不起、对不起!”至刚鞠躬道歉,满心愧疚。 “又不是你的错,干么说对不起?”她暗自觉得好笑,这男孩简直“古意”到让人昏倒,不愧是她看上的璞玉,多加琢磨一定成器。 “以后我会更尽心尽力保护小姐。” “至刚,你对我真好!” “小姐……你刚才叫了我的名字?”至刚一时受宠若惊,最近小姐变得太过平易近人,反而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不然还有别人吗?”房间里只有他们俩,难不成她在对幻觉说话? “以前你都叫我『喂』,这是第一次听你喊我的名字……”感觉不只有点奇妙,还有点心跳加快、呼吸变乱。 她随意掰出藉口。“那时我跟你还不熟嘛!现在我们是同班同学,认识这么久了,也算朋友了不是吗?” “是、是……”他最好别跟她辩论,每次都只有输的分。 “你也不要叫我小姐了,听起来很别扭耶!” 他睁大双眼,惶恐不安。“可是……赵伯说主人和佣人之间……” “别管他,现在我才是你的主人!”她特别声明她的主权。“快点,叫我小柔。” “小柔……”不知为何,他心中浮现一股柔情。 “很好,下次教我用吸尘器。” 听到这命令,程至刚差点滑倒在地,他苦笑着说:“我想小姐即使流落到荒岛,也不需要用到吸尘器。” “怎么又叫我小姐?”她皱起眉,面露不悦。 “抱歉、抱歉。”一时难以改变习惯。 她的藉口从来不缺乏,耸个肩说道:“就算我不会流落到荒岛,可能以后嫁个无用老公,总有一天就要自己打扫啦!” “不会的,小柔……你一定会过着幸福的生活。”他刻意记得叫她的名字,免得又要挨骂。 “我也是这么想耶!” 她笑得好灿烂,害他忽然看傻了,当她不发脾气、不要任性时,就像童话中的天使,纯真而美丽。 发现自己竟然看她看得出神,他立刻拉回理智。“那么……我要去打扫了,请小……小柔你好好休息。” 至刚替她关上房门,想到初见面的冰冷气氛,那时他绝对料不到有这天,佣人和主人间竟能发展出另一种关系…… 从确认心意到展开行动,已经过了整整十天。 江依柔自认已明示暗示指示到了一个极致,偏偏程至刚那只呆头鹅仍未开窍,不晓得他是装傻还是真傻,总之她的耐性已被磨光,再憋下去就要爆炸了。 因此,她选了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打算一举成擒、一战功成。 星期五的晚餐后,程至刚照例在厨房刷刷洗洗,依柔则在客厅翻阅杂志,两人有如老夫老妻……不!依柔忿忿地想道。根本像是不相干的人嘛! 丢下杂志,她大步走到他身旁,神情严肃得像个死神。“程至刚,把耳朵掏干净一点,我有话跟你说。” “是!”他不敢迟疑,拿出棉花捧挖耳朵。 “经过我的大胆推理、小心求证,我做出了一个结论。”双手环在胸前,她以高傲姿态掩饰内心羞怯,一字一字用力吐出—— “我、喜、欢、你。” “啊?”他一时力道太猛,棉花棒差点从左耳进、右耳出。 “听清楚了没?我说我——喜欢——你!” “听清楚了。”他放下棉花棒,确定自己的耳力没问题。“可是……怎、怎么会这样呢?”这就像小猫看上大狗、老鼠煞到蟑螂一样——不可能呀! “问得好!”孺子可教也,果然是个有智慧的问题,依柔对他更加赏识了。 “我也想过几百逼了,只能说感情是没有道理的东西,或许命运捉弄,或许老天无眼,反正发生就发生了,我除了接受没别的办法。” “可是……我很穷,我配不上你。”人家不是都说要门当户对、条件相当?她跟他的距离如同天上星辰和海底贝壳,哪有凑在一起的道理? “我又没说要结婚,谈个恋爱都不行吗?”她有的是钱,又不需要他给钱。 “可是……我对小姐的感觉……是尊敬和服从……”就算有过怦然心动、春梦无边,他也会小心翼翼地藏好。 “既然对我服从,那就听我的话,跟我交往看看!”把这当成命令或责任都无妨,只要结果如她所愿就行了。 “可是……别人会怎么想?同学会怎么说?小姐的身价会降低……”尤其追求她的男生那么多,只怕一人吐一口口水就会把他淹没。 “我才不管那么多,你胆敢不跟我交往,我就散播谣言说你抛弃我!让大家以为我是花痴、可怜虫、无路用的人!” “可是……根本不是这么回事……” “你再罗唆我就让你没工作!”看来只好使出最狠毒的一招了。“我要跟我妈说,你偷看我洗澡,偷吃我吃剩的菜,还偷走我的内衣裤上网去拍卖,而且我还要哭哭啼啼、满身伤痕地回家,指控你强暴未遂!” “嗄?!我、我怎么可能……”打死他也没那个胆子! “到底听不听我的话?要不要跟我交往?” 不管在各方面她都占尽优势,显然他毫无退路,只有认命。“请……请多多指教。” “ya!”她跳起来大叫大喊。“快点,快点来一个吧!” “来一个什么?”他恍恍惚惚地无法回神。 “一般说来,在告白成功以后,应该会来个热情的吻吧?” “吻……?!”他从未想过,像他这种穷人、粗人、平凡人,竟能一亲芳泽? 看他呆若木鸡,她眼中写满哀怨、自怜和委屈。“我已经主动告白了,连接吻也要我主动?你长得那么高,我怎么亲得到?” “对、对不起……”长得高也是他的错,千错万错,就错在他被她看上了。 “光说有什么用?要以行动表示呀!”她闭上眼、踮起脚,双唇微启,等待他的吻落下。 眼前景象太过诱人,至刚无法再思考了,就像蜜蜂必须亲吻花朵,他必须吻她。 回想起初次见面的那天,他一看到她就觉得她是朵带剌的玫瑰,尽避芬芳四溢、盛开娇艳,却不是他触碰得到的人。 而今,她就在他怀中,而他正吻着她,这除了奇迹还会是什么? 夜风吹开窗帘,带来一丝凉意,屋内的两人却完全感受不到,这个亲吻有如阳光般灼热,烫伤了肌肤却无法闪躲,唯有尽情沉醉、全心投入,即使注定受伤也值得…… 第二天正是周六,晴空万里的午后,江依柔跟程至刚一起去逛街购物,正确的说法是她买东西给他,从衣服、鞋子、皮夹到各种配件,她都想为他重新打理。 大街上人潮汹涌,人人各有想去的地方,但许多人都愿意暂停脚步,欣赏时髦又俏丽的江依柔,至于她身旁那个男孩嘛……身材长相都不赖,只是,也太朴素了吧?看起来像村夫站在仙女旁边。 至刚不用猜也知道路人的想法,连他自己到现在都不能相信,他怎会和小姐手牵手走在大街上? “至刚,你快来看,这件衬衫很适合你耶!” 至刚从未碰过这些名牌精品,更别提有任何流行品味,一切只能让她作主。 “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不需要这些衣服……”他翻开标签一看,一件衬衫就要上万元,这、这难道是人皮做的吗?! “别傻了,你是我男朋友,你得穿得像样点!” 她这理由让他无法回绝,如果他的存在使她的价值降低,那么他确实该改头换面,然而即使外表改变了,内在的他仍无信心,毕竟他只是个普通人呀! “好吧……那我可以为你做什么吗?” “请我喝杯咖啡,行不行?”她知道他的财力不太雄厚,做了最简单的要求。 “行!我带你去喝飞机咖啡。”当一个男人无法给女人钻石,至少要给她星光,他对自己这么说。 “听起来很有趣,我们坐你的机车去吧!” 坐上他的伟士牌机车,因为没有手拉的地方,她当然抱住他的腰喽!如此情景让她想到一部老电影“罗马假期”,片中由奥黛丽赫本饰演的公主,就是这样坐在男主角的机车上,一起游览美丽的罗马。 没错!她就是有如天之骄女的公主,偏偏看上一个穷小子,即使坐在老旧不舒服的机车上,即使要忍受风吹日晒雨淋,她仍甘之如饴、快乐满点。 现在她才明白,为何那些女孩情愿坐在男友的机车后座,因为只有这样才能抱得好紧、贴得好近,连说话都要靠在他耳边吐气,多甜蜜呀! 从市区沿中山路前往小佰机场,在飞机起降跑道旁竟有行动咖啡馆,客人还不是普通的多,人人捧着一杯饮料,坐看飞机起起落落。 “太猛了!”依柔忍不住赞叹。高雄人不愧是高雄人,做什么都比人家勇猛一百倍。 至刚看着她的笑脸,只但愿她永远这么快乐,要他做什么都愿意。 走下机车,他们向亲切的老板点了一杯拿铁、一杯摩卡,至刚帮她多加了些女乃精,说:“这样对胃比较好。” “是~~”依柔想起他母亲就是得了胃癌,难怪他会特别注意这点,她总是为他这份温柔心折,无法抗拒内心的融化。 两人选了角落的位子坐下,对着辉煌的夕阳凝望,当超大型客机凌空飞起,那气势仿佛要连地上的人都一起带走。 “你坐过飞机吗?” 他摇摇头,他没有闲也没有钱。 “告诉你,在飞机上可以看到云海喔!地上可能是大雨滂沱,天上却是一片平静,仿佛天国真的存在,很不可思议耶!” 听她的叙述、看她的侧脸,他觉得她就像另一个世界来的人,不知为何此刻坐在他身边,但她总有一天将搭上飞机离开他。 “你怎么了?”她在他面前挥挥手。 “没什么。”他该如何说明,他竟有种伤悲的预感,这一刻终将成为回忆?他无法留住她太久,只因她太美好,像个梦境。 “告诉你,我舅舅住在纽约,他是很有名的剧团导演喔!以后我们一起坐飞机,去纽约看他的歌剧,你说好不好?” 他轻轻点个头。“好。” 如果真有那天的话……他在心里默默地加了一句。 一整天的疯狂采购和甜蜜约会之后,程至刚自认已经做好心理调适,没想到还有更大惊喜等着他。 江依柔竟然提议道:“明天你不是要去看你妈?我也要去。” “什么?”才刚交往她就要去见他母亲,这进展会不会太快了? “你妈生病住院,我怎么能不表达一下关心?”依柔指向堆得像小山般高的营养食品。“那都是买给你妈的呀!” “我以为是你自己要用,或者送给你爸妈……”难怪她除了采购衣服鞋子,还买了一堆鸡精、维他命、鱼肝油、中药茶包等。 “你以为我不懂做人的道理吗?你妈就是我的长辈,我当然要讨好一下喽!”她抱住他的手臂,依靠在他的肩上,嘿嘿,终于得逞的感觉真好! “可是……我该怎么答谢你才好?” “今天你请我喝了飞机咖啡,接下来我想吃蛋糕,与众不同的蛋糕。”恋爱中的女人总是想法特别多,以梦幻的语调说出愿望。 女友有求,主人有令,他如何能不答应?“给我一点方向吧!” “我希望它是红色的,代表热情,味道又酸又甜,像是爱情。” “我了解了。”了解归了解,要做到却不容易。“我需要一点时间研究。” “行!等你完成了,我就给你一个吻、两个吻……”她做的此说的更快,搂住他的脖子不断亲吻,打算用亲吻把他淹没。 至刚不抗拒也不主动,他怕自己的表现太差,一切交由她主导,她似乎是个中高手,他却连她交过几个男友都不敢问。 爱情为何如此复杂?教人心情忽高怱低,一下是永恒,一下是幻觉,他从未陷入这漩涡,只能载浮载沉、随波逐流…… 棒天上午,程至刚和江依柔一起出现在程母的病房,手中提着大包小包的贡品。 至刚擦去额前汗水,生平第一次说出以下台词—— “妈、佳眉,我……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江依柔,她是我的女朋友。” “阿姨好、佳眉好,不好意思打扰了!”依柔献上花束,甜蜜笑道:“希望阿姨的身体赶快好起来,佳眉能考上理想的大学。” 眼前画面太过灿烂,卓彩云和程佳眉一时眼花,不敢相信至刚会交到这么亮丽的女朋友,说是一朵国宝兰花插在纸杯中也不为过。 “至、至刚,你什么时候交了女朋友?”卓彩云脑中转来转去,只想得出这句话。 至刚还在苦思怎么说比较好,依柔已代为回答:“阿姨,其实我们一直住在一起,日久生情也是很自然的。” “什么——?”卓彩云和程佳眉不约而同大叫。 依柔呵呵笑了几声。“至刚的工作就是照顾我、保护我,因为他做得太认真了,我就忍不住喜欢上他喽!而且我们是同班同学,我在课业上还要多向他请教呢!” “原来你是……擎宇集团的千金?”程佳眉终于搞清楚了。“我哥去应徵当佣人,就是要全天候伺候你。” “我才没把他当佣人看呢!我一开始就觉得他像个大哥哥,又聪明又稳重又会做家事,应该说他是我的监护人才对,至刚你说是不是?”依柔对他使个眼色。 “呃……是呀!”至刚只能苦笑,想起两人初见面的情况,真不知该说什么。 听到儿子交了个千金小姐做女朋友,卓彩云只觉不知如何是好。“呃……江小姐,你快请坐,别站酸了腿。” 依柔嘟起嘴撒娇。“阿姨叫我小柔就好了,千万不要跟我客套,这些补品都是送给你的,请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喔!” “谢谢你,小柔……”卓彩云没想到她是个平易近人的女孩,可是两方的家境相差这么多,真能有什么未来吗?瞧儿子的表情也是作梦似的。 炳哈,婆婆这方面搞定了,依柔转向小泵进攻—— “佳眉,你现在念高三很辛苦吧?我知道你没时间去逛街,所以我给你选了几件衣服,你看喜不喜欢?” “谢谢你的好意,可是……我不需要。”除了睡衣和家居服,佳眉几乎天天穿制服,她舍不得多花钱,尤其是哥哥赚的辛苦钱。 “反正你先试穿一下,不合身的话,我再拿回去换。” 在依柔半强迫、半劝哄的气势下,佳眉被推进洗手间,过了几分钟,她换上一套浅紫色洋装走出来,浪漫的荷叶边设计让她看来像个小鲍主。 “好可爱喔!”依柔绕着她打转。“你知道吗?我是家里的独生女,我早就想要一个妹妹了,现在开始我要好好替你打扮!” “谢谢小柔姊……”佳眉刚才看了标签,这件衣服可是名牌中的名牌,至少得花上万元才买得到。 “哎呀!你脸色不太好,虽然年轻也要保养,是不是念书压力太大了?”依柔从皮包里拿出许多必备品。“这条护唇膏先拿去用,还有护手乳、隔离霜、吸油面纸,每个女孩子都要随身携带的。” “这……怎么好意思?” “拜托,我是你哥的女朋友,就等于是你姊姊,还跟我推辞什么?”依柔的坚持从不让人有拒绝的余地。 “可是我不想叫你姊姊……”佳眉停顿了一下。“我觉得叫嫂嫂更好。” “你这张嘴很坏喔!”依柔的心跳差点暂停,至刚在旁听得也脸红了,病房内响起许久不曾有的笑声。 至刚忍不住要想,或许这场梦他还可以再作久一些,直到七彩的泡泡被风吹散之前,他都能沉浸在她的柔情中…… 第五章 周末假期一结束,江依柔立即找来好友,神色严肃地说:“芊芊,我必须告诉你一件事。” “小柔,我也有一件事要告诉你。”梁奇芊的表情也怪怪的。 “那你先说吧!”两个好朋友异口同声说,互看一眼,忍不住笑了。 “到底什么事?”依柔的好奇心胜于一切。 “就是那个嘛……”奇芊无限娇羞地回答道:“我交男朋友了!” “是谁?”怎么才一个周末不见,事情变化这么大?难道是联谊的后续发展,还是网路交友的结果? “是你最想像不到的人——蔡伯龙。” 丙然,依柔大惊失色、措手不及。“你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你也知道,我一直在减肥,前天我早餐和午餐都没吃,几乎要昏倒在某家餐厅前,伯龙刚好经过,给了我一条超美味的巧克力,就从那刻起……我们决定不减肥了,反正彼此看顺眼就好。” “说得对!”原来是这么回事,依柔由衷为好友高兴。“恭喜你们喽!” “你呢?你要跟我说什么?” “呃……”依柔有点不好意思地承认道:“我也交了男朋友,就是那个孤寡贫穷男……” “什么?!”奇芊的嘴张成o形。“真的?你是怎么追到至刚?快说、快说!” “其实我们住在一起很久了,他是我的男佣……”依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全部说出,她守着这个秘密够久了,如果不能对自己最好的朋友坦白,她心底实在受不了。 奇芊听得猛眨眼睛,还捏捏自己的手臂,以确定这不是自己在作梦。“哇~~富家千金爱上男佣人,好神奇喔!” “连我也不敢相信,我竟然会看上那个傻瓜……”依柔敲敲自己的额头,怎么好像发烧似的热烫不已。“我一向是个理智的人……” “那就现在开始改变吧!我们可是为爱奋斗的美少女呢!” “呵呵!”依柔终于展开笑颜。“芊芊,你变得好多,又勇敢又坦率,我应该多跟你学习。” 奇芊拍拍胸口,豪气万千。“说什么客气话?我们都是恋爱中的女生,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忙、互相鼓励。” “一言为定!”依柔眼角余光正好瞧见心上人的身影。“这么巧,你的他和我的他一起走过来了耶!” 两位美少女迎上前去,分别挽住男友的手臂,沉醉在恋爱情怀中。 当事人或许已接受这情况,旁观者却大呼不可思意— “这怎么可能?太夸张了!” 梁奇芊和蔡伯龙这一对虽然是闪电交往,但彼此“分量”相当、条件相配,大家看了颇能了解,不一会儿就接受了。 但是贵为“擎宇集团”大小姐的江依柔,跟那个勤奋打工的新好青年程至刚,有如北斗七星和南极星一般遥不可及,除非是世界末日才有可能撞上呀! “大家都在看我们……”至刚不太自在地说道。 依柔却一脸无所谓。“你可是我的男朋友,受人羡慕也是应该的。” 只可惜,至刚感觉到的不只是羡慕,还有嫉护、愤怒、仇恨……那些眼光不请自来、如影随形,如果能用镜子反射回去,恐怕会造成校园内处处爆炸。 班上同学的反应还算友善,当面祝贺这对情侣—— “所谓柔能克刚,你们的名字就注定是天生一对了嘛!” “我倒觉得是刚能制柔,除了程至刚,有谁制得了江依柔?哈哈哈~~”逗笑声似乎有点勉强,毕竟他们不是专业演员。 表面上大家都能和平相处,至于私底下如何评论,至刚想都不敢想。 中午,江依柔拉着程至刚走进学校里的“庭园餐厅”,因为她想让他吃点好料的,否则老是吃便当怎么受得了? “小柔,我想……我还是去合作社比较适合。”至刚从小到大没吃过正式西餐,只有在路边摊吃一百元的铁板牛排,眼前这挑战对他是太突然了点。 “你呀~~从跟我认识以来,变得越来越瘦了,是不是太忙、太累,都没好好吃饭?”依柔替他点了海陆大餐,非要让他多长点肉。 他内心一阵温暖,没想到她这么注意他。“谢谢你的关心。” “谢什么谢?我是你女朋友嘛!”她背起gi皮包。“我去一下洗手间,等我喔!” “……嗯。”他硬把那声“是!”给吞回嘴里,如果又这么应答的话,铁定遭她一顿白眼电击。 依柔离开后,至刚独自坐在餐桌旁,茫然的视线飘到隔壁桌,那些人看起来跟餐厅相当协调,仿佛一出生就衔着银汤匙。 仔细一瞧,他发现那三个男生有点眼熟,对了,那是追求过依柔的一群学长,平常有如水火不容,此刻看来却像生死至交。 没错,正因为江依柔错误的选择,让这三个男人成为“生命共同体”—— “唉!想不到依柔会看上那贫穷男,他到底有什么优点?骑着一台破机车怎么配得上依柔?”身着boss背心的男生提高音量,故意说给那“臭小子”听。 戴着rolex手表的男生则说:“安啦~~我敢说依柔一定是玩玩而已,因为她没交过平民阶级的男朋友,一时新鲜想换换口味。” “有道理!”脚穿ysl休闲鞋的男生赞同道:“等新鲜感过了,她就会发现程至刚有多无趣,到时我们又有机会了。” “不同世界的人就是不同世界的人,偶尔擦撞一下也是有可能,最后总要回到原来的轨道,否则宇宙怎能维持和平呢?”boss又开了口。 “我们来猜他们多快会分手?我说是三个月!”rolex提出赌注。 ysl立刻翻盘。“不可能撑那么久的,最多两个月!” 至刚默默无语,他没有任何反驳的话,因为他知道这是事实,直到现在,他仍有种置身云端的晕眩感,不知何时会跌落深渊。 依柔从洗手间回来,碰巧也发现了这群学长们,她大方地打招呼,并为他们介绍:“嗨~~你们好,这是我男朋友,他叫程至刚。” “我们已经听说了,小柔的眼光真是与众不同。” “下次有机会一起玩,看是要出国滑雪或是冲浪?” “至刚一定很努力才追到小柔吧?真让人羡慕万分呀!” 三个男生故作亲切,就当刚才的事没发生过,而程至刚也只淡淡招呼—— “学长好。” 依柔嗅出气氛有点怪怪的。“不好意思,我们正在约会,需要更浪漫的气氛,学校里面熟人太多了,我看还是去外面吃好了。” “是吗?那就有缘再见啦!”三个男生并不挽留,他们等着听分手的消息。 匆匆离开餐厅后,依柔握住至刚的手,认真地问道:“至刚,刚才他们是不是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快点告诉我!” “没、没有啊!”至刚回避她的眼神,喉咙干干的。 “不管别人怎么说,我选择了你就不会改变,你要对自己有信心。” “嗯。”如果他的女友是个平凡人,他对自己并不会没信心,但面对如此娇贵的大小姐,即使近在眼前也像远在天边。 初尝恋爱滋味的人是否都像他一样?患得患失没个定论,随着情人的情绪而起舞,一颗心全然不受自己控制。 “我来帮你打气一下吧!”依柔干脆停下脚步,拉下他的颈子给他一个热吻,直接以行动说明她对他的真心。 活动中心前来来往往的学生们这时全都暂停动作,只为多看一眼这幅画面。千金小姐当场拥吻贫穷小子,看来这世界还真无奇不有呢! 几天后,程至刚敲了敲江依柔的房门,以餐车推进一个心形蛋糕,外观是红色的,滋味是酸甜的。 “要不要吃吃看?可能不是很完美。”他咳嗽一声,以带点羞怯的表情说道。 “你真的做到了?”依柔尝了一口,做出升天一般的表情。“嗯~~好神奇喔!你在里面加了什么?” “我加了草莓、樱桃和番茄。”以及无数心力。 “你是天才!”她牢牢抱住他。“虽然你都不说,我知道你是害羞,其实你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嗯……”若非真心真意,怎能做出这爱的蛋糕?他确实为她着迷、为她陶醉。 “我不要你说出口,我只要你吻我。”终于,她得到他的心了,现在,她还要他的人! 他乖乖照她的话做,不多久两人已翻滚在床上,浓情蜜意尽在不言中。 “吻我,继续再吻我……”依柔软软地要求。 “你的嘴都肿了。”他不舍地抚模她的唇,多柔细、多精致的她,像个太遥远、太美好的梦,而今却倚偎在他怀中。 “有什么关系?我喜欢跟你接吻,让你吻到瘀青也行。”她爱得深也爱得狂,一心想把自己全给他。 “这样下去……我怕控制不了。”最近他的梦境越来越狂野,自己都不敢相信自己有那么丰富的想像力。 “那就别控制呀!”她解开他的衬衫,早就意图不轨,想对他健壮的身体下手了。 “不!”他推开她的小手,坐起身喘息。“我、我们不能这么做……” “为什么不能做到最后?”她立刻缠上他背后,不让他心跳平静。 “总觉得这样不太好……”他不认为自己有资格拥有她,这不只是责任的问题,而是他的信心还不够。 “拜托,我们都已经成年了,还有什么好害羞的?所谓谈恋爱,就是要身心合一呀!”他到底是哪个年代的人?如果可能,真想替他立个贞节牌坊! “可是万一有了小孩……”他试着找藉口。 “我早就准备好了,有各种尺寸、口味、功能,快挑一个吧!”依柔打开衣柜抽屉,里面满满是她的收集品,以前纯粹当兴趣收藏,终于有派上用场的一天。 “其实应该说我……还没有心理准备……” “到底要我等多久?”她都抛开少女矜持了,他还在那边装啥清纯少男? “再等三个月可以吗?” “不行,最多一个月!”她怕夜长梦多,万一他被抢走怎么办?尤其她看准了他保守的个性,只要跟他发生亲密关系,保证他一辈子不敢辜负她。 “那……一个半月好不好?” “难道你不想要我吗?我就这么没有吸引力?” 以上对话听来像是男方催促女方“献身”,然而这对情侣就是与众不同,依柔急着想做完爱做的事,至刚却犹豫不决、再三拖延。 “不是这样的,因为……有经验的朋友告诉我说,如果太快发生关系,心灵上的交流会变少,而我希望多了解你。”他总算想到一个好理由。 “好吧,今天就饶了你!”算他说得有道理,于是她窝进他怀里,小手在他胸前画图,不怀好意地说:“等到那时候,我要好好训练你的身体……” “训练什么?”他心中涌上不祥的预感。 “让你的身体没有我就活不下去!”哇哈哈~~ “这种比喻好像你是摇头丸……”那他不就成了摇头族? 她坐起身甩一甩头发,像洗发精广告中的女主角,飞扬柔顺、闪闪动人,以超级自信的表情说道:“笑话!我怎会是那种便宜货?本小姐可是上等的罂粟花,只要你一尝过就戒不掉!” “我相信、我相信。”她绝对有魔女的法力,事实上,他早巳为她神魂颠倒。 “这还差不多。”她意犹末尽地舌忝舌忝嘴角,开始对他尽情使坏—— “嗯~~光是接吻就好快乐!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真糟糕,他还能再等四十五天吗?虽然理智叫他慢慢来,但二十岁的身体怎能毫无冲动?天知道,他不是不想要,而是要不起…… 一夜翻滚厮磨之后,来到阳光充沛的早晨,江依柔吃过早餐,对男友程至刚说:“我已经见过你的家人,你也该跟我回我家一趟。” “回你家?!”至刚差点打翻碗盘。 “我爸说过,交了男朋友就要带回去给他看,没问题吧?”事实上她是想让母亲鉴定一下,从小她最信赖的就是母亲的眼光。 “这、这……”至刚一时想不出拒绝的话。 “丑女婿也要见岳父、岳母的,别害羞了啦!” 女婿?至刚对这角色深觉不敢当,他总认为自己只是男配角,将来才会出现她的真命天子,等到那一天,就是他该黯然下台的时候…… 总之,在江依柔的坚持下,当天他们开车回到小镇上,一进门依柔就喊道:“爸、妈、赵伯、赵婶、阿清叔,我们回来了!” 他们受到最热烈的欢迎,仿佛凯旋归来的英雄,只差没放烟火大肆庆祝。 除了表达欢迎,众人对程至刚上下打量、仔细观察,原来他就是那个从男佣变成男朋友的大人物,像是一炮而红的大明星。 “你们好,请多多指教。”至刚送上自己做的水果派,除此外他也没什么可奉献的,如此富贵人家哪需要他的礼物? “我早看出你有潜力,好好加油。”管家赵培新对此乐观其成。 厨师许月莲尝了一口水果派,惊喜地说道:“看来我们可以彼此切磋喔!” 司机郭海清半开玩笑半认真地举起拳头。“让小姐哭的话,就给我小心点!” “好了啦!”依柔为心上人挺身而出。“你们要吓死他啊?要是我的男朋友跑了,你们怎么赔得起我?” “哈哈~~”众人大笑,看来小姐是认真的,谈起恋爱就不一样了,过去那不屑男生的傲气全消失了。 至刚心底却有些失落,只能被女友保护的他,何时才能反过来保护她? 对于女儿带男友回家的行动,江雪蓉和杨迅夫妻俩的反应截然不同,一个轻松看待,一个紧张过度。 江雪蓉只微笑招呼。“至刚,把这儿当自己家,别拘束。” 杨迅却是来势汹汹、迫不及待。“你到底有什么优点?将来对依柔有什么打算?做个优质男人就是要有梦想,给你三个小时详述,我洗耳恭听。” “我的优点……打算……梦想?”至刚被问得脑袋一片空白。 “说不出来?那你怎么有资格做我女婿?”杨迅怒问。 “老爸!”依柔几乎想掐住案亲的脖子。“我才十八岁,他才二十岁,你说这些天高地远的事情是想怎样?” “我十二岁那年就立下志愿,要做个拯救流浪动物的兽医,他都二十岁了怎能不知自己要做啥?就是因为我有理想、有抱负,你妈才会看上我呀!” “我才不要他像你一样,我只要他对我好就够了!而且他认真、上进、勤奋,连考试都比我高分,你凭什么说他不好?” “这样还不够,有梦想的男人才有魅力,不信你去问你妈!” 眼看他们父女俩越吼越大声,至刚试着想化解僵局—— “请你们不要为了我而吵架,这样让我觉得很抱歉……” “你闭嘴!”杨迅和江依柔一起朝他喊。 “耶?”至刚一时不知所措,现在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你别理他们,我们到花园喝杯茶。”江雪蓉指向草地上的餐桌椅,赵管家已经准备好下午茶和点心。 大家都看惯了这对父女的相处方式,没有人想要去劝架。 “请坐。”江雪蓉身为女主人,亲切接待客人。 “谢谢。”至刚坐在她对面,内心不禁想道,依柔和母亲长得极像,都是天生的美人胚子,只是个性上似乎有天壤之别。不知依柔在二、三十年后,是否有一样的优雅温和?她那刚烈的脾气只怕是本性难移吧! 雪蓉打开话匣子,微笑道:“我们有个任性的女儿,让你辛苦了。” “请不要这么说,小姐她心地善良,只是态度比较直率。” “说得没错。”看来这男孩很明白依柔的优缺点,不过江雪蓉却发现了一个大问题:“你还叫她小姐?” “抱歉,一时忘了改口。”至刚暗骂自己,怎会这么不小心? “你真的是她男朋友吗?你是自愿的还是被逼的?” “当然……当然是自愿的。”若说出实情,恐怕会惹出更大风波。 “那就好。”雪蓉模模茶杯边缘。“其实我有点担心,凡是小柔想要的东西,总是非得到手不可,我怕她用高压手段对付你。” “喔……”唉,说这些已经太晚了…… 雪蓉顿了一下,又提起梢早的问题。“老实说,我也想知道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你知道小柔是我们唯一的女儿,日后势必要继承擎宇集团,到时你想扮演怎样的角色?” “我……我还没想到那么多。”他们真能在一起那么久吗?他自己都不敢想像。 “那么,有空的时候想一想吧!”雪蓉啜了口茉莉花茶。“经由赵管家的推荐,我知道你是个善良老实的男孩,不过就像我先生说的,你得找到自己的理想。” “我只想到要照顾妈妈和妹妹,让她们过安稳的日子,其他的事好像离我很远。” “这是个很好的出发点,我先生也是从照顾流浪动物开始,从内心发出梦想的光芒,使我无法移开视线。”雪蓉对至刚投以期许的眼光。“我相信小柔在你身上也看到同样的光芒,才会让好强的她受到吸引。” “我不确定自己有没有那么好……” “你需要多磨练、多学习,因为和小柔在一起,你得准备充足的信心,否则哪天出现竞争的对象,你在气势上就输人—截了。” “但愿我做得到……”他连说这句话都觉得虚弱。 “来日方长,加油吧!”雪蓉衷心祝福,看来他们眼前还有一大段路要走,不过年轻人总是要这么迂回一番,太过顺利的恋情反而不够意思,对吧? 见过女友的双亲后,程至刚对自己、对未来、对依柔,都增添了一份不确定感。 “你怎么了?最近常咳声叹气?”江依柔发现他没啥精神。“是不是我爸妈给你压力?” “怎么会?他们对我很亲切。”是他自己想不透,这样下去该如何是好? 他越是否认,她越是觉得不对劲。“我只是叫你跟我交往,没叫你想些有的没的,将来的事将来再说,难道你怕我甩了你不成?” “或许吧!”他苦笑一下。 “那也是你的福气。”她可自信得很,只有她不要别人,没有别人不要她。 “是……”除了这么回答,他还有其他选择吗? 学期结束后便是寒假,江依柔常陪男友来到医院,除了跟未来的婆婆、小泵打好关系,也是真心欣赏男友的孝顺,像他这种男人实在不多见了。 她可以想像,在他们结婚以后,他一定对她言听计从、死心塌地,绝对不敢花心乱来,老妈说得对,挑男人就是要挑老实的货色,跟老爸同一款的男人。 “小柔,你皮包重不重?我帮你背。” “你自己两手都拿了这么多东西,还管我皮包重不重?我没那么娇弱好不好?”讨厌,她就是被他的温柔给吸引,他的名字跟本性还真不合。 至刚露出傻气的笑容,他只知道要尽量对她好,趁她还没厌倦他的时候。 来到医院门口,依柔忽然放开他的手,说:“你先进去,我有东西忘了买。” “你要买什么?我陪你。”每次她总准备大批水果、营养品和维他命,多到几乎可以开间小店了,他可不想再让她多破费。 “不用了,我半小时以后就回来,bye!”她抓下他的衣领,飞快在他脸上偷个吻,然后转身跑步离开,以免看到他脸红的模样会更想亲他。 丙然,程至刚站在原地,抚着发烫的脸颊,心跳到无法克制的地步。 究竟这美丽的时光能持续多久?他也没有把握,只能说爱一天算一天吧! 稍后,当至刚走进病房,卓彩云刚好从浅眠中醒来,看到儿子一个人,便问道:“小柔呢?她今天有事?” “她说还要买点东西,不让我跟。” “一定又是买给我或佳眉的,她总是这么热心。”卓彩云不用猜也知道。 “是啊。”至刚替母亲倒杯温水,看她慢慢喝下。 难得母子俩独处,卓彩云决定说出深藏已久的话—— “至刚,江家对我们恩重如山,只可惜家境相差太远,你们现在还年轻,谈谈恋爱无妨,将来却未必有好结果。” “我知道。”他比任何人都明白这点,尽避依柔的父母没有反对,但总有一天,依柔她会想得更远、要得更多,到时她将发现他配不上她。 “小柔或许是一时兴起,或许是认真投入,但不管怎么样,你不能让女孩子掉眼泪,除非她主动提出分手,你绝对不可以变心。” “妈,你放心,我早就决定了……为了报答赵伯伯和小姐,我会好好珍惜这段感隋,等她碰到更好的对象,我就会默默离开,并诚心祝福她。”他口头上说得潇洒,却不肯定自己能否做到。 “你这么懂事,妈就不用担心了。”其实卓彩云自己也舍不得。“说来说去,都怪我们家没有钱,不晓得谁才有福气娶到小柔……” “可能真的要做过很多好事、修行好几辈子才行。”他不过是她生命中的一站,即使被抛弃在原地也是应该的。 “等妈走了,我会替你向佛祖祈求缘分,让你找到好姻缘。”卓彩云总希望儿子能幸福,虽然她能做得不多、时间有限。 “妈你别说这种话,我去门口看看,小柔应该快到了。”他站起身打开房门,似乎看到一个人影跑远,一时间却认不出那是谁。 当他低下头,立刻明白刚才的人影是依柔。 地上放着两个大纸袋,一定是依柔买的东西,有吃的喝的用的,还有瓶瓶罐罐的保养品。很显然,依柔听到了他和母亲的对话,因此飞奔离去、不愿进门。 他故意在门外逗留了几分钟,做好心理准备,才进房对母亲说谎道:“妈,小柔刚打电话过来,她人不太舒服,叫我过去帮忙拿东西。” “真的?你叫她别过来了,快带她回去休息,佳眉晚一点就会来,不用担心。”卓彩云唯恐让依柔累坏了,立刻交代儿子。 “嗯。”至刚走出去,提起纸袋,关上房门,找个清静的角落坐下来,他需要好好想一想。 他不只没钱、没地位,甚至没有梦想,他凭什么留住她的心?在彼此还没放下太多感情之前,他是否该做出对她最好的决定? 空荡冷清的长廊上,一个二十岁的男孩正面对一生中最痛苦的抉择…… 第六章 当程至刚回到大厦,时间已是傍晚,天边画着最后一抹夕阳,红艳中带着苍凉。 屋里一片昏暗,他打开灯,放下纸袋,看见依柔坐在沙发上,双手抱着膝盖,像个被遗弃的孩子,不知自己怎会在这里。 “你吃过饭了吗?我现在就去做。”他试着以最平缓的语气说话,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她缓缓抬起头,眼眶泛红,不知是否哭过了?“你以为我听到那些话之后,还能吃得下东西?” “抱歉,我妈不是有意的……” 她几乎是哽咽着喊出来—— “我不在乎你妈怎么想,就算所有人都觉得我们不相配,我也无所谓!我最在乎的是你!” “谢谢你……”有她这句话,他已足够、他已无憾。即使以后她会恨他,他将深深记住这份感动。 “我不要你说谢谢!我要听你的真心话,从我要求跟你交往以来,你和我在一起的每分每秒,都是为了报恩?”依柔仍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一定是听错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点下头。“没错,只要能让小姐开心,我做什么都是应该的,我确实是抱着感恩的心情和你交往。” “你还叫我小姐?”她那苍白的小脸变得更加毫无血色。“难道你一点都不喜欢我?” “……对不起,我没谈过恋爱,我不知道什么才叫喜欢……”他深深一鞠躬,不让她看到他的表情……以及他的不舍。 依柔无法接受这理由,太牵强也太虚伪。“就算你神经再粗、个性再迟钝,也分辨得出友情和爱情吧!拜托你直接给我一刀,干净俐落,死也死得痛快!你这种半调子的温柔,才是最深的伤害!” “我不否认,我曾经为你心动,但是我想……我配不上你……我希望小姐找到更好的对象……”程至刚平静地说道。 就让他把这份感情深埋心中,只要她过得幸福快乐,他没有怨言。 “什么叫做配不上我?你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难道你真以为我会看上别人,所以现在就让我死心?” “真的……跟你在一起的压力太大,我对你、对自己、对未来都没有信心。” 现在他们还年轻,谈恋爱只凭感觉,但是当他们离开学校后,她将继承家产、进入商界,到时她一定会后悔,为何身旁是一个这么平凡的男子? “感情可以培养,信心可以创造,为什么你连试都不肯试一下?” “或许是因为……我对你并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他知道这对她是最重最深的打击,什么都好谈,就是感情不好谈。 丙然,她心中最后一丝希望熄灭了,望着那张曾经温柔的脸庞,如今只有空虚的眼神、僵硬的表情,这段感情是她真正的初恋,而听说初恋都不会有好结果…… “好!这是你说的,你就不要后悔!”她抓起皮包往外冲,一心只想离开这鬼地方,她再也不要见到他! 几分钟后,依柔开着跑车驰骋在街道上,让夜风吹得她双颊冰冷、手指僵硬,但愿心中那把火也能随之平息。 这是她第一次恋爱,也是她第一次失恋,不知怎地,她想起舅舅的那句话:有种东西定金钱买不到的,那就是真爱…… 当初她嗤之以鼻,而今却深刻体会,就算她有一百张信用卡,最单纯的感情却是无价的…… “爸、妈,我回来了。” 一路从高雄开回台北,竟然没发生车祸、没撞到电线杆、没冲进槟榔摊,依柔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只是,可能会收到几张超速的罚单吧! 这时是早上七点半,江雪蓉和杨迅正在吃早餐,看见女儿从大门口走进来,丢下车钥匙坐到餐桌旁。 这到底怎么回事?莫非她开了一夜飞车回来?杨迅瞪大双眼,在他想开口发问前,妻子先握住他的手,暗示他别打草惊蛇,想说的人自己会说。 “好香。”依柔坐到餐桌前,喝口温暖的麦芽女乃茶,然后耸耸肩说:“我知道你们要问什么,我只说一次——我失恋了。”说完,依柔轻轻叹口气,听在父母心中却是无比沉重。 “小柔……”杨迅眼角一阵酸涩,他舍不得女儿受到任何伤害。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不用为我担心。”依柔喝完杯中饮料。“我想换个环境,我要去纽约念书。” “啊?你在中山不是才念完一学期?”杨迅没想到女儿已无法面对一切。 “没关系,换个环境也好。”江雪蓉支持女儿的决定。“总之,在外面累了随时回来,爸妈都在。” “嗯!”依柔点个头,站起身离开餐桌,脚步轻飘飘的像个游魂。 等女儿进房,杨迅立刻握起双拳咒骂:“程至刚那小子!竟敢让我们女儿伤心,我现在就去找他算帐!” 江雪蓉拉住丈夫的手。“别胡闹,感情的事无法勉强,女孩要变成女人,总要一、两次刻骨铭心的失恋,这对她日后未尝不是帮助。” “我才不管!我要亲手把程至刚那家伙剁了喂狗!” “傻瓜!你这么做的话,小柔才会更难过呢!难道你看不出来,其实她还是爱着对方?”雪蓉有双雪亮的眼,事情发展似乎全在她意料中。 “我不要~~她明明应该被宠、被疼、被爱,怎么会变成这样?”他想到女儿刚出生时,他祈求老天让她健康长大,却忘了祈求让她快乐一生。 江雪蓉模模丈夫的头发,安慰道:“小柔这十八年来都太顺利、太幸福了,所谓人生本来就该有酸甜苦辣,这可能是危机也是转机……” 依柔躺在床上,听不到门外的声音,她脑中只有程至刚那平静的脸庞,当他用那曾吻过她的唇说,他对她没那么深的感情…… 她知道她会好起来的,只是现在还没有办法,只是还需要一点时间,从此以后,她不会再让自己陷入、迷失、心碎,she’llneverfallinloveagain…… 江依柔离开五天了,程至刚一个人守着屋子,每天照样打扫、做饭,没有人吃也无所谓,默默看一桌的好菜从热变冷,像是种赎罪的仪式。 周末的夜晚,当他从医院回来,发现屋里开着灯,不禁又惊又喜,莫非是依柔回来了? 仔细一瞧,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却非江依柔,而是赵培新。 “赵伯伯……”至刚心知肚明,赵管家一定是为了小姐的事而南下。 “坐下来,喝杯茶。”赵培新替他倒杯菊花茶,就像当初面试的时候,脸上表情一样的慈祥。 至刚内心的激动无法言喻,深深鞠躬道:“对不起,我……我辜负了您的期待……” “慢慢说,我希望听到你的真心话,请告诉我事情的来龙去脉。” 至刚简短说明了一切,其中吞吞吐吐,都是愧疚和自责。 “我了解了。”赵培新思考片刻,开口道:“小姐决定去纽约念书,你有什么想法?” 至刚心头猛然一震,喉巾梗着硬块,必须深呼吸才能压住情绪。“我……我祝福她,有更理想的发展。” 他当初的预感成真了,她就要搭上飞机离他而去,但他不是电影中的男主角,他不能赶到机场阻止她,他没那资格和权利。 只是,以后每当看到飞机起飞,他将会深深凝望,想起她的笑和泪。 “在我看来,你对小姐确实有感情,只是缺乏勇气和信心,希望她找到更相配的对象。”尽避事已至此,赵培新仍相信自己没看错人,这双诚实的眼睛不会骗人。 “是的。”至刚不敢对恩人说谎。 “那么,你想不想要勇气和信心?想不想要成为配得上小姐的人?” “我?”至刚指着自己。“我可以吗?” 如初见那天一般,在他生命中最绝望的时候,赵培新又给了他一线希望。 一年后,美国纽约。 傍晚,雪花如羽毛般落下,气温也随之骤降,江依柔刚从学校回来,厨房里的马丁对她喊道:“zoe,桌上有你的包裹!” “谢谢。”依柔月兑下大衣和手套,坐到桌旁打开包裹,她不用猜也知道是来自台湾,寄件人则是梁奇芊。 奇芊不喜欢写e-mail,也不习惯上网聊天,她就爱用信纸写字、寄来真实照片,她说这样才不会被遗忘、被删除。 依柔心想这也有道理,她确实会把信反覆看好几次,并挑出几张照片放入相框。 亲爱的小柔: 最近好吗?纽约大学的功课一定很重吧?不过我相信你应付得了,加油加油! 时间久了,大家不再提起你突然转学的事,但我可没有忘了你喔!等我英文练好一点,放暑假我就去找你,现在的纽约太冷了,我这个正港高雄人怕会冻死。 虽然你说不能提列“那个人”的名字(好像哈利波特里面那个大魔王,好好笑),但我要告诉你,其实他离你不远邪!想知道详情的话,欢迎你来信询问,我有第一手消息,sng报导。 这学期我和伯龙的成绩都进步了,因为有了“高人”指点,附上我们师生三人的照片,你千万别把照片撕了,拜托拜托! 我还准备了一些土产,你要全部吃光光哦,我看你上次守来的照片,你实在变得太瘦了,所有关心你的人都会心疼的。 小柔,你定我最好的朋友,不管你在多远的地方都一样,我现在很幸福,我喜欢伯龙,伯龙也喜欢我。我希望你也能幸福,答应我好吗? 深深祝福你! 芊芊 依柔把这封信看了三、四次,才有勇气拿出那一叠照片。照片都是在梁家的书房拍的,有梁奇芊、蔡伯龙和……程至刚。 奇芊和伯龙看起来没什么两样,圆圆的脸上挂着满满的笑,至于程至刚……他虽然对着镜头微笑,那双深邃的眼却没有笑,严肃得像在思考哲学问题。他也变瘦了,穿着一件当初她买给他的衬衫,却显得太过宽松。 依柔一张张看完照片,立即收进信封,没办法放到相框,她还不够坚强、不够淡然。 她当然明白奇芊想撮合她和程至刚重修旧好,但程至刚从未给她一封信、一张卡片、一通电话,若他真有心挽回,只要间奇芊就知道联络方法了,不是吗? 她离开台湾一年了,连奇芊都说要来纽约找她,程至刚却没有任何反应,难道又要她采取主动?犯错第一次是愚蠢,犯错第二次则是可悲! 看来只好辜负奇芊的好意,将这段感情深埋心中,她要的男人不能是这种人——为了报恩和她交往、不确定自己的感情、没有信心配上她、没有勇气追上她。 她在心里想了一百个他的缺点,脑中却又浮现他真诚的双眸,他对她细心的照顾、为她做的每件小事、带她去的每个地方…… 不,她不要再想了,理性与感性正在卖力拔河,而她的心痛到无法压抑,必须紧咬嘴唇才能不哭出来。 “zoe!zoe!”马丁呼唤依柔好几次了,她却出神似的没有反应。 当马丁拍上她的肩膀,她才恢复神智。“抱歉,你在叫我?” “你晚上不是还要念书吗?我准备了浓汤、三明治和咖啡,放在你书桌上,你要多吃一点。”马丁看她总是熬夜苦读,吃东西却少得像只小鸟,这样下去身体会出问题的。 “谢谢你,我会尽量吃完的。”她命令自己微笑,如果程至刚能够平静生活,她为什么不能?她仅剩的只有倔强了。 “别熬夜太晚,早点休息。”马丁看她背起背包走进房,那背影怎么看都觉得憔悴,不再是那骄傲的小鲍主。 晚上十一点,江逸樵忙完剧团的事,终于回到甜蜜的家中,先给马丁一个吻才问道:“zoe今天还好吗?” 马丁摇了摇头。“有个台湾寄来的包裹,她看了以后表情怪怪的,现在她房里的灯还亮着,应该是在念书吧!” 当初江依柔忽然来到纽约,表示要申请学校念书,江逸樵和马丁当然成为她的监护人,照顾她的生活起居。表面上看来,依柔全力投入课业,心无旁骛,但有时看到她红肿的眼、咬破的唇,他们不用问也知道,昨夜她又躲在被窝偷偷的哭了。 江逸樵曾多次询问妹妹江雪蓉,到底外甥女在高雄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江雪蓉只简短说了句:“没什么,失恋而已。” 失恋?他们美丽聪明的小鲍王怎会失恋?但就算失恋又怎样,世界上男人那么多,纽约大学里更是群英汇集,依柔只要随便一钓就有鱼儿上鈎。 可惜,依柔对这些不请自来的追求者总是敷衍了事,唯有各科都得a才能让她一展笑颜,她似乎是下定了决心要改变自己,那花蝴蝶的日子就让它随风而逝吧! 江逸樵和马丁对此不知是好是坏,他们一向把依柔当作女儿,希望她找到自己想做的事,也盼望她得到爱情的滋润,不过看来是不可能两者兼得了。 “我们进去看看她。”江逸?拉起马丁的手说。 “嗯!”马丁点个头。“你要叫她多吃点东西,她瘦得不像话。” “叩、叩!”两人敲了房门却得不到回应,于是他们推门而入,发现依柔趴在桌上睡着了,这可怜的孩子一定累坏了。 “我来抱她上床。”江逸樵抱起外甥女,发现她轻得像只小猫,而且脸上泪痕斑斑,看了让人更是心痛。 马丁则动手收拾餐盘。除了咖啡之外,依柔什么都没吃,唉~~ 江逸樵发现地上有张揉成一团的照片,打开一看,是个神色忧郁的男孩,他和马丁立即心领神会,这应该就是让依柔伤心的人吧! 熄了灯、关了门,两人走出房门,不约而同叹了口气。 马丁靠在爱人肩上,嗓音哽咽。“我们是幸运的,我们遇到彼此,而且我们相爱,但不是每个人都这么幸运……” “她也会遇到的,这只是时间的问题,只要等伤口愈合,任何人都可以重新来过。”江逸樵如此告诉马丁,也告诉自己。 活着原本就要有希望,他相信依柔的幸福就在不远处。 同一时刻,台湾正是白天,三月里寒流阵阵,但在高雄,阳光仍是温暖的。 程至刚在衬衫外加了件夹克就骑车出门,今天他的家教学生很特别,他们是他的同班同学——蔡伯龙和梁奇芊。 上完两小时的“一面事法”后,蔡伯龙和梁奇芊做出同样反应。“我的天呀~~这是什么碗糕?”两人交往至今颇有默契,抱怨也用一样台词。 “这门课有三学分,你们要好好温习。”程至刚提醒他们。 这时,梁太大亲自送点心进来—— “程老师,辛苦你了!先吃点水果,再来碗汤圆,你越来越瘦啦!” 至刚苦笑道:“伯母,你不要叫我程老师,我只是奇芊和伯龙的同学。” “真正的老师也没你这么厉害,我们奇芊没被退学都是托你的福,当然要叫你老师喽!”梁太太对程至刚相当佩服,听说他一边念书一边在“擎宇集团”打工,还能维持全班第一名的成绩,这孩子将来必定成大器。 程至刚还没碰到点心,伯龙和奇芊就先大快朵颐,刚才用脑过度当然要补充营养。 看这小俩口贪吃的模样,梁太大忍不住笑骂道:“你们啊!一点尊敬老师的态度都没有,我再去多端一点过来。” 粱太大走出书房后,奇芊从抽屉拿出“束修”,双手奉上。“老师,这是这个月的家教费,请查收!” 那是个不大不小的纸袋,里面除了十张大钞,还有江依柔写来的信、寄来的照片,全是奇芊特意送给他的。 一看到依柔的笔迹和倩影,程至刚整个人都傻了,不只视线无法转移,连说话的能力也丧失了。 奇芊和伯龙会心一笑,他们是幸福的,也希望别人幸福,尤其至刚和依柔是他们的好朋友,两人明明相爱却不能在一起,这敌人怎么看得下去? 梁太太端一盘精致点心进来,发现程至刚呆坐在桌边,一脸茫然无措。 奇芊立刻起身抱住母亲的手臂。“妈,我们到客厅去,程老师他有重要的报告要写。” “可是……总要让老师吃点东西吧?”梁太太还是把点心放到桌上,待客之道怎能有所疏忽?高雄人可是出了名的热情大方。 伯龙笑嘻嘻地说:“伯母请放心,程老师现在有了精神食粮,他不会饿着的。” 书房大门一关,程至刚独自面对现实和回忆、快乐和感伤、甜蜜和自责,如同午后雷阵雨一般,倾盆大雨让他无处可逃。 信中,依柔叙述新生活的充实,纽约大学是个得天独厚的环境,有金融中心华尔街和娱乐重镇百老汇的环绕,她忙着吸收,甚至都来不及消化。 然而在那几张照片中,他看得出依柔瘦了,笑容也浅了,不像过去那样灿烂耀眼,这是因为她长大了、成熟了?还是因为她没有再大笑的理由?他不敢做任何判断。 一年前,他接受了赵管家的建议,进入“擎宇集团”的高雄分公司,从工读生开始做起,试着挑战自己能做到多少、能前进几个阶梯,如果真有那么—天,也许他能碰到依柔所在的地方。 这或许是痴人说梦、或许像愚公移山,可是他无法放弃希望,如果不曾努力就放弃,他将一辈子活在遗憾中,也将永远对不起她的真情。 “等我,请你等我。”他对照片中的人儿低声说:“虽然台湾和纽约相差了十二个小时,但我们的距离正在拉近,请相信我……当我们相逢的时候,我会主动吻你,我会说我爱你,我什么都会做,只要让你快乐……” 这是一个二十一岁的男人,在三月的某个午后所立下的愿望。 春去秋来,年华似水流,再怎么深刻的伤口,也能在时间抚慰中得到平静。 江依柔拿到学上学位后,转向企管硕士进攻,同时在“擎宇集团”的纽约分公司上班,为接掌家族企业做准备。 江逸樵和马丁看她从一朵枯萎的小花,逐渐苏醒、绽放、盛开,终于变成迎风独立的美丽玫瑰。 只是人生总有聚散离合,她不能一辈子不回台湾,江雪蓉和杨迅频频呼唤她回国,也订下了公主荣归凤巢的日子。 这天下午,江逸樵和马丁在厨房里做蛋糕,要替依柔办场惜别会,他们不想到什么豪华餐厅,选择在家静静度过最后一晚,深深记下彼此的笑容和祝福。 “时间真像长了翅膀,zoe来纽约已经七年了。”马丁一边打蛋一边说:“以前只要有台湾寄来的包裹,隔天她就会双眼红肿,现在却一点都看不出来。” “小女孩总要长大的,失恋一次比什么都有效。”江逸樵又读了一遍食谱,怎么书上说的跟实际做的不太一样? “我的心情仿佛自己的女儿要离家了,又怕她再次受到伤害,又不能不让她体验人生。”马丁将起泡的蛋白倒进面粉里。“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没事的时候为她祷告,有事的时候给她支持。” 马丁轻轻笑了。“喔!亲爱的,这些我知道,但我是说怎么做蛋糕?” “我还在研究呢……”江逸樵觉得写剧本容易多了,擅长烹饪的人真了不起。 晚上七点,依柔一回到家,发现屋里满是玫瑰,还有烛光点点,桌上还有个不太成功的蛋糕。 “噢~~joe!martin!”她忍不住惊喜大叫。“你们不需要为我这么做的,亲手做的礼物比用钱买的更贵重,那我欠你们更多了。” “傻女孩,那是因为你值得。”江逸樵模模外甥女的头,即使她穿着正式套装和高跟鞋,在他眼中仍是那可爱的小女孩。 “zoe,祝你在台湾找到幸福!”马丁倒了三杯白兰地,眼角已然湿润。 依柔拥住这两个爱她至深的人。“我没告诉你们吗?我在纽约已经找到幸福了,那就是你们带给我的啊!” 三人谈心直到深夜,由于离情依依,江逸樵和马丁都喝多了,这次换依柔来照顾他们,替这两个醉醺醺的男人盖上被子。 “晚安,作个好梦。”她在他们额上各献上一吻,悄悄关上门。 回到自己房里,她一边换上睡衣一边审视行李,该打包的都打包了,该寄托运的也都寄了,明天她只需拎着一个公事包即可出发。 唯一让她迟迟无法处理的是奇芊寄给她的信和照片,信上常会提到“那个人”,照片中也有他的身影。他一年比一年成熟稳重,只是眼角始终隐约有份忧郁。 留着这些东西,只是背负回忆的重量;丢掉这些东西,却又对不起好友的情谊。 她不禁叹口气。“奇芊呀奇芊,你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 不自觉的,她又一封一封拿出信件和照片,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看过后放进置物箱,上锁后丢掉钥匙,永远不再开启。 七年来,尽避追求者不曾少过,却没有人走进她心里,这样很好、很简单,没有期待也没有伤害。回忆或许无法改变,却能藏在黑暗角落,只要她朝阳光的方向走,相信会找到另一条出路。 生命是可以重新来过的,她对自己有信心,现在的她不正是崭新的她吗? 同一时间,台湾台北。 程至刚正在“擎宇集团”总公司里,忙着布置新任总经理的办公室。 “程主任,你看这样可以吗?”职员阿东不断调整墙上挂画,忙得一头大汗。 程至刚半眯起眼,审视左右高度。“左边再高一点,嗯……没问题了。” 为了让新任总经理有最佳工作环境,总务组派了八个人支援,从前天忙到现在,由于程至刚的态度审慎,每项细节都不能疏忽。 这时,一位女职员走进门,怀中抱着一大束粉红玫瑰。“主任,花买来了!” “谢谢。”程至刚接过花束,亲自剪枝去刺,一朵一朵放进花瓶,那模样像在对待心爱的情人,忧郁神情让人不禁侧目。 靶觉到气氛不太对劲,阿东忍不住开口问:“程主任……你要不要吃饭?已经十二点多了耶!” 程至刚这才注意到时间。“你们先去吃,我还不饿。” “那我们帮你买回来好了,”一位叫秀秀的女职员说。“我知道主任什么都不挑,随便我们决定对吧?” “那就麻烦你们了。”程至刚不想拒绝别人的好意,即使他毫无胃口也会点头。 “一点也不麻烦!”秀秀报以温暖笑容,她一向觉得他是个好上司。 程至刚留下来剪花,其他人则一边走向员工餐厅,一边开始窃窃私语—— “程主任是怎么回事?从营业部主任转为总经理秘书,好奇怪的调动!” “人各有志,可能他有他的考量吧!”阿东曾和程至刚共事,明白他做事低调谨慎,不是那种自吹自擂的人。 “听说他七年前就进公司了,不知多少女同事倒追他,但是从来没有人成功,是真的吗?”秀秀对这问题特别有兴趣。 “我曾经旁敲侧击问过他,他只说他已经有心上人了。” 阿东这句话让三个女职员同时发出叹息,如此一来又少了个好对象。 用过午餐,大伙儿又回到办公室,在程至刚的指挥下继续干活,一点也含糊不得。 直到傍晚六点,总算大功告成,程至刚立即宣布道:“谢谢各位的帮忙,晚上我请大家吃饭、唱歌。” “ya!太棒了~~”所有辛苦都是值得的,善待属下的上司一定会出头天,众人再也没有别的意见,衷心祝福程主任荣升程秘书,锦绣前程一路发!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ktv,点了许多饮料和佳肴,拿起麦克风就高歌一曲,没有所谓害羞或谦虚,在这年代人人都是歌王歌后。 程至刚端着一杯茶,默默坐在一旁,阿东好奇地问道:“程主任,你怎么都不唱?” “我不太会唱歌,听你们唱就好。”他对流行音乐毫无概念,任凭众人如何鼓噪都不肯开嗓。 饼没多久,至刚拿起公事包说:“抱歉,我还有事要处理,你们继续玩,我先去结帐,再唱三个小时可以吗?” “no,problem!”大家一听还能高歌三小时,个个都欢欣鼓舞!今天可是周五的夜,当然要high到最高点,好好犒赏自己一番。 “那么我先走了,再见。”程至刚走出包厢,却没有立刻离开,因为有人唱起一首经典老歌,那一字一句都拉扯着他的心—— 忘不了、忘不了……忘不了你的泪,忘不了你的笑…… 他静静听完整首歌,走向柜台结帐,而后离开ktv,漫无目的地走在街头上。 当他终于回过神,发现自己走到公司大门前,于是他向警卫打个招呼,又搭电梯来到总经理办公室。 环视四周,一切都很完美,他找不到任何缺点,心情才稍微放松些。 他从花瓶取出一朵玫瑰,凝视许久,轻轻吻在花瓣上,就像吻在情人的唇上,那么样的柔软、那么样的芳香,只是少了点温度,这是一个冷冷的吻。 窗外,正好有架飞机飞过天际,吸引了他的视线。 这些年来,他常抬头凝望飞机,直到它消失在天空的另一边,他相信总有一天,“她”将搭飞机回到他身边…… 第七章 周六午后,桃园中正国际机场,杨迅和江雪蓉前来迎接女儿回国。 这些年来,总是他们抽空去美国看女儿,相处时间毕竟有限,终于等到女儿完成学业,并在纽约分公司工作了两年,即将回台湾来接掌总公司。 入境大门前,旅客络绎不绝,但他们一眼就认出江依柔,那个穿着最亮丽、神采最耀眼的美女,就是他们的掌上明珠了。 “爸、妈!”依柔也在同时认出双亲,给他们大大的拥抱和笑容。 “小柔——”杨迅鼻头一阵酸,盼了这么漫长的时间,今后再也不必聚少离多。 江雪蓉显得较为平静,模模女儿的头说:“你气色很好,搭飞机不累吗?” “这点小事算什么?我已经练就盖世武功,以后就由我来照顾你们吧!”依柔一手挽着父亲,一手牵着母亲,此时此刻,她是最幸福的小女孩。 “找个好男人来照顾你才是真的。”杨迅像个唠叨的老太婆,拉长了脸说道:“你舅舅说你的爱慕者可以从美东排到美西,却没有一个够格做你的丈夫。” 依柔不在乎地耸耸肩,故意吓唬父亲。“我只想恋爱不想结婚,玩玩就好。” 听到这大逆不道、惊世骇俗的发书,杨迅转向妻子说:“蓉儿,你听听看,这还像话吗?她打算玩遍天下男人,就是不肯负责任哪!” “凡事顺其自然,该来的挡不住。”江雪蓉并不心急。 面对父母的浓情蜜意,依柔实在有点受不了。“老爸,你一定要叫老妈蓉儿吗?你以为你是郭靖,你老婆是黄蓉呀?” 没错!”杨迅童心未泯,甚至做了个鬼脸。“那就看你要做讨厌的郭芙,或是可爱的郭襄喽?” “不好意思,我是天使也是魔鬼,刚好两种个性都有!” 案女俩一见面就斗嘴,仿佛从未有过时空阻隔,江雪蓉在一旁边听边笑,若没有她提醒,恐怕他们会一路吵到高速公路上。 “上车吧!你们想走路回家不成?”雪蓉指向自家的chrysler轿车。 一上车,依柔惊喜地喊道:“阿清叔!好久不见,好想你喔~~” “小柔小姐好。”郭海清坐在驾驶座上,面带憨厚微笑。“小姐越来越漂亮了。” “多谢夸奖,阿清叔也是越来越潇洒喽!”依柔从小就坐郭海清开的车,一身车胆都是跟他学来的。 江雪蓉笑道:“赵伯、赵婶他们在家里准备大餐,等着给你好好补一补。” “ya!我想死赵婶做的菜了。”在美国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好吃的家乡菜,她吃牛排、沙拉和义大利面吃到怕了。 “放心,保证让你吃到吐还想再吃。”杨迅比出大拇指说。 闲话家常中,车子已开进小镇,依柔忽然有种近琅情怯的感觉,这是她甜蜜的家、可爱的家,黄昏的故乡不时在呼唤她…… “小柔小姐,欢迎回家!”赵培新和许月莲站在门口迎接。 “赵伯、赵婶!你们想不想我?”依柔冲下车,三人抱在一起。 许月莲擦去眼角泪滴。“想得快产生幻觉了,你是真的吗?不是我在作梦?” 赵培新拍拍妻子的肩膀。“我可以保证,这绝对是真的。” 众人一阵温馨问候,依柔拿出礼物送给大家,人人有奖,又惊又喜。 稍晚,依柔洗过澡,下楼跟父母一起用餐。好久没坐在老家的餐桌旁,她的位子还是在靠窗的那一边,餐具也是她最喜欢的那一套。 “小柔小姐,你要多吃点。”许月莲端上一道又一道佳肴。“你好像变瘦了,以前那样比较可爱。” “这么好康的事,我一定照办!”依柔尝了一口,立刻惊叹道:“赵婶的手艺跟以前不太一样耶!” 这道梅子醋排骨好特别,让她有种不只是怀念的感觉,而那道从未尝过的凉拌芥末萝卜,更让她一口接一口,舍不得停筷,不禁要想赵婶是否有高人指点? 雪蓉微笑,笑容深不可测。“人总不能原地打转,转个弯更有好风景。” 杨迅立刻附议。“说得对,蓉儿真是天纵英明,集美丽、智慧、慈悲于一身。” 依柔可也不是省油的灯。“老妈说的话是圣旨,老爸说的话是空气,那么老爸称赞老妈的话,到底算什么呢?” “你这丫头怎么一点都没变?就爱跟我斗嘴!” “怎样?怎样?”依柔面带挑衅,打开—瓶红酒。“有本事就跟我拚酒呀!” “今天我跟你拚了!”杨迅早有准备,为了庆祝女儿回家,三个月前他就开始练习,每天一杯鸡尾酒,多少总有长进。 “可怜的老爸,今晚又要成为我的手下败将了。”依柔眼中闪着必胜光芒,这些年来的磨练可不是白费的喔! 晚餐后,江雪蓉和江依柔母女俩在花园散步,杨迅因为喝得太多大猛,只得早早上床休息,免得做出什么怪事。 依柔眼角一瞄,发现车库里除了自家的三部轿车,还有一台伟士牌机车,看来颇有历史。“哪来的古董车?” 她心中微微抽痛,想起自己也曾坐过这种机车,当时她是那么年轻、那么单纯,以为努力就有收获,认真就能得到相同回应。 现在她长大了,走出了那段伤痛,意志更加坚强,任何男人都别想让她伤心。 雪蓉简单答道:“那是赵伯的干儿子在骑的。” “干儿子?该不会是骗钱的吧?他们老人家心肠太软了。”依柔知道赵伯、赵婶最大的遗憾就是膝下无子,却没想到他们真的会收干儿子。 “放心!赵伯的眼光你还信不过?人家可是很孝顺干爹、干妈的,比起你这亲生女儿对我们,不知强了多少倍。”雪蓉乘机修理一下女儿,所谓“父母在,不远游”,希望她以后少留连异乡。 依柔立刻回嘴。“他们又不用继承家业,我肩上的责任很重耶!” “我什么时候勉强你了?你大可跟你舅舅一样,尽情去做你喜欢的事,公司里又不是没人才,光是持股分红,就够你过逍遥日子。” 依柔暗自叹口气,不得不再次肯定,她生平唯一对手就是母亲,每次交战都大获全败、胜算全无。因此她举手投降—— “好好好,我承认,是我自己热爱工作、享受压力,行了吧?” 雪蓉微微一笑,又随口提起。“对了,我给你找了个秘书,他在公司从工读生做起,已经有七年的资历,各方面都能给你帮助。” “喔!”依柔没有意见,母亲的选择不可能有错。 “城里那层房子也交给你,以前我工作时总住在那里,周末才回到镇上,现在我退休了,就轮到你去住吧!” “怎么什么都要我继承?你是不是暗自窃喜,以后可以多陪老爸?” “是的。”雪蓉对女儿毫无保留地承认。“我等这天很久了。” 望着母亲柔情的眼神,依柔看出那是恋爱中的眼神。“你们也真是够了!从小到大让我看这种爱情戏,害我觉得自己乱可怜的,怎么找都找不到mr.right。” “人不能总是原地打转,转个弯会有更好风景。”雪蓉第二次说这句话,意有所指,但要等女儿自己明白。 “转个弯、转个弯……不是都一样吗?”依柔随意跳起芭蕾,小时候她学过一阵子,多少记得一些,可是每次转弯后总看到相同风景。 “看来你不只要转弯,最好学学倒立。” “妈~~”依柔抱住母亲的肩膀。“我这辈子都不要结婚,只负责做你们的女儿就好了,你说怎样?” “免谈,我非得找个女婿来制住你。” 四月的夜风中,母女俩的脚步缓缓前进,交织着笑声和风声,久久不散。 周一上午,江雪蓉来到“擎宇集团”总公司,为主管阶层介绍新任总经理,也就是她的女儿江依柔。 “江总经理的年纪很轻,这可能是缺点也可能是优点,就看各位如何思考、如何面对,相信她从纽约带回来的经验,多少能给我们一些启发。” 啪啪啪—— 所有主管鼓掌通过,即使有人不认同也不敢开口,董事长都亲自出面了,他们能有什么意见?就看这位大小姐有什么能耐喽! “谢谢各位!”江依柔很清楚其他人的想法。“请给我三个月的试用期,不满意的话保证退货。” 这句话倒是让大家耳目一新,看来江小姐并非简单人物,颇有乃母之风。 欢迎会结束后,江雪蓉和女儿搭电梯来到顶楼。“走到底就是你的办公室,秘书在里面等着,最后一程应该不用我护送了吧?” “那当然,请期待我的表现。”依柔早抱着破釜沉舟的决心,想要超越母亲的成绩,就从今天开始。 “很好,基金会那儿还有事等我处理。”雪蓉拍拍女儿的肩膀。“周末记得回家。” “我会的,妈再见!” 走到长廊尽头,打开双扇桦木门,江依柔看见一张办公桌、一排资料柜、一瓶玫瑰花,还有一个穿西装、打领带的男人,那应该就是她的专属秘书喽? 只见那男人起身鞠躬,面露微笑,自我介绍道:“总经理您好,我是您的专属秘童曰,我叫程至刚……” “你——你在这里做什么?!”他的话还没说完,立刻被她打断。 就算他化成灰她也认得他,这个让她在感情路上跌倒的男人,是她生命中最初也是最后的一次! “我是您的专属秘书,负责您的行程安排、资料汇整,并处理对外联络。”他再次声明,神色坚定不移。 “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给你三秒钟离开我的视线。” “总经理,我并不是在开玩笑,我真的是您的秘书。” “你……你给我站着不准动!”莫非这是妈刻意安排的?依柔忽然发觉,她陷进了一个精心策划的圈套。 “是。”收到命令就该执行,他对此从不怀疑。 依柔冲进第二扇门内,里面是她自己的空间,也就是总经理的办公室,果然气派大方,是她中意的前卫风格,还有她最喜欢的粉红玫瑰。 但现在这不是重点,她有更大的问题!从皮包抓出手机,她第一个要找的人就是母亲—— “妈,你怎么可以找男人做我的秘书?尤其是那家伙、那家伙……” “秘书就是秘书,有需要分性别吗?”江雪蓉接到电话毫不惊讶,事实上她颇为期待,如果可能,真想当面看看女儿的反应。 依柔不得不挑明了说:“你明知道我出国的理由,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你出国的理由和工作没有任何关系,如果你做不到公私分明,就让他从秘书升为总经理,反正他的工作能力并不比你差,你就只要做个大小姐,自由自在的也不错。” “这个位子我要定了,怎么可能让给他?” “很好,身为总经理就该用人唯才,即使他是你的仇人也不例外。” “我当然明白这道理,可是……妈?妈你还在听吗?妈~~”任凭依柔再三呼唤,母亲已挂上电话,没有争论余地。 老天,历史居然又重演了?依柔一时无法相信,怎么她绕了大半个地球,回到原点仍是逃不开这场恶梦?然而局势相当清楚,除了接受,她别无选择。 不要紧的!她一边深呼吸一边告诉自己,她已非当年脆弱的小女孩,现在她是个成熟的女人,什么都能面对、都能处理,绝不会因一段幼稚恋情而芳心大乱。 终于她走出办公室,面对程至刚,冷静说出结论—— “话说在前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得到这职位,我也不想再提以前的事,从此刻起,一切公事公办。” “是。”他全身僵硬,额冒汗滴。“请问我可以动了吗?” “请便。”这男人怎么跟以前一样蠢?叫他不准动就真的不敢动,想用苦肉计来打动她吗?可没那么容易。 “谢谢……”程至刚拿起资料夹。“这是本月行程和计划,请总经理过目。” 依柔默默接过,想到今后要和他共事,满心不愿却又无法改变,好,既然如此,她总可以要点小脾气吧? “你是我的专属秘书,但我并不了解你的经历,请人事部调你的档案过来,让我好好认识你一下。” “是,我晚一点就送进来。”他对自己的历练有信心,不怕她检核。 “你最好有心理准备,做我的秘书必须是个超人。”多年不见,他的镇定功夫有增无减,看来更添了一份稳重内敛。 “我会全力以赴。”他早有准备,身心都将交给她。 稍后,程至刚送进饮料和他的个人档案。“总经理,请用茶。” 薰衣草的浓郁香气扑鼻而来,她缓缓抬起头。“我什么时候说我要喝茶?” 她正在研究行程表,一天最多排到十二个小时,简直不是人过的生活,难怪老妈嚷着要退休,好跟老爸逍遥快活去。 “我想总经理第一天上任,需要舒缓压力、放松心情,薰衣草茶应该帮得上忙,这是我身为秘书的小小心意。” “你可以出去了。”竟敢跟她回嘴?果然不是当初那大笨牛了。 至刚点个头退出办公室,有些事不能急在一时,他愿意以柔情融化她的刚强。 等大门被关上,依柔才不甘不愿地喝口温茶,感觉确实好多了,该死的他,就不能粗心点或冷淡点吗? 翻开档案夹,里面详记程至刚七年来的表现,涵盖了业务、行政、企划、管理等单位,考绩全是优等和嘉奖,薪水一路攀升至六位数,可说是“擎宇集团”的明日之星。 这样一个杰出人才,为何不升为主管阶级,反而主动要求做她的秘书?仔细一翻,在他申请职位的说明书上,写了这么一句话——“此为本人生涯规划中唯一目标。” “生涯规划?唯一目标?”她冷笑着念出这几个字,难道他改行当“拜金男”了?当初放弃她才发现太可惜,如今想卷土重来、人财两得? 想都别想!她很快就会让他明白,这完全是个白日梦! 早上八点,江依柔提早半小时进入公司,来到办公室前,发现有人比她更早,那正是她的秘书程至刚。 “总经理早。”至刚已整理好信件和资料,准备送到依柔桌上。 她无意跟他招呼,指向他柜上的花束和小礼物问道:“这些是什么?” “同事送的。” 她问都不用问,一看就知道是“女同事”送的,那种心形的包装纸、可爱的蝴蝶结,只差没写上“我爱你”三个字。 想想也有道理,现在他不再是穷小子,身为总经理的秘书,至少也算中上阶级,再加上他高大挺拔的外型、温和亲切的个性,当然会吸引许多蜜蜂蝴蝶。 “我马上收起来。”经过这些年的历练,至刚学会了察言观色,光看她那紧抿的唇角,就知道她内心有多不高兴。 “何必呢?看起来很漂亮呀!”她忽然转怒为笑。“你应该珍惜对方的心意,别辜负了对你好的人。” 她这话中有话,他岂会听不出来?他一边收拾一边解释道:“我没结婚也没女朋友,我心底只有一个人……” “你不用一一向我报告!”她即时打断他的话。“那是你的私生活,我没兴趣。” “小柔……”不由自主地,他轻唤她的小名。 “叫我总经理!”她狠狠瞪住他,不敢相信他还有脸这么喊她? “抱歉,总经理。” 她昂起下巴。“给我一杯黑咖啡,连同今天的行程表一起送进来。” “是。”他垂下视线,唯恐泄漏太多情感。 几分钟后,至刚敲门走进办公室,将咖啡和资料放到桌上。 依柔一手抓起行程表盯着瞧,另一手端起咖啡,才喝一口就皱起眉。“这不是黑咖啡,你干么加女乃精?” “我想总经理应该还没吃早餐,直接喝黑咖啡会伤胃,所以加了一点女乃精,此外……我也准备了早餐。”他指向另一张桌子上的便当盒,在更早之前他就送进来了。 无奈她不接受好意,正色斥责道:“我叫你做的事,你就听话做好,我没叫你做的事,你就别自作主张,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要我教?你真有七年的工作经验?” “对不起,是我的错。” “当然是你的错,难不成是我的错?” 一说出这句话,她自己都觉得太情绪化了,仿佛回到分手的那一天,她想对他说的就是这句话,当初没能开口,而今却月兑口而出。 莫非她还在意?还忘不了?否则怎会一碰到他就失去理性? “抱歉,我现在就去重泡。”他神色凝重地端起咖啡,心中也有同样想法,是的,一切当然都是他的错,错在于他不够自信、不够勇敢。 “把这个也拿走,我不要!”谁要吃他做的早餐?她会吐! 至刚的表情显得为难。“可是……总经理,你不吃早餐的话,一天的工作量这么重,对你身体不好。” “要我说多少次你才懂?不用你多管闲事!” “是。”他告诉自己不该操之过急,想等她回头,就该有长期抗战的打算。 看他走出办公室,她才卸下武装,低头叹息。 没错,这些年来她一直有胃痛的毛病,她不该没吃早餐就喝黑咖啡,但她就是恨他这份体贴,如果他不爱她,就不要给她虚幻的温柔! 爱?她怎么会想到这个字?那种无用却伤人的东西,早该抛在脑后,她再也不需要了! 新官上任,凡事都要亲力而为,从周一到周六,每晚江依柔都在办公室留到十点,和一堆契约报告奋战,而程至刚身为专属秘书,二话不说随她加班到底。 依柔不得不承认,他是最优秀、最杰出的秘书,甚至可说这职位委屈了他,若是由他做总经理,也许比她更快适应。 比较起来,她在纽约分公司的工作,有如天堂度假一般,因为美式管理的风格,无论多繁忙都要度周末,哪像台湾人这样做到没日没夜? 晚上七点,至刚送进文件和晚餐,平静地说道:“总经理,这是我从餐厅买的便当,请您多少吃一点。” “先放着。”她淡淡回答,不想揭穿他的谎言。 什么从餐厅买来的便当?不过是换个包装而已,她岂会吃不出他的手艺?每次打开一看都是她爱吃的菜,分明是睁眼说瞎话! 话说回来,今天的菜色真不错,有糖醋白菜、凉拌海带丝、蒜泥蒸虾,还附了一碗竹笙冬瓜汤,简直要教她的舌头融化! 算了,懒得跟他计较,值此兵荒马乱之际,有得吃就该感恩了,除此之外,每天都看到窗边那瓶粉红玫瑰,也教她心情放松许多。 当她吃饭时,至刚坐在她对面,拿起企划书就逐一念出重点,甚至分析了风险和利润,说他像个军师也不为过,想想也是,当初他考试不也考赢了她?不愧是企管系的高材生,分析得头头是道、精辟有加。 “因此我认为……”至刚正要做出结论,她却打断他的话—— “对了,你妈和你妹还好吗?”她想起该关心部属一下,毕竟她受他照顾良多,做人不可太无情。 “我妈两年前过世了,我妹在当实习老师。” 依柔刚吃到一半,此时却忽然没了胃口。“我很遗憾。伯母她……” “她走得很平静,事实上,她能多活那么久,在医生看来已经算奇迹了。” “喔……”她不知该说什么,没想到他竟成了孤儿,比较起来,她是个多么幸福的孩子,拥有双亲最完整的爱。 他看得出她心情的变化,转个话题说:“总经理,饭后要不要来杯茶?” “嗯!”她点个头,真诚地说道:“谢谢。” “这是我该做的。”他转身走出办公室,那背影不知为何,令她感觉有丝感伤。 晚上十点半,依柔开着ferrari跑车离开公司,无意中发现前方一台车,驾驶人正是程至刚,看来现在他有能力买车了,不再是那个骑老爷机车的小伙子。 眼光不错,ford的车很适合他,风格简约,稳重实用,不像她还是爱开炫目的跑车。 绿灯亮了,程至刚踩下油门往前进,依柔却把车停在路边,把脸靠在方向盘上,静静的、深深的回想起当年,她是如何坐在机车后座,如何紧紧环抱他的腰。 那时,她真的爱过…… 第八章 周日午后,江依柔约了梁奇芊喝下午茶,地点选在江家别墅,地点隐密又舒服,正适合她们这两位富家女。 “小柔!”一见到好友,梁奇芊大喊出声。 “芊芊!”两人互相拥抱,像少女般尖叫不断。 兴奋情绪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奇芊噘嘴抱怨道:“你好过分喔!一样这么苗条、这么迷人,哪像我,都变成母猪了。” 虽然才二十五岁,奇芊已是两个孩子的妈。谁叫她一毕业就跟蔡伯龙结婚,生了一对双胞胎女儿,过着富家少女乃女乃的悠闲生活。 “你才过分呢!”依柔立刻回敬道:“幸福洋溢,连皮肤都在发亮,哪像我忙得都有黑眼圈了。” “还不是你自己爱打拚?认命吧!”奇芊喝口茉香女乃茶,伸手向美食进攻,反正她和老公都心宽体胖,谁也不嫌谁,自然免减肥。 “是是!蔡太太说得对极了。”依柔不得不向这位“好命人”低头,明明都是大小姐,她干啥要做女强人,不做“闲妻凉母”?性格决定命运,一切都是自找的。 “这次回来不会再走了吧?”奇芊只担心这点。“别叫我再去纽约看歌剧顺便看你,我最讨厌搭长途飞机了!” “安啦~~我妈准备要退休了,公司的事都交给我,最多也是出国洽公,我得照顾我爸妈到老。”依柔这辈子最感激的人就是双亲,也该是她尽孝道的时候了。 奇芊吃得满嘴樱桃塔,仍可出声欢呼:“那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长相厮守了。” “这么恶心的台词,你去对你老公说吧!” “我是看你小泵独处、春闺寂寞,才让你尝点甜头嘛!”奇芊那圆圆的眼睛一转,贼笑道:“怎样?最近重会旧情人,有没有春风得意、近水楼台?” “你怎么知道的?”依柔不敢相信,难道全世界只有她被蒙在鼓里? “拜托!我在信上说过好多次了,『那个人』离你其实并不远,意思就是他在你们公司上班,是你自己不想得知答案的。”奇芊虽然百般用心,却还没看到结果。 “如果可能,我希望一辈子都不再见到他。” “态度别这么绝嘛!老实说,你对他是不是还有感情?”经过结婚生子、夫妻相处等历练,奇芊不再是那个“蠢”情小女孩,找她商量恋爱问题准没错。 “说什么笑话?我的追求者那么多,轮得到他吗?”没错,追她的人一大箩筐,就算她都看不上眼,也绝对不会吃回头草。 “可是至刚一直没交女朋友,有几次伯龙要帮他介绍对象,他都不肯接受,我想……他一定是在等你。” “不可能。”依柔否定得断然,不留丝毫空间。 奇芊却没那么容易打发。“如果他不是在等你,怎么会一直单身?还在擎宇集团工作?还变成你的专属秘书?” “或许他变了,变得势利又市侩,把我当成富婆,可以让他少奋斗一百年。”依柔只能找藉口说服自己,不然该怎么办? “他才不是那种人,否则当初他就不会离开你,他是觉得自己配不上你……” “别说了!”依柔恨不得捣住双耳。“我不想再受他影响、不想再被伤害,难道你不了解我的心情?” “小柔,对不起~~”奇芊拍拍好友的肩膀,她不想看依柔和至刚互相错过,然而此刻不是好时机,依柔受伤的心还没结痂。 等依柔稍微平静些,奇芊拿出女儿们的相本。“来看我家的这对宝贝,包你烦恼清光光。” “嗯……”依柔打起精神,转换心情。 两人一谈直到晚上九点,临别前,奇芊摇下车窗,再三提醒好友:“这回我来看你,别忘了下次你来找我,咱们高雄见!” “我会尽量抽空的。”想到高雄,她心中不知为何就是一痛。 “我在高雄等你,不见不散!” “再见、再见。”依柔轻轻挥手,仿佛送别的不只是好友,而是她的年少回忆。 不管周末如何度过,到了伟大的星期一,总要做出精神振奋、雄心壮志的模样,告诉自己这又是个新开始,任何苦恼都会从工作得到解月兑。 “总经理,请用早餐。”程至刚敲过门后,端进早餐和饮料。 除了早餐,他还负责准备午餐、点心、晚餐、宵夜,以及各式养身茶。 事实上,他跟附近一家餐厅做了约定,请他们先采买食材、清洗削皮,然后他只要花少许时间,就能做出营养美味的餐点。 端起骨瓷茶杯,依柔才喝一口就皱起眉。“这什么茶?好怪的味道!” “这叫保胃茶,用红枣、老姜、枸杞和陈皮一起煮,喝了可以顾胃。” “难喝,不想喝。”她撤撇嘴,存心不接受好意。 至刚苦口婆心劝道:“总经理,你一开始喝可能不习惯,喝久了其实味道不错,为了你的身体健康,请忍耐一下好吗?” “我爸妈都没你这么罗唆!”她忍不住想吼他。 他却不受丝毫影响。“我是你的秘书,我有义务和责任照顾你。” 如果是过去的他,恐怕早被她吓得不敢吭声,如今果然有所长进,竟敢和她对峙凝视,直到她先放弃这场无聊比赛。 “我想喝就会喝,你别给我脸色看,到底是你大还是我大?” “当然是总经理大,可是身体健康大于一切,我希望总经理保重自己,这对全公司上下都非常重要。” “知道了啦!你先出去我才要喝。”这是她所能做的最大妥协。 “是。”他走到门口,仍频频回望、再三叮咛:“趁热喝比较好,如果冷了,保温瓶里还有很多,我随时给你换上。” “本小姐现在就喝,你快消失行不行?”她几乎要被他逼疯了,这男人固执有如蛮牛,完全不听人话嘛! 他唇边带着微笑,终于将门关上,内心放下一颗大石。 喝完温润的保胃茶,依柔不禁感慨起来,如此受他照顾,她有种又回到过去的错觉,仿佛他还是她的男佣,一天到晚为她做饭、洗衣、扫地,害她不知不觉爱上他,谁叫认真的男人最帅气呢? 想到奇芊的话,她自己也不禁自问,她是否对他还有感情?而他是否真的在等她? 不!她可以接受他成为工作伙伴,却不能再让自己陷入困境,她最不愿碰上的爱情对象就是他! 时间过得飞快,一天就在繁忙公事中度过,当依柔吃过晚餐后,已是晚上九点。 她关了电脑,走出办公室,站到程至刚面前,双臂环在胸前,一副挑衅加挑战的模样说道:“已经下班了,我不想谈公事,我想谈点私事。” “是,请说。”至刚仍坐在椅上,抬头仰望她的威严。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她不想拐弯抹角。 他也不含糊其词。“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她大笑起来,笑得那样厉害,以至于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你以为你是谁?你凭什么说这种话?” 他仍仰望着她,如同仰望天边的星。“我什么都不是,我只是一个爱你的男人。” “砰!”她双手拍在桌上,愤怒而不平。“你好大胆,竟敢说爱我?全世界最没资格对我说这句话的人就是你!” “我知道我曾让你伤心,所以我要用一辈子来弥补。” “当初是感恩,现在是弥补,你的理由总是光明正大、无私无求。”很好,他一直在做好男人,而她一直是个坏女人。 “不,你错了,我是个胆小而自私的人。”他站起身,倾向前,低诉心意。 “七年前的我太胆小,以为让你离开是对你好,现在的我却是极端自私,为了得到你的心,我什么都愿意做。” 她不禁退后了些。“程至刚,我好像有点不认识你了。” “以前我自认配不上你,不知如何接受你的感情,因此我选择逃避,我需要成长和历练,直到现在,我敢说,我是最适合你的男人。” “那又怎样?你该不会天真的认为,经过这些风风雨雨,我对你还会有感觉?”这似乎不只在问他,也在问她自己。 “我有自信让你重新爱上我。” 她先闭上眼,再睁开眼,发现他仍站在面前,四周也没有任何变化,因此这不是梦,而是真人真事。 “你知道吗?我很想大叫『你去死吧!』但是我又懒得花那个力气,你根本不值得我发火。”成熟女人该有成熟做法,她觉得自己真是有够洒月兑。 出乎意料的,他竟对她露出微笑,低哑地说道:“小柔,你一点都没变,你好可爱。” “你、去、死、吧!”她的洒月兑完全破功,一旦扯上这家伙,她就变得不像自己。 他的回答让她更诧异。“很抱歉我无法听从这个命令,我要比你多活一天,直到你闭上眼睛,身体都变冷了,我才舍得离开这世界。” “私人问题到此结束,以后谁都不准提。”她不能再看他的眼,那太深情太温柔的眼,足以融化最冷酷的心。 不等他回答,她转身就走,脚步匆促得像是逃难,仿佛背后有人穷追不舍。她知道,追着她的,是他充满爱意的眼神…… 那天起,江依柔对程至刚特别冷淡,除了该说的话绝不多言,连他的爱心便当也受到冷落,她尽量在外和客户用餐,即使吃得胃疼也不吭声。 至刚仍为她准备三餐、饮料和点心,无论她吃或不吃,他总做好自己要做的事。 这天一早,至刚站在她桌前,说明本日行程—— “早上先开股东会议,由于时间长达六小时,要和股东一起吃午餐,晚上则和客户用餐。” 依柔听得猛揉太阳穴,最近聚餐的机会特别多,台湾人真奇怪,谈生意就非得吃饭喝酒,难道不能看场表演、喝杯咖啡就好?然而,凭她一己之力,想要抵抗“饮食文化”是不可能的,唯有入境随俗,最好锻链出铜肠铁胃。 “总经理,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我没事。”她强打起精神,若无其事地问道:“关于吃饭的地点,你有什么好建议?” 如果一定要吃吃喝喝,至少给她好一点的选择吧! “请稍候。”他走出办公室,没多久,拿着一本资料夹进来,以双手呈到她面前。“我想总经理这些年不在台湾,可能会需要一些休闲资讯。” “这是……”依柔有种自投罗网的预感,她不该翻开这本厚重资料夹,却又忍不住想看他到底准备了什么? 当她一页一页浏览,不禁睁大双眼,这家伙居然使出老套,亲手写出各处吃喝玩乐的资讯,甚至以麦克笔画出地图,还用贴纸标出几颗星的评价。 “怎么?你不会打字也不会电脑绘图?”七年前他是个穷光蛋,只能在笔记本上写字涂鸦,七年后他已是青年才俊,身为总经理秘书还做这种傻事? “我会,但那不能表现我的诚意。” “你以为我会被这种东西感动?你以为我还是那个十八岁的女孩?”他简直欺人大甚,拿她当傻子看! “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原来的你,但我的心意一直没变过。” 不,她拒绝听这种话!她拒绝被融化! 她强忍下想捣住耳朵的冲动,双手交握在膝上,握得那么紧、那么紧,以至于指甲都陷进皮肤内了。 做个深呼吸,她终于冷冷回答:“拿走,我不需要。” “是。”他收起资料夹,表情依旧平静。“关于晚上和客户吃饭的事,由我预约餐厅可以吗?” “随你。”当他走出门,她才允许自己卸下武装,把脸埋进双手中。 可恶,这阵子没吃蔬菜水果,天天大鱼大肉,害她嘴角都发炎了。 除了饮食的问题,还有失眠的困扰:心情的低落,再这样下去,她都快得忧郁症了! 程至刚呀程至刚,你就不能离我远一点吗?拜托你放过我吧! 夜已深,“商业晚餐”终于结束,江依柔很满意地走出餐厅。这里不愧是程至刚推荐的地方,气氛、菜色、服务都颇有水准,或许她真该留下那本“休闲指南”,想必有更多值得一去的好所在。 喝多了几杯,她全身轻飘飘,仿佛快飞上天了。自从回到台湾后,一连串的事情让她紧绷到极点,这晚,她忍不住让自己放纵。 业务经理、公关主任和企划组长跟在她背后,不太确定地问道:“总经理,你还能开车吗?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还行。”她朝属下挥一挥手,走向停车位,没发现自己的脚步不稳,只觉一切都很好,快活得不得了。 正要拿钥匙开门时,有个低沉声音从她背后传来—— “总经理。” 真是的,这些关怀过度的属下,未免太看不起她了!她一转头,却见到最不想见的人。“你、你在这做什么?” 程至刚在夜风中站了两个多小时,漫长的等待就是为了这一刻。“我想总经理可能喝多了,或者太疲倦了,请让我开车送你。” 她冷笑。“我承认你是个尽职的秘书,但你太多管闲事了!” “前面有警察在做酒测,如果总经理被抓到酒后驾驶,对你不好对,公司也不名誉。”他试着和她讲道理,希望她三思而后行。 “我搭计程车就行了。” “这么晚了,单身女子搭计程车很危险。” “你比任何人都危险!”计程车司机或许劫财劫色,这家伙却想劫她的心。 他把这句话当作赞美,唇边泛起暖笑。“如果你把我当成秘书,你不会觉得我危险,除非你把我当成男人。” “你少跟我要嘴皮子!你应该唯唯诺诺、点头称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厚脸皮?”她骂得太过激动,一时反胃,转身就吐。 呕了好几分钟,却只有酸味的酒,今晚她根本没吃什么,光顾着喝葡萄美酒。 “你真的喝多了。”他缓缓抚过她的背,不舍她那痛苦的神情。 他的车就停在她后面,他打开车门拿出矿泉水和湿纸巾,先替她擦净嘴角,让她喝几口水,再扶她坐上车,为她系好安全带。 “我送你回去。”他这不是询问而是决定。 依柔已经无力反抗,酒意仍在体内发酵,看着他开车的侧脸,她叹息道:“真不可思议,你竟有一天会开车载我,那台老爷机车呢?你一定把它丢了吧?” “我还保留着,那是我爸送我的遗物,我也打算送给下一代。” “是吗?祝你好运。”她忽然轻笑起来,想到那些女同事送他的礼物。“你从以前就很受欢迎,应该有一堆女人想替你生孩子。” “你心里明白我要的是谁。”他伸手模模她的额头,只是一瞬间,却让她全身发烫,可恶,为何他对她总有如此影响力? “去你的,关我什么事……”她打个酒嗝,不太优雅。 不管她反应多冷淡,至刚仍继续倾诉。“记得吗?以前你爸曾问我有什么梦想?那时我回答不出来。现在我可以告诉你,在每个成功的女人背后都有一个支持她的男人,我的梦想就是要做你背后的男人,一辈子照顾你、支持你。” 她假装沉沉入睡,假装没听到这些话,否则一颗心就要挣扎得好痛。 “睡吧!”他抚过她的发梢。“我会永远守在你身边。” 程至刚扶着江依柔走进屋,这是一间美丽却寂寞的房子,由钟点女佣打扫得相当干净,像座样品屋,没有人的味道。 他当然了解其中原因,依柔全心全意投入工作,回到这里睡几个小时,很快又整装出发,面对下一波挑战。 而他所能做的,就是成为她的后盾、她的港湾,让她随时储备战力,这是七年前他许下的愿望,不知如今可否成真? “你可以走了。”依柔倒在沙发上,头晕不已。 见伊人憔悴,他怎能离开?他怎能放下?双脚自动走到地面前,双手轻扶在她肩头。“我抱你到床上。” 不用多问,那扇唯一打开的门,想必是她的卧房。 “你少多管闲事……”她才说出这句话,随即感觉自己被抱起,那带给她最不想要的脆弱感,他的双臂坚强、他的胸膛温暖,而她是多么期待又害旧。 至刚抱着她缓缓走到床边,轻轻将她放到床上,为她解开发夹,月兑下高跟鞋,仿佛过去七年来他每天都这么做,自然而然。 依柔忽然一阵心酸,为什么他就是可以做得无所谓?为什么她连脚趾头都会颤抖? “你总是这么平静、这么淡然,好像一点都不受影响。就连我跟你的初吻,也是我强求的,现在想起来多傻……” “我不是不想吻你,只是当年我没有勇气。” “算了,我不想再说,你快走!”往事历历在目,回忆汹涌而来,她怕自己就要承受不住,转过头背对他,藏起感伤表情。 他却抱住她的身子,抬起她的下巴。“我会走的,但在这之前,我想吻你,而且我有勇气。” “你说什么?”她不能相信,这会是他说的话? 在她来得及反应前,他已低头吻上她的唇,坚定而无犹豫,从轻尝到深入,主导这个吻的长度和浓度。 一时间,她以为这是梦,然而眨眨眼仔细一瞧,这个闭眼专心吻她的男人,和当年那个害羞男孩确实是同一人。 靶觉到他的温柔和热情,她迷迷糊糊地想,是什么在融化?是什么在崩溃?若不是地震了就是彗星撞上地球,如果生命就此化为永恒,她可以只活在这一秒吗? 当他离开她的唇,她悠悠叹了口气。“为什么这个吻是咸的?” “因为你在哭。”他轻轻擦去她的泪,每一滴都教他心疼。 她摇摇头,梦呓似地说:“我不相信我会流泪,我不可能为你流泪……我的泪早就流干了,怎么可能还会有泪?” “小柔,对不起!”他紧紧拥住她,皱眉的脸埋在她的秀发里。 “我恨你……我真的好恨你……”为何拨动她的心弦?为何揭开她的伤口?莫非要地整个人融化成泪他才满意? “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我只求你让我好好爱你。” 她听不进他的忏悔和承诺,她仍旧感到那年冬天的寒意—— “刚到纽约的时候,有多少个飘雪的夜里,我躲在被窝里偷哭,怕舅舅他们听到,我只能咬住嘴唇,咬到流血也不出声……舅舅看到我的嘴破了,还以为是天气太冷,买了绵羊油制成的护唇膏给我,可是一点用也没有……” 他静静聆听,一字一句都重击他的心,他知道她受伤很重、个性又好强,却没想到她是个爱哭的女孩,而且每滴泪都是为了他。 她今晚是豁出去了,决定说出心底秘密—— “每次看飞机飞过天空,我会想像你搭飞机来找我,告诉我说你有多爱我,你不能没有我……直到有一天,我再也不抬头看飞机,因为我放弃了希望,我知道你不会来找我……” “我真的很抱歉,从今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孤单了,你相信我好吗?” “我不想听你废话,你现在就给我走!快走!”她握起拳头朝他扑打,直到她真的累了、倦了,倒在枕上低低喘息。 “我们改天再谈,你好好休息。”至刚选择静静离开,他明白这不是个好时机。 依柔像个小女孩,哭着哭着睡着了。她梦到许多年前的自己,以为什么都可以用钱买到,那时她对人生的想法多天真、多可笑…… 第九章 一觉睡到清晨,全是些错综复杂的梦,虽然睡了很久却得不到休息。江依柔下床洗个温水澡,试着找回清醒的神智,她想起昨夜那场闹剧,她喝多了几杯,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也是她最不想让程至刚看到的一面。 铃~~铃~~ 床边的电话骤然响起,知道这个号码的人并不多,依柔没看来电显示就接起,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准备好参加party了没?” “什么party?”她认出是好友梁奇芊的声音。 “庆祝我跟伯龙的结婚三周年纪念日啊!”奇芊半带威胁、半带恐吓地说: “我的邀请卡早就发出去了,如果今天我没看到你出现,以后就当没我这个朋友!” 依柔这才想起有这回事,因为寄到她的私人信箱,程至刚自然不知道有这回事,也没帮她排在行事历上。 依柔开玩笑地问道:“结婚三周年有这么了不起吗?”听到别人幸福的消息,彷佛自己也能分享感染。 “那当然!没结婚的人怎么能了解?呵呵~~”奇芊发出得意狂笑。 依柔故意顾左右而言他。“很久没回高雄,散散心也好。” “别再ㄍ一ㄥ了,没带贺礼没关系,总之你要亲自到场,我派司机去机场接你。” “梁大小姐,怎么感觉你像在喊狗叫猫?” “这是我表达热爱的方式,等你喔!”奇芊在挂上电话前还给她一个飞吻。 依柔当然要赴约,她可不想失去唯一知己,尤其她连奇芊的婚礼都没参加,怎能错过这次结婚纪念日? 下午一点,依柔走出小佰机场,梁家的司机已在门口等候,认出她的身影便上前招呼:“江小姐你好!我家小姐吩咐我来接你,请上车。” “谢谢。”依柔一见这位司机就有好感,那晒黑的皮肤、南部的口音,都让她感到格外亲切。 一路上,她的目光无法离开这城市。多年不见,高雄变了不少,变得更美观、更清新,唯有那热情阳光不变,毫无保留地拥抱大地。 其实她在高雄也不过住了半年,为何会有一种乡愁般的感伤?是否因为她的初恋发生在此?是否因为她的心遗落在爱河? 望着爱河水波荡漾,想着“永浴爱河”这四字,要到哪一天她才能找回初恋的感觉、找回迷失的心情? 车子开到梁家的豪宅前,占地五百多坪,远看简直像座皇宫,不愧是大地主。 然而富贵人家也有为难处,身为独生女的梁奇芊必须“招赘”,蔡伯龙为了妻子不惜“嫁”入梁家,幸好蔡家兄弟姊妹众多,经过一番努力便成就了这门婚事。 “江小姐,请进。”佣人替她打开大门。 一进门,只见奇花异草环绕,有种踏入秘密花园的感觉,想必是充沛阳光让这些植物特别茂盛、特别蓬勃。 “小柔?!”听到有人呼唤她的小名,依柔本以为是梁奇芊或蔡伯龙,没想到转头一看,竟是程至刚! 她仿佛见鬼似的瞪大眼。“你怎么会在这里?” 他拿出邀请卡作为回答,他也是来宾之一。 “老天,我早该想到的……”依柔拍拍自己的额头,不由得发出苦笑,其实程至刚比她更有资格参加这party,毕竟他和奇芊、伯龙的交情深厚,还曾是“师生”关系呢! 至刚掩饰不住失望的表情。“看到我,让你觉得不舒服吗?” “不,我只是有点惊讶,而且昨天我喝多了。” “抱歉,也许我不该来。”他想起昨夜她的泪、她的话,他曾那样深深伤害她,是否他不该再继续纠缠她? 看他神色愧疚中带着犹豫,依柔忽然不想计较什么了。“现在你我不是上司和属下,都是party主人的朋友,今天就和平相处吧!” “嗯。”他很感激她肯这么大方。只是,他们俩一走进大厅,还是立刻引起轩然大波—— “我的老天,他们居然一起出现耶!” “传言果然是真的,程至刚在苦守七年寒窑之后,摇身一变成为青年才俊好男人,终于配得上擎宇集团的公主江依柔了!” “简直像童话故事,超感人的!” 看到大厅中的客人们,依柔全身顿时僵硬,这些似曾相识的面孔是……和她无缘的中山企管系同学! “小柔,至刚,欢迎你们!”奇芊穿着热带风情的沙丽,不由分说为他们戴上花圈,今天的主题就是“summerlove嘛!” “你少装傻,给我过来。”依柔强拉好友走到角落,低声咒骂道:“你搞什么东西?请了程至刚也不告诉我,还把以前的同学都拉来看戏?” “至刚是我老公邀请的咩!”奇芊故作迷糊状。“难道我没告诉你吗?我还顺便办了大学同学会,不然怎么撑得起场面?” 依柔以电眼发出毁灭雷射光。“你有没有想过,这对我来说多尴尬?” 受到如此攻击,奇芊有如小可怜般说道:“可是……大家都是我的好朋友,都想祝福我和伯龙,我怎能拒绝他们?如果邀请你就不能邀请别人,我还要不要开party?” “好好,算你有理,但我可惨了,不晓得要面对多少问题?”想必有人要问她为何出国?为何一去不再联络?当初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放心啦!大家同学一场,不会那么白目的。”奇芊拍拍胸口,信心十足。 当奇芊拉着依柔走向大厅,所有同学围绕过来,热情招呼—— “小柔!你终于来参加同学会了,这下全员到齐,没人缺席了。” “我看了关于你的报导,大家都说你是最美丽的总经理,我们真是与有荣焉。” 出乎意料之外的,没有人提那些尴尬问题,反而满脸钦羡地说:“我们都知道,至刚为了等你回来,这几年一直保持单身,不简单呀!” “有小柔这么完美的对象,他怎么可能找到更好的?” “以前我们不太看好你们,现在不一样了,看至刚这么努力求上进,而且一心只想着你一个人,我们怎么能不祝福你们呢?” “呃……”依柔只有苦笑的分,原来梁奇芊已经帮她做好宣传,真是用尽心机,但如此撮合她和程至刚又能怎样?往事已矣,就让它随风而去…… 在同学们将依柔包围时,她眼角一瞄,发现有个年轻女孩拉着程至刚,一脸倾慕加爱慕,仿佛蜜蜂看到盛开的花。 乐团奏起优稚乐曲,那女孩拉起至刚的手,两人在舞池中翩翩起舞,这并非让依柔最惊讶的事,她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竟会跳舞,而且跳得不错。 七年的时光就足以使一个男孩变成男人?她必须肯定他很努力。 同学们可没她这么轻松看待,纷纷议论道:“咦?那女的是谁?她不晓得至刚已经名草有主了吗?” “至刚就是这么温柔,不懂得拒绝人家,很容易引起误会的。” “你们看不出来吗?根本是那女的强逼至刚,太过分了!” “抱歉,我去一下洗手间。”依柔藉机离开现场,她不想蹚这趟浑水。 只可惜,粱奇芊立刻尾随而来,将她挡在金碧辉煌的洗手间前—— “看到没?那是我老公的妹妹,名叫蔡书琴,芳龄二十,小泵独处,对至刚一见钟情、念念不忘,还拚命求我替她制造机会。” 依柔静静聆听,她没什么好说的,奇芊却大大叹口气。“夹在小泵和好友之间,你说我该帮哪一边呢?” “和我有什么关系?”依柔挑眉反问。 “别跟我客气了,其实你很想过去赏她一巴掌,对她说至刚是属于你的,对吧?” “梁奇芊,我发现你的想像力非常丰富,可以去写爱情小说了。” “我也是这么想耶!等哪天我出书了,拜托你帮我写序喔~~”奇芊自鸣得意了一下下,很快转回重点。“难道你能眼睁睁看他被别的女人抢走吗?” “我跟他只有公事上的关系,谢谢你帮我想这么多,还编了那些无聊的谎话,现在程至刚在同学眼中成了痴情代表。” 奇芊立刻澄清道:“那才不是谎话!他本来就在等你,他痴情得教人都快看不下去了!” 这时,一个甜腻的女声突然出现—— “三嫂!你说谁在等谁呀?” 奇芊一转头,吓得差点咬到舌头。“书琴?你不是在跳舞?怎么突然跑过来?” “至刚哥哥说他要跟同学叙旧,下次再陪我多跳一会儿。”蔡书琴的眼光转到依柔身上,仔细打量一番。“你是江依柔小姐吧?我听说过好多你的事。” “你好。”依柔简单打个招呼。 蔡书琴直视依柔的眼眸,心直口快地说道:“至刚哥哥说他心里只能住一个人,不能左右为难,想必那个人就是你喽?” “书琴!”奇芊对小泵猛眨眼,拜托她别故意挑衅,无奈书琴就是要摊牌,继续大言不惭—— “我想这是至刚哥哥单方面的感觉,你应该没有给他回应吧?” “那又怎样?”依柔仿佛看到昔日的自己,为了追求所爱抛开矜持,勇往直前只为争取一个机会,多可爱又多傻气…… “如果你不想跟他在一起,就不要给他任何希望,你这样只会伤害他!” “书琴!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奇芊再也忍耐不住,噼哩啪啦地大声说道: “他们的感情有多深你知道吗?小柔为至刚伤心,至刚为小柔守候,他们等着的就是大团圆的日子呀!” “才怪!”蔡书琴只相信自己看到的。“至刚哥哥太死心眼了,就算他过去对江小姐有所亏欠,那也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最看不过去的是,如果江小姐喜欢至刚哥哥,为什么还要让他苦等?这根本是浪费生命!” 奇芊气得直发抖。“感情的事怎么可能说分就分、说合就合,他们需要时间多沟通,你再胡闹的话,我以后都不让你进我家门!” “好了,别责备她了,其实她说得没错。”依柔不想看到好友和小泵失和。“书琴,你是个很勇敢的女孩,我以前也是这样,我祝福你。” “江小姐,请告诉我,你愿不愿意放手?” 依柔沉吟半晌,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如果那个人是爱你的,你放了手他也不肯走,如果那个人不爱你,你不放手他也会走。” 看依柔转身离开,奇芊追上她的脚步,扭着双手道歉。“小柔,对不起,我好像把一切都搞砸了……” “别难过,这是你的结婚纪念日,我是来恭喜你的,你该笑一个。”依柔从皮包拿出礼物,那是一对夫妻印章,她在纽约就选定了。 “谢谢。”奇芊慎重收下,满怀感慨地问道:“要到什么时候,我才能送你结婚礼物?我已经准备好了耶!” “嗯……为了得到你的礼物,我会多努力的。”依柔给好友一个拥抱。“我先走一步,你去招呼客人吧!” “好,冲着你这句话,我等!”奇芊重展笑颜,她相信幸福会降临在依柔身上,到那天她就要当婚礼布置人喽! 离开梁家后,江依柔搭计程车来到小佰机场,距离下一班飞机还有点时间,因此她找了间咖啡厅坐下。 当服务生送来她点的拿铁,程至刚忽然出现在地面前,喊道:“小柔!” 抬起头,她诧异地问:“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奇芊说你有事要先走,我……我就追过来了。” 事实上,奇芊把事情过程都告诉他了,原本他还在想是否该让依柔自己决定,听了奇芊的说辞,他相信依柔对他仍有感情。 “是吗?”依柔自己也觉得意外,看到他追上来,竟让她心底一阵温暖。她忍不住月兑口说道:“要不要一起喝杯咖啡?” “好……”他向服务生点了一杯摩卡。 像这样坐在机场里喝咖啡,看飞机起降,听广播声响,许多往事涌上心头,她忽然觉得咖啡有点酸,加再多糖包也不够。 至刚略带犹豫地开口。“……你还记得吗?我曾骑车载你来喝咖啡、看飞机。” “几百年前的事,我早忘了。”其实她想说的是:如果能说忘就忘,那该多轻松…… 他点点头,不想再逼她去回忆。“……关于书琴的事,希望你不要误会。”这点他必须先做澄清。 依柔却大方鼓励道:“她是个不错的对象,你可以考虑考虑。” “我把她当成妹妹,我心里只有你,过去如此,现在如此,未来也如此。” “你别那么坚持,我希望你给自己也给她一个机会,毕竟……”她故意顿了半秒钟。“我会找个在事业上能帮助我的男人。” “我相信我能!” “我知道你的能力很强,可是……我希望更扩大集团的版图,和我结婚的对象至少得是董事长或负责人。”心意转变只在一念间,她就是想挫挫他的气势。 “我们一起努力,不也能扩大版图吗?” “那太慢了,我等不及。” 至刚并没有立刻被打倒,他知道眼前仍有许多挑战。“或许你昨晚没听清楚,我的梦想就是在你背后,做个支持你、照顾你的男人,为了这个梦想,我不断充实自己、鞭策自己,只要你给我一个机会!” “那是你的梦想,并不是我的梦想。” “为了达到目的,你愿意接受没有爱情的婚姻?”他不相信,坚持如她会做这种妥协,她绝对是个爱恨分明的女人。 “爱情对我并不重要,婚姻只要彼此能忍耐就好了。”是的,她早该发现这事实,所有让人失控的东西她都不要碰。 她的话让他心都冷了。“小柔,这不像你,你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随你怎么想,总之我们各过各的生活,彼此不相干。”她站起身,拿了自己那份帐单。“你不欠我,我也不欠你。” 望着伊人远去背影,至刚握起双拳,默默对自己说——事情不会就这样结束的,这次他要靠自己的力量,写下一个happyending! 几天后,江依柔接到好友梁奇芊的电话—— “小柔,听说你最近都在相亲?你搞什么鬼呀?”她的天线接收台无远弗及,立刻从赵管家那儿得知。 “你的消息也真灵通。”依柔并不意外,反而开玩笑地说:“为了让你送我结婚礼物,我正在努力啊!” “我才不要你跟那些公子哥儿在一起,我想看到的是你跟至刚的婚纱照!” “他对我又没什么好处,我要的是能增加我价值的男人。”依柔故意说得冷静又势利。“更何况,他比较适合像你小泵那样的女孩,勇敢又可爱。” 奇芊抓到问题重心。“你果然在吃醋!你这个只会说漂亮话的女人,那天还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要告诉至刚!” “要说就去说,反正我已经下定决心,非要找个配得上我的男人。” “你别自暴自弃好不好?难道你想伤心第二次?万一你嫁不对夫,至刚又娶不对妻,以后我怎么邀请你们来参加party?” “别想那么遥远的事,我要下车了,黄总裁正在等我。” “小柔,你快醒醒吧~~”奇芊在电话那端哀叫,但依柔已挂上电话,迎向她挑中的“luckyman”。 首先,她请一位媒体界的朋友做了调查,列出一张“黄金单身汉”名单,然后她一一过关斩将,剔除扶不起的阿斗、毛手毛脚的色胚、心怀不轨的野心者,最后就剩下一个完美对象——黄品豪。 他今年三十三岁,个性温和、笑脸迎人,只不过身高有点矮、体型有点胖、头发有点秃,但那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财力雄厚、事业如日中天。 约会几次后,她确定已将黄品豪迷得团团转,那就打铁趁热、快马加鞭,带回去给爸妈看看,她对母亲的眼光极有信心。 周日上午,依柔回到小镇上的别墅,除了和父母团聚,也为了介绍她的对象。 “妈,晚上我请了黄总裁过来吃饭,可以吧?” 江雪蓉点头。“放心,赵伯赵婶还忙得过来,他们的干儿子也会来帮忙。” “他们的干儿子到底是谁?”依柔一直忘了问。 “我没告诉你吗?自从程太太过世后,赵伯和赵婶就认至刚做干儿子,仓库里那台机车就是至刚骑来的。” “啥?”依柔几乎跌下沙发,脑中一片混乱。“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你不是说过,关于程至刚的事,你完全不想知道?”雪蓉端起茉莉绿茶,气定神闲地喝了几口。 “可是……今天晚上黄总裁要来吃饭,难道要让程至刚掌厨、上菜?”那多尴尬、多诡异! “有什么关系?至刚帮忙干爹、干妈也是应该的呀!” “妈!”依柔忍不住要拍桌。“你们到底是站在我这边,还是他那边?” “我哪边都不站,我选择中庸之道。虽然你跟至刚没缘分,别人并不需要跟他断绝关系,赵伯对至刚的恩情有多重,你又不是不明白,况且赵伯、赵婶年纪也大了,总要有人照顾他们。”雪蓉做出精辟分析,让人无法反驳。 “这点我是没意见……”依柔相信程至刚是个孝顺的干儿子,赵伯、赵婶他们可说是大有福气。 “那就没问题了,晚上好好享受一顿吧!”雪蓉的微笑相当神秘,仿佛在期待一场精彩演出。 傍晚六点,一台benz轿车停在别墅前,黄品豪带来许多昂贵礼物,对于这次拜访既兴奋又期待,若能因此结成亲家不知多好! “江先生、江太大,你们好,这是我一点心意。”他误以为依柔是从父姓,在他心中从没想过“入赘”这档事。 “真是谢谢你,请进。”江雪蓉扮演高雅的女主人角色,也不纠正客人的口误。 杨迅一见到来客,在女儿耳边低语道:“小柔,你确定要找这种对象?你不怕以后你的小孩怨恨你?遗传是很可怕的一件事呀!”他仿佛看到不远的将来,他们的孙儿孙女绝对“不怎么可爱”。 “老爸,男人不能光看外表,要看内涵。”依柔不在乎父亲的评语,她要听母亲怎么说。 友善寒喧过后,主客一起坐到餐桌旁,今晚由程至刚担任大厨,准备了蔬菜冻、龙虾浓汤、乌鱼子凉面、酪梨海鲜、九层塔炒牡蛎等,甜点则有黑糖蒸糕、女乃油布丁、芋泥西米露,堪称“无国界料理”的最佳演出。 黄品豪尝过许多山珍海味,却忍不住此出大拇指。“好久没吃到这么棒的菜,年轻人,你不简单呀!” “谢谢黄总裁的夸奖,请尽情享用。”程至刚端上一杯桑椹汁。“这可以清血解毒、强肝补肾,是我特地为您准备的。” “太好了,我正需要!”黄品豪不管肠胃已塞得太满,仍一口气喝下。 依柔冷冷看着这一幕,今晚她毫无胃口,被程至刚气都气饱了,谁叫他一直在旁解释菜色、殷勤伺候,分明是在探测敌情嘛! 杨迅暗自松口气,既然至刚这么积极介入,他们未来的孙儿孙女应该不会长得太抱歉了。 江雪蓉待客亲切有礼,但一谈到女儿的婚事就轻松带过,不痛不痒、不轻不重,仿佛她根本没有女儿。 依柔已感觉到母亲的用意,她跟老爸是同一阵线的——对黄品豪看不顺眼! 用过丰盛晚餐后,众人转到客厅喝茶聊天,黄品豪却突然抱住肚子,表情痛苦而扭曲。“糟糕……我不太舒服,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请跟我来。”至刚立刻为客人指引方向。 “真是不好意思……”黄品豪对依柔深感抱歉。 “没关系。”依柔微笑以对,内心却有不对劲的预感。 丙然,接下来黄品豪不断在客厅和洗手间来回,这就奇怪了,他们都是吃一样的食物,怎么只有他一直跑厕所?还一副快挂掉的样子! 杨迅乘机说了句。“黄总裁的身体可能不太好,小柔你要多考虑哦!” “这只是意外。”依柔仍坚持自己的想法。 当黄品豪最后一次从洗手间回到位子上,程至刚替他倒杯金萱茶,无限关怀地说:“黄总裁,请容我说句话,我的母亲是因胃癌过世的,我对这方面做过一些研究,请问你是否常有消化不良、上吐下泻、火气大、口臭、便秘等症状?” “你怎么知道?”由于长期应酬,黄品豪确实有以上症状,只因他事业做得太大,没空跟医生打交道。 “建议您到大型医院敞全身健康检查,或许……或许……”至刚故意叹口气,不再多说,那表情仿佛宣布了死刑。 “我马上联络我的秘书,叫他帮我安排最精密的检查。”黄品豪吓得脸色苍白、浑身发抖。“抱歉,我无走一步,我觉得很不舒服,一定要去看医生!” “请慢走。”至刚送客到门口。“健康是不能拖延的,希望您多保重。” 眼看理想对象落荒而逃,江依柔岂能不发作?她叱喝道:“程至刚!你给我说清楚,你是不是故意的?” 至刚一点都不想否认。“没错,我在他的果汁里下了泻药,以后不管你带任何男人回来,我都会让他们逃之夭夭!” “你简直……以下犯上,大胆!”这话怎么像女皇警告臣子似的?太古装了吧!避他的,反正她气坏了。 “随你怎么说,最适合你的男人就只有我,我不只要让你重新爱上我,而且还要让你完全不能没有我!” “你少自以为是!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去拐年轻妹妹还比较有可能。” “你果然在吃醋!我早就跟她说清楚了,我心里只有你一个人!” “谁管你那么多?你给我滚远一点!” 满室叫嚣中,江雪蓉和杨迅已离开现场,让小俩口尽量去打情骂俏。抬头一看,月亮正圆、夜空深邃,如此良宵诸事皆宜、恋爱尤佳。 第十章 纷扰混乱的假日过后,江依柔仍打起精神,准时上班。 迎接她的是早到一小时的程至刚,整理好的会议报告,热腾腾的营养早餐,以及插在瓶中的粉红玫瑰。 “总经理早。”他的表情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切风平浪静。 她狠狠瞪他一眼。“你再敢乱来的话,我就把你辞了!”昨晚的事她可没忘记。 “我是为总经理着想,那种不堪一击的男人配不上你。” “你以为你就配得上我吗?”话一出口,她自己也觉得矛盾,会这么问就表示她把他当对象了嘛! “从世俗的眼光看来,也许我配不上你,但我绝对是最适合你的男人。”他倾身向前,靠近她耳边说道:“小柔,你会重新爱上我的,我等你。” 这家伙究竟怎么了?她不由得退后两步,对他那坚定的脸庞、自信的态度,竟不由自主地恐慌起来,他说的话仿佛真会实现! “程秘书,请你公私分明,现在是上班时间,我没空跟你瞎扯!”最后她只能摆出上司的架子,慌忙逃进自己的办公室。 不管他说什么鬼话,她仍是她,绝不轻易动摇! 有没有男人不重要,工作是最好的伴侣,她可没忘记要在三个月内让人刮目相看,那些资深主管都在等着她的成绩单! 程至刚也不再多说什么,他该做的是默默支持她、照顾她,伟大的女人背后怎可没有坚强的男人? 从周一到周五,江依柔忙到天昏地暗,而程至刚就是她最强的后盾,两人一起创造“擎宇集团”的新高点。 直到周五傍晚,依柔仍埋首公务,墙上的时钟已走到六点,但那对她毫无意义,她根本没有下班时间。 “小柔。”忽然有个温柔的声音传来。 依柔的视线从电脑萤幕移开,发现站在门口的竟是母亲。“妈!程秘书怎么没说你要来?” “我叫他不准说,给你个惊喜。”江雪蓉走到办公桌前,看见堆积如山的资料,她知道女儿有多忙,不打算耽误太久时间。 “难得你来看我,我们去吃个饭或喝个茶?”依柔站起身,抓起皮包,满心兴奋。 “不用了,我喝了至刚泡的茶,还吃了他做的点心。” “哼!他倒挺会拍马屁,越来越嚣张了。”依柔吃味的噘起嘴。没想到妈跟程至刚那么熟,还直接喊他的名字,难道真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 “你以为他是怎么爬上这位子的?一步一脚印,不容易。” “你今天专程来赞美别人?都不夸奖我几句?”在母亲面前,依柔永远是那个期待肯定的小女孩。 雪蓉模模女儿的头。“你的认真我都看在眼里,可是别冲得太快,记得照顾自己。”许多主管都向她表示,女儿不输当年刚上任的她,甚至有更抢眼的表现。 “是~~”依柔这才转瞠为喜,搂住母亲的手撒娇。 “下周六是你二十五岁生日,记得回家。” “我生日?我自己都忘了。”时光飞逝,原来她也老大不小了,如果可能,还真不想记得这件事。 雪蓉乘机提醒女儿。“二十五岁对女人是很重要的分水岭,从那天起你的身体开始走下坡,应该抓住最好的机会受孕,别忘了我们家只有你一个女儿,传宗接代的事就得靠你了。” 依柔半开玩笑地问道:“妈,你当初是不是也这么想,才找老爸一起来制造我?” 雪蓉倒是大方承认。“没错,我为了生你才找上你爸,在一起以后才谈恋爱,顺序虽然颠倒了,结果让我很满意。” 听母亲说得自然,依柔故作轻松地道:“那不然我去精子银行买个种吧!斑矮胖瘦、皮肤发色、各行各业,所有基因随我挑选,其实也挺方便的。” “你的孩子该如何产生,由你自己决定,不过……”雪蓉笑得颇为神秘。“我比较偏爱传统的方法,除了达到目标,也能享受过程。” “妈!”依柔忍不住抗议。“你是要让我嫉妒死呀?明知道我没对象,还故意刺激我?谁能像你那么好运,随便一抓就找到终身伴侣?” “是你自己不肯睁开眼睛,那个人就在你身边。” 依柔怎会听不懂母亲的意思?“那家伙胆大包天,只不过是个秘书竟敢管我的私事,我还没跟他算帐呢!” “其实你心里很高兴不是吗?因为他像个屠龙战士,替你赶走了消化不良的恐龙。” 依柔被母亲的话逗笑了,如此形容可真贴切,但她不想就此投降,抬起下巴强硬地说:“好马不吃回头车,我就不信前面没有更好的草原。” “诚实面对你的心就对了。”雪蓉不想给女儿太大压力。 依柔轻轻点个头,多年前母亲也给过她这建议,可惜说来容易做到太难。 “我先走了,别忙过头,你爸会怪我虐待你。” “叫老爸放心吧!妈再见。” 送走了母亲,依柔站在落地窗前,天边的最后一抹彩霞透着凄艳和苍茫,隐隐地黑夜降临了,缓缓地有颗星升起了,即使城市霓虹闪烁,仍掩不住它坚定的光。 所有关于功成名就的想法,都在此时化作一阵轻烟,母亲的话在她脑中反覆响起,即将满二十五岁的她,如果还不能诚实面对自己的心,徒增年岁又有什么意义? 依柔不知沉思了多久,门口传来轻叩声响。程至刚走进来问道:“总经理,我替你买了便当,你要现在吃还是晚一点?” “喔……”她恍然回过神。“先放桌上。” “是。”他走到会客用的长桌旁,先铺好餐巾纸,从袋中取出便当盒,还有饮料、水果、甜点,一样不缺。 奋斗之前当然要补充体力,他不想再让她有胃痛的可能,她的健康重于一切。 “请慢用。”他鞠躬后要离开,却隐约听见她以极低极细的声音说—— “谢谢。” “呃?”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总经理,你刚说什么?” “我说谢谢。”她不敢直视他的眼,怕那似海深情将她淹没。 “不用客气,这是我该做的。”他给她一个炫目的笑容,接着说:“对了,这几天黄总裁打的电话、送的花和礼物,我都帮你推掉了。” 他凭什么这么做?她立刻大骂:“程至刚,你少得寸进尺!” 她还没发完火,他却先关上门,不管她会有什么反应,总之他要照他的方式去做! “这家伙……”依柔呆站在桌前,没多久居然笑了起来。“哈哈~~” 她自己也明白,她对别的男人无法产生兴趣,却又不想就此原谅程至刚,反正这段爱恨情仇已是纠缠不清了,不妨看看他下一步要怎么做? 继屠龙王子之后,他还能有什么新把戏?她发现自己居然挺期待的呢! “只不过是个生口,干么搞得这么神秘?” 二十五岁生日这天,江依柔的心情却不太好,因为她被要求遮住双眼,如此不能自主的感觉太糟糕了! “你就顺着大家的意思,假装惊喜一下嘛!”梁奇芊在她眼上绑了丝带,并测试结果。“来,告诉我你看到几根手指?” 眼前忽然一暗,依柔随口猜道:“十一根。” “错了,我比的是拳头,没半根。”奇芊这才确定好友暂时失明。“慢慢跟着我走,一步一步的,小心喔!” 短短的一段路,依柔却走得战战兢兢,不禁抱怨道:“最好是值得我大叫的惊喜,否则我一定找你们算帐。” “大不了找个猛男跳月兑衣秀给你看喽!”梁奇芊奸诈笑道。 “等你生日的时候,看我怎么整你!”这真是够了!依柔心想。 两人走到大厅,奇芊确定一切准备妥当,便让依柔重见光明—— “surprise!” 依柔睁眼一看,原来她挚爱的亲朋好友都到了,还有……舅舅江逸樵和“舅妈”马丁!他们特地从美国飞来,昨晚住在饭店,直到今天才现身。 “joe!martin!”依柔又惊又喜地上前拥抱这两人。“你们不是说要忙新戏不能来?” “再忙也要给我们的公主庆生,怎能错过这个大日子?”江逸樵颇为感慨地说道:“二十五岁真是个微妙的年龄,当年你妈就是在这年纪碰到你爸。” “他希望你找到最适合的男人,又觉得世界上没有男人比我们更好,所以很苦恼呢!”马丁在依柔额上一吻,三人同住纽约的七年中,他看过太多男人对她穷追不舍,却始终觉得她心中有另一个人。 “放轻松,该发生的就会发生。”江雪蓉做为母亲,只希望顺其自然。 “everybody!areyouready?生日会要开始喽!”杨迅关上灯光,四周霎时转暗。 昏暗中,赵培新推出生日蛋糕,上面点着二十五根蜡烛,众人又欢呼又拍手,杨迅带头说:“我们一起唱生日歌,祝小柔二十五岁生日快乐!” “happybirthdaytoyou~~happybirthdaytoyou……” 大家唱完歌,依柔吹熄了二十五根蜡烛。“谢谢、谢谢大家。” 赵培新对她说:“请小柔小姐许愿吧!” “许愿?”她闭上限想了一下。“小时候,我以为有钱就能买到一切,但我终于明白,只有真爱是无法买卖的。但愿每一年我都能见到最爱的亲人朋友,直到我七十五岁还是这么幸福、被这么多人所爱。” “说得太好了。”杨迅偷偷擦去眼角泪滴,女儿真的长大了。 “每年都会有这天的,我保证。”雪蓉模模女儿的头发,送上一组珍珠首饰。“我和你爸早就选好了,希望今年能在你的婚礼上用到。” “谢谢爸妈。”依柔自觉像个小鲍主,她拥有的幸福太多,就快满溢出来。只是在她内心角落仍有一丝空虚,她本以为程至刚也会出现,他不是说要让她重新爱上他?在这一天居然没有任何动作? 大家并不晓得寿星的心情变化,纷纷送上精挑细选的礼物,赵培新则切开蛋糕分送,搭配蒲公英茶更加美味。 “这蛋糕好特别,又酸又甜耶!”蔡伯龙向来是个美贪主义者,对此赞不绝口。“太有巧思了、太有创意了!” 赵培新解释道:“里面加了草莓、樱桃和番茄,才会有这种颜色和味道。” 江逸樵闭上眼吸口气。“烹饪真是一门高深的艺术……这简直像恋爱的味道,一下甜蜜,一下心酸。” “小柔,你快吃吃看。”奇芊在旁催促,她已吃了第二块。 “好。”依柔尝了一口,久久无法言语,忽然两行泪水滑下脸颊,忽然一颗心乱得不能自己。 “zoe,你怎么哭了?”马丁第一个发现。 庆生会的主角落泪,自然引发骚动,大家忙着拿纸巾、拿手帕,却止不住依柔的泪水像断线的珍珠般滴落脸颊。 “至刚,你别躲在里面了,快出来!”赵培新朝厨房喊道:“小姐吃了你做的蛋糕,没说半句话就哭了起来,都是你害的。” 众目睽睽中,“罪魁祸首”出面了,那是身穿围裙的程至刚。他身上有面粉、果渣和女乃油,对着她哭泣的脸结结巴巴说道:“小柔,我很抱歉,我……只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依柔当然知道这是他的杰作,就像当年她所要求的那样,红色代表热情,酸甜有如爱情,然而她不能面对,她不愿面对! 他这一招太精明了,明知会让地融化,还做出那无辜的表情,她不要! 放下盘子,地转身跑出门,她要逃得远远的,逃开邪心酸又甜蜜的滋味,逃开那如影随形的种种回忆。 眼看寿星忽然离开,众人愕在当场,一时鸦雀无声。 杨迅拍上程至刚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当初你让我女儿伤心,我一直没跟你算帐,现在你又让我女儿掉泪,还不赶快去追?” “是!”至刚月兑掉围裙,飞快追向他所爱的人。 “啊~~这就是青春呀!”马丁模着下巴,带着感慨说:“我记得zoe曾经说过,如果她是剧中的女主角,绝对不会爱上贫困的男主角。” “我也记得,她说她才不要像她妈一样,选择她爸这种男人做终身伴侣。”江逸?无奈叹口气。“我们江家的女人真是难逃命运捉弄。” “joe!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杨迅眯起眼问。 雪蓉轻轻一笑,化解不平。“他这是赞美,难道你听不出来?” “哈罗~~你们手上怎么还是空的?”梁奇芊兴奋得快飞起来,端给每个人一杯葡萄酒。“干杯、干杯!” 这提议获得众人赞同,既然这是依柔的生日,他们该为她做的就是庆祝,不是吗? 依柔跑出了家门,跑出了花园,跑向小镇旁的竹林,那儿有个小池塘,是她儿时的秘密基地,每当她想哭又不敢让人发现时,就会躲进那小天地。 跑着跑着,她发觉高跟鞋太碍事,干脆丢在路旁,赤脚踩在草地上,然而至刚的脚程比她快得多,没一会儿就抓住她的手臂,深情唤道:“小柔!” “放开我!”她奋力挣月兑,却敌不过他的力气,被他牢牢拥进怀里。 “我不能放开你,我怕一放开你就要飞走、就要离开我。” 她脸上泪痕未干,却有更多泪水奔流而出。“别说得好像你是受害者,当初放开我的人就是你!” “没错,那次是我放弃了你,但是这次我绝不放手,我要一辈子守着你。” “你作梦!”她狠狠甩了他一巴掌,打出这些年的愤怒、怨恨、痛楚,那么用力以至于她的手心都发疼了,在他脸上更留下了清楚的指印。 “谢谢你。”他的反应让她预料不到。“我等这天很久了,一个犯错而自责的人,最期待的就是受到处罚,我希望你尽量打我、骂我。” “你说得容易,如果打你、骂你就能化解一切,为什么我的心还是这么痛?” “也许那是因为……你仍然爱着我?” “胡说!你胡说!”她才不承认,在这些年过后,她心中仍有一丝希望。 “如果你不爱我,这些眼泪是为了谁而流?” “我没有流泪,那是流汗,你看错了。”为何眼泪就像关不住的水龙头,为何爱情总教人无奈又放弃不了?一切都是无解的…… “不,这是你为我流的泪,我要吻干你的泪,直到你不再哭泣,直到你为我展开笑容。”他的吻有如微风,吹干她的泪、抚平她的伤。 笔事中,玫瑰花若没有小王子,就不是独一无二的玫瑰花,而在她心中曾经枯萎的玫瑰花,此刻又因小王子的吻而苏醒了。 “你是故意的,故意做那个蛋糕,故意惹我哭……”她必须控诉,她仅有的倔强都被他一扫而净,这手段太狡猾了! “抱歉,我没别的办法,若不唤起你的回忆,怎能让你重新爱上我?” 终于,他们的唇碰到了彼此,依柔再也不能否认,她确实是有感觉的,她的灵魂还没有麻木,她一直在等冰融雪化的这天。 温煦的和风吹来,池塘水面浮现涟漪,一圈一圈荡漾开来,如同他们的心情,久久无法平息。 当他离开她的唇,是因为要对她说情话—— “可以让我爱你吗?” “我能说不吗?”她的泪痕已干,双眼仍然湿润,却是另一种原因。 “对不起,只有这点我不能让步。”他的动作快得像变魔术,拿出戒指套进她手指,甚至花不到三秒钟的时间。 “这是什么?”她不禁惊呼。 “咳!”他不好意思地解释道:“我不敢奢求你跟我结婚,可是……戴上戒指就表示你是我的,而且我也戴了一样的对戒,那就表示我是你的。” “你……”她哑然失笑。“你真要做那个站在我背后的男人?” “除此之外,没有更适合我的位子、更吸引我的地方。”他自认个性谨慎守成,在她往前冲的时候,正需要他的后备支持。 “如果我觉得这还不够,希望你站到我身旁呢?” “只要跟你在一起,哪里都好。”她的梦就是他的梦,她的愿望也是他的愿望。 即使他什么都顺着她,她仍有一丝不甘心。“我可不会这样就原谅你,我要欺负你一辈子!” “那是我衷心所愿。”不管爱恨纠缠,他再也不愿离开她。 夕阳已然西下,小俩口手牵手走回家,依柔正犹豫该如何面对众人,却意外发现家里空荡荡的。“大家怎么都不在?” “这里有张纸条,上面写着……”至刚脸颊微微发烫。“今晚大人都不在家,你们赶快制造个孩子吧!” 她只当这是个无伤大雅的玩笑。“真是的,他们也太不了解你了,你可是正人君子、坐怀不乱呢!” 他立即发表最新声明。“谁说的?那是在我还没有把握的时候,现在我什么都准备好了,我……我想抱你,我等不及了!” 这话一出口,空气中满是煽情分子,两人视线交会,火花乍然进现。 “你以前没这么大胆……”她不得不对他另眼相看,那个清纯少男居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知道自己要什么的男人。 “胆量是可以训练的。”他拍拍胸口,英勇气势无人可挡。 “可是我突然有点害羞……”她垂下眼光,羞答答地坦承道:“也许你不相信,可是我没有经验。” 听她这么说,他跟着不好意思起来。“坦白说,我也没有。”他的初恋是她,一爱上就不可自拔。 说来好笑,他们俩虚耗了这么多岁月,直到如今才心心相印,却始终不曾做到最后一步,只有牵手、拥抱、接吻,在这年代算是纯情过头了。 “那么,一起来研究吧!”她投入他的怀抱,知道自己可以信赖他。 “如果有了小孩……” “那就生下来。” “如果我做得不好……” “那就罚你再多做几遍!” 她的回答让他大为振奋,从基本姿势到花招百出,从蜻蜒点水到深入浅出,只求最初的悸动、最终的完美…… 一夜如梦似幻,仿佛只有一眨眼,又彷佛过了一世纪,对程至刚来说,这是他多年的美梦实现,如果可能,他希望永远不要醒来。 无奈,现实仍无情地向他袭来—— “至刚!至刚你快醒一醒!” 至刚睁开惺忪睡眼,没见到心上人,却见到心上人的父亲。 杨迅站在床边急得跳脚、大呼小叫。“小柔不见了,只留下纸条说她要回纽约!” “这怎么回事?”至刚无法接受这消息,昨夜他们才拥有过彼此,依柔不可能就这样离他而去! “你问我我问谁?女人心海底针,这是宇宙间最大的谜题!当初她妈就是怀孕了才落跑,我到现在还是搞不懂,反正你快去追就对了!”杨迅只怕来不及挽回,至于原因等找到人再说吧! “是!”至刚脑中一片慌乱,穿衣服穿到一半忽然停下。“等等,她搭几点的班机?哪家航空公司?” “要逃走的人会告诉你路线吗?去机场再问呗!” “是!”至刚告诉自己,不管怎样,这回他绝对不退缩,他要追回他的爱人。 三分钟后,杨迅在门口送走至刚,频频挥手。“祝你好运~~” 开车前往机场的途中,至刚脑中出现无数个问号,他实在不明白依柔的想法,难道她把昨晚当成一场游戏一场梦?不,她不是那种人,否则她怎会一直守身如玉? 还是他“临床表现”不佳,让她过于失望而离开?但他自认尽心尽力,她的反应也相当满意,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想来想去依旧没有答案,这时他终于赶到机场,冲向最近的第一个柜台,强忍着不抓起服务人员,大口喘着气问道:“请问飞往纽约的班机起飞了没?请给我各家航空公司的资料,拜托你!” 服务员的双手在键盘上飞快操作,没几秒就做出回答。“根据电脑显示,刚才有一班飞往纽约的班机,五分钟前起飞了。” “不……”至刚双腿一软,以为自己就要昏倒,老天爷怎能这样对待他? “先生,你要找人吗?”服务员对他不只多瞧了一眼,好心提醒道:“有没有护照和美国签证?可以刷卡买票,下一班飞机是两个小时后。” 黑暗中浮现一丝希望,至刚掏出皮夹。“有!我有护照也有美国签证,我要买票,谢谢你!” 自从七年前那件憾事,他随时注意自己的“飞行资格”,甚至随身携带护照,只为了以防万一,他不想再让悲剧上演了! 买好了票,他应该走向候机室,却忍不住要搜寻心上人的踪影,说不定她还没走,说不定她改变了主意,说不定命运之神愿意给他一个机会。 机场内,人来人往有如波浪,他却像一座孤岛,没有人和他有关系,他空虚得像没有观众的剧团、没有阳光的夏天、没有儿童的游乐场…… “嗨~~”有个柔细的嗓音从他背后传来。“先生,你在等人吗?有没有空一起喝杯咖啡?” “谢谢你的好意,但我没心情……”他一转头,看见佳人对他盈盈而笑,立刻将她紧拥入怀,唯恐是自己失落太重产生的幻觉。 “拜托你,这里是公共场所耶!”依柔眨眨大眼,对他这举动又惊讶又窝心。 他压根儿没听到她的抗议。“小柔!你没走?你还在台湾?你不会离开我吧?我求你别再留下我一个人!” “你怎么了?”她瞧他紧张得满头大汗、脸色苍白,仿佛一失去她就不能呼吸。 “我需要氧气……”他低头吻住她,寻求生命的力量。 机场内,人来人往有如波浪,但他不再是座孤岛,在他心中的宝座上坐着一个人,那是他朝思暮想、日夜期盼的情人。 依柔被他吻得无法动弹,这种鲁莽举动并不像他,但她觉得好极了,剥除了冷静和自制,他竟是如此热切的一个男人。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他总算找回力气说话。…坦应该是我要问你的问题,经过昨晚以后,你为什么要回纽约?我哪里做错了?你至少得给我改过的机会……” “stop!”她打断他成串的问题。“谁说我要回纽约的?” “你爸说的!” 唉~~老爸就只会坏事。她摇头笑道:“可能是我爸会错意了,我只是来送舅舅和舅妈,他们要回去参加歌剧首演,我本来也有点想去看,这次的剧本很不错呢!” 她看了剧情简介,又是个门不当户不对的爱情故事,却让她怦然心动。 “原来如此……”却让他心跳差点停了,头发可能也白了好几根。 “走吧!我们回家。”她挽住他的手臂,才踏出一步,却又停下来说:“当初如果你肯跑来机场追我,不知该有多好?那时我可是望眼欲穿、哭到虚月兑。” 他背后流下一滴冷汗。“小柔,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还在恨我?” “你说呢?呵呵呵~~”她俏皮的反问,眼神落到他的口袋。“这是什么?” 他拿出那稍微发绉的机票。“我买了一张没用的票……” “傻瓜!我帮你拿去退掉。”虽然她嘴里骂着他,心里却更爱他了。 “不!”他抓住她的肩膀,表情腼覥。“我想放在皮夹里,随时提醒自己,我差点失去了这一切,因此我要更珍惜、更努力。” “这么说来,以后不管我去哪里,你都会追上我喽?” “没错,你是离不开我的。”他以无比的勇气和信心说。 “那就看你有没有本事了。”她推开他的双手,像只小粉蝶逃开去,波浪裙摆摇曳生姿。 “小柔,等等我!”至刚没料到她突然来这招,愣了一下才拔腿追赶。 “来追我呀~~”她给他最灿烂的笑容做奖品,那是他梦寐以求、最想看到的模样,为了让她再有那般的笑容,叫他做什么都愿意。 两人仿佛年轻了十岁,一前一后的追逐逃跑,这场游戏他们可以尽情的玩,因为最终的结果是紧紧拥抱。 人来人往虽然有如波浪,但这毕竟是机场不是海滩,旁人看了不禁摇头,这对情侣是不是搞错地点了? 也罢,恋爱中的人就是有浪漫的特权,以及要笨却不自觉的本事。 同一时间,小镇上的别墅里,杨迅正以超高音量大叫—— “你说什么?小柔只是去送机?她不是要回纽约?” “这上面写得很清楚,你是不是老花眼了?”江雪蓉把纸条推到丈夫面前,气定神闲地泡了壶紫罗兰茶。 杨迅重新看了一遍,面有惭色。“不好意思,我……我只看到依柔的字迹,还有newyork这两个字,立刻就做出结论……”要怪就怪他对newyork太过敏,当初他追妻可追得辛苦极了。 “所以,你对至刚说小柔又要离开他?”雪蓉替丈夫倒杯茶,让他喝了清醒点。 “我……”杨迅抓抓后脑勺。“真糟糕,赶快打手机给他,我得向他道歉!” “我想不用了,这样也好,让小柔报一箭之仇。”她端起茶杯喂他喝一口,看他会不会变聪明点? “不行啦!至刚上车的时候就紧张得要命了,说不定他到机场找不到人,真以为小柔走了怎么办?”同为男人,他怎么说也该帮女婿一把。 “如果那样的话,他该搭下一班飞机去找小柔。” “那有什么用?小柔又不在纽约。”他第一次觉得妻子不太聪明,这不是显而易见的事实吗? “当然有用,小柔会彻底原谅他、重新爱上他,就像我当初对你一样。”她给他一个紫罗兰的吻,香气四溢。 “喔……”他被妻子吻得茅塞顿开。“原来无用的事才有用,我终于懂了。” “大智若愚、大器晚成。”她模模他的头称许。 “谢谢蓉儿的夸奖,这下小柔一定很崇拜我,对不对?”他终于为女儿做了一件伟大的事,足以夸耀一生一世。 “我想……应该吧!”她对丈夫说了个善意的谎,内心却暗自期待日后他们父女俩为此斗嘴不休的情景。 反正人生就像座舞台,若没有吵吵闹闹、哭哭笑笑、分分合合,又怎能算是精彩演出呢? 全书完 编注:关于杨迅和江雪蓉的爱情故事,请看橘子说321《求求你别闹了!》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