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卖身情人》 前言 平庸作者之清苦生活之碎碎念篇凯琍 大家好!这么长的标题,够吸引人了吧?如果内容不怎么样,标题绝对要耸动,这才是专业作者该有的道德……(算了,我自己都脸红了……) 以往读者来信稀少,令我感觉自己没人支持没人要。 近来读者来信踊跃,却又令我压力沉重、无以回报,要知道我可是忙碌得很,每天要睡八到十二小时,要看牙医、中医和精神科,要跟大咪和小咪玩耍,要带阿狗散步运动,还要天天被电脑打,这绝对不是人过的日子呀! 尤其当我的小说被读者形容为“无聊”、“平凡”,更重重打击了我那不知羞耻的心,深深反省原来我已“江郎才尽”,要是再无法超越巅峰,就该滚一边凉快去了。 包惨的是,我的头脑和电脑天生“磁场不合”,每当我的头脑一接近电脑,我就会头痛得要命,非得上床去睡觉或看电视不行。 据说,这种让群医束手无策的病叫作:懒。 就在这种天时地利人和……皆无的状况之下,我完成了这本小说,请看看吧! 本书写到大陆新娘,本籍四川,其实我没去过大陆,更别说四川,我只是上了四川省的纲站,这边看看、那边瞧瞧,就非常“心虚”的创造出女主角。如果有四川读者发现任何错误,还请以宽大胸怀原谅无能的我,或可捐几两银子让我到四川游览,保证写出更道地、更原味的作品! 此外,若有读者大人希望crrie写出埃及、法国、希腊、上海等地的故事,也请随意指定,只要寄来机票和饭票,我一定不会辜负大家的期待!呵呵~~想著想著,不禁就流下口水来了,茫然四顾,原来是场美梦…… 对了,不晓得有人记得吗?carrie的肥编叫作安琪,此女之所以肥乃因常“食言”所致,在她哀痛的恳求下,我答应让她多串场演出,请各位仔细留意喔! 还有,接下来我要写系列耶!不知道为什么就变成这样了?(到底是谁在对我发功?太厉害了~~)那将是三个处男的故事,动机很单纯,因为我喜欢处男,嘿嘿…… 依我之见,要完成一本小说,必须有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因为上本小说刚交出,心情轻松自在,啥事都不想做,美其名为学习、取材,进行吃喝玩乐之目的。 第二阶段,因为时间只剩三分之二,开始认真构思大纲,却在取名字的时候就用去了大半光阴。 第三阶段,眼看截稿日就要火烧,启动全部爆发力,以为十天之内就能化腐朽为神奇,最后还是拖稿甚久才迟迟交上。 接著呢?你以为我会乖乖写稿,再也不敢怠惰吗?无奈,人性就是这么健忘,接下来又是恶性循环,宝贵青春就在其中流去,徒让carrie写出更感伤的文字……(个性造成命运,还是早早认命吧!) 近来我分析有可能名利双收的作家,大约有以下四种: a.以人生导师自许的作家,举凡爱情、亲情、友情、人情,都可提出最佳方针。 b.文学奖常客出身的作家,非常之有深度、广度、密度,最适合作为睡前读物。 c.描写都会生活,例如旅行、减肥、美食、教育的作家,可能是明星或公众人物。 d.幻想力过人的作家,像是魔法、武侠、恐怖、推理、古装等远离现实的作品。 谤据以上分类,carrie我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名利双收了,呜呜…… 不过没关系,我还是觉得自己很幸福,因为我有家人、有朋友、有读者、有宠物,还有一项上天赐给我的礼物:一颗敏感的心。 因为敏感,所以想太多、想表达,所以成为了作者,这不是很幸福吗? 必於本书的完成,carrie想谢谢几位朋友的支持: dear小惠:你说“人生没有过不了的火灸山”,我记住了!只要心中常保清凉宁静,再糟的情况也能安然度过。 dear小婷:你亲手做的卡片真可爱,生命中确实会出现倦怠期,那时我就拿起你的卡片看一看,让自己休息一下呗! dear泽夜:你的桃花运也挺强的咧!不知后续发展如何?我等著更劲爆的消息! dear阿宝:谢谢你送我的“六月雪”,但愿我也那样有气质就好了。我是用右手写字的,不过我用左手刷牙,呵呵! dear丽姝:说好要减肥给我看,可别让我失望了!谢谢你一直关心我,明年此时,相信一定能和你相见,就靠你的毅力罗~~ 五月六日,肥编小琪打电话给村姑cafrie,说有某大报记者要采访小说作者,叫我一定要去,否则后果自负,出门小心点。 稍后,公关小薇打电话来再三交代:要带自己的收藏品,要多准备几套衣服,当天装得美美的出现,否则秋后算帐,过马路注意来车。 五月七日,carrie花了4991元去洗头、剪发、吹直,坐得好痛。 五月八日,carrie花了500元给美容师化妆,生平第一次擦这么多粉,看到镜里的自己像人妖,而且是很失败的那种。昨天整理好的头发再起毛球,又花150元吹成俏丽发型。 午后三点,堂弟小新开车载carrie到台北市某咖啡厅,迷路十分钟左右,一到场开始拍照、换装、拍照、换装……笑到片片彩妆月兑落为止。 摄影大哥先行离去,记者小月、公关小薇以及村姑carrie大聊八卦,差点忘了还有采访这回事。接近六点散场,小月开车回家,小薇搭taxi回公司,crrie搭公车回芦洲,而且还得换车,并背著两大袋行李。 七点多到家,屋里满是猫狗大小便,苦命女carrie放下行囊,洗脸n次才卸完妆,倒好猫食、狗食和饮水,自己晚餐都没吃,就骑车去上英文家教。十点结束课程,回家清理一切,倒头想睡,还有蚊子来吵我,哇呜~~ 镑位亲爱的朋友,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上报曝光不容易,在家睡觉最惬意,就让carrie继续作个村姑,这才是美丽人生呀! (如果有人看到报纸,麻烦请不要告诉我,因为我知道那一定呆毙了……) 常收到读者来信,希望得知我的个人资料,心想乾脆一次说清楚、讲明白,反正我就是一个普通欧巴桑,请大家随便看看,不用放在心上喔! 本名:蔡育琳(育是培育,琳是一种美玉,因为我爸妈希望培育出一块美玉) 生日:一九七四年六月一日(跟玛丽莲梦露、刘若英同一天) 血型:a(特质是合群、保守、细心) 星座:双子(特质是随性、自由、粗心) 身高体重:160cmx45kg(数十年如一日) 三围:32、24、33(十五岁后就没再发育,果然是永远的少女) 学历:中山大学外文系毕业(但不会写英文小说,只会写中文小说) 家中人口:老爸和老妈、老哥和嫂嫂(快生baby了)、老弟和弟妹(就要结婚了) 家中宠物:二猫一狗(也就是三头猪的意思) 现职:写爱情小说、投稿报纸、当英文家教老师(拜托帮我介绍学生,感激不尽!) 曾任:工读生、服务生、教授助理、高职英文老师、老妈清洁土的助手(做一天休息三天,还得看医生吃药,原因是操劳过度,可耻!) 饮食:吃素,肉边菜也吃(方便跟亲友共餐),鸡蛋牛女乃也吃(我有低血压、轻微贫血,医生建议多少吃一点),总之以不吃肉为原则 睡眠:晚上11点上床,早上10点起床(平均睡10至12个小时) 运动:散步、太极拳、柔软体操(我的脚可以放到头后面,酷呗~~) 身心状况:忧郁症治疗近两年,平常没事就感冒、头晕、眼酸,而且手脚冰冷、容易瘀青,中药喝太多还会拉肚子,完完全全就是只病猫 变医院指数:一年约40多次(各大医院我都很熟喔!) 交往过的男友:不超过10人(但愿不要突破两位数,太辛苦了) 喜欢过的男人:不超过100人(应该还算矜持吧?) 欣赏的类型:没有一种不欣赏,只要有型就行 存款数目:常在十万元上下游走(有人要捐款给我吗?) 必要支出:给爸妈孝养费、给房东房租、给猫狗吃喝、付水电瓦斯、捐款慈善单位等(我甚至把民生必需品之—:第四台cable给退了,够狠吧?) 消费习惯:非特价品不买,能用别人的二手货就用,信用卡已多年没刷过(想要我从皮包拿出钱来,可是件天大地大的事!) 想要的礼物:猫食、狗食、卫生纸、零钱、发票、储值卡等(请勿送我玩偶、鲜花、口红、戒指、装饰品等,那只会让我感到沮丧,并想办法转送出去) 目前的愿望:阿猫、阿狗都有人爱,人类和大自然和平共处,找回心灵的单纯平静 座右铭:尽人事,听天命,顺其自然,返璞归真 陆续收到许多读者来信,原来这么多人想要我的签名小说,早说嘛! 其实每次出书,出版社都会赏我二十本小说,除了我自己留著作纪念,还有送给亲朋好友之外,总会剩下十来本堆在墙角,若有人喜欢就尽避拿去吧! 不过,既然carrie我是赠书人,斗胆在这里开出几个条件: 很穷很穷的朋友,连租小说都要一块钱一块钱的存。(这种昔日子我也曾有过,相当明白其中滋味。) 很想要很想要crrie签名的朋友,即使字丑得有伤眼力也不在意。(我可没半点谦虚之意,谁规定作者就写得一手好字?) 能够尽心行善的朋友,例如:做资源回收、自备购物袋、帮忙洗碗拖地、挽起袖子来捐血、以认养代替买卖宠物、对待身边的人好一点等等,只要能让这世界更美丽、更和谐,请现在就开始行动吧! 好了,就这么简单,让我们彼此约定,好孩子就会得到礼物喔! 话说回来,我可不是圣诞老公公,我没那么老也没那么胖,想来想去还是叫我仙姑吧!哇哈哈…… 第一章 “叮咚!” 晚上六点,门铃声准时响起,傅斯伟停下手边工作,拿起遥控器一按,大门便自动打开。 用不着看萤幕显示,他确定是卢管家送饭来了。 独居的生活已有两年,自从那场车祸后,他把自己关在别墅里,只靠科技产品跟外界沟通,除了最重要的亲友,不再让任何人接近。 不为什么,就为了他无用的双腿,就为了他坐在轮椅上的模样,他宁死也不离开这座监牢。屋内一切都由电脑控管,他也只有在此才能生活。 脚步声接近书房门口,傅斯伟转身说︰“辛苦了。” 出乎意料的,来者并非卢管家,而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放下两只厚重皮箱,对他瞪直了双眼。 事出突然,他还没想到要问“你是谁?”,那女子就开口说︰“原来你真是个瘸子,不过样子长得不坏,干么给自己关禁闭?真想不开!” 她、她刚说什么?她竟说他是“瘸子”?!他的自尊受到严重打击,从来没有人敢对他如此不敬,这莫名其妙的女人凭什么侮辱他? 深吸口气,咽下愤怒和痛苦,他伸手指向她,“这里是私人住宅,你快滚!”他不想浪费唇舌,只求还他宁静。 “紧张什么?是你女乃女乃叫我来的,喏!这是她写给你的字条。” 女子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白纸,摊平了放到桌上,傅斯伟当然不肯相信,但眼角一瞄,却清楚看到女乃女乃的字迹── 小伟︰这女孩叫梅兰,她很适合你,好好对待人家。女乃女乃留 他知道女乃女乃最近常到大陆,难道她“买”了一个新娘给他?这怎么行?他完全不认识这女孩,也不愿有任何感情瓜葛,上一次就够他痛彻心扉,再来一次会让他粉身碎骨的! 梅兰看了看四周,自顾自的说︰“这儿环境挺好的,就是太安静了,你一个人住不觉得无聊吗?” 他抓起字条撕成碎片,语带恼怒,“我想怎样就怎样,用不着你啰唆!你现在就走,我不需要任何人在这里!” 梅兰可没被他吓着,仰头哈哈一笑,“有本事你就赶我走吧!你又站不起来,想推动我都不可能。” “你、你!”她说得对极了,却也把他气坏了,抓起东西就往她丢,尽避他双腿没力气,但双手还好好的,甚至大有“神射手”的天分。 梅兰先是一惊,立刻左跑右跳,像只精灵的猴子,闪过所有攻击,还有余力对他挑衅,“来呀、再来呀!谁怕谁!” 最后,傅斯伟没东西可抓了,因为桌面上已经“净空”,连最重要的电脑都给摔在地上,可见他胸中怒火有多强。 梅兰也没好到哪儿去,喘着气说︰“停战!我先喝口水,等会儿再陪你玩。” 她把这当自己家似的,问都不问就拿起水壶倒水,反正她早下定了决心,这辈子是要跟这男人耗定了。 暗斯伟全身汗流,口也渴了,直接命令,“倒杯水给我。” 她慢慢喝完水,微笑提醒,“请说请,谢谢。” “你说什么?”这个大陆女人是怎么回事? 梅兰故作诧异,“你们台湾男人不懂礼貌吗?我是受过教育的,我晓得要说请、谢谢、对不起,难道你们老师没教你?” 他才懒得理她,在这儿他是主人,绝不求她!启动电动轮椅,他想自己倒水喝,却因为满地杂物,根本动弹不得。 她站在一旁看热闹,嘴巴更不留情,“傅先生,你打算用爬的来喝水?” “我……我要立刻打电话给女乃女乃,叫她把你赶走!”他忙着想找电话,却发现早被他丢得老远。 “唉!你也真够倔的,算我服了你。”梅兰捡起电话机,并且倒了杯水,一起放到桌上,“你想找你女乃女乃哭诉,就请尽量浪费电话钱,不过我话说在前头,你是不会称心如意的,咱们走着瞧吧!” 说完,梅兰提起两箱行李,自个儿找房间安顿去了。 直到此刻,傅斯伟仍处在震惊状态中,他真不敢相信,慈祥的女乃女乃会给他找个大陆新娘,居然还是这种凶巴巴的女人! 说什么他都得退货,否则,他一定会抓狂的! 三分钟后,国际电话总算被接起,傅斯伟第一句话就是──“女乃女乃!你到底在想什么?事先也不通知我一声!那女人完全是个疯子,我要她立刻走人!” 谢韵棠算算时间,差不多是孙子见到孙媳妇的时候了,因此,她心平气和的说︰“小伟,梅兰是个善良的好女孩,日子久了你就知道。” “我说过我这辈子不恋爱、不结婚,你还不懂吗?”两年前他那次情殇,女乃女乃也是看在眼里,为何还要逼他至此? “那可不行,你爸妈过世得早,我们家就靠你传宗接代,你说不结婚就不结婚,怎么对得起列祖列宗?”其实,谢韵棠根本不信那一套,只不过能用就拿来用用,当作冠冕堂皇的借口,目的是要孙子振作起来。 “女乃女乃,你就这么确定她能生?万一她有毛病,或者精神错乱怎么办?”他愈想愈有可能,哪有女人会像她一样口无遮拦? 谢韵棠策画周延,沉着以对,“我查过她们全家的病历,身强体壮,多子多孙,品种比我们家要好得多,如果有问题也是你的问题。” 暗斯伟几乎无言以对,大大叹口气,“可是我跟她毫无感情,第一次见面就吵架,我连碰都不想碰她!” “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你干么要求那么多?不然你就遮住她的脸,把自己当成动物在交配,反正结果也一样呀!” 暗斯伟明白女乃女乃特立独行、思想前卫,在爷爷过世后还交了好几个男朋友,但那不是他的style,他要的是身心交流、灵肉合一! 因此,他不得不提出最严重的问题──“她……她说我是瘸子。” 电话那端安静了几秒钟,“梅兰说话很直,但也很诚实。” “连你……都这么说?”他的嗓音不禁颤抖,这真是最疼他的女乃女乃?从小到大,不管有什么天大的事,女乃女乃不曾对他说过一句重话,难道现在女乃女乃也嫌弃他了? 谢韵棠心底有再多的不舍,也不能让事情恶化下去,“小伟,你该面对现实,你的确不能走路,但你还有很多事能做。” 想到孙子把自己关在屋里,拒绝外界、拒绝阳光,她就更坚定这份决心。 暗斯伟打断女乃女乃的话,狼狈的抓着头发,“够了!我不想再谈这件事,我只要求把那疯女人赶出去。” “她对你会有好处的,相信我。”谢韵棠有十足把握,就等孙子打开心扉,重新接受这世界。 “不可能!”他用力挂上电话,气喘不已、心跳加速,仿佛就要死去。 他恨!他恨这一切!就为了那个风雨之夜,就为了去见他心爱的女人,瞧瞧他把自己搞成什么样子?现在他一无所有,连女乃女乃都对他残忍起来! “傅先生,你吃辣吗?”忽然,一个声音从不远处传来,打断他怨天尤人的想法。 那是梅兰,她已经打点好一切,穿着围裙站在书房门口,仿佛她天天都在这儿干活,没有半点不自然的感觉。 他狠狠瞪住她,“你偷听我讲电话?” “拜托,你吼得那么大声,这儿又特静的,就算在屋外也听得到。”她一脸满不在乎,挥挥手中的锅铲说︰“我是四川人,口味重了点,希望你吃得习惯。” 不等他回答,她就哼着小曲转过身,继续煎煎炒炒,传出阵阵香味。 暗斯伟可不打算妥协,又拨了通电话给卢管家,“派人送晚餐来,还有,把那个女人带走。” 卢管家当然明白情势,委婉但坚定的说︰“老太太交代过了,从现在起,由梅小姐照顾您的生活起居,我们只负责运送必需品。” “你别管我女乃女乃怎么说,听我的就对了!” “很抱歉,我必须遵照老太太的命令。”事实上,卢管家对梅兰印象极佳,他也赞成老太太的作法,傅先生的生活是该有些改变了。 “你肯听她的,就是不听我的?” “抱歉。” 暗斯伟又用力挂上电话,“该死!” 他正烦恼着该如何是好,梅兰已把地上杂物推到墙边,让出一条路来,招呼道︰“傅先生,可以吃饭啰!” “我不想吃。”他毫无食欲,或者该说,他连活都不想活了。 “那我先吃了。”她也不多劝几句,转过身就轻灵跳开,像只蝴蝶般翩翩飞舞。 他心中感到一丝苦涩,他多羡慕她那健全的双腿! 虽然刚下飞机,梅兰仍然精神充沛,津津有味的吃过晚餐,半刻也没闲着,开始整理他的书房,摆明了就是要待下,谁也别想赶走她。 暗斯伟静坐着不动,像个木头人,努力对她漠视,但他除了双腿残废,并未失明或耳聋,他还是清楚的看见她、听见她。 等梅兰把所有东西都归位,发现墙上的时钟走向,“都十点啦?我要睡了,晚安,明天见。” 她一向习惯早睡早起,至于那位大少爷想怎样,她可不管。 暗斯伟咬咬下唇,看她走向客房,然后传来冲水声,不久灯灭了、人静了。她就这么不闻不问,也真够狠的了! 午夜时分,他终于忍不住饥饿,启动轮椅来到餐桌前,随便吃了几口菜,第一种感觉就是狂辣!从他的唇舌、喉咙到肠胃都着火了! 接连灌下好几杯水后,他却忍不住要继续吃,除了辣,又有点酸、有点甜,最后他发现味道还不坏,事实上……应该说很棒。 想到从今以后,他就得忍受那女人的恶形恶状,应该要多存点体力,免得还没赶走她,自己就先饿死了,那可一点都不值得。 没错,他不能乱了阵脚,他得慢慢想办法,总有一天非要“斗垮”她! 清晨五点,梅兰神采奕奕醒来,梳洗过后走出房门。 她本来想先做早餐,却发现餐桌旁有人,那自然不是别人,而是傅斯伟,昨晚他没回房,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看他安详的睡脸,梅兰偷笑了一下,因为那些餐盘都空了,显然这位大少爷还有食欲,那好办,人只要能吃就有救了。 她挽起袖子,收好碗盘,打开冰箱,为一天的开始作准备。 暗斯伟闻香醒来,看看表才五点半,他从来没这么早起,这两年来他总日夜颠倒,现在该是他上床的时间。 “傅先生,多吃点吧!”梅兰端上两道菜,接着又是两道,只怕他不够吃。 这女人……是谁?他一时回不过神,只觉得她笑容明亮,几乎刺痛他的双眼。 “你还没清醒?洗把脸去。”她主动推他到洗手间,还拍拍他的肩膀说︰“动作快点,粥凉了就不好吃。” 他猛然想起两人的处境,呛声说︰“我才不吃你煮的东西!” “是吗?那昨天晚上,一定有老鼠吃了这些剩菜,看我等会儿怎么来抓老鼠!” 他顿时哑口无言,就算气得吐血也不能回嘴,只得乖乖进厕所,至少先隔开自己和那女人。屋里的一切都经由他设计,可以让他这种“残障人”自由行动,但一出了这间别墅,他就像无能为力的婴儿,而他恨透了那种感觉! 洗过脸,他望着镜中的自己,眼中满是红丝,头发很久没理,胡碴也乱七八糟,看起来就像个废人,那女人竟然说他长得不错,算来她还有点口德。 不管怎样,女乃女乃的决定不会轻易改变,他势必得暂时接受。 他伸手拨顺头发,至少别遮住前额,否则连眼前都看不清,至于打扮、装帅那种事,他老早就丢到脑后了。 转进厨房,饭菜香勾起他的食欲,没想到他这么快又饿了,以往他总是食欲不振,看来四川菜自有其魔力。 梅兰盛好粥,又拿了筷子,“请用。” 他也不想假装下去,反正迟早得习惯的,干么跟自己过不去? 两人静静吃早餐,四周只有鸟啼虫鸣,微风吹起窗帘,阳光透进玻璃,这是个清新怡人的早晨,何必用吵闹来破坏一切? 梅兰先吃饱了,默默瞧着他,没头没尾的问了句,“傅先生,你看我长得怎么样?” 他抬起头,微微皱眉,“问这做什么?” “行行好,你就先回答我呗!”她不是不会撒娇,只是得看情况,像她现在急着知道答案,声音就得放柔些。 他上下打量她几眼,随口回道︰“还可以。”事实上,她唇红齿白、体态均匀,还有一头乌黑秀发,绝对算是清秀佳人。 她大大松了口气,“既然你不嫌弃我,那我们就来生孩子。” “噗!”他喷出满口粥,差点呛死自己。 “你没事吧?”她拍拍他的背,又拿抹布来收拾残局。 他擦擦嘴,上气不接下气的说︰“你说什么……什么生孩子?你脑子坏啦?” 她一边整理餐桌,一边不在意的回答,“我们已经在四川结婚了,既然结婚了就得生孩子啰!” “胡扯!我人明明在这里,从来没出过门,怎么可能跟你结婚?”别说四川了,他连中国大陆都没去过,哪来这种分身法力? 梅兰语带钦佩的说︰“你女乃女乃好大的本事,请了个替身来帮你结婚,在我们村里请了一百桌呢!而且是免费的,人人都来吃喜酒,就像大拜拜似的!”提起这事,她心里可得意了,大家伙都为她开心、为她庆贺,多风光的那几天。 “我的老天,怎么会有这种事?女乃女乃她真是……”他想不出任何形容词,感觉天旋地转,就像猎物跳进陷阱,无论如何都挣月兑不开。 梅兰笑得像只狡猾的猫,面对无法动弹的老鼠说︰“你尽避放心,该办的手续都办好了,现在我们是两岸都承认的合法夫妻,而且你有残障手册不是吗?所以我的居留期是三年,足够我们生两三个女圭女圭了。” 听到“残障”二字,傅斯伟当然又是刺耳无比,“我不想跟你结婚,也不想跟你有任何关系,你别作梦了!” “你怎么想我不管,总之,女乃女乃是我的大恩人,她就算要我的命我也给。”梅兰的表情正气凛然,仿佛即将就义的烈士。“当她叫我嫁你、照顾你、给你生孩子,我眉头都不皱一下。” “她到底给你什么好处?钱?”他面露不屑,还哼了一声。 “你也许不知道,有些事情比钱更宝贵。我爸很早就过世了,我妈为了给家里挣钱,胃痛好几年都没看医生,在我们家最危难的时候,是女乃女乃找到最好的医院、最好的病床,才救了我妈一条命,还让我两个弟弟都上学去,这笔恩情我……我一辈子也还不起。”说到最后,梅兰眼角都红了。 “唉……”傅斯伟只觉前途黯淡,虽然认识还不到二十四小时,但他已经见识这女人的固执,除非他死或者她亡,否则,她万万不会离开。 梅兰很快就从感伤中恢复,双眼熠熠发亮。“话说回来,傅先生,你虽然是个瘸子,不过你还有……生育能力吧?” 这问题让他满面困窘。“废话!我只是伤到双腿,其他功能一切正常。” “那就好,我不用担心了。”她对他甜甜一笑,露出纯真表情,仿佛他们谈的只是午餐的菜色。 他的胃口全被破坏,没力气再跟她“诡辩”,启动轮椅往书房前进,只交代了句:“你别来烦我。” 她倒也不慌不急,含笑道︰“我会给你点时间,让你习惯我、接受我。” “不可能!”他宁死不屈! “世事无绝对,千万别说不可能。” 两人的对话毫无交集,一个投入电脑,一个忙起家事,屋里就这么沉静下来,和他独居的时候没两样。然而,当他抬起视线,发现她在后院晒衣,把他的内衣和她的排在一起,他才发觉自己的领土被侵占了。 他还没来得及发作,门铃声瞬间响起,“叮咚!” 梅兰从后门跑到前门,兴冲冲的说︰“一定是卢大叔,我请他帮我买些东西。” “什么东西?”瞧她乐成那样,一定有问题。 “用得上的东西。”她神秘的瞄他一眼,“我很实际,不会乱花钱,你放心。” 大门一开,卢管家和王司机同时出现,两人手上都提着袋子。 “卢大叔、王大哥,你们辛苦了。”梅兰懂得招呼,做好交际。 “没什么,小事而已。”卢管家交代王司机把食物搬进厨房,自己则鬼鬼祟祟的交给梅兰一个购物袋。 暗斯伟并未多问,他想,那可能是女人的必用品,才会让卢管家有点脸红。 “多谢了。”梅兰接过袋子,转往自己房去。 王司机很快就搬好物品,转向卢管家说︰“卢先生,我到外面等您。” 卢管家站在客厅,面对傅斯伟,两个男人霎时无话可说。 “你早就知道她要来,是不是?”自从傅斯伟有记忆以来,卢管家就在他们家工作,对他而言,卢管家有如亲人,没想到也跟女乃女乃同出一气。 卢管家面有难色,“抱歉,老太太吩咐的事,我不得不照办。” “女乃女乃她计画多久了?” “我也不清楚,上礼拜她才通知我的。”想起那通电话,卢管家也是震惊不已,但为了让傅斯伟振作起来,他毫不考虑就答应了老夫人。 “算了。”傅斯伟摇摇头,这下他还能怎样?所有劣势条件他都占尽了。 卢管家轻轻鞠个躬。“那我先走了,有问题请随时跟我联络。” 大门一关,只剩下傅斯伟和梅兰,客房里传来呵呵笑声,有如邪恶女巫,他连忙遮住双耳,唯恐自己被洗脑。 第二章 午餐和晚餐都“平安”度过,傅斯伟吃得不多,怕她下毒。新闻中常见外籍妻子为钱谋杀台湾丈夫,他不想为这纪录多添一笔。 晚上九点半,梅兰准备要洗澡、睡觉,在这之前,她跟他讲明了说:“傅先生,你看我们啥时方便生孩子?” 他浑身一颤,“我说过了,我不可能碰你的!” “好好,不勉强,等你愿意的时候再说。”她安抚著他说:“不过还是尽快吧!女乃女乃看到曾孙会很高兴的。” “你说得好像生孩子很简单,难道你有经验?”他怀疑她是做“外卖”的,否则,说话怎会如此直接? 她生气起来,双手插著腰,“我可是个黄花大闺女,清清白白嫁进你家的。” “你说话的语气却不像是。”哪有女人像她这样主动,一点也不害臊? “那是我心急,我一向没耐性,我妈也说我这样不好。”她嘟起嘴来,勉强沉住气,“算了算了,不逼你了,免得造成你的压力,到时反而生不出孩子。” “你到底知不知道怎么生孩子?”他很怀疑,或许她以为只要牵手就能怀孕。 她颇为骄傲的说:“那当然,女乃女乃给我买了很多书,我翻得都快烂了,从基本姿势到各种花招,我都死背在脑子里。不过你行动不方便,所以,我选了一些我们可以做的,用不著你花半点力气,一切包在我身上。” 他闻言失笑,这女人说大胆是很大胆,说天真也很天真,她以为只要照著书上步骤,就能顺利达到成果吗? “傅先生,你笑了耶!看起来比较像个人了。” 他收起微笑,正色道:“我本来就是人。” “人有分很多种,你是个木头人,连血都是冷的。”她一眼就看得出来,他没把心打开,不知锁在哪个黑暗角落。 他没想到她说话挺有意思的,不禁问:“那你又是哪一种人?” “我是个笨人,不管怎么困难,就朝我的目标去拚命。”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他下了个公正的评语。 她眯起双眼,笑得微妙。“所以罗!以后请多多指教,我会不定期去敲你的门,希望你早一天接纳我。” “什么?”他差点跌下轮椅,她刚刚是说,她可能随时会对他“夜袭”? 梅兰不再多说,扭著小走进房,那气定神闲的模样,他看得却是胆战心惊! 不行!再这样下去,总有一天他会清白不保,要他拿她当女佣、看护都可以,但要他跟她做那种事,还得生儿育女,绝对免谈! 冷汗滴下额头,他拨出号码打给女乃女乃,头一句就是——“女乃女乃,你快回来救我,那个女人要强暴我!” 谢韵棠噗哧一笑。“男人强暴女人不是新闻,但女人强暴男人就有趣了,难道你连一点抗拒的力量都没有?” “女乃女乃,你知道那女人脾气大、力量也大,我现在就像垂死的青蛙,随时会被大蛇一口吞掉的!”这不是爱面子的时候,他必须求助! 谢韵棠听了却是大乐。“那也好,你只要被强暴几次,让她怀孕就没事了。” 暗斯伟全身寒毛竖立。“你在开什么玩笑?我可是你的宝贝孙子,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我记得你说过,你这一生不会再谈恋爱,既然如此,你就把自己当成木头人,任她为所欲为,达到目的就行了。为了我们家的香火延传,你应该不会拒绝女乃女乃这个小小的请求吧?”谢韵棠故意装可怜的问。 “不!我是人,我不是繁殖的工具!”他竟然还得为此辩驳,多可悲! “你当然是人,但你也有繁殖的功能,只要你放轻松,跟梅兰培养感情,做起来并没有你想像中困难。”谢韵棠说著也不忘提醒,“你别忘了,人家再怎么说也是个女孩子,大老远飞来跟你作夫妻,还要主动对你求爱,你应该对她温柔一点。” “要我对她温柔?我更怕她对我粗暴!” “不跟你说了,死脑筋、笨孩子,我要去约会了,拜拜!”谢韵棠难得叨念两句,反正在那山中别墅,左右无人,就让梅兰去尽情发挥吧! 电话被挂断了,傅靳伟对著空气发呆,恍然了悟自己的命运,那就是……种马! 第二天下午,别墅来了一位访客,那是傅斯伟的好友兼搭档:张翰之。 车祸发生前,他们一起组成室内设计公司,一起闯天下,创格局,但自从傅斯伟“隐居”后,只负责电脑设计,其余就交给张翰之打理,如今业务蒸蒸日上,职员也陆续增加,傅斯伟仍挂董事名衔,只是从未露面。 “叮咚!”门铃一响,梅兰快步跑上前。 大门一开,张翰之顿时目瞪口呆,因为他看到的不是傅斯伟,而是一个陌生的年轻女子!难道他才半个月没来,傅斯伟这小子就娶老婆了? “欢迎、欢迎!”梅兰对他热情招呼,在太过清静的别墅,有个客人出现多好啊! “呃……请问,你是哪位?” “我叫梅兰,梅花的梅,兰花的兰,我是从四川嫁来台湾的。” “嫁?嫁给傅斯伟?”张翰之难得舌头打结,问不出话。 “是啊!”梅兰模模发红的脸蛋,娇笑著说:“不好意思,没请你喝喜酒,你先请进,我倒杯饮料给你。” 当梅兰走进厨房,张翰之才踏出虚弱的脚步,定向傅斯伟的书房,开口问:“兄弟,你结婚竟然没通知我?搞什么鬼?” 暗斯伟坐在电脑桌前,对刚才那番对话完全无力,只能叹口气说:“相信我,我也是前天才知道的。” “不会吧?”张翰之坐到老友身旁,握住他的肩膀问:“难不成你有分身?一个跑去结婚,一个留在这里?” “差不多是这意思。” “拜托你讲清楚一点,我的脑袋都快爆炸了!”张翰之自认阅历丰富,却从没听过这档事,如果真有分身的法力,他也想多泡几个妹妹。 暗斯伟无奈苦笑。“是我女乃女乃安排的,她找了替身在四川替我结婚,连注册都办好了,然后那个女人就来报到,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哇~~你女乃女乃真酷!”张翰之连连赞叹,瞄了一眼梅兰的背影。“我看她挺可爱的,你一定很happy罗?” “别开玩笑了,我烦得要命。”当自己随时受到强暴的威胁,怎能开心得起来? 梅兰这时送来饮料和水果,微笑著说:“你们慢慢聊,我到外面晒衣服,” “谢谢大嫂。”张翰之连忙答谢,顺便打好关系。 “别这么叫我,怪不好意思的。”梅兰笑得更甜了,转过身,蹦蹦跳跳跑到后院。 张翰之吹了声口哨,推推老友的肩膀说:“不是我狗腿,她真的很nice,有一种春天的清新气息。” 暗靳伟几乎想翻白眼。“那是你没看到她伶牙俐齿、狐假虎威的一面,她看到我的第一句话就说我是瘸子!” “这……这未免太猛了吧?”张翰之差点喷出麦茶、“应该有更委婉的说法才对,像是行动不便、身有残疾之类的。” “不用安慰我了,其实她说得也没错,这样直来直往的态度,或许能让我练成金刚不坏之身。”傅斯伟算是有点决心,总不能被那凶婆娘打败。 “嗯!有道理。”张翰之突然发现死党有些变化,头发没那么凌乱,眼神也比较有神,看来,老女乃女乃颇有先见之明喔! “拿去,这是下个月要交的case。” 暗斯伟把设计图交给老友,但张翰之一点也没兴趣,继续追问:“那你打算怎么办?既然婚都结了,就跟她厮守一辈子?顺便生几个胖女圭女圭?” “我会让她知难而退,随便她要回老家或另外嫁人,反正别跟著我就好。”他的心早已枯萎,不可能再有绽放的一天。 “照我看,她不是那种轻易让步的人。”身为资深的情场浪子,张翰之对女人的判断可说相当准确。 暗斯伟对这看法完全赞同。“这我也明白,她固执得像头野牛,没有人拉得动她,除非她自己想改变方向。” “你真的要赶她走?不后侮?”张翰之又问。 “你要是能帮上忙,就算我欠你一次人情,你想怎样都行。”他实在孤立无援,除了这位老友,没有人会站在他这边。 张翰之号称点子王,灵机一动说:“这样吧!我有个乾妹叫安琪,在剧团当演员,很有才华,不如请她来演场戏?”他名下不知有多少乾妈、乾姊、乾妹,要找女人绝非难事。 “什么戏?”傅斯伟一时还没领悟。 “这也不懂?你真是木头到家了!”张翰之敲敲好友的头,盼能点石成金,“就是让梅兰以为你跟安琪有一腿,然后自叹遇人不淑,离你而去呀!” “可是……我的演技很差。”傅斯伟很了解自己,根本说不了谎。 “放心,我家安琪妹妹很行的,就算你半声不吭也没问题,看在朋友多年分上,这笔演出费就由我来付,够意思了吧?” “亏你想得出来。”傅斯伟心想试试也好。“那就多谢你了。” “别客气,应该的!”张翰之这才把注意力转到设计图上。“好哇!你闭关练功以后,内力日渐增加喔!可能是住在这山明水秀的地方,又没有女人跟一堆杂事烦你,现在你的程度我都跟不上了。” 想当初,他们一起高中毕业、一起考上建筑系,甚至一起追女朋友,如今张翰之管理业务,傅斯伟搞定设计,性质截然不同,却仍有那份默契。 暗斯伟兀自出神,没细听老友的赞赏,反问起一个题外话,“对了,你……有她的消息吗?” 不用说,张翰之也猜得出“她”是谁,那自然是傅斯伟的前女友:沈希盈。 当年他们三人一起在大学认识,其实,张翰之也很欣赏沈希盈,但看在傅斯伟那么痴心的分上,他也就作个顺水人情,让他们好好谈恋爱去了。 反正他不怕没对象,就怕对象太多而已,而这次他亲自来访,也有一半是为了沈希盈,因为就在上周,他收到了一颗超级红色炸弹! 於是,他从公事包拿出那张喜帖。“人家都要结婚了,祝福她吧!” 暗斯伟双手止不住颤抖,接过那张喜气洋洋的帖子,上面那对新人笑得多甜蜜,那立刻粉碎了他的心!终於这天还是来到了,他明知迟早会发生,却无法平静以对,毕竟,他曾那样深爱过她呀! 张翰之看了也觉不忍,这一切他都是最明白的,当医生宣布傅斯伟的双腿残废之后,沈希盈的父母在最短的时间内将女儿送出国,这一去就不曾回头,直到她在异乡找到归宿,才回台湾举行婚礼。 这能怪谁呢?为人父母总希望孩子拥有最好的,沈希盈又是他们最宠爱的独生女,如此作法也许对、也许不对,只有当事人才明白。 “好了,别这样。”张翰之想拿回喜帖,却发现傅斯伟握得死紧,几乎要把那张红纸给揑破了。 唉!没办法,张翰之无奈的想,谁教傅斯伟是个深情又念旧的人? 寂静中,时问一点一滴流逝,直到梅兰的声音响起,“你们谈完了没?可以吃晚饭了,快来尝尝道地的四川菜!” 张翰之正求之不得,站起身回答:“谢谢嫂子!好香的味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暗斯伟赶紧收好喜帖,不想让梅兰发现,那只会让她有更多嘲笑的话题。 坐到餐桌旁没多久,张翰之就感动得痛哭流涕,一边吃一边擦泪。“这到底是什么辣?真够呛的!” “这叫四川辣!里面有花椒、胡椒、辣椒,再加上姜、蒜、芥末、丁香,所以辣中有辣,辣完又辣,辣到最高点!” “果然有学问,佩服、佩服!”脸上的汗水和泪水交错,张翰之从未如此激动。 “吃不惯的话,不用勉强。”梅兰强忍住笑,这些台湾男人真柔弱。 “我的肚子都著火了,真有点受不了。”张翰之用掉一整盒面纸,却又说:“拜托再来一碗,我跟它拚了!” 相较於张翰之的好胃口,傅斯伟就显得食欲缺缺。梅兰当然发现这一点,但她没多说什么,在老公的朋友面前,自然要给老公面子,她可是很有家教的喔! 昨天张翰之才说要想办法,今天就有门铃声响起,“叮咚!” 暗斯伟拿遥控器开了大门,据他的情报所知,张翰之已经安排妥当,眼前就来了一位娇滴滴的女子,听说叫……安琪是吧? 梅兰刚好走出厨房,本来她要去开门的,但傅斯伟的遥控器比她快,才让这个奇怪的女人走进她的地盘。 安琪踏著高跟鞋而入,那声音清脆而诱惑,一进门就往傅斯伟腿上坐,双手勾在他肩上问:“小伟,什么时候请了个新佣人?” 暗斯伟被她的香水味薰得难以呼吸。“呃……是我女乃女乃从大陆找来的。” “这样啊~~你可不能偷吃喔!”安填说著还在他睑上一吻,留下口红印。 梅兰可不客气,立刻宣告所有权,“你是谁?为什么黏在我老公身上?” “老公?”安琪发起娇嗔,“小伟,你结婚都不通知我一声?我们两个是什么关系,你竟然也没告诉她?” 暗靳伟咳嗽几声。“抱歉,都是我女乃女乃的主意,我自己也是后知后觉。” 安琪演技一流,怒气转为妥协,妥协转为含笑。“算了,不跟你计较,反正我也不打算被绑死,只要让我常来找你就行了。” “没……没问题。”傅斯伟勉强自己回答。 “你们两个一搭一唱,到底有没有廉耻心?”梅兰怎能忍受,像只恐龙般的直喷火,“所谓夫妻就是要对彼此忠诚,不管你们以前是什么关系,现在我是傅斯伟的合法妻子,我要求绝对的权利和义务!” “这位小姐,你们大陆人可能比较保守些,但在我们台湾,婚外情根本不算什么,我也不在乎名分,只要跟他在一起开心就好。”安琪露出暧昧神色,“你不知道,小伟虽然不能走,但他那方面可强得很呢!” 梅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被这番“肮脏话”给吓著了。转过头,她走进洗手问,随即传来水流声,难道是在掩饰哭泣吗? “我会不会说得太过分了?”安琪恢复正常,对傅斯伟问。 “一点也不,你演得很好,谢谢。” 暗靳伟才说完,梅兰再度现身,一手提水桶,一手拿拖把,一睑的义愤填膺。 “你想做什么?”安琪有种预感,这女人似乎不好惹。 “啪!”梅兰抓起水桶一泼,淋湿那对“奸夫婬妇”,管他们有多热情如火、如胶似漆,她就是要主持正义,抢回属於自己的东西! 安琪和博斯伟都没想到会遭反击,两人像落汤鸡似的狼狈不堪,尤其是安琪,她那套名牌洋装全毁了! 安琪整个人跳起来,惊声惨叫:“你疯啦?我这衣服才刚买,差点没刷爆信用卡,你以为你赔得起呀?” “你活该!”梅兰得意的大笑,“想抢我老公?门儿都没有!” 暗斯伟试著介入这两个女人,“梅兰,你快向安琪道歉!” “休想!”除了能骂,梅兰更是能打,双手举起拖把,对安琪施以极刑,“你这臭女人、坏女人、贱女人,还不快给我滚?下次再让我见到你,我就要拔光你的头发、敲光你的牙齿!” “救命啊!”安琪吓得花容失色,奔出大门,飞车离去。 “哇哈哈~~”眼看狐狸精逃之夭夭,梅兰发出猖狂笑声,在傅靳伟听来却是诡异万分,天晓得她会对他如何惩治? 丙然,赶走“外敌”之后,梅兰走到丈夫面前,拖把还举在危上,严词警告,“傅斯伟!你以前怎么乱搞男女关系,我都不管,从现在起你给我安分点,否则我连你也揍,别怪我不客气!” 说完,梅兰就当没这回事,拖乾地上水滴,转身煮饭去了。 暗斯伟愣在原地,不知该作何反应,这女人实在泼辣得可以,要是他胆敢外遇,真会死在她手上。 没多久,张翰之的电话火速来到。 “安琪被打得几乎破相!怎么回事?” “计画失败,彻底失败,我也没好到哪儿去。”傅斯伟正在房里换衣,他连内裤都湿了,袜子也在滴水。 “安琪说那女人发疯了,她是不是有暴力倾向?”张翰之想到那别墅只有他俩,万一梅兰把傅靳伟闱了怎么办? “就算是,我也没办法赶走她,光想到要和她打架,我腿都软了。总有一天我会被她强暴,到时我女乃女乃一定很高兴。” 张翰之爆出笑声,没想到老友这时还能开玩笑,看来幽默感颇有进步。 “你怎么会沦落到这种地步?” “我天生命苦,我愈来愈确定了。” 难得听老友抱怨,张翰之安慰道:“往好的方面想,老婆强悍一点也不错,跟你的多愁善感刚好互补,说不定你们会很幸福美满喔!” “别傻了。”傅斯伟只有苦叹。 “打个赌怎么样?要是你跟梅兰能相爱,我也就来结婚看看。”张翰之突然有股冲动,眼看好友们纷纷步人婚姻坟墓,说不定躺在棺材里的滋味也不错! “好啊!”傅斯伟对此倒是轻松回答,“反正我跟她一定不会相爱,你也一定不会结婚,结果已经很清楚了。” “那可不一定!好了,我要陪安琪妹妹去收惊了,你自己看著办!” “你要好好补偿人家,那件衣服由我赔。”傅斯伟下忘提醒。 “安啦!要怎么摆平女人,我比你在行。” 当晚,梅兰怒气未消,正眼也不瞧他一眼,彷佛他是最低级、最肮脏的生物,只要碰他一下就会沾染她的冰清玉洁。 暗靳伟心想这样也好,他们原本就不适合,既然他让她讨厌了,应该能免於被强暴的命运。 只不过,当她重重关上房门,他心底还是颤抖了一下。 第三章 深夜,傅斯伟静静躺在床上,许久都无法入睡,失眠早已是他的老毛病,今晚却特别严重、特别难熬。 尽避眼前是一片漆黑,却浮现许多彩色画面,像是他第一次见到沈希盈那天、他第一次鼓起勇气牵她的手、她第一次对大家说他是她的男友…… 那些遥远的回忆,而今都该褪色了,为何他就是记得清清楚楚? 接著,他想起今天下午的场面,梅兰追打安琪的模样,真是又惊人又好笑,也算创下他生命中的纪录,以前从未有女人为他打架。 他想著想著,忍不住笑起来,房门刚好也传来开启声,“喀啦!” “谁?”他这问题只可能有两种答案,不是梅兰就是鬼,两种都让他害怕。 扁线随著门缝而人,他在蒙胧中看出梅兰的身影,她双手抱在胸前,像是生气又像是紧张,然而更吸引他注意的是,她身上只有一件薄纱睡衣,跟她白天的打扮大为不同,仿佛在呼唤男人对她为所欲为。 两人对峙了几秒钟,梅兰开口说:“我想通了,你在外头有女人,都是因为我们分房睡的关系。只要我能让你满足,你就不会往外发展。” “你、你想太多了,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如此反效果,跟他预期的天差地远,该死的张翰之,出的什么馊主意! 梅兰心意已决。“不管怎么说,咱们是夫妻,就得睡在一起。” “你想干什么?”看她逐步踏近,他坐起身,双手护在胸前。 她忽然拉开窗帘,清亮月光透进房内,她的容貌和曲线都明显可见,尽避她有如成熟诱人的苹果,但他担心自己根本咬不动。 她爬上床,像只小野猫,眼神不怀好意,就跟白天安琪做过的那样,她整个人坐到他腿上,把手环过在他肩膀,郑重宣布,“我要你~~现在就跟我。” 啥引他本来想尖叫,却发觉她不对劲,“你在发抖?” “有点冷。”她装成不在乎的样子。 拜托,这种夏夜怎么会冷?接著他才想到,在她泼辣、直率的外表之下,或许有一颗羞怯的少女心,若非为了责任道义,她绝不会投怀送抱。 他立刻就心软了,为她的勇敢以及她的脆弱。 於是他拉起薄被,轻轻盖住两人。“梅兰,你听我说,我们可以慢慢来,不必急於一时,嗯?” 她没回答,由他扶下躺到枕上,一双大眼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我保证,那个女人不会再出现了。”为了安抚她,他甚至得作此保证,情节发展愈来愈荒谬。 她点个头,安心多了。“你刚才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是吗?”他自己也是一愣,躺到她身旁,不太自在的调整姿势。 “那……我们先睡在一块,等你有意愿也有能力的时候,你一定要告诉我。”今晚她已经尽力了,只要能上他的床,剩下的应该都好办、 “哦!”除此之外,他还能回答什么? “对了,这睡衣是卢大叔买的,你说好不好看?” “啊?”他真没想到卢管家做得出这种事,一个大男人跑去买性感内衣,那可需要不少勇气,换作是他一定办不到。 “到底好不好看?”她毕竟是个女人,喜欢被赞美漂亮。 “呃~~不错,很有气质!”他乾笑两声,其实只想揍扁卢管家,买的这什么东西?根本遮不了多少地方,完全就是要男人抓狂用的。 “谢谢。”她大大松口气,嗓音也变得迷离,“其实我好想睡觉,这么大半夜的,搞成这样也真够累人。” “你快睡,别客气。”这是一个绝佳的提议,他完全赞成。 “嗯……”她双眼一闭,几乎随即入睡。 才没半分钟,看她平静的睡脸,听她沉稳的呼吸,他只有钦佩她的睡功,不过这下可好,他不知要失眠到何时? 数羊吧!等了许久,却没有半只丰现身,但见一颗颗苹果从天而降,像当初打醒沉思的牛顿那样,将傅斯伟打得愈来愈清醒…… 梅兰比平常晚起了半小时,因为昨夜的那场风波,她需要多一些休息。 当她睁开眼,看见自己的丈夫,有点陌生又有点熟悉,当初她凭著满腔的感恩,什么也没多想就跑来了。本以为结婚生子就像吃饭睡觉一样简单,不过这几天来,她稍微改变了想法,那或许要更多酝酿、更多时机。 这个傅斯伟外表冷漠,说话也毫不留情,却不曾真正伤害她,除了昨天他让那个坏女人抱他、亲他,那场面她现在想起还是火大。 可在昨夜,他的行为非常之君子、非常之神圣,他没使她难堪,只是温柔安抚她,解除了紧张气氛。否则真要她强暴他,也不知该从何下手! 她伸出手,模模他的脸、他的颈,感觉他冒出的胡碴,刺刺的,这就是男人吗?既然他是她的男人,应该可以尽量使用。 迷蒙中,博斯伟轻吟出声,他很舒服、很快乐,他希望这感觉不要停,若有似无的、欲走还留的,多么销魂又拙人心弦。 他一定是在作梦,很久没作春梦了,那是少年时代的事,他都三十岁了,不会满脑子都是女人。然而,独居的日子压抑了,就在此刻悄悄蔓延,一发难以收拾。 “傅先生,你没事吧?”梅兰看他表情怪怪的,又像痛苦又像享受,她只不过沿著他的身体画圆圈,怎么就让他发出那种怪声? 暗斯伟陡然睁大眼,发觉自己亢奋难耐,而她的双手贴在他胸口,那正是罪魁祸首!“你……你在做什么?你怎么可以趁我睡觉的时候……偷袭我?” “这哪算偷袭?我只是模模你,你是我的丈夫,让我碰一下会少块肉?”刚才还在想这男人有多好,一转眼就又变成斤斤计较的小孩了。 “话不能这么说,在我还没有准备好之前,不可以就是不可以!”他拉开她的手,并扣上每颗扣子。 “随你吧!迟早有一天,我会让你乖乖听话的。”她翻开薄被,在温暖的晨光中,大方展现窈窕曲线,就不信他看了没感觉。 暗斯伟几乎喷鼻血,连忙遮住视线。“我还要继续睡,你别来吵我!” 梅兰“哼”了一声,对他吐吐舌头,还讥笑他,“胆小表!” “你快走!”再不走他就要爆炸了! 只见她轻盈离去,留下满室浓烈的……。 博斯伟“蘑菇”许久才出房门,发现梅兰已准备好午餐,自从她来到这里,这是他们第一次没吃早餐,直接就跳到午餐。 “我不饿,你自己吃吧!”梅兰月兑下围裙,走进自己房里。 暗斯伟愣愣的坐在轮椅上,也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她看来一点都不想理他,或许她觉得他不像个男人,若是个男人早该“冲锋陷阵”了。 几分钟后,梅兰走出房门,身穿牛仔裤和t恤,绑了两根辫子,肩上是个运动背包,那模样彷佛是要……离开这儿。 不等他问,她主动开口,“我想出去走走,晚餐就请卢大叔送过来。” “什么?”他大吃一惊,“你要去哪里?” “选择很多,我还拿不定主意,就从最近的几个地方开始好了。”她甩甩辫子,像个小泵娘,正为布料花色而烦恼。 “你这什么意思?”难道她对他彻底失望,要改嫁去日本、美国、加拿大? 她拿出观光指南,秀给他看。“来台湾之前我就做好功课了,像是淡水、阳明山、士林夜市、二峡老街,我都想去瞧瞧。” 原来如此,她毕竟是个异乡人,想游览一番也很正常。“可是……你打算怎么下山?”从这里走到山下,起码要一个小时! 她拿出最新款的手机,神情得意。“叫计程车呀!你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女乃女乃给我买了一台笔记型电脑,我会上网查资料,还会寄mail给女乃女乃呢!” “是吗?”他忽然觉得胸口闷闷的。 “那我走了,你自己看家。” 她……她就这样走了?看她即将离去,他实在难以安心。“等等!你在台湾人生地不熟,我叫司机陪你去。” “我又不是小孩子,用不著人陪,反正我迟早要独立的,女乃女乃说你从来不出门,我可受不了那种无聊日子,我要自己去探索这新世界。” 说这话的时候,她显得容光焕发,像个真正的年轻人,有太多新鲜事等著她,就怕时间不够用。 “你的意思是……你要自己去找朋友、找乐子,不想整天留在这里伺候我?”他说话的口气,有如被母亲抛弃的孩子…… “答对了!”梅兰对他比出胜利手势,“我问过女乃女乃了,她叫我尽量出去玩,你自愿作犯人,我无话可说,但我可没打算跟著你。” “你……你不会明白我的感受。”他的指尖颤抖,从心底燃起一股火。 “我是不明白,我也不想明白,反正你高兴就好。”她眯起眼看他,像在探索他的容忍度,“你知道吗?我舅妈家养了条狗,被车撞得腿瘸了,可它还是爱跳爱玩,不管多远的路它都能走。” 她这岂不是把他比喻成狗?“我不是狗,我是人!”他绝不接受如此侮辱,尽避他双腿残废,他的心并不麻木! “那当然,人才会想不开。”她就是不肯放过嘲弄他的机会。 这丫头愈来愈过分了,竟然说他人不如狗!“好,我今天就跟你出门。” “真的?”她先是大吃一惊,却又面露怀疑,“用不著勉强,我怕你在路上会被拘追、被小孩笑、被指指点点,然絰就心脏病发死了。” “我心脏好得很,没那么容易死!”可恶,她当真把他看得这么扁? 她却还嫌弃他说:“谁晓得你出去一趟回来,会不会抱怨这个、抱怨那个的?我自己出去比较轻松,否则,路上还得照顾你,麻烦死了!” “你放心,我自己作的决定,由我自己负责,一点也不会麻烦到你。”他说得咬牙切齿,全身因怒火而颤抖。 她又考虑了几秒钟,“好吧!就让你当我的跟屁虫罗!” “我才是在地人,你少在那边嚣张!” 两人斗嘴不休,最后她再次询问:“你真的要出门?完全自愿?无怨无悔?” “没错!”今天他豁出去了,没什么好怕的! “到时后悔就别怪我。”她拨了通电话给卢管家,“卢大叔呀~~我是梅兰,我想出去玩,傅先生说他也要去,请王大哥开车上来好吗?” “此话当真?!”卢管家差点说不出话,“我跟小王陪你们一起去!” 暗斯伟两年多没踏出别墅,梅兰也是第一次出外观光,这可是天大地大的事,卢管家怎能不戒慎恐惧、惶恐至极? “不用这么麻烦吧?”梅兰眨眨眼问。 “不会、不会,这是一定要的。”卢管家高兴都来不及,哪会嫌麻烦? “那就拜托你们了。” “梅兰,谢谢你,真的谢谢你。”卢管家声音哽咽,感动至极。 电话挂了,梅兰对著话筒说:“谢啥?” 一旁的傅斯伟这才恢复“正常”,想到自己真的要“出关”,一股陌生、恐惧、疏离的浪潮涌上,他突然没什么力气逞强了。 她没发现他表情不对,只像个尽职的妻子问:“要不要帮你准备点什么?吃的喝的?还是毛巾、雨伞、太阳眼镜?” “什么都不用。” “哦!”她也不想多管,继续研究旅游指南。 卢管家和王司机以最快的速度抵达,两个大男人将傅斯伟“搬”上车,又把轮椅收到后车厢,这就可以出发了。 沿途中,梅兰兴致勃勃,东问西问:“卢大叔、王大哥,我想先去看看海,你们说去哪儿才好咧?” 卢管家看她有如初次上街的小孩,微笑回答,“我们就沿著北海岸定走,路上有很多好吃、好玩的。” “万岁!”梅兰开心极了,“我要去玩水,我有带泳衣和蛙镜喔!” 相较之下,傅斯伟显得安静而疏远,只有那双眼凝望窗外,默默温习两年多前的记忆,这片上地时时都在变化,对他已经像个陌生国度。 曾经,他也像梅兰那样,对万物都充满好奇,但他已锁上自己的心,像只关在笼里的小鸟,如今再次展翅,是否还记得飞翔的滋味? 一看到海,梅兰打开车窗,深深呼吸,“好畅快!” 暗斯伟也这么觉得,但他没说出来,只觉得光看她的笑容,比阳光更灿烂。 坐在前座的卢管家转头问:“傅先生、梅小姐,我们就在这儿停下,你们说怎么样?” “赞成、赞成!”梅兰早已迫不及待,却在傅斯伟准备坐轮椅的时候问:“你也要下车?” “有什么不对?”他全身紧绷,有如刺帽。 “没事、没事!”她左右瞄了几眼,低声问:“你不怕人家笑你?” “有什么可笑?”他瞪著她反问。 “你不觉得可笑,那就不可笑。”她耸耸肩,冒出一句哲学家的名言,“老是在意别人的眼光,那才可笑。” 他还没回应,她就一溜烟跑开,找地方换了泳衣,竟是性感的比基尼,看来她一点都不扭揑,反正年轻就是本钱,留白才是遗憾。 梅兰一个人也能玩得开心,不管别人如何注目,她在天地之间恰然自得,任阳光、海风和浪花将她拥抱,仿佛有个隐形的恋人正与她共舞。 暗靳伟看得出神了,那画面让他几乎为之落泪,没想到光是活著就如此美丽。 多明朗的晴天、多恰人的画面,卢管家和王司机守在一旁,难得偷得浮生半日闲,他们对今天的工作相当满意。 “喂!你们发什么呆?快来玩呀!”梅兰连水桶都准备好了,“唰!”的一声就泼湿了海滩上的三个男人。 她老家有过泼水节的习俗,练就出她“快、狠、准”的功力。 一时之间,傅斯伟、卢管家和王司机都呆住了,不敢相信这丫头如此“过动”,连他们也拖下水了! “哈哈……有本事就来追我吧!”她得意极了,又跑到一旁玩耍。 “傅先生,你还好吧?”卢管家先回过神,忙问候博斯伟。 暗斯伟摇摇头,甩开发梢的水,沉著脸下令,“你们两个,给我准备沙球。” “什么?”卢管家和王司机一起问。 “用沙和水揑成球,你们小时候没做过?”傅斯伟哼哼冷笑,“我以前可是校队投手,一定要给这女人好看!” “是!”卢管家和王司机总算领悟,傅先生打算来个绝地大反攻。於是两人挽起袖子动工,不一会儿,傅斯伟腿上就堆满小山高的沙球。 “老卢,你负责指挥方向,小王,你负责补充战力。” “是!”主仆三人齐心协力,朝梅兰发动“沙尘暴”,效果出奇、趁胜追击,他们忍不住斑声叫好,有如回到童年时光。 梅兰吓了一大跳,“你们三个联手打我一个?要不要脸?” 但四川女子可不轻易认输,抓起水桶又连连向他们泼水,就算阳光晒乾也要大半个钟头。至於她身上的沙子,只要泡泡海水就没了,算来还是她聪明。 一个拿水桶的女人拚命泼水,一个坐轮椅的男人拚命丢沙,还有两个身穿西装的男人在旁协助,这画面引起许多人注意,指著他们议论低笑。 然而,四个当事人乐在其中,没时间去害羞。 战况激烈,最先叫停的人是卢管家。“我对不起大家,我跑不动了!”他坐倒在沙滩上,气喘如牛:心跳猛烈。 “海水太咸了,我需要白开水。”王司机也举手投降,跑到后车厢扛来矿泉水,让大夥儿解解渴。 暗斯伟丢出最后一颗球,梅兰泼出最后一桶水,两人同时收手,以眼神传达下回再战的讯息。 “好呗!暂且饶了你们。”梅兰丢开水桶,率性一笑,“今天玩得真痛快!” “你这女人也真够狠,把我们搞得这么惨。”傅斯伟全身上下都湿透了。 “你们三对一才卑鄙,不算男人!”梅兰头发里都是沙,回去可有得洗了。 卢管家拿出毛巾给他们,劝道:“傅先生、梅小姐,先擦擦脸、喝口水吧!” “看在卢大叔的分上,不跟你计较。” “不知道是谁先偷袭的?还敢说大话?” 斗嘴归斗嘴,大家还是一起坐在沙滩上,看海天一线,看夕阳西沉,这是多么永恒的瞬间。 “能出来走走,真不错。” “是呀!下回有空再来玩。” 这两句话出自卢管家和王司机,而傅斯伟和梅兰虽然没应答,嘴角却都有一丝微笑。 晚上十一点,傅斯伟终於回到床上,全身清清爽爽,然而他并非孤单一人,梅兰已经睡在那儿了! 她一旦睡著就像头猪,他必须用力摇她的肩膀,才能让她听到他的声音,“你在这里做什么?” “吵啥?”她揉揉眼睛,“当然是睡觉呀!” “你要睡觉就回你房间去,为什么跑到我床上?” 她懒懒的打了个呵欠,一副“这还用问?”的表情,“我说过了,咱俩既然是夫妻,就该睡在一块。虽然你还没有意颐和能力,但我可以等,等到你可以的时候。” 她一解释完,翻过身就睡,理都不理他。 “那是你自己决定的,我哪有答应?”他发现她根本没在听,他不得不提高音量,“你给我醒过来!你睡什么睡?快睁开眼睛啦!” 不管他如何吵闹,她就是有办法安然入睡,他也只好让她分享他的床。 双手摆到脑后,他陷入沉思,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他还无法完全消化,没想到自己会“重见天日”,甚至不顾他人眼光,玩得浑然忘我,全拜梅兰的激将法所赐。 从今以后,他是否能摆月兑寄居蟹的生活,真正的感受阳光、微风和土地? 这问题让他苦思良久,但最后答案是值得的,在他心中一角已下再黑暗。 第四章 棒天,张翰之特别来电关切。“老兄,我昨天打电话来没人接,难道你不在家?”这家伙隐居两年多了,怎会突然出关? 暗斯伟支吾了老半天,说出实情,“梅兰说她要出门,我不放心,就请管家和司机陪她,顺便……我自己也去走走。” 暗斯伟一说完就把电话拿远,因为,张翰之的嗓门实在有够大,“妈的咧!我邀你几百逼了,你甩都不甩我,现在居然为了一个女人,就给我出去趴趴走!” 暗斯伟自己也深觉惭愧,对朋友交代不过去。“没办法,她把我比成狗,我不能那么没志气。” “靠!那我把你比成猪行不行?下回陪我去喝酒!” “好好,你说什么都好。”博斯伟已没有推辞的藉口,谁教他沉不住气,让梅兰那女人打乱了—切。 “这还差不多,对了,我要告诉你一件事……” 张翰之很少出现严肃语气,傅斯伟当然听得出来。“很严重的事?” “那天我去参加沈希盈的婚礼,她跟我要了你的电话地址,我不好意思不给她,我想……她迟早会去见你。” “见面了又怎样?也不能改变任何事。”傅靳伟胸口微微一震,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又疼又刺。 “你有心理准备就好,我是怕梅兰到时拿扫把打她。” “这倒是有可能。”想像那幅画面,傅斯伟忍不住苦笑。 “说真的,你对沈希盈应该放下了吧?” “嗯……”事实上,他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那你对梅兰呢?正在往上提升?还是向下沉沦?”张翰之对此颇有兴趣,能把傅斯伟“吆暍”出门的女人,绝非泛泛之辈,说不定会创造奇迹。 暗斯伟只有冷哼,“无可奉告。” “这答案很有想像空间喔!”张翰之窃笑在心头,看好友碰到克星,多过瘾!“没做亏心事的话,又何必怕人知道?” “笑够了吧你?上次不是谈到要开进修班,进行得怎么样?”自从他变得“行动不便”以后,一直想为身心障碍的朋友做些事。 “报名状况非常踊跃!分成室内装修和设计工程,两个班都满额了。” “那些有身心障碍的朋友,也许环境不太好,但自尊心很强,我们斟酌收点材料费,不要挂出免费的招牌,最后再以奖学金发给优良学生。”经过这些日子的领悟,他知道光是同情和捐款还不够,教会他们自给自足才是上策。 张翰之连连答应,“是,是!大哥您吩咐的,小弟一定照办。” “我先把居家设计的教材寄给你,到时我会亲自去上课。”昨夜他沉思许久,心想,自己都抛头露面去玩耍了,对教学还有什么好推辞的?唯有以身作则,才能给残障朋友们作楷模。 “你要来当老师?”张翰之大为惊喜,“好极了!我一定等你来。” “那就这样,谢了。”傅斯伟刚挂上电话,转身看梅兰端来饮料和点心,对他微微一笑,“我听到了哟!” “听到什么?”糟糕,他老是忘记屋里还有另一个人,该不会让她知道沈希盈的事了吧? “你说要帮残障朋友开课,让他们学点东西,不是吗?”她放下端盘,模模他的头说:“乖孩子,好人会有好报的,所以这些点心都给你吃,开心吧?” “你发神经呀?”他甩开她的手,对她的夸奖超不习惯。 “干么不好意思?哈哈!”她发出爽朗笑声,眨眨眼说:“我只是想给你一点奖励,激发你的善心和荣誉感。” “多谢你的鸡婆,我可不是三岁小孩。”说归说,他还是把龙井茶喝光光,谁教她把他吓得喉咙都乾了。 “没想到你这么有良心,我真以你为荣!” “你说够了没?很恶耶!”他真想把耳朵关起来,虽然那些话听来满窝心的。 梅兰仍满脸笑意。“以前我叫你瘸子,还把你比成狗,你别放在心上,那是我年幼无知、肤浅幼稚,现在我才知道你是个大好人呢!” “拜托你闭嘴好不好?” “你也会害羞呀?真可爱!呵呵……” 两人一句接一句的交锋,为这寂静的屋子带来欢笑声,也带来……活著的感觉。 得知傅斯伟计画授课,还是为有需要的人付出,梅兰对丈夫的态度大有改变,动不动就模他的头说:“乖!” 暗斯伟对此哭笑不得,这丫头简直无药可医! 梅兰在厨房一边忙著干活,一边对他呼唤,“乖孩子,我正在调配提神和润喉的饮料,让你上课事半功倍,你说好不好呀?” “随你。”他正在拟定进度表,懒得理她。 “乖孩子,你好好准备教学资料,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喔!” “我不想再听到乖孩子这三个字!”本来没事,火气都被她点起来了。 “乖孩子生气啦?没关系,我原谅你。”梅兰还是嘻嘻笑的。 暗斯伟拿她没办法,索性进浴室去冲凉,免得活活被气死。 “叮咚!”又是电铃声响,梅兰立刻上前开门,在这平静的日子里,不管谁来都是新鲜事。 门外站著一位打扮文雅的小姐,微笑说:“你好,我想找傅斯伟先生,我是他大学同学,我叫沈希盈。” “欢迎、欢迎,请进!”梅兰一见对方就有好感,比起上次那个坏女人,这位小姐显得有气质多了。 沈希盈进了门,环顾四周。“请问傅先生在家吗?” “他在洗澡,你先坐下等一会儿。”梅兰招呼客人入座,并端来八宝茶款待。 “谢谢。”沈希盈的手有点不稳,差点泼湿了自己。 梅兰并没有看到这一幕,她忙著去叫丈夫,“傅先生,有客人来了!” 暗斯伟听到这呼唤:心想大概是张翰之来了,因此,他也没多想就来到客厅,直到他看见那熟悉的身影! “是你!”她完全没变,然而他……已不再是当年的他。 沈希盈双手交握,忍住颤抖。“好久不见,你好吗?” “老样子,还可以。” 除了问候,两人竟无话可说,气氛降到冰点,这时梅兰端上茶点,含笑说:“你们慢慢聊,我去忙罗!” 她转身走到庭院浇花种菜,最近那儿生气蓬勃,全是她的精心之作。 看著梅兰的背影,沈希盈打破沉默:“我听翰之说过她的事,她看起来很可爱……也很适合你。” 暗斯伟对此没有回应,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当呼吸变得平稳,他才开口问:“你呢?你先生对你好吗?” “他是我爸爸的学生,以前曾追求过我,后来到美国念书,一直有跟我爸保持联络,所以那时候……我爸妈把我送到美国,就是为了……”她无法再说下去,一切都是她的错,没有任何藉门可找。 “我懂了。”这些他都有所耳闻,如今听她亲自证实,仍有一丝心痛。 “他是个好人,我很幸福。” “恭喜。”他尽量保持镇定的语气,“你今天来找我是为了……” 她做个深呼吸,“我想对你说声对不起。” “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他的心已死,无法复活。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的个性又太软弱,不敢违抗我爸妈的意思,我很抱歉我就那样离你而去……”想起当初,深深的歉疚又将她淹没。 “都已经过去了,何必再提?”他有很多话想说,但他强忍住了,往日就像场梦,如今也该醒来了。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或许你根本不在意……但我还是想当面跟你道歉。”她向他一鞠躬,长发掩住眸中的泪光。 “你不用放在心上,我无所谓。”他从来就不想伤害她,即使他曾被她深深伤害。 “谢谢你。”她擦去眼角的泪滴,努力微笑说:“看到梅小姐以后,我突然放心多了,我相信她会一直陪伴你的。” “是吗?”他也曾相信过一些事情,例如爱和承诺,但是都落空了。 “我说真的!”沈希盈再次强调。 “你是为了减少罪恶感才这么说吧?” 她拨拨头发,带点苦笑。“或许有部分原因是这样,但最大原因是我的直觉,她眼中有种坚定的神采,那可能是我一辈子都不会有的。” 她很了解自己,她是朵温室栽培的花,只能在呵护中生活,当年她之所以逃避,除了来自父母的压力,其实她也明白自己做不到,她没那么勇敢以及……坚强。 博斯伟皱起眉头。“奇怪了,你们所有人都看好她,就除了我。” “当局者迷,你总有一天会发现的。”她啜饮了一口热茶,“这茶真好喝,我想梅小姐就像这茶,让人心都温暖起来。” “无论如何,祝你一切顺利。” “谢谢!能听到你这么说,我不知有多高兴。” 两人视线交会,过往一切历历在目,然而时光已逝、人事全非,只留下深深的记忆,淡淡的哀愁…… 沈希盈来了又走了,算是放下一桩心事,弥补这些日子的歉疚。 暗斯伟却因此陷入沉思,究竟他对她是什么感觉?怀念?愤怒?眷恋?祝福?酸甜苦辣混在一起,都分不清滋味了。 他从来都不是个潇洒的人,就爱钻牛角尖,即使无法改变,他仍沉溺其中。 没多久,梅兰察觉丈夫不对劲。“乖孩子,你怎么啦?这几天怪里怪气的?” “没事。”他回答得太快,泄漏了玄机。 梅兰言行直率,却不代表她粗心大意,她可远比他想像中机灵。“好像从那位沈小姐来过以后,你就变了个人似的。” 他像被重重打了一拳,嘴角微颤。“跟她没关系,你想太多了。” 梅兰可没那么容易打发,拿起电话,嘿嘿直笑。“你不说,我这就打电话问女乃女乃、卢大叔、王大哥,还有张翰之先生。” 他心头猛然一惊。“千万别这么做!”要是让他们知道了,多丢脸! “好,你告诉我原因,我就不打电话。” “唉~~”这女人真是谈判高手,他永远别想赢过她。 她立刻教训起他,“做人最要不得的就是叹气,你知不知道叹气一声要老三岁的?怪不得你年纪轻轻,看起来却像个老头子。” “谢谢你如此贴切的形容。”他没力气跟她吵,反正每吵必输。 “甭客气!”她坐到他对面,双手托颊,“废话少说,到底怎么回事?” “呃……”这该从何说起?“我在念大学的时候认识沈小姐,交往六年,准备结婚,有一天我们吵架了,那是个台风夜,我开车要去找她,却发生了车祸……” “然后呢?她就溜了?”梅兰睁大眼睛,心想,不会这么糟吧? 暗斯伟自嘲的一笑。“这也不能怪她,因为她父母不希望我们在一起,就把她送到美国去,后来她在那儿找到好对象,最近回国来举行婚礼。” 梅兰一听,双拳紧握,热血沸腾,“这女人太过分了!我还对她那么客气,早知道我就痛扁她一顿!” 他早知她会有此反应。“你千万别这么做,她那天是来跟我道歉的。” “道歉有个屁用?真正相爱的两个人,无论在任何情况,都应该不离不弃,更何况你只是双腿残废,又不是什么天大地大的事,她太没用了!” “人性本来就是如此,不值得大惊小敝。”其实他都看开了,不该再多想才是。 梅兰仍是气焰冲天,滔滔不绝。“那女人根本只为自己著想,还敢拿她父母当藉口,一点魄力都没有,简直做作、虚伪、恶心!现在她嫁的对象或许很优秀,但有一天也可能碰上挫折,到时她是不是又要溜之大吉?自己都不肯付出,只求别人给她幸福,简直混帐到极点!” 听她骂了这一大串,他忽然冒出一个问题——“如果我变成植物人,你会不会照顾我一辈子?” 她一脸受辱的表情,仿佛他这问题是在毁谤她。“那当然!我虽然是为了钱嫁给你,可我这个人最讲义气,我是你老婆就永远是你老婆,管你变成什么植物人、化石人,打死我也不会离开你!” “哦……谢谢!”她的诚实让他有种安心之感,他相信她,真的相信! “谢啥?这本来就是应该的。” “我可能不会对你这么好,难道你不在乎?” 梅兰的口吻有如古代女侠,“那又怎样?这是我心甘情愿的,只要对得起自己的良知,这辈子就算活得有点意思了。” 她又再一次让他深感诧异,没想到这个又泼辣又粗鲁的女人,竟会说出如此富有哲理的话?而且还能让他相信,她一定说到就做到。 “可恶,非得痛骂她一顿不可!来,跟我一起大声说!”梅兰呼吸一口气,往窗外大喊:“没良心的女人!” 她的反应让他一呆,继而忍俊下禁,轻笑起来。 “笑什么笑?快跟著我说!”她是认真的,不是搞笑。 “没……没良、心……的女人……”他不习惯,一时吞吞吐吐的。 “太小声了,要用丹田!”骂人可是门大学问,不得敷衍了事。 “没良心的女人。”这总可以了吧? “再用力一点,像我这样……”她举手高呼,“没良心的女人!!” “没良心的女人!”他也学她举起双手,力灌丹田。 “很好,再来……”她立刻想出下一句,“你以为你算哪根葱呀?” “你以为你算哪根葱呀?” “我一定会过得比你好!” “我一定会过得比你好!!” 如此大吼大叫,对喉咙并不是什么好事,对心情却大有帮助,所有窒闷就在瞬间解月兑,交付给天空和大地,从此之后不再沾染。 第五章 在张翰之成功的规画下,针对残障朋友的居家设计课程展开了,由傅斯伟亲自出马教课,梅兰在旁作个小助理,对丈夫的表现大感荣幸。 学生们一开始难免紧张,但是看到傅靳伟坐轮椅出现,又听说他是设计公司的负责人,给他们带来莫大鼓励,既然老师能胜任这份工作,他们一定也有希望。 每到周三,梅兰都会陪傅斯伟去上课,当学员们亲热的喊她“师母”,她听得乐不可支、暗爽在心,特别在下课后准备可口点心。 “老师,您真有福气,师母的手艺好棒喔!” “呵呵……”笑出声音的是梅兰,“你们太客气了,多吃点、多吃点!” 学生们继续夸奖,“老师跟师母真是天生一对,生出来的小孩一定很优秀!” “哎呀呀~~你们这些小表头,想吃什么尽避说,别再夸我了行不行?” 暗斯伟看梅兰那么得意,也就随便她去搅和,只要她高兴就好,至於他自己无所谓,能为行动不便的学生做些事就够了。 时间久了,夫妻两人像是老朋友,晚上睡在一块也没那么尴尬。 梅兰习惯早早入睡,等傅斯伟上床时,她已是不省人事,隔天早上她又早早清醒,那时他还没睁开眼睛。避开彼此的结果,就是相安无事。 这天晚上,两人对坐用餐,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梅兰突然提起——“后天女乃女乃就要回来了。” “哦!”他点个头,没什么反应。 看他吃辣吃得满头汗,她从冰箱拿出果汁。“要不要来点?我刚弄好的。” “谢谢。”他接过来一饮而尽,对她的手艺只有“钦佩”两宇,也逐渐爱上那股四川家乡味。 梅兰只是微笑,没像平常那样说:甭客气! 午夜两点,傅靳伟准备上床,已习惯旁边有个女人,反正彼此也不打扰,还有种温暖的安全感。 然而,梅兰并不像平常那样熟睡,她忽然睁开双眼,闷声问:“喂!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没有。”他模模自己的身体,“我很好。” “那可奇怪了!” “怎么了?你肚子痛?”他们吃的东西都一样,是不是她今天消化下好? “我才没问题,是你有问题。”她嘟起小嘴,吐出卖情,“我在果汁里头下了药,你的反应好慢。” “什么?你、你、你!”他浑身一阵发冷,所谓最毒妇人心,难道她想谋财害命、毁尸灭迹、远定高飞? “对不起呀!”她翻身坐到他腰间,像在骑马似的,“我也不愿意我们的第一次是这样,可我跟你同床这么久了,你碰都不碰我一下,我只好出此下策罗!” “你到底让我吃了什么药?”震惊过度的结果,害他连抗拒都忘了。 “当然是药罗!不然还放毒药不成?”她耐心解释,“女乃女乃就要回来了,我跟你都没半点进展,我心急嘛!” “你再心急也不该这么做,亏我还把你当朋友……”糟糕,他好像有感觉了,不知是因为她或药,他居然开始发热、发烫! “傻瓜,我才不是你的朋友,我是你老婆!为了我们美好的未来,有时候做点坏事也是应该的。”她一边贼笑,一边解开他的扣子。 当她的手指滑过他胸膛,他必须六口喘息,狂喊:“住手!”然而,他抗拒的力量那样薄弱,一点说服性都没有。 她扯开他的上衣后,一时之间也不知从何下手,乾脆自己先月兑掉睡衣,露出青春健美的。 尽避房里灯光昏暗,他却看得目瞪口呆,若说世界上有什么最强的药,那必定是个全身赤果,并主动进攻的女人, 用不著等药效发作,他已经脑袋发晕,理智湮灭。 “你别生气,借我模模看喔!”她趴到他胸前,从他的脸庞沿路抚模。 “你不可以……这么做……”说到最后,他的抗议化作轻吟,因为她的手碰到了……那狡猾敏捷的手指……正在对他…… 虽说她未曾实际体验,但知识绝对足够,而且跟他同床了这些日子,让她慢慢褪去女人的害羞,也更为了解男人的身体。 眼看女乃女乃就要回来,她将满腔的感恩化为力量,这会儿要她做什么都成,即使下药强暴也在所不惜,今天她是要定他了! “拜托你……不、不要……” “不要怎样?我吸得太用力啦?”她从书上学到,男人的耳朵也是敏感带,给他多亲、多舌忝、多咬几下就对了。 暗斯伟从不知自己如此容易激动,当她在他耳边呼吸,他全身为之酥麻,她还故意伸出舌头,那简直让他喷血! “我头晕……”他觉得自己好丢脸,“我喘不过气!” “这就对了,你的反应非常正确,大大增加了我的信心。”她以舌尖舌忝过唇角,继续往下游栘,唤起他每一处敏感地带。 他的呼吸愈来愈急、愈来愈重,眼看随时就要爆发,“梅兰!算我求求你了……不要再玩下去,会出人命的!” 她眨眨眼,一脸无辜。“药是卢大叔买的,他说这只是助兴,不会伤身。” “天呀……”他是那么信赖卢管家,如今却换来如此报应! “不过是王大哥介绍的,他自己也用过。” 暗斯伟听了更觉天旋地转,这么说来,卢管家和王司机一定都知道,此刻他正承受怎样的煎熬,大家同为男人,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素有感情洁癖的他,曾经对自己发过誓,今生今世只有沈希盈一个女人,即使她后来离他而去,他也不想再碰别的女人。 人算不如天算,他守身如玉了两年多,却毁在这个坏女人手里! “你别乱动,我要‘那个’了喔!”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终於,他让她给“破身”了,那结合毫无保留,彻底完整。 梅兰硬是“接纳”了他,忍不住低呼:“我的妈……真痛!” 他这才想到她是第一次,尽避是他被强暴,看她如此勉强,他也不禁心软: “你要不要紧?先……先退后点,可能会比较不痛……”他说得结结巴巴,幸亏灯光迷蒙,否则,她一定会发现他脸红了! “不行!”她咬牙切齿,强忍不适,“听说生孩子此这个更痛,我怎么能现在就退缩?我相信我办得到,不管多痛我都要忍!” “你也太顽固了吧?”他完全被她打败。 “我需要深呼吸……一、二,一、二……”她慢慢调整呼吸,那节奏却折煞了他,一会儿充实、一会儿空虚,说不出有多难过。 “你……适应了没有?” “还好,下过我真没想到……要费这么多工夫……”她对自己的体力一向有信心,却不晓得在床上这么不济用。 “那……还会痛吗?” “不知道,感觉乱七八糟的,又痛又酸又麻,全身力气都用光了……”以往跋山涉水也没累成这样,这是她第一次觉得自己不行了。 他抓起枕头靠在身后,扶著她缓缓坐起,如此一来,两人就是面对面,然后他将她拥入怀中,让她的手环在他肩上。 “既然都到这地步了,我看……就让我来吧!”说来惭愧,他已经等不及了。 “什么意思?”她初次体验,啥也不懂。 “呃……如果……你受不了就告诉我。”虽然他只抱过沈希盈一个女人,不过,根据沈希盈的“评语”,像他这款闷骚的男人,外表冷漠、内心火热,一旦发作起来,没几个女人受得了。 梅兰还搞不懂他的用意,随即发觉自己载浮载沉,那是他在动!他的腰……就像电动马达,而且精力旺盛、源源不绝! 她立刻抱紧他的肩膀,否则,她会跌下床的! “可以吗?你受得了吗?”他面露担心问。 “我……当然可以……”她怎能说出真实感受?她要的不就是这结果?即使明天可能无法走路,她还是得硬著头皮接受。 “那就好。”他知道她身强体壮,不像沈希盈那么娇弱,他应该可以尽情发挥,毫无保留。 床上的地震级数从一攀升至五、六、七,梅兰忍不住要求饶,“不行了,我的腿快折断了……” 他愣了一下。“乖,你躺下,我从旁边来……” 换个姿势,级数转为中等,却换来更漫长的煎熬,又想继续又想解月兑,逼得她又开口问:“你怎么还没结束?” “可能是药效太好了,抱歉,再给我几分钟。” “我从没想过……你会这么可怕……”她怎会天真的以为他是个文弱书生?除了双腿不能动之外,他的体力和耐力都让她难以置信! “是你自找的,谁教你要惹我?”他含住她的耳朵,反覆舌忝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让她明白这有多过分! “轻点……慢点……暂停!”她从未如此剧烈发抖,老天垂怜,她是不是快死了? “我没办法,我停不下来,我……我还要更多!”他就像匹月兑缰野马,甩开所有束缚,狂乱奔驰。 “妈~~女乃女乃~~谁快来救我呀?”无奈,屋里只有两人,屋外只有树林,这番私密对话不曾泄漏,只在彼此的喘息中回荡。 整夜狂欢恣爱,终在黎明落幕,当他们倦极而睡,这新的一天才正要展开。 生平第一次,梅兰睡晚了,不只晚了一两个钟头,而是睡到下午三点,这除非是生病了,或者是“累坏”了。 比较起来、博斯伟就显得神清气爽,这两年来的“库存量”得以出清,真正达到阴阳调和、日月精华。 睁开双眼,梅兰看到丈夫微笑的表情,立刻抓紧被单警告,“你想干么?不准碰我!”想到昨晚的百般折腾、千种折磨,她实在心慌意乱。 暗斯伟一听就皱眉,“这应该是我的台词吧?别忘了下药的人是你!” “可强暴我的人是你!” “我哪有?明明是你要那个的……”他终究是个斯文人,说下出那名词。 “我是为了要怀孕,才不像你那么纵欲!”一开始她确实采取主动,可到最后完全相反,她被他“压榨”得精光! “我也没办法,药效太强了嘛!”总得找个藉口,否则太没面子。 她以阴沉眼光瞪住他。“哼!最好一次就怀孕,我再也不想跟你了!” “你以为我愿意呀?我是受害者耶!”药效加上果女,害他清白全毁了。 正当两人吵闹不休,忽然听到门铃响起,急忙穿上衣服,当梅兰打开大门,不禁尖叫起来,“女乃女乃!” 谢韵棠就站在门口,卢管家和王司机也陪同在后,他们三人都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事,今天特别前来“关切”后续发展。 梅兰开心极了,用力抱住谢韵棠,又叫又问:“女乃女乃!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叫我去接机?我以为您还在欧洲呢!” 谢韵棠拍拍孙媳妇的肩膀。“我昨晚刚回来,王司机去接我,我晓得你有事要忙,所以就不打扰你了。” “女乃女乃!您说这什么话?讨厌!”梅兰脸上一红,难得害羞起来。 “呵呵!”谢韵棠观察入微,她盼望的结果终於成真。 卢管家和王司机互相使个眼色,他们也能帮上忙,真是太好了。 博斯伟直到此时才出现,坐在轮椅上的他只说了句:“你们都站著干么?坐下吧!”免得要他抬头看,多尴尬又费力。 众人坐到沙发上,梅兰端来茶点饮料,就开始闲聊起来。 “女乃女乃,您坐飞机累不累?我帮您按一下!”梅兰这辈子最爱的除了家人,就是大恩人谢韵棠,深怕她有一点不舒服。 谢韵棠享受孙媳妇的伺候,笑问:“怎么样?住这里习惯吗?” “当然习惯!我这人到哪儿都能适应。” “那就好,我怕你会想家。”谢韵棠知道梅兰是第一次离家,难免会挂念家人。 梅兰嘟起嘴撒娇,“想归想,就多写点信,没关系的。您放心,我一定会尽快怀孕,让您早点抱曾孙。” 听到梅兰的直言,傅斯伟也沉不住气,“你别以为你能得逞,没那么简单!” “我这人最重承诺,既然答应了女乃女乃,不管怎样都要达成目的。” 暗斯伟想到不得不承认,这女人确实有铁一般的意志,但所谓士可杀不可辱,怎能忍受这般挑战? “等著瞧吧!我会再碰你的话,我就不是人!” “昨晚你的表现可不是如此,简直像变态!” “一切都是你的错,用那种卑鄙的手段!” “你可以挣扎、可以反抗呀!最后你为什么还反客为主?” 夫妻俩对骂至此,发现其他人都在偷笑,这也难怪,一般人可不会随便谈起“房事”,还当四下无人一般。 “咳!”傅斯伟咳嗽几声,“我还有事要忙,你们慢慢聊。” 说完,他转进书房,没有再出来的打算,因为丢脸已经丢够了! “梅兰,真有你的!”谢韵棠这才大笑起来,卢管家和王司机也跑到厨房去笑个过瘾。 梅兰抓抓后脑,吐吐舌头。“小意思,为了女乃女乃,我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吃过晚餐,谢韵棠即将下山回到主屋,梅兰和傅斯伟一起送她,当车子一离开,梅兰转身就变了个人,神情冷漠的说:“从今天起我要自己睡,等我确定有没有怀孕,我才会考虑再跟你睡。” 暗斯伟一听就觉刺耳,“笑话!你以为我希罕?”难道她当他是发情的公狗?太瞧不起人了! “咱们井水不把河水,总之能怀孕最好,那我就对得起女乃女乃了。”说完,她走进自己的房,还重重关上门。 “搞什么?这女人!”他恨恨的敲在桌上,痛的却是自己。 想想昨晚,她主动对他下药、勾引,“吃”过了就当没这回事,根本是利用他! 不管他如何愤慨,从今夜起,他又变成一个人睡了,应该没什么好抱怨,应该会更轻松自在,但为什么?他竟然整夜难眠,一下掹捶枕头,一下踢开被子。 难道他是“上瘾”了?一次不够,还要更多?他一向以自己的“冰清玉洁”为傲,现在却为那个坏女人蠢蠢欲动? 不,他不想变成只有下半身的男人,他得找回他的灵魂…… 第六章 棒天早上,如同往常,梅兰一边哼歌一边做饭,而傅斯伟饱受失眠之苦,也只好出来透透气。 “早呀!”她向他打个招呼,继续做自己的事。 她穿著简单的t恤和短裤,当他发现自己盯著她的臀部看,同时也被她发现了,转头就骂:“狂!” “你凭什么骂我?你才是强暴我的那个人耶!” “我是为了生孩子,我有光明正大的理由!谁像你那么疯狂,根本……根本就是……”即使她再坦率,也想不出适当形容词。 “就是什么?”他冷笑逼问。 “不跟你说了,懒得理你!” “彼此彼此,哼!”他也转过头,埋首书堆。 然而,不管他愿不愿意承认,他确实被她深深吸引,想像在她衣服底下的身体,那凹凸有致的线条,那修长结实的双腿,以及两人结合时那绝妙的满足…… 梅兰说得对,他已经变成了一个狂! 日子一天比一天更难过,傅斯伟必须把自己埋於工作和教学,才能暂时忘却那股焦躁。 学生们也感受到老师的情绪,殷勤的询问:“老师,您最近是不是太累了?” 暗斯伟强打起精神。“是有几个case要赶,睡得不太好。” “您要自己保重喔!” “对了,师母有没有打算生小孩?”一个只有右腿的女孩问。 “那是一定要的啦!”梅兰眉开眼笑的说:“像我老公这么好的脑袋,还有我这么好的体魄,怎么能不遗传给下一代咧?” 另一个脑性麻痹的男孩说:“到时我们来帮小宝宝做婴儿床!” “好呀!不过我要付工钱。”梅兰先把话说在前头。 “不用啦~~”大家连连推辞,“老师跟师母对我们这么好,当然要免费奉送。” 梅兰却以挑剔的口吻说:“我对品质的要求很高,如果做得太烂我会退货,所以,你们别想随便鬼混,得先达到我的要求,才能让我吐出钱来,哼哼!” “师母说话好毒喔!不过我们有信心,绝对让您满意!”身为班长的男孩,患有肌肉萎缩症,却是人矮志气高。 “那就放马过来,好好表现,别让我笑掉大牙!” “你别在那儿胡闹了。”傅斯伟瞪她一眼。 梅兰可不以为然。“我跟他们订货,关你什么事?是不是怕你敦出来的学生不像样,做出来的东西被人嫌呀?” “你就那张嘴利!少说几句行不行?” “有本事你来打我啊!来啊!” 看这两人像小孩子一样吵闹,学生们都忍俊不禁,老师斯文而师母活泼,如同月亮与太阳,形成有趣的对比。 但这只是他们在人前的样子,当两人独处时,根本连话都懒得说,把对方当成隐形人。 这天早上,吃饭吃到一半,梅兰表情突然僵住,抱著自己的肚子。 “你怎么了?”虽说在冷战中,他也不能不关心她。 她转身跑进房。“别管我!” 哼!不管就不管!真是好心被雷劈。 五分钟后,梅兰走出房门,表情有如天崩地裂:“我的月经来了……” 他已吃完早餐,正在看报纸。“所以呢?” “我没怀孕,还得再努力。” 他点个头,翻过另一页。“所以呢?” “只好让你一逞兽欲了,不然怎么办?”她大大叹口气,像个即将受死的犯人。 “你说这什么话?”终於轮到他扬眉吐气了,“除非你求我,否则,我才不跟你做那件事,还要被骂是强暴犯!” 她倏然瞪大眼。“你讲点义气好不好?我是为了要报恩耶!” “报恩关我什么事?有本事你就下药吧!从现在起,我一定要看你吃完东西,我才肯吃,哼!”他说著抬起下巴,一副不屑加不爽。 “你这个男人……”她忍无可忍,火力全开,“又爱计较又爱记恨,胸襟也未免太狭窄了!要不是看在女乃女乃的分上,你以为我喜欢跟你做呀?你平常一副书生的样子,一上床却变成大野狼,谁受得了你那种狠劲?我腰都快断了你知不知道?” “受不了就算啦!”他在心底偷笑,把她的指责当作赞美。 “反正你一定得跟我合作,不然,我一个人怎么怀孕?” “你这种态度我不接受,太没诚意了。” “你想要我求你是不是?作梦!” “你不求我,那就免谈,咱们各睡各的,看你能不能诚心感动天,祈求上帝让你怀孕!”或许圣母玛莉亚会同情她,就等著看奇迹罗! “傅斯伟,你这无耻小人!” “你自己才是不要脸!” 他们所不知道的是,谢韵棠、卢管家和王司机都站在门外,静静听了这一大段,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我们明天再来好了。”谢韵棠转过身,走向车门。 “是……”卢管家和王司机低声回答,两人拚命忍耐才能不笑出来、 一星期后,梅兰又睡回到傅斯伟床上,他一发现身旁有人,立刻大吼:“这是我的床,你给我滚!” 她根本也没睡著,立即回嘴,“借躺一下会怎样?小气鬼!” “我就是要一个人睡,不让你有任何机会偷袭。” “干么说得那么难听?只是想找你合作而已。”她难得低声下气,还不都是为了报恩,眼看情势比人强,只得委曲求全。 “想都别想!”他转过身去,看都不想看她一眼。 “你这人还真难搞!”她咬咬牙,小手模上他的肩膀,努力放柔声音说:“其实……其实那天晚上,也不是那么不舒服啦……” “到底是怎样?说清楚!”他男子汉的尊严可贵,不容随意糟蹋。 “哎哟~~你脾气真拗!”可恶,看来她非得撒娇不可!“就是有点舒服,又有点不舒服,两种感觉都有嘛!” 他终於肯转身,面对她问:“哪里舒眼?哪里不舒服?请你仔细分析,我才知道该怎么做。” “拜托,我说不出来啦!”她又不是写爱情小说的,怎有那种天分去描述? 他冷冷看她一眼。“那你说,是不是因为你第一次的关系,所以不太能接受?” “是,都是我的问题,可以了吧?”她真受不了这家伙,自大兼幼稚! 他稍感安慰,脸色转晴。“那你再说,你想要我对你做什么?” 她被逼得几近抓狂,“傅斯伟!你们台湾男人都这么讨人厌吗?” “那可不一定。”他颇为自豪的说:“像我这种矜持的男人,已经不多了。” 什么矜持?应该是白目、机车、龟毛吧!这些日子以来,悔兰可没少看电视,台湾的流行语她都学会了,可惜现在不是发挥的好时机。 “我……我想要你……”她含羞答答,贴在他耳边诉说:“非常用力、非常努力、非常尽力的对我做……”最后那个字,只有他俩听得见。 暗斯伟唇角缓缓扬趄,总算心满意足、得偿宿愿。“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自当全力以赴、鞠躬尽瘁。” “呃……也不用这么认真啦……”想起上回,她仍心有余悸,唯恐再来一次,会把她全身骨头都拆了。 “放心,一切都交给我。”他低头封住她的唇,任由一泄而出。 梅兰被吻得迷迷糊糊,不知何时已经全身赤果,睡衣和小裤裤都消失无踪,只感觉他的手到处杨风点火,没多久就让她喘息连连了, “喜欢吗?要不要我再继续?”他相当在意她的感受,作为一个男人的价值,理当由女人的幸福指数来判定。 她全身发软,依偎在他陶前,可怜兮兮的回答,“我不知道……我头晕眼花……” “记得呼吸就行了。”他低低笑著,将她的双手高举过肩,不准她遮住自己美好的身段,因为,他要用最缠绵的方式对她礼赞…… 发觉他的唇舌无所不在,她彷佛化成了一朵花、一片雪,那样娇滴滴又软绵绵的,不再是原来的自己。 “你饶了我吧……”她简直要哭出来,“万一我昏倒了,就得叫救护车,那很丢脸!” “我会人工呼吸,还会心肺急救术,万一你昏倒了,我绝对有办法让你醒过来,而且,是非常舒服的方式。”他眼神暧昧,手指更邪恶,逗得她几乎崩溃。 “你好可怕……”她都不晓得,男女之间如此亲密,这下什么都让他发掘了。 “别怕,我会很温柔的。”他一边舌忝吻她的樱唇,一边缓缓进入她体内,直到没有任何余地。 她闷哼—声,抱住他汗流浃背的身体,试著接受两人结合的状态。 “这次没那么痛了吧?”他不要她痛,他要她享受。 “你又不是女人,你永远不会明白这种感觉。”莫名其妙多了个东西在自己体内,还得接受那么久的时间,超别扭! “我确实不明白女人的感觉,但你不是男人,你也不会明白我有多难熬。” “什么难熬?你别占了便宜还卖乖!” “我得等你习惯、等你适应,这要花很多时间。”他皱紧眉头,汗水直滴。 “难道不应该吗?”明明就是她比较辛苦,他只不过是进攻,算什么? “可是我忍不住,我想动一动,你先忍著点。”在她体内是如此美妙,他跃跃欲试,难以压抑。 “别呀!”她手指掐进他的肩膀,“你……你……” “我又没多用力,别喊得好像我在虐待你!”事实上,他就喜欢她受“欺负”的模样,可爱得让人想吃了她。 “你讨厌!”她被他双手圈住,想逃也逃不了。 “你放松点,不要紧张,就当这是耐力训练,以后你生孩子才会顺利。”他对自己的说词颇为佩服,反正只要提到报恩的事,她一定照办。 丙然,听到这伟大理由,她立刻妥协。“说得也对,我应该跟你合作。” “这才乖。”他在她额头轻吻,逐渐加强律动,热汗随之挥洒,让他看起来像是另一个人,一个为席卷的男人。 阵阵而来的快感,教她无处可躲,咬著唇承受,又难过又奇妙,说不出原因何在,最清楚的知觉就是他的呼吸,那因为欢爱而沉重的呼吸。 “你不要靠在我耳边,好痒~~”她全身细胞都酥麻了。 他沿路吻下她的颈子,继续那永无止尽的探索,“除了痒,你没别的感觉?” “就算有,我也不告诉你!”她这才发现他是个“大男人”,特别爱听那些“奉承”的话,真过分! 他暂停下动作,捧起她桃红的脸颊;“你不说,我就不放过你?” “你有病呀?变态!” “是你把我搞成这样的,你要负全部的责任。”每次都是她跳上他的床,如此性骚扰当然要受罚。 “我才不理你,神经!”她想推开他下床,但他的臂力强壮出奇,三两下就把她固定在床上,还用身体压住她的挣扎,直接从背后对她“骚扰”。 她没想到他会出这招,两人黏在一起了怎么分开?尤其他的双手那么调皮,她—会儿就无力抵抗了。 他来势汹汹,意图嚣张,“我要听到你说喜欢,知道吗?” “作梦!”除此,她还加了句:“恶心!” 这只更增加他的挑战欲,对她百般逗弄,“喜欢吗?” “不喜欢、不喜欢、不喜欢……”说到最后,她已气若游丝,脑子里一片乱,就剩下他的拥抱、他的体温、他的气息。 “骗子!”他直接揭发她的谎言,“你的眼神告诉我,你是喜欢的。”她的脸红气喘、她的纤腰扭动,才是最诚实的回答。 “那是……你老花眼了……” “敢说我老?好大的胆子!”他将她翻过身,惩罚性的吻住她,不让她发出申吟之外的声音。 浓烈激吻之后,她连忙呼吸,补充氧气,“我、我想睡觉了~~”她一向早睡早起,这么晚了还在“劳动”,实在不近人情。 他倒显得无所谓,“你睡你的,我做我的。” “你不讲道理,野蛮人!”她瞪大双眼,目露凶光,有种想杀夫的冲动! “你现在才知道?已经太晚了。”他神秘一笑,满脑子坏主意。 “来人呀!救命~~”她的呼喊消失在夜色中,在这深山野外,没有任何救援希望。 这一觉又睡至晌乍,傅斯伟带著好心情醒来,并亲自为妻子准备牛女乃、吐司,这点小意思还难不倒他。 “饿了吧?多少吃点东西,补充体力。” “谢了……”梅兰坐在床上,整个人呆呆的,反应迟钝。 等食物发挥作用,血糖恢复正常,她才慢慢地“活”了过来,开口第一句话是——“你气色真好。” “我自己也这么觉得,活力充沛!”他举起双手,露出结实臂肌。 “你这吸血鬼,把我的元气都吸走了……”因为严重的睡眠不足,她已经头晕脑胀,更别提那让全身麻木的快感,她觉得自己昏倒了好几次。 他替她按揉肩膀,带著好笑的语气说:“出力的人是我,你有什么好抱怨的?” “你外表看来斯文有礼,其实是个机器……”果然人不可貌相,她过去太小看他了。 “你愈说愈离谱,那是因为你没得比较的关系,其实每个男人都是这样的。”他慢慢替她按摩腰臀,也毫不犹豫地说了个谎、 “真的吗?这世界上的女人还真可怜……”妈妈、女乃女乃,你们都辛苦了。 “可怜?”他强忍笑意,“为了生孩子,你就忍耐点吧!” “说得也是,对了……你的腿看起来好好的,怎么会不能动?”她注意他很久了,本来不想多问,此刻忍不住开口。 “那时医生要我做复健,说有五成的希望,但沈希盈走了,我什么希望也没了。”想起当年,他不禁叹息,那曾是多么绝望的岁月。 “那现在呢?”她出於好奇,又再多问。 他没回答,反问道:“你希望我站起来?” 她认真想了一想。“也还好啦!不管你站著或坐著,对我来说都一样,我永远是你老婆。” “谢谢。”他心底涌起一份暖意,即使她为钱而来,但她真的很讲义气,现在这种人已属少数,女乃女乃说得对,她是个好女孩。 “除非你自己想做,我不会勉强你什么,反正人各有志,或许你这样比较容易博取同情心,想泡妹妹也可以喔!”说著,她自己笑了起来,想像傅斯伟坐轮椅进pub,在吧枱旁点酒送给孤单女客,那画面多好玩。 他皱起眉头,对此不太悦耳。“你不是占有欲很强?不准我跟别的女人乱来?” “那当然,我对你专一,你也得对我老实,听到没?”做夫妻可是要常“办事”的,她才不愿跟别人分享同一个老公,那多不“卫生”! “哦!”他表面没说什么,其实很高兴他们有同样观念,他才懒得拈花惹草、招蜂引蝶,他就喜欢守著一个女人直到老。 “我刚才的意思是说,无论你选择用什么方式活著,自己能肯定自己就好了。” “嗯!”他不是不诧异的,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番道理,或许除了真诚坦率,她还很有人生智慧呢! “不跟你废话,我要起床了。”她捶捶腰酸背痛的身子,“希望昨天的耕耘能有收获,早点怀孕就好了。” “你这说法好像我是种马,你是母猪似的。”他听了不太悦耳,难道他们之间发生的事,除了实际目的,就没有一点感性? “本来就是,你到现在才知道呀?”她往他头上一拍,清脆响亮。 他受伤了,不是头痛,而是心痛! 梅兰下床去梳洗、换衣,浑然不觉丈夫的心情改变,就因为她的一句话,开启了他们婚姻生活的另一章。 第七章 一整天下来,傅斯伟发觉自己变了,他总不自觉的寻找悔兰,不管她人在厨房、客厅或院子,他总希望多听听她的声音,多看看她的笑容,即使她正忙著她的事,他也喜欢待在一旁,感觉两人之间那份联系。 “这位先生,你看什么看?我要收费喔!”梅兰正在烫衣服,抬起头就碰上他的视线,这情况出现太多次,绝非她的错觉。 他指著自己,“我?我是怕你把我的衬衫烫坏了。” “哇!”她扬起秀眉,神情凛然,“本姑娘手艺高明,得自家传,你这不只侮辱我,还侮辱我爹我娘、我爷爷女乃女乃、我外公外婆、我列祖列宗!” 他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当我没说。”他可担待不起那么大的罪名。 “算你识相。”她继续熨衣,直到大功告成,收好衣物,拔掉熨斗插头。 当她弯下腰,那迷人的双臀、长腿都一览无遗,傅斯伟自觉像个偷窥狂,但她明明是他的妻子,多看几眼也不算犯罪。 梅兰没发现自己春光外泄,拿起吸尘器开始清理,那凹凸曲线更加诱人。 “你明天不是要上课?教材准备好了吧?”她一边打扫,一边闲聊著问。 他呆呆回答,“好……好……”好美的线条,有如艺术品,愈看愈想模。 老天!他一定是被下降头了!怎么只是一个做家事的女人,就让他兴奋得快喷鼻血?原本他还自认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如今却变成用眼睛强暴女人的大变态! 当她关掉吸尘器,他忍不住开口叫她,“你过来一下。” “怎么了?”她快步走到他面前,“你看起来气色不太好,哪儿不舒服?” “我没什么不舒服。”他拍拍自己的双腿,略带迟疑要求,“你……坐上来。” 她下巴差点掉下来。“只有坏女人才那么轻浮,我才下要!” “有什么关系?你不是我老婆吗?”昨晚他们都已经这样也那样了,还有什么好害羞的? “就因为我是你老婆,我才更要拒绝,被人看到还以为我是你的情妇!”她可是名正言顺的傅太太,不是那些被包的二女乃。 “这里又没有别人,你伯什么?”难得想浪漫一下,她真不识趣! “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发神经呀!” “叫你坐就坐,你很烦耶!” “你才烦咧!”莫名其妙、无理取闹! 两个人照常斗嘴,这回还加上动手动脚,她一下小心跌到他怀里,没想到他力气大得出奇,双臂紧紧将她圈住,还不由分说就吻上她的唇,这怎么可以?现在可是大白天,他怎么可以对她乱来? 她愈是挣扎,他愈是强求,唇舌之间纠缠不清,甚至还用上了牙齿,搞得两人气喘吁吁又难分难舍,那火热烧得更旺、更烈。 “你够了没?放开我啦……”她终於找到空隙呼吸,连声抗议。 他却像抓狂似的,不断舌忝在她脖子上,还捞起她的裙子,来回模索。 “你的手指在碰哪里?走开、走开!”她全身有如电击,连连发抖。 “叮咚!”电铃声中断了他们的“战争”,梅兰赶紧推开他站起来,穿好衣服、模模头发,才上前开门。 门口站著张翰之,双手提著水果礼盒,朝气十足的招呼,“哈罗!” “张先生,欢迎!”梅兰努力保持微笑,却在想自己的嘴唇不知有多肿? 张翰之立刻嗅出不同气息,怎么梅兰脸蛋红红的?博斯伟却眼睛亮亮的?难不成他们在光天化日之下…… “真谢谢你。”梅兰接过礼物,请他人内,“张先生你坐吧!” 张翰之一听就皱眉,“别叫我什么张先生,太见外了!” 其实,梅兰也这么觉得。“不然你说呢?” “这个嘛……”张翰之灵光一闪,露出迷死人的笑容,“你在台湾没有亲人,不如我认你作乾妹妹,你叫我一声哥哥怎么样?” “好啊!扮~~”梅兰爽朗答应,还带点哀怨的说:“我在家里排行老大,都没有哥哥姊姊,现在我终於可以作个小妹了。” 张翰之拍拍胸口保证:“放心,有老哥在,一定挺你到底。” “谢谢哥~~”梅兰喊得好顺口、好撒娇。 忍气吞声的傅斯伟终於插嘴,“你们有完没完?以为我不在场?” “你自己不会怜香惜玉,还要怪人家?”张翰之继续对梅兰献殷勤,“乖妹子,你来台湾都还没玩到什么吧?过两天我放假,带你到处去走走,让你见识一下宝岛风光,你说如何?” “太好了,我求之不得!”梅兰差点眺起来,兴奋之情溢於言表。 他们谈得开心融洽,傅靳伟却听得剠耳。“等等,她叫你哥哥,那我算什么?” 张翰之得意一哼,“你当然就是我妹夫了,还不快叫声大哥来听听?” 暗斯伟想都下想就回答,“不可能!”岂有此理,他俩从高中就是同学,认真算起来,他还比张翰之大三个月呢! “哈哈……”张翰之笑得狂妄自大,“既然你这么不想作我妹夫,我得赶快介绍好男人给我妹,让别人来喊我大哥了。” 梅兰也跟著笑起来,“哥,你说话好好玩!你要帮我出气,他平常都欺负我!”想到刚才那番“性骚扰”,她就心中有气,这男人根本是个色魔! 张翰之眯起双眼,装腔作势的说:“谁敢欺负我妹?就是跟我作对!暗斯伟,我警告你,要是让梅兰掉一滴泪,就别怪我不顾朋友之情,把你驱逐出境,丢到外太空!” “好耶、好耶!”梅兰乐得拍手叫好。 这两人一搭一唱、默契十足,傅斯伟只能摇头。“你们成熟一点行不行?” “拜托,不知道最幼稚的人是谁?”张翰之模模梅兰的头发,像个亲切的大哥哥,“我可怜的妹妹,看你遇人不淑,真让我心疼!” “哥,你别为我难过,这是我欠他们家的债,我早就想开了。” “唉!一切都是命运捉弄,我女乃女乃生前也很喜欢住大陆跑,如果她没那么早走,说不定现在娶你的人就是我!” “够了!”傅斯伟再也按捺不住,破口大骂,“张翰之,放开你的手!” 张翰之故意搂住梅兰的肩膀,“我们兄妹俩相亲相爱,你有什么意见?嫉妒还是羡慕?有本事站起来打我呀!” 暗斯伟当真动气,挣扎著站起来,结果当然失败了,但他下放弃,就算用爬的也要去砍了张翰之的手! 梅兰这下可慌了,连忙扶起丈夫,“他是开玩笑的,你怎么当真了?” 张翰之也傻了,他万万没想到,傅靳伟爱得这么深刻,这么严重,他女乃女乃可真有先见之明,梅兰就是上天送给傅斯伟的天使。 暗斯伟仍然怒气冲天,“你是我老婆,我不能眼睁睁看别人占你便宜!”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你别生气……”看他这模样,她好生不舍。 领悟之后,张翰之露出微笑,上前抱老友坐回轮椅。“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这个玩笑太过火了,希望你明白,我是绝对不会夺人所爱的。” 暗斯伟当然明白,只是气愤一时难消。“你……你这十几年来,一点长进都没有!” 张翰之毫不否认,“我是爱玩、爱闹,但我没有恶意,也不会闯祸,只是想知道你有多在乎梅兰。” “别老说些废话,我懒得听。”傅斯伟才不肯承认。 梅兰并未注意两个男人的对话,只忙著检查丈夫的身体,“你有没有跌疼?要不要换件衣服?” 暗斯伟摇摇头,“我没事,你帮我倒杯水,还有拿条毛巾。” “好!”她立刻去张罗。 现场留下张翰之和傅斯伟,两人多年交情,一个眼神就能了解。傅斯伟有不妙的预感,这家伙一定看出破绽了。 丙然,张翰之拱手作揖,笑嘻嘻的说:“恭喜你!” “恭喜什么?” “你爱上她了,绝佳的选择。” “少糗我!”傅斯伟脸上一阵火烫,自己都一把年纪了,还谈什么爱不爱的? “说真的,我很羡慕你们。”人生在世,若不曾爱过多遗憾? 在老友面前,傅斯伟无可掩饰。“就算我爱她,她也不见得爱我。” “你眼瞎啦?没看她对你那么好。” “那是为了报恩。”一想到此,他的眼神就黯淡了。 “你嫌不够?要她对你迷恋?”张翰之暗自窃喜,看来这回是玩真的。 “我也不知道我要什么!” “嘿嘿……”张翰之贼笑不停,正式宣布,“你完了!你陷下去了!你为情所困、难以自拔、单恋一枝花!” 字字句句都说中傅斯伟的心事,无奈的他只能叹息,“就知道你最会幸灾乐祸。” “生命苦短,不找点乐子怎么行?”张翰之得意昂扬,几乎要飞上天。 “你们还在吵?喝口水吧!”梅兰端来一大瓶柠檬水,并拿毛巾替丈夫擦拭,瞧他手上有点破皮,让她更过意不去。 “一定很痛喔?对不起……”她心中充满自责,她不是一个好妻子。 暗斯伟反而轻松道:“小事而已,你的表情像死了丈夫。” “不准说那个字!”她连忙遮住他的嘴,眉头轻皱,忧愁流露。 他拉开她的手,却握在自己手里。“死又怎样?人都难免一死,如果我先死,你就不必照顾我了。”没错,她只是为了报恩而来,如果他不在了,对她反而是种解月兑。 “叫你别说还说?我真的要生气了!”说什么死不死的?多晦气!在她们老家,这可是莫大忌讳。 “天呀~~再看下去我会起鸡皮疙瘩,你们要恩爱请自便,不过容我告退先!”张翰之对老友比出大拇指,也对梅兰挥手道别,随即开车离去。 别墅里剩下两人,默默对望彼此,却挤不出半句对白。 经过张翰之的“指点迷津”,傅斯伟不得不对自己承认,他确实爱上他的妻子,但不知有多强、多深、多浓。 以前他谈过一次恋爱,最后悲剧收场,不仅伊人远去,自己也与世隔绝。 这是第二次恋爱,他毫无期待,却意外发生,想抗拒都来不及。 暗斯伟向来不善掩藏心事,敏锐的学生们立刻感觉到,班长率先提醒,“老师,你上次已经讲过这一章了。” “哦!抱歉。”傅斯伟翻开讲义,寻找正确的一章。 梅兰如同往常坐在教室后面,休息时间一到,学生们围到她身旁问:“师母,老师他最近很忙吗?” “还是我们学得不好,让他教得太累了?”班长最有荣誉感,立刻责怪起自己。 “才没这回事!”梅兰偷偷告诉他们,“他是因为更年期到了,才变得这么阴阳怪气、情绪不稳。” 学生们想笑又不敢笑,“师母,你在开玩笑吧?”因为,傅老师就在她背后呀! “我说真的!像他这种尴尬的年纪,一定会出现中年危机,觉得自己愈来愈不如年轻人,今天才学的东西明天就忘了,所以,我们要对他好一点,别让他发现他已经老了。” “师母你比老师小七岁,会有沟通障碍吗?”一个调皮的学生又问。 “那当然!”梅兰特别加强语气,“他那个人又固执又罗唆,像老头子似的!而且有事都憋在心里,一点也不乾脆,只会摆张臭脸。” 另一个乖巧的学生却说:“可是老师对我们很亲切,每次他都要教好多次,一点也不觉得烦,我想他对师母应该很温柔吧!” 梅兰故意叹口气,“他是个标准的双面人,在你们面前斯文有礼,一回到家就变成大老爷,我每天都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呢!” “咳、咳!”傅靳伟终於发出声音,表示这一切他都听到了。 梅兰转身一看,大事不妙,赶紧转个话题说:“各位同学,我们来吃点心吧!今天我准备了三合泥,有没有人要报名学习呀?” 学生们哈哈大笑:心想,老师跟师母真是一对冤家,只要有他们在,就有无穷的乐趣,但愿他们永远都这么恩爱。 轻松愉快的气氛中,只有傅斯伟眉头深锁,因为他终於明白,在梅兰心中,他只是个无趣的老男人,若非为了女乃女乃的恩情,她绝对不会看上他。 然而,他已经不能没有她,又渴望得到她的爱,这心愿不知何时能实现…… 周日早晨,傅斯伟来到庭院,看梅兰翻土播种,尽避满身汗水却乐趣无穷。 他从来不曾发现,在阳光中挥汗的女人如此亮丽,他曾以为他只爱百合、玫瑰、夜来香,没想到独立绽放的小野花更吸引他。 她抬头瞥见他,以为他有求而来。“找我做啥?要吃要喝?” “都不是。”他感到饥渴的并非身体,而是心灵。 “还是你也想种菜?很简单,我挖个洞,你就丢种子,我记得你丢东西挺准的。”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她差点闪不过他的“万物”攻击。 “哦!”他接过一盆种子,随著她挖上的速度,游刀有余的丢进目标,顺便假装若无其事的问:“梅兰,我想问你……呃……你有没有……那个……” “拜托你有话快说,免得我性急起来,掐你脖子!”她瞪他一眼,真受不了他这拖拉个性,就像连续剧里快死的演员,一口气不把话说完,结果死了还能怎样? “好好,那我直接问了。”他咳嗽几下,掩饰尴尬,“你以前有没有谈过恋爱?” “没呀!”她回答得很快,连回忆一下都不需要。 “为什么?难道你从没想过要……谈恋爱?”所谓少女怀春,她应该也不例外吧? “那种玩意是骗人的,我才不信!” “怎么说是骗人的?”他把种子丢得太远,“扑通!”一声掉进小水塘。 梅兰弯下腰,露出优美曲线,随手抓回种子放好,平淡的解释说:“恋爱大多发生在青春期,受到荷尔蒙分泌的影响,少男少女都心怀憧憬,其实那一阵子就过了,只是性冲动和繁衍的本能。” “你说得真像动物发情……”他没想到她如此“理智”,有如专家学者,而且是研究生物、遗传,基因那类的。 “本来就是!人也是动物,为了养育下一代,才会结婚生子、组织家庭,否则,生命要怎么延续下去?” “说得也对。”他无法反驳,却莫名感到一阵悲哀。 “你突然问这干么?”播种完成,她开始洒水,像串串雨滴。 “只是想知道……你对爱情的看法。”他默默数著盆中种子,觉得自己跟它们一样落寞,还没发芽就已注定夭折。 她取回那盆种子,仔细打包,打算改天再派上用场。“夫妻之间不需要爱情,只要有亲情、承诺、责任感,已经非常足够。” “是吗?”他喟然问。 “难不成咱们还要演出连续剧?没事就来个沙滩漫步、月下谈心?又或者,要来场楼台相会、对唱情歌?笑死人了!”说著她自己先笑起来,仿佛那是最荒谬的事。 他却没笑,因为,他想的就是那回事,至少该有点爱的感觉吧! “我想去做复健,你觉得怎么样?”他主动换个话题,这件事他考虑了很久,如果他能重新站立,或许她会对他另眼相看,除了生孩子之外,他还有诸多“用途”。 “你想站起来?”她双眼转了转,“试试看也好,不过不用太勉强。” “你瞧不起我?”他的自尊心又受伤了。 “才说你一句就想不开,笨蛋!”她随手扛起工具箱,轻松走向屋门,“我只是让你知道,能走就走,不能也无所谓,你别得失心那么重,给自己找苦头吃。” “我发现你很会教训人耶!”从第一次见面到现在,他不知听了她多少训。 “这才不是教训,这叫开导,懂不懂?” “你以为你是谁呀?”这丫头比他还小七岁,竟敢如此嚣张? “我谁也不是,我就是我。”她回头微微一笑,“我要煮饭了,你来切菜好呗?” “嗯……好呀!”讨厌,她就是让他无法讨厌,只能喜欢、更喜欢。 得知傅斯伟想重新站起来,谢韵棠是最开心的人,她就知道,梅兰绝对能刺激她这木头孙子! “梅兰,你有什么想要的?尽避说,女乃女乃一定帮你完成。” 梅兰摇摇头,“没呀!我只想报答您的恩情。” 谢韵棠万分感动,温柔握起她的手。“你真是个好孩子,小伟能跟你在一起,是他前世修来的福气。” 暗斯伟在一旁听了,忍不住插嘴,“女乃女乃,你别把她捧上天了,她已经很嚣张了,你知不知道?” 谢韵棠微笑说:“我早就知道了,梅兰是老天爷赏给你的仙女!” 博斯伟没回嘴,反而是梅兰睁大了眼,“女乃女乃,您太夸张了吧?”她不过是个普通人,照自己的良心行事,有那么伟大吗? 卢管家这时走进屋内。“车子已经在外面等了,请出发吧!” 於是大家一起上车,抱著志忑不安的心情,期待有一个肯定答案。 来到医院,经过层层关卡的检验,医生做出结论——“因为小腿肌肉萎缩,我建议装上支架辅助,你愿意配合吗?” “愿意!”傅斯伟立刻答应。 “那好,我先替你量好尺寸,再请治疗师帮你做复健。” “谢谢医生!” 看到病人积极的模样,医生不得不提醒,“我必须先告诉你,短期间不会进步太多,你要有很多耐心。” “我有耐心,很多很多。”博斯伟郑重承诺。 谢韵棠听到这儿,转过头偷偷擦泪,当初那个自暴自弃、深锁心门的孙子,终於走出了自己的囚牢,教她如何能不感激落泪? 梅兰抱住女乃女乃的肩膀,默默给子安慰,连她自己都有点鼻酸呢! 支架做好那天,傅斯伟强忍不舒服和不习惯,让双脚套上许多“怪东西”,从此以后,除了洗澡不能取下,他必须适应这些异物的存在。 每个礼拜,傅斯伟必须向医院报到三次,但他丝毫不以为苦。 梅兰每次都全程陪伴丈夫,看他吃力咬牙的模样,刚开始很好笑,没多久却笑不出来了,因为他是那么认真、那么拚命,教人只觉不舍。 话说回来,他的体力也真够强,做复健已经很辛苦了,回家后还有力气跟她,弄得她浑身虚软,但为了怀孕,她也只得撑著点了。 “休息一下吧!”她不时给他递上毛巾,端上饮料。 暗斯伟擦去汗滴,喝完饮料。“我还撑得住,小意思!” “就爱逞强,随你!”她就放著他不管,等时间到再来接他,免得他在她面前逞英雄,更折磨自己。 而且既然来到医院,她怎能放过大好机会,有空就去找妇产科的医护人员,探询该如何快快受孕,直到有一天护士对她说:“你要不要乾脆做个验尿?” “哦?”梅兰只想了两秒,“行!” 五分钟后,就凭一张试纸,断定她的人生是黑白或彩色。 当天晚上,别墅里宾客如云,或许这样形容太夸张了,但比起平常只有两个人影的情况,能出现几位宾客就算盛况空前了。 “请进、请进!”梅兰热烈欢迎大家,所谓“大家”是指女乃女乃、乾哥哥、卢大叔和王大哥,也是她在台湾最亲的人。 谢韵棠刚从花莲回来,张翰之昨晚通宵应酬,卢管家和王司机倒是挺有空的,他们四人只有一个共通点,都不明白今晚为何要聚在一块? 这不是周末,也不是假日,难道有人庆生?可仔细算算,该过的早就过了,还没过的还早得很,那么他们到底来做啥? 餐桌上摆满佳肴,香气诱人,张翰之在客厅就开始肚鸣,哀求的问:“我说好妹子,可不可以开饭了?” 梅兰一口答应,“大家都到了,请上座!” 大家有志一同,率先品尝美食,慰劳饥肠?辘,等会儿再问原因,就算没原因也没关系,反正那已经不重要,吃到这顿盛宴就值得了。 酸辣汤、红油抄手,鱼香茄花、宫保鸡丁、蒿麦烙饼,每道菜都大受欢迎,当然也少不了开水和面纸,即使吃到喷火、掉泪,就是让人停不下来。 “太好吃了!”谢韵棠擦擦嘴,随口问起:“今天……是不是有什么特别的事?” “是的!”梅兰站起来,吸口气,“我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们……我怀孕了。” 其他人还在埋头猛吃,这下差点呛到,梗到、噎到,经过果汁、鸡汤或普洱茶的滋润,他们才又找回呼吸,也顺便找回神志。 “真的?”谢韵棠大叫起来,“谢天谢地、佛祖保佑!” “太棒了,恭喜!”卢管家立刻拍手。 王司机跟著欢呼,“年年有余,早生贵子!” 抱贺之余,这两人也相互眨眼,当初他们推荐的“宝贝”果然有用! “这下你出运了!”张翰之拍拍老友的手臂,感慨道:“光阴似箭,没多久你就要当爹了,我却还找不到人定下来……” 暗斯伟仍处於震惊状态,无法做出任何回应。“怀孕”这两字大大敲击他的心房,想到自己和梅兰制造了一个小生命,那奇妙而近乎神圣的感受席卷了他。 谢韵棠紧紧抱住梅兰,喜极而泣。“我代替小伟的爸妈向你道谢,他们在天之灵一定很安慰,很高兴……” 梅兰拿面纸替女乃女乃擦泪。“您别哭了,教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您呢!” “谁敢说你不好?你是全世界最好的孙媳妇!” “乾杯!我们一起乾杯!” 大家热闹庆祝、把酒高歌,这时张翰之才发现老友下对劲。“我说傅靳伟,你是不是乐昏头了?怎么一声都不吭?” 众人的目光落到准爸爸身上,看他确实一脸痴呆,仿若灵魂出窍。 卢管家沉吟半晌说:“大概是心情起伏剧烈,一时不知如何反应吧!” 王司机点点头。“有可能,我老婆第一次怀孕的时候,我整个人都傻了,连续三天晚上睡不著,满脑子都是我那可爱的宝宝。” “那就不管他了,来,再喝一杯!”张翰之倒了满满的香槟,一半为了好友开心,一半为了自己伤心。 三个大男人藉机暍酒,谢韵棠则搂著孙媳妇,两人说说笑笑,期待未来。 “要不要请个佣人来帮忙?我怕你做这些家事太累了。” 梅兰根本下当一回事、“我才没那么娇弱!我妈怀我的时候,每天都下田工作,有天晚上把我生下来,隔天早上就没事了,还不是照常干活?” “我知道你身体健康,但也不要太辛苦,让卢管家有空就来帮帮你。” “好咀!如果女乃女乃这样才能放心,我也没意见。” “我可爱的梅兰,你真是女乃女乃的心肝宝贝!”谢韵棠忍不住在她颊上一吻,两个女人甜甜蜜蜜的,比真正的祖母和孙女还要亲。 满室温馨热闹,只有傅斯伟坐在轮椅上,望著眼前一切却无法融入。 梅兰怀孕了,然后呢?她不再需要他了?只要有了孩子,她就对得起女乃女乃,就可以报恩、就把他忘了? 不,他不要那样的生活,他不想再回到孤独里了…… 第八章 日子一天天过去,表面看来平静无波,傅斯伟仍定时去上课、复健,梅兰则喜孜孜的准备作妈妈。 学生们一得知师母怀孕的消息,各个都欢欣不已,除了恭喜祝贺,还忙问:“我们要开始动工了,师母,你喜欢怎样的婴儿床?” “这个嘛~~”梅兰故意刁难他们,“又要美观又要实用,还得撑上十年的时间,因为我打算生一大堆孩子,非得物尽其用、斤斤计较才行。” “哇!师母的志愿这么宏大?” “现在很少人生一大堆孩子,师母,你不怕累坏了?” “我上辈子是母猪,你们老师是种马,两个人凑在一起只好拚命生罗!” 学生们闻言哈哈大笑,在傅斯伟听来却颇为讽刺,他的功能仅止於繁衍后代,梅兰已经说得相当清楚,也做得非常明白了。 首先,梅兰不再跟他一起睡,而且,她重视胎中婴儿比他多,虽然她仍尽责持家、照顾他的生活,但他明白,她已尽到报恩的责任,不必时刻烦恼,也因此她的笑容更多、更亮丽了。 每当看著她笑,他只有黯然以对。 下课后,两人回到别墅,梅兰还在谈学生们的趣事,却见丈夫愁眉不展。“喂!你怎么老是一张苦瓜脸?” 他假装无动无衷。“有吗?” 她的眼睛可亮得很。“自从我怀孕以后,你就好像得了癌症,一天比一天更悲惨。” “没这种事。”他打死也不能承认,他是因为受到冷落才这样。 “少来!”她直接点出破绽,“你连上课都会发呆,你到底怎么了?” “说了你也不懂。” “你还没说就以为我不懂,先人为主,不可取!” 两人对阵之际,电话突然响起,梅兰先接起来,讲了几句就交给他。 “找你的!”她的口气超冷,转过身就定进房,摆明了不想理他。 暗斯伟叹口气,拿起电话懒洋洋的说声。“喂,你好。” 来电的人是张翰之,他对老友“梅开二度”相当关心,笑问:“怎么样?近来春风得意,一帆风顺吧?” “有子万事足,现在她完全不需要我了。” “别这么说,你总有点剩余价值,可以陪她谈谈恋爱嘛!”男人除了紧衍后代,还能做很多事情的。 “你不知道,她对恋爱完全没兴趣,甚至认为那只是荷尔蒙作祟,我想跟她谈情说爱,除非先对她洗脑。” 张翰之啧啧称奇。“一个女人不期待恋爱,那可真是少数民族,不过还难不倒万人迷我。” 暗斯伟迫不及待的问:“你有什么办法?” “你这是在求我吗?” “不说拉倒。”傅斯伟立刻要挂电话。 “好好,我说!”张翰之忍住笑意,“首先,来点气氛吧!” “说得简单,该怎么做?”梅兰不是一般的女人,不能以一般方法对待。 “攻心为上,给她进行精神改革。”张翰之胸有成竹,“放心,看我的厉害!” 听好友说得万分笃定,傅斯伟却不抱太大希望,毕竟像梅兰那般奇女子,绝非一朝一夕可改造。在这世上,可否有位恋爱大师能帮帮他呢? 几天后,傅斯伟收到一个挂号包裹,里面正是他所期待的东西,他立刻到房里找梅兰,把她摺好的衣服推到一边。“来,这些小说给你看。” 她拿起其中一本,封面是个大美女。“爱情小说?看这做啥?” “怕你无聊,给你解闷。”他知道这藉口很蠢,但也没别的办法了。 “看了会不会更闷?”她一向对此毫无兴趣,又不是爱作梦的小女生,笨透了。 “不会的,我听说这个作者写得很好,所以,我把找得到的都订来了。”他拿起三、四十本凯琍的小说,颇为壮观。 她大吃一惊。“你买了这么多?好吧!看在钱的分上,我一定把它们看完。” 一个小时过去、两个小时过去,傅斯伟一边画设计图,一边观察妻子的反应,看她拿起小说就没放下,这是个好现象,她入迷了! 梅兰完全不觉时间飞逝,连丈夫进出房间都没注意,整个人不由自主,迷失在曲折情节中。 夜已深,傅斯伟为她端来热牛女乃,打断她问:“怎么样?好不好看?” 梅兰眨眨眼,有点脸红。“不错,还看得下去。” “你连晚餐都没吃,喝点牛女乃吧!”虽然小说的效果奇佳,但他怕她饿坏了。 她抬头一看时钟,这才发现已经十一点了,平常这时候她早就倒床不醒,现在却精神奕奕、欲罢不能,这到底怎么回事? “糟糕,我忘了煮晚饭,你怎么没提醒我?”天啊!她从来没这么迷糊过,这些小说一定有某种咒语。 暗斯伟微笑的说:“卢管家有送晚餐来,只是你没注意到。” “不会吧?我真是昏了头!”她敲敲自己的脑袋,仍回下到现实。 他正希望她能稍微“昏头”一下,不要老是理智挂帅。“你先告诉我,你看了有什么感觉?会不会想跟男女主角一样?” 她一听就笑出声音,“拜托!小说情节跟现实生活不一样,男女主角整天没事就谈恋爱,我们可是要真正过日子的。” “过日子跟谈恋爱又不一定冲突,也可以一起进行呀!” 她仍不以为然。“你跟我辩论这个有什么意义?咱俩观点不同,何必强求?” “这个观点有很大的意义,至少对我来说就有。” “有吗?偏偏我就看不出来。”她说完还故意扮个鬼脸。 所有积压的情感,如同火山爆发出来,傅斯伟终於开口问:“梅兰,你……你是否有一点点爱我的可能?” 气氛凝结了整整一分钟,她才傻愣愣的回答:“爱?你在说啥?都做夫妻了还要谈情说爱?有没有搞错?” “我们当然要谈恋爱!”他再不想隐藏满腔热爱,“我爱你,我要你也爱我,我不希望你为了报恩才嫁给我,为了生孩子才跟我亲热,那样不够,完全不够!” 她一时傻了,仿佛他是书中男王角,而她是女主角,此时正在上演求爱告白。 想破了脑袋,那些浪漫台词却都挤不出来,最后她只能苦笑敷衍,“呃~~我没想那么多耶!” 唉!他就知道,他娶了一个太认真、太理智的妻子,想从她那张残忍的小嘴听到甜言蜜语,可能要再等一百个世纪吧! 看他哀怨的模样,她的同情心油然而生。“别这样嘛!如果你需要的话,我可以说我爱你,也可以跟你亲热,不为生孩子也没关系。” “唉……”他只是不断摇头,“不用勉强,这样反而让我更难过。” “你不会懂的,算了……”他真觉得有点累了,默默离开她身旁。 当晚,梅兰仍睡在自己房里,不过,她也没真正睡著,因为凯琍的小说让她熬夜也觉值得。而且她也想搞清楚,到底她丈夫在想什么?爱或不爱,有那么严重吗? 昏沉中,不知是谁正在呼唤,吵得人心浮动,无法成眠。 “梅兰!梅兰!” 睁开眼,原来是她坐在轮椅上的丈夫。“啊……叫我做啥?” “已经中午了,你很少睡这么久,你是不是生病了?”撇开昨天的不愉快,他仍是关心她的,刚才还以为她发烧了。 “中午啦?”她揉揉酸疼的双眼,“我没事,只是熬夜看小说。” “有这么好看?你几点睡的?”他内心诧异之极,难道这些小说后劲十足,他对爱情还能有希望? “我也不知道,好像天亮才睡的……”她只记得那些情话绵绵、爱来爱去,直到此刻仍萦绕不去。 “那你再多睡一下,别起来。”看她睡意朦胧,好可爱的一张小脸,他多么想宠她,只要她能懂他。 “可是我要煮饭给你吃啊!”她的责任就是照顾他,怎可怠怱职责? 他却以命令的口气说:“我自己简单弄一下就好了,快睡,不准反抗!” “哦……不好意思。” “甭客气!”他学她的语调,帮她拉好窗帘,盖好被子,才静静离开。 暗斯伟离开后,梅兰突然没了睡意,满脑子都是那些情呀爱的,或许凯琍说得对,身心灵都很重要,即使结婚怀孕了,随时可谈恋爱。 相处的这段时间以来,她了解丈夫是个重感情的男人,否则不会为了沈小姐隐居,最后又原谅她、祝福她,这可不是每个人都做得到。 只是梅兰从没想过,他竟然会爱上她?这下该怎么办?她是否也得爱他?这算是妻子的义务,或是女人的权利? 哎呀~~好麻烦喔!想来想去,她忍不住又入梦了。 直到傍晚,梅兰恢复精神,特别准备丰盛晚餐,“请用吧!” “真好吃。”傅斯伟频频称赞,反而让她倍加心虚。 “你今天吃了什么?有没有饿著?”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会?我自己做了炒饭,还不赖。”他又补充一句,“不过,当然比不上你的手艺。” “昨晚看了那些小说……抱歉,我还是不太懂。” “你不必觉得抱歉,感情的事不能强求。”其实,他已经请教过张翰之,结论是进可攻、退可守,没必要在这时候弄僵,往后日子还长得很。 与其老羞成怒、灰心丧气,不如善用她的同情心,反正同情就是爱情的姊妹,他现在也不管面子问题,就等奇迹出现的那天了。 於是他继续说:“其实我很想对你说声谢谢,平常我的饮食起居,还有出门教书、复健,都要麻烦你照顾,真是辛苦你了。” “你别这么说!这是我该做的。”突然客套起来,反而让她不习惯。 他却放下碗筷,对她深深鞠躬,“我知道你是为了报答我女乃女乃,但是你根本没欠我什么,因此,我要谢谢你做的这一切。” “好了!别再说啥谢不谢的。”听来超别扭的,她都快手足无措了。 他抬起头,挂著微笑,“以后我不会勉强你爱我,你只要做你自己就好。” “真的可以吗?”她皱起眉头:心中对他满足歉疚。 “千万别怀疑我的诚意,既然我是爱你的,就只希望你快乐。” “哦~~”她点个头,默默吃饭,百种滋味在心头。 日子表面上毫无变化,梅兰的情绪却是起伏不定,傅斯伟对她愈温柔体贴,就愈让她心生不舍。 凯琍的小说已经被她翻了好几遍,现在若有男人突然对她说爱,她相信自己挤得出几句台词应对,但敷衍总不是办法,傅斯伟一定看得出来。 从小,她就被教导要作个好姊姊、好女儿,当她的朋友一一陷入爱河,她只顾著打工赚钱、孝顺妈妈、教养弟弟,从没往那个心思想去。 其实二十三岁才出嫁,已经算是个老姑娘了,谁教她把青春年华都耗在生存上,等婚都结了才烦恼爱的问题。 这夜,她躺在自己床上,翻来覆去好不容易才人睡,却听到有人呼唤她的声音,“梅兰、梅兰!快起来!” “做啥?”她揉揉睡眼,这不是她丈夫吗? 房里原本昏暗,她却看到好几根蜡烛,温暖的火光映照著两人。 原来那是蛋糕上的蜡烛,傅斯伟含笑对她说:“快十二点了,过了今天就是你生日,对吧?” “你怎么知道?”她坐起来,睡意全消。 “随便打听也知道。”他看时针刚好走到十二,立刻打开香槟,“祝你生日快乐!” “哦……谢谢!”她接过那杯香槟,一时还呆呆的。 “喝吧!这是翰之推荐的,他说女生都很喜欢这口味。” 她喝了一整杯,果然清新可口。“你事先准备了多久?我长到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过生日呢!” “没什么,我只是请卢管家买了蛋糕和香槟,不过……你的礼物我是自己挑的。”每当夜深,梅兰沉睡梦中,他则流连在购物网站上,千挑万选才订好这份礼。 “还有礼物?”她真不敢相信自己的好命。 他从口袋掏出一个小盒子,有点尴尬的说:“不晓得你喜不喜欢,如果觉得样式太简单,那就丢掉好了。” “怎么可以丢掉?我一定会好好保存!”她打开一看,那是条银色项链,还附著月牙勾,高雅大方。 看她一脸惊喜,他知道自己达到了目的。“喜欢的话就戴上吧!” “喜欢,我好喜欢!”她立刻戴到脖子上,还恋恋不舍的抚模那月牙,“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也许是暍多了两杯,让他鼓起勇气说:“因为我爱你,即使你不爱我,我还是爱你。” “你呀!这样会让我很愧疚的。”她最讨厌欠人恩情了,怎么还也还不完。 “没关系,你就当作是应该的。”事实上,他已经认命了,爱上就爱上吧! 无功不受禄,她不想白占便宜。“我也想为你做点事,你有没有需要什么?” “呃……如果可以的话,在这边亲一下?”他指著自己的额头。 她迟疑半秒,照他的话去做了,在那嘴唇和皮肤碰触的瞬间,心跳的声音彷佛擂鼓般震撼。怪了,他们连孩子都有了,怎么还会有这种感觉? 两人眼神交会,感觉更微妙了,唇跟唇之间仿佛有股磁力,不知不觉就凑近在一起,直到他轻轻舌忝过她的上唇,她为之颤抖,突然想逃。 但他不放过她,揽住她的纤腰,更深入的吻她、逗她。 “不行啦……”她已经怀孕了,做这种事会被小宝宝发现,那多让人害羞…… 她的挣扎打翻了香槟,一时间两人都弄湿了,她赶忙推开他说:“抱歉!我去拿毛巾,你等—下!” “不用了。”他把她拉坐到他腿上,“我帮你舌忝掉。” “啥?”她正想拒绝,他已伸出舌尖,从她颈上逐步下移,来到她丰润的胸前,隔著那湿透的薄纱,反覆挑逗她的每寸肌肤。 糟糕!这回是不是换成她被下药了?否则,她怎会全身发软、无力反抗? 没错!那香槟一定有问题,张翰之是他的好朋友,想必替他出了这主意,惨惨惨,她就要陷入水深火热之中了! 暗靳伟不知妻子在想什么,此刻他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要她!要她! 深信自己被下药的梅兰,乾脆放弃了挣扎的打算,反正身体都不听使唤了,还有什么好抵抗的? 他一路吻到她的大腿,用牙齿咬下她的小裤裤,让她面对著他跨坐,感受两人间火烫的。 “可以吗?可以接受我吗?”直到此刻,他仍有点难以置信,她竟会乖乖任他摆布,看来翰之说的有道理,追求女人就是要搞浪漫。 “不然还能怎样?”她带著点哀怨的说。 “谢谢你……”他再度吻上她,同时缓缓进入她。 这是头一次,他们不为怀孕而,只为爱而爱,单纯直接,淋漓尽致。 她的睡衣还穿著,他也只解开裤子,只有最需要彼此的地方接触,散发出香槟和欢爱的气息。 震荡起伏多时,梅兰靠在他肩上撒娇,“人家腿酸……” 他一个使力,两人都翻滚到床上,然后让她轻松躺著,他以臂力撑起自己,继续那漫无止境的需索。 一个波涛接著一个波涛,她全身微微冒汗,已不知今夕何夕,心想,这药效果然厉害,她融化得像艳阳下的冰淇淋。 “热吗?我帮你月兑衣服。”他自己也是满身大汗,三两下解除彼此的束缚,赤果相对却更觉上火。 她嘟嘴娇嗔,“我都没吃到蛋糕,反而先让你吃了。” 他听了一笑,“那还不简单。”他拿叉子取了点蛋糕,送到她唇边喂她吃。 “好甜、好好吃。”她开心一如小孩,舌忝了舌忝唇。 他看了心荡神摇,索性把蛋糕涂在她身上。“我也要吃!” “不可以啦!黏答答的!”她甩不开他的强力箝制,才想到这蛋糕可能也有药,否则,她怎会愈来愈陶醉,甚至一点都不想停止? 蛋糕和香槟都沾到床上了,他毫不注意,只顾品尝眼前的人儿,把她舌忝得乾乾净净,恢复白里透红的肌肤,上面还有许多他的齿痕。 梅兰被撩拨得脸红心跳,除了扭动和申吟别无他法。 “你有什么感觉?告诉我。”除了她的娇媚,他还想要更多。 她睁开半眯的眼。“为什么要告诉你?” “为什么不告诉我?”他如此卖力,理应得到奖赏。 “哼!就是不说,怎样?”她原本要捉弄他,却忍不住求饶,“你轻点,孩子正在睡觉,会被你吵醒的!” 他靠近她耳畔,喘息粗重,“那你轻轻的告诉我,你到底有什么感觉?” 此时她晕头转向的,要想出妥善答案可不容易,终於她慢吞吞的答道:“你不是要祝我生日快乐?那感觉就是很快乐呀~~” 初次得到肯定,他大受激励。“真的?我真的让你觉得很快乐?” “嗯……”如果说不快乐,恐怕他会立刻翻脸。 “为了答谢你的知遇之恩,我要让你更快乐一百倍、一千倍!”所谓士为知己者死,就算要他的命也值得。 “不、不用那么快乐啦……”她不是伯乐,她不需要千里马…… 第九章 第二天,梅兰醒在丈夫怀中,不知被他瞧了多久,说不定打鼾、流口水、说梦话等窘态,都让他一次看光光了。 暗斯伟在她颊上一吻,温柔无比的说了声:“早。” “还早?”看看天色,一定又是中午了。 “我很早就醒了,看你睡著的样子很可爱,才一直等你醒来。”他伸手抚过她的黑发,依恋之情溢於言表。 “有什么好看?无聊!”她一时害羞,双手遮住他的眼,不让他继续对她垂涎。 他却拉开她的手,捧住她的脸看个仔细,直到她脸都红了,骂道:“你闹够了没有?我想吐!” “是因为我才想吐,还是因为孩子才想吐?” “都有,可以吗?”他连这个都要管? “不可以!”他立刻吻住她,不准她说任何逆耳的话! 两人在床上纠缠许久,终於下床一起准备乍餐,等吃过饭稍微有力气了,梅兰才咬咬唇问:“喂!昨晚……你是不是对我下了药?” “你胡说什么?”他顿时动了气,皱眉怒道:“香槟和蛋糕都是卢管家买的,你怎么可以怀疑我?” “上次卢大叔也帮我买过药,说不定是你拜托他的。”况且他们都是男人,彼此帮忙也是应该的。 “我没有!我才不像你那么奸诈!”他要的是她的爱,不只是她的人! 她的理由可是冠冕堂皇、正气凛然,“我要诈是为了要怀孕,你下药是因为你欲求不满,这可差多了。” “我再怎么欲求不满,也不会用这种低级的手段,你的指控等於是在侮辱我!”他是人,他不是种马,怎么她跟女乃女乃一直都看不清! 看他发火,梅兰并不害怕,只觉得想下通。“可是没道理呀!昨晚……我全身软绵绵的,一点抵抗的力气都没有,真的很像被下药了嘛!” 听她这么说,他心中稍微平衡,转个方向问:“你现在觉得怎么样?酒退了吗?” “嗯……”她闭上眼感觉一下,“我很好,没什么问题。” “那你过来,我做个试验。” 她慢慢走到他面前,一个不注意就被他抓到腿上。“你又想干嘛?” 他笑得诡谲,心藏诡计。“你说你昨晚是因为被下药,才会没办法反抗,那我现在亲你、抱你,看你有什么反应?” “不要啦!”她才不跟他玩这种游戏,利人不利己! 然而,在他柔情似水的吻中,她渐渐失去理智,沉人的海洋,只希望这拥抱、这亲吻永远不要停。 直到她双颊发红:心跳急促,他才停下动作,抬起她的脸问:“现在相信了吧?我可不是那种小人!” “信了、信了……”她不断喘息,就怕自己随时昏过去。 “以后还敢不敢怀疑我?” “不敢、不敢……” “既然这样,我们就继续下去吧!”其实,他对这处罚相当乐意,花上一整天的时间也不介意。 “啥?”她实在不能理解,“我都怀孕了,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 “因为我爱你,所以我要你。”他面露得意之色,“我知道你不爱我,但你是要我的,不是吗?” “才怪!”她何时说过这种话? “我今天一定会让你说要!”兹事体大,扯上尊严,非得严办。 “不要呀……”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那天起,傅斯伟夜夜都跟梅兰同眠,虽然她肚子愈来愈大,要“办事”也不太方便,但他总有得到满足的方法,对她全身上下加以染指,就足以让他high翻天了。 事实证明,两人都没被下药,春情荡漾乃属自然而然。 梅兰也没藉口好说,任由丈夫尽情放纵,把这当妻子的责任,而且她也“享受”到了,再抱怨的话就太矫情了。 山居生活中,张翰之常来拜访,私下对老友问:“我的计谋发挥作用了没?” 暗斯伟耸耸肩膀,“多少有点用,至少她满习惯我说爱她。” “然后呢?她没说她也爱你?” “如果我要求的话,她会乖乖的说,但我不要那样。”傅靳伟暍口清茶,神情严肃,“我要她自己主动说出来,那才真心。” 张翰之嘲笑他说:“何苦来哉?反正说久了,假的也会变成真的!” “说说你吧!有没有固定的对象?”傅斯伟看过他的芳名册,三个月换一本。 “都是些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女人!”张翰之勾勒出梦中情人的形象,“真希望出现个超级辣妹,就像梅兰煮的鸳鸯火锅,让我痛哭流涕又欲罢不能。” “你乾脆去找个sm女王,把你踩在脚底下蹂躏好了。” 张翰之露出贼笑,“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小伟,只有你能明白,我是多么矜持又做作,需要人家用强的才有快感呢!” “你少污染我的耳朵,滚边去。”有时傅斯伟也搞不懂,他们的个性南辕北辙,却能维持多年友谊不变。 这时梅兰瑞来水果。“在聊什么呢?” 张翰之一看到乾妹出现,热情招呼说:“我说妹子,咱们来打个商量如何?” “尽避说!”梅兰向来爽朗,能帮的就帮。 暗斯伟可没那么容易上当,“别听他的,一定没好事。” “先听我说嘛!我是想~~订作一个老婆!” 暗斯伟和梅兰都不明白,张翰之耐心的解释,“如果梅兰生了女儿,就由我来教导,培育,让她成为我心目中的女神,长大以后就嫁给我作老婆,你们说好不好?” “你有病呀?恋童癖!”傅斯伟立刻大骂。 张翰之却滔滔不绝,“发啥脾气?由我教出来的女人,绝对是艳冠群芳、倾倒众生!到时你们就是我的岳父、岳母,我得向你们磕头求亲,这样够不够意思?” “你还敢说?欠扁!”傅斯伟抓起桌上钢笔,直接投向他脑门。 “岳父大人您别欺负小婿,岳母大人救命呀!”张翰之躲到梅兰身后,又叫又跳。 梅兰见状摇头,“物以类聚,两个都是笨蛋。”不管了,下如睡觉去。 於是她退出战场,让那两个小男孩尽情游戏,反正时间就该浪费在美好的事物上,要白痴应该也算其中一种。 幸福的日子似乎过得特别快,某个宁静的夜里,梅兰摇醒身旁的丈夫。 “嗯……”傅斯伟还意识蒙胧。 “我好像要生了。” “什么?!”他立即惊醒,“你确定?不是下个星期吗?” “我哪知道呀?说来就来,已经开始阵痛了。”这孩子长大后一定很有主见。 “你……你先坐好,我这就通知卢管家。”傅斯伟心慌意乱,差点找不到电话,等接通了以后,又只会说:“快来!快过来救人!” 卢管家毕竟比较有经验,“要生了是不是?” “没错,就是要生了!你们动作快点!” “是!我跟司机马上到。” 等待的时刻总是漫长,傅斯伟这时好恨自己,如果他能走路,早就抱梅兰出发,何必还等在这儿,看她受苦受难? 梅兰没他那么紧张,反而还安慰他,“在我们老家,躺在床上生孩子也可以,我妈就是这样生下我们三个孩子,你用不著想得太可怕。” “我没办法,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他抚著她的肚子,低声为孩子祈祷。 卢管家办事迅速,十分钟后就抵达别墅;王司机抱起梅兰上车,卢管家帮傅斯伟收好轮椅,不多久一行人就出发了。 即使是在三更半夜,妇产科医生也毫不慌张,他们什么状况没看过?只吩咐护士推产妇进房,随时准备接生。 暗斯伟要求一起进入,也获得了准许,穿上隔离衣即可。 因此,生产过程中,傅斯伟全程陪伴,紧握梅兰的手,心跳得比谁都快。 梅兰的身子一向强健,加上孩子肯合作,不到两个钟头就生出来了,反倒是傅斯伟看来比产妇还累,因为他紧张过度,全身汗湿,仿佛刚从电椅逃过一劫。 “辛苦你了,谢谢!”看过女人生产,他才明白母亲们多伟大。 “甭客气。”她半开玩笑的说,内心却有点失望,因为这一胎是个女孩。 棒天上午,护士将婴儿抱到房内,让父母亲好好端详一番。傅斯伟抱起女儿,感动得几乎掉泪,“她好漂亮!” 梅兰觉得所有新生儿都差不多,脸皮皱得像猴子。“你不嫌弃我生了女儿?” 他不敢置信的瞪住她,像是她突然变成了外星人。“你疯了?这是我们的女儿,我爱她爱得要命!” 她为之一怔,“你没有重男轻女的观念?不是非要儿子才能传宗接代?” “傻瓜!我才不在乎那些无聊事。”他柔柔的吻在女儿额上,“小孩是上天赐给我们的礼物,我们应该要感恩才是。” “哦!”她这才放下心,仔细看清女儿,“她的眉毛像你。” “她的眼睛像你。” “她的鼻子像你。” 两人就像傻瓜似的,盯著女儿说个不停,初次为人父母,都是这样傻兮兮的。 得知孙媳妇提前生产,人在香港的谢韵棠立刻回台,下机后就直奔医院,“梅兰!你辛苦了,一定很痛吧?” “一点都不辛苦,我根本没叫痛,反而是你孙子掐痛了我的手。”梅兰想起昨夜,博斯伟冷汗直流的模样,看了教人想笑。 “我胆子没你大,行不行?你们聊,我抱女儿去睡觉。”傅斯伟知道她们有些贴心话要说,识相的先离开。 谢韵棠坐到床边,笑说:“那小子第一次当爸爸,经验不足,热情有余。” 梅兰叹口气,面有愧色,“女乃女乃,对不起,没给您生曾孙子。” 谢韵棠一听大为吃惊,“瞧你,说的是什么傻话?女人当自强,你我都是女人,怎能自贬身价?” “可是……您不是希望我让傅家延续香火吗?” “那只是个藉口,否则,怎能说服小伟那个木头人?”谢韵棠说出真心话,“我只希望你银小伟过恩爱的月子,有没有小孩都无所谓,你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真的?可是我欠您那么多……” “其实你说欠我恩情,早就都还清了,因为你让小伟重新做人,光这点我就感激不尽了。”谢韵棠这会儿放下心事,只觉全身舒畅极了。 “我也没做什么……”她觉得这一切都是应该的。 谢韵棠这一生经历丰富,累积许多人生智慧。“你只要记得我的话,你是自由的,没有任何责任,只要是你爱的,就好好去爱。” 爱?梅兰因为这个字而陷入沉思,女乃女乃一下解除了她报恩的压力,也给她带来另一种思考的方式,从今以后,她可否为自己而活? 谢韵棠离开后,不到一会儿,疲倦的梅兰就沉入梦乡,但那些话仍在她心中回荡,如果她不需报恩、没有责任,她还能做什么呢? 一个星期后,傅斯伟接妻女回家,访客纷纷登门, 学生们如约送上一组婴儿床,梅兰包了个大红包给他们,双方推辞了好久,学生们才勉强收下说:“这钱拿来买材料,做脚踏车给令千金。” “好呀!”梅兰不客气的说:“要我女儿喜欢才行喔!” “包在我们身上!”学生们都信心满满。 “来、来,各位同学请尽量用。”卢管家端来许多好吃好暍的,大家一边享用一边聊天,并绞尽脑汁帮小女娃取名。 班长先起了个头:“师母的名字都是花,女儿也取蚌花的名字吧!” 立刻有个学生回应:“芙蓉、丁香、月桂、杜鹃、牡丹……” “拜托,又不是古代的丫鬟,取这种名字很俗耶!” “那叫……博晓云怎么样?小baby不是清晨的时候出生的吗?晓云就表示早晨的云朵,有旭日东升的意思。” “不错耶!听起来又可爱、又有朝气。” 学生们一认真起来就没完没了,完全忘了自己的身心障碍,其实愈是有残缺的人,就愈会对每件事认真看待,活在当下是他们的最高原则。 谢韵棠抱著小婴儿,对这些学生相当欣赏,“他们真是一群好孩子。” 梅兰点头说:“有事弟子服其劳,他们比起孔子的学生毫不逊色。” 客厅一旁,傅斯伟正在和张翰之闲聊,他们自有男人的话题。 张翰之先忍不住靶慨,“真没想到,连你这木头人都生女儿了,我却还是孤家寡人,一定是以前被我抛弃的女人在诅咒我……” “你就多做点好事,积积德吧!”傅斯伟不怀好意的提醒他,“还记得我们打赌的事吗?如果我跟梅兰相爱,你就结婚给我看。” “啊?这种小事你也放在心上,太会算计了吧?”张翰之语带下屑,“而且梅兰妹妹有说爱你吗?我看八字还差一撇呢!” “等著瞧,如果我让她说出爱我,那你就得乖乖去找个老婆,不过,休想打我女儿的主意。”傅靳伟还没忘记那个玩笑,太可怖了。 “有女儿了不起呀?改天我生一打给你看!” “先找到孩子的妈,再说大话还来得及。” 凭著十多年的交情,两人斗嘴起来毫不保留,彼此都明白没有恶意,反而在互相交锋的刺激中,并发出良性竞争的动力。 送走宾客后,梅兰先抱女儿到房中,让她躺在舒适的婴儿床,唱起家乡小调哄她入睡,小女圭女圭的眼皮渐渐沉重,没多久就乖乖睡著了。 看著此景,傅斯伟内心感动莫名,没想到像他这样的人,也能拥有幸福家庭,老天爷对他太仁慈了。 梅兰替女儿盖好被子,转身对丈夫说:“你累了吧?我去给你放洗澡水。” “不用,我自己会去洗,我有话想先跟你说。” “行!”走出育婴室,两人坐到客厅沙发上,梅兰不慌不忙的说:气请说吧!” 面对妻子熟悉的脸,他却突然恐慌起来,“我……呃……那个……我想要……” “再慢吞吞的话,我一定掐你脖子!”即使身为母亲,她的急性子仍不曾改。 “好,我说!梅兰,我……我想跟你结婚。”生平初次求婚,他额上都在冒汗。 “你在说啥?我们早就结婚啦!”她下懂他发什么神经。 “我又没参加那场婚礼,不算。”他激动的说明,“我想要举办一场有你、有我的婚礼,那才是我们真正的婚礼!” “会不会太麻烦了?”她只想到还要劳师动众的,未免过於费力。 “不会,一点也不麻烦!想想看,一生也就这么一次,你的新郎应该是我,而不是那个莫名其妙的替身。”他说到最后怒气冲冲,仿佛人家抢了他的宝藏。 “你这人还真爱计较。” “拜托你就答应我吧!”他拉著她的手,像个小孩要吃糖。 看他急切盼望的模样,她心一软,就点头说:“好好,随便你了,谁教我是你老婆?我不跟你结婚的话,你上哪儿找新娘去?” “真的?太棒了!”他一个高兴,紧紧将她抱住。 “别吵,宝宝会被你吓醒的。”她真不了,他兴奋个什么劲? “女儿能参加我们的婚礼,她一定也很开心,到时我们全家一起拍照,多好!” 他正乐陶陶的幻想,她提醒他说:“我在台湾没什么亲友,你自个看著办,别弄得太盛大。” “放心,我可是个设计师,绝对让你刮目相看。” 看他喜不自胜,她起了疑心,“我怎么觉得你好像有阴谋?” “我怎么敢哪!” “谅你也不敢。”她上下瞧他几眼,“怎么会有你这种男人?一心想办婚礼,就像女人期待穿婚纱,怪里怪气的。” “因为你不像女人,我才会不像男人,这样最速配,天生一对。” “嗯~~我怀孕的时候都没这么想吐!” 两人继续拌嘴,毫无止境,若非天生一对,又怎能乐此不疲? 第十章 梅兰很快就后悔了,她从不知道结婚这么麻烦,在谢韵棠和傅斯伟的主导下,从请帖、婚纱、喜饼、拍照到宴客,处处讲究、力求完美。 看著这对祖孙俩兴高采烈,还不时激昂辩论的模样,梅兰这才确认他们有血缘关系,那“龟毛”的个性真是如出一辙。 然而,最让她想不到的是,他们把她全家人都请来了!包括她母亲何俐君,两个弟弟梅竹和梅松,一起出现在大门口! “妈?大弟、小弟?”一年不见,可把她想坏了,当场泪如泉涌。 一家人相拥,哭成一团,又是高兴又是感伤,有说不完的想念和牵挂,傅斯伟体贴的将客厅留给他们,只吩咐卢管家送上饮料点心。 “我还有点事要忙,你们慢慢聊。”於是他进了书房,等他们一家人情绪平静些再说。 “你们怎么突然来了,也没先告诉我?”梅兰眼眶红通通的,握住母亲的手。 何俐君擦擦眼泪,微笑说:“是你老公写信请我们来的,还通了好几次电话,叫我们别让你知道,给你个惊喜。” 老二梅竹补充道:“姊夫伯我们不会搭飞机,还请人一路陪我们过来,否则人生地不熟的,我们也不知道怎么找你?” 梅松由衷替姊姊高兴,“姊,你真是嫁对人了,姊夫和女乃女乃对我们都很好,这段时间要不是有他们帮忙,我们家可能撑不过来了。” “他还说要跟你举行婚礼,他真有心,普通男人可不会这样。” “是呀!你们连女儿都有了,一起参加婚礼特别稀奇。” 梅兰有点害羞,转个话题,“先别说我了,你们这阵子好不好?” “阿竹和阿松都很争气,念书念到拿奖学金。”何俐君一想到此就满心骄傲。 “妈,你身体也好点了吧?”梅兰最担心的还是母亲。 何俐君模模女儿的头发,“住院、吃药那些是其次,最重要是收到你的信和照片,每次看了都要乐上好几天。” “没想到我们都作舅舅了,晓云这名字取得真好。”梅竹抱著小侄女,有点手忙脚乱,但趣味浓厚。 “那是学生们取的。”梅兰特别说明。 梅竹感慨的说:“我们都听说了,姊夫心地善良,还免费教人设计,太伟大了!” 梅松更是一脸崇拜,“我本来以为姊夫行动不便,可能脾气会不太好,没想到他这么温柔亲切,简直像个圣人。” 听到这儿,梅兰却做出思心表情,“你们干么老说他的好话?我听得耳朵快长茧了!其实他那个人很罗唆的,只是你们没看到他讨厌的一面。” 何俐君和梅松、梅竹都大为吃惊,“你说的这什么话?不知好歹、忘恩负义!我是这样教你的吗?” “姊,你人在福中不知福,我真替姊夫伤心,他好可怜喔~~” “这世上的好男人不多了,你要好好把握,否则,哪天被休掉就完了。” “够了!闭嘴!我不想再听了~~” 一家四口都是大嗓门,吵来吵去就像打雷似的,博斯伟人在书房里,耳朵却能接收各方讯息,听到这里不禁低笑,看来岳母和小舅子都站在他这边,在这场敌我悬殊的战争,胜利的日子应该不远了。 当晚,傅斯伟到婴儿房睡,何俐君则和女儿同房,聊了一整夜,有说不完的话, “日子过得真快,想当初,我跟你爸私奔离家,到现在你都嫁人生子了。” “私奔?”梅兰从未听闻这段往事。 一说起来,何俐君自己也觉得怀念。“那时你爸家里穷,你外公不让我跟他,所以我们就偷溜了,像古代的司马相如和卓文君,多浪漫!” “他们那叫笨!妈你怎么会这么傻?”换作是她,打死都不干这种蠢事!卓文君是个千金小姐,随便入赘个男人就行了,干啥跟个没用的穷书生? “没办法,谁教我爱上你爸?”当年爱得浓情蜜意,任谁也拆散不了。 梅兰听得更诧异了,“爱?你们那时代也流行这种东西?” “爱是从古到今都不退流行的。”即使爱人过世多年,他的形貌永存她的心中。 “是吗?”梅兰抓抓脑袋,“我就偏偏搞不懂。” “像你老公就很爱你的样子,妈看得出来。” “我也知道,他说过很多次了,可我不晓得要回答什么?” “把你的感受说出来,不就得了?”知女莫若母,何俐君最明白女儿的个性,一根肠子通到底,就是少了点感性。 “可我是来报恩和生孩子的,为啥还要谈情说爱?” “人非草木,怎能无情?相处久了都会有感情的。” “夫妻之间有亲情不就够了吗?” “那也得从爱情慢慢转化,不能一开始就是亲情,多无趣!” “会吗?”梅兰仍坚持己见,“我觉得挺好的呀!” “你这傻丫头!”何俐君不得不点醒她,“你有没有想过你老公的心情?他那么爱你,一定很难受。” “那倒是真的,看他可怜,我也难受,像欠人家债似的。” “难道你对他就没有一点动情吗?”何俐君不肯相信,小俩口相处都一年多了,天雷怎会勾不动地火? “就算有我也不晓得,那到底是什么东西嘛?”烦死了! “唉~~”何俐君不由叹息,真不知女儿这个性是像谁,既不像爸爸也不像妈妈,八成是隔代遗传,像她那顽固的外公! “妈,你甭担心了,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到时候再说吧!” 何俐君冷哼一声,“你啊~~作为大姊却毫无长进,你两个弟弟都有要好的女朋友了,他们谈恋爱可谈得很自然呢!” 梅兰却不以为然,“呋!小孩子玩家家酒,无聊!” “你才是小孩生小孩,完全不像个女人。” 梅兰顾左右而言他,“咦,怎么有蚊子?好吵喔~~” “就是你这只大蚊子,看我不打你才怪!”何俐君伸手揑住女儿的脸,母女俩说说笑笑,不觉已过了一个长夜。 婚礼当天,饭店布置成教堂的模样,红地毯两旁是来宾的座位,等音乐一响起,典礼即将展开。 新娘房里,梅兰正在忍受化妆师、美发师和造型师的折磨,生平第一次花那么多时间打扮,她整个人都快化成石头,还得时时配合他们的要求,若非在大喜之日不能乱说话,她真想破口大骂一番:有完没完哪? 何俐君和谢韵棠坐在一旁观赏,两位“资深”女士不时品头论足,发表高见,“头发别弄太高,现在不流行这种款式。” “梅兰,你别老吃吃暍喝的,口红又掉了啦!” 身受两位“教母”指导,梅兰毫无资格回嘴,差点闷到窒息。这场懊死的婚礼究竟何时才结束?她一定要好好跟傅斯伟算帐! 时辰一到,司仪拿起麦克风说:“欢迎新娘入场!” 不枉花费许多功夫,梅兰今天特别亮丽动人,博得许多赞赏,“好美!好漂亮!” 但在平常的婚礼上,不都是新郎等新娘出现吗?为什么这次是新娘等待新郎?所有人都睁大眼,不知接下来会是什么情况? “欢迎新郎入场!”梅松和梅竹担任男傧相,两人一起打开门,众人看到新郎傅斯伟,跟以前不同的是,他并非坐在轮椅上! 只见傅斯伟柱著两支拐杖,缓缓踏出成功的第一步,他可以靠自己前进了。 热烈掌声响起,所有能站的来宾都站起来,为这一刻鼓掌欢呼,设计班的学生们尤其用力拍手,他们的偶像傅老师,果然是好样的! 谢韵棠感动得直掉泪,低声感谢,“谢谢……老天爷……让我看到这一天。” 何俐君抱著孙女,对谢韵棠说:“老太太,这是好心有好报,您的福报降临到您孙子身上了。” 梅兰呆呆站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他是何时开始可以走的?他练习了多久、努力了多久?如今踏出的每一步,是以多少次跌倒换来的? 当初他执意要办婚礼,难道就是要让她看到这一幕?如果这是他的目的,那么他确实达到效果了,此刻她心中充满骄傲,深深以他为荣。 “老师加油!老师加油!” “傅斯伟,你一定办得到!” 在大家的鼓励中,傅斯伟终於走到新娘面前,额头上满是汗滴,可见这对他有多费力。尽避如此,他仍对她展露笑容,“抱歉,让你久等了。” “不会,你来了就好。”一时间,她又想笑又想哭,只能勉强深呼吸,把泪水眨回眼底。 接著,由傅斯伟的恩师证婚,分别问新郎和新娘,“无论贫穷富贵、生病健康、痛苦快乐,你们是否愿意跟对方一起度过,直到死亡?” “我愿意!”傅斯伟毫无犹豫的回答。 “我……我也愿意。”梅兰的声音有些颤抖,不像平常那样爽朗,因为她明白,一旦说出口,就是终生承诺,就是山盟海誓。 “请新郎和新娘交换戒指。” 即使拄著拐杖,傅斯伟仍坚定的为妻子戴上戒指,也让她为他戴上戒指,象徵彼此约束,永不改变。 证婚人慈祥一笑,“很好,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 暗斯伟才揭开新娘的面纱,梅兰就王动伸出手,拥住丈夫的肩膀,踮起脚尖,献上浪漫一吻。她从未如此吻过他,不因被迫,不为,只因为满溢的感动。 暗斯伟惊喜交加,闭上眼接受妻子的献吻,多希望这一刻直到永远。 这个吻又深又长,观者无不脸红心跳,看来这对新人还真来劲! “恭喜!抱喜!”来宾们都像喝醉了,放声大喊。 然而,更劲爆的还在后头,当新娘丢出捧花时,众多未婚女子都抢著要,一阵人仰马翻、混乱不堪,最后却滚到女乃女乃谢韵棠手中。 “哇~~”谢韵棠自己也吓了一跳,“看来,下次大家要参加我的婚礼了。” 此话一出,更为这场婚礼添加许多笑意。 春宵一夜值千金,何俐君亲自照顾孙女,让女婿和女儿度过新婚夜。 别墅里,烛光闪闪,鲜花处处,是卢管家特别准备的。当新郎和新娘一进门,除了张灯结彩,客厅还摆著许多礼物,都是亲友们的祝福。 “天啊~~”梅兰对这座“大山”惊叫,光拆礼物都不知要多少时间。 暗斯伟走到沙发旁,放好拐杖,缓缓坐下。“因为我们谢绝礼金,大家才想到要送礼,上面都还有贺卡。” 她只能佩服的说:“我觉得自己好车福,真不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我就是希望你幸福呀!” 气氛超优,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的,突然有点不知所措。 “对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走路的?我怎么不知道?”每次去做复建她都陪著他,从没发现他进步如此神速。 他得意的笑道:“我趁你睡觉的时候,偷偷爬起来练习,已经有一个多月了。” “干么搞神秘?” “想让你感动一下,看你会不会掉眼泪?” “不可能!”她故意强调,暗自庆幸没掉泪,只是感动得不得了。 “反正你就是没血没眼泪,我早知道了。”他可没忘了她主动献吻,但不想让她太尴尬,便提议说:“我们来拆礼物,好不好?” “嗯!”梅兰点个头,“我去拿美工刀。” 她跑进傅斯伟的书房,原本一下就找到了美工刀,却被一个红色的东西吸引住,原来是张喜帖,可她没听他说有朋友结婚呀!打开一看,那新娘竟是沈希盈! 暗斯伟还在客厅等著,“找不到吗?我来好了。” 不用他栘步,梅兰已经抢先跑出,手中抓著“物证”,怒目相视。 “这是啥?”她打开那封喜帖,照片中沈希盈笑容可掬,“你还留著这种东西,你什么意思?” 他呆了一下,想起那时张翰之拿帖子来,他收起来是不想让梅兰看见,“我……我只是忘了丢……” 她却气呼呼的指控,“不用狡辩,我知道,你还惦念著她对不对?从头到尾你心中就只有她一个人,你说爱我根本是个谎言!” “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 “我不听、不听!”她双手遮住耳朵,“你这个大猪头!每天说情话给我洗脑,其实都是在骗我!等你下地狱一定会被割舌头!” 气死人了!她竟然还同情他、可怜他,甚至对他觉得愧疚,以为他对她深情款款、不求回报,谁知道他还是忘不了那坏女人! 暗斯伟拄起拐杖,一步步走向她,只轻轻问了句:“你是不是在吃醋?” 梅兰虽然捂住耳朵,仍听得清清楚楚。“我?我干么吃醋?” 他眼中含笑,满是柔情。“你不吃醋的话,为什么生气?你不爱我的话,为什么吃醋?”其实,在婚礼上他就有感觉,他的妻子似乎有点动摇了。 面对他的质疑,她一概否认,“我才没生气,我也没吃醋,我更不爱你!” “那你拿著这张帖子,对我大吼大叫,是为了什么?” 她被问得几乎哑口无言。“我只是气你……言行不一、虚伪做作!” “如果我承认我言行不一,你又会有什么感觉?” “没什么,自认倒楣碰到了骗子,就这样。”反正她只是来卖身报恩,事到如今又有什么好怨?可就是有点那么不甘心…… 他双眼炯炯有神,益发闪亮。“真的?没有一点伤心难过?” “你到底想怎样?你别一直靠过来好不好?”她都退到墙边了,他还想逼近? 两支拐杖变成了囚牢,将她圈在他怀中,如果她用力去推,又怕将他推倒,让他自尊受损,只好跟他贴身而站。 “说爱我,说。”他靠近她额头,嗓音有如催眠大师。 “休想!”哪有这种事?太过分了! “这样不乖喔!”他笑得好邪恶,故意吻在她耳边、颈上,逗得她麻酥酥的。 “走开啦!你这色魔!”她的双腿开始发软,这样下去她会不战而败的。 “竟然这样叫你老公?”他皱起眉头,“你已经是我老婆了,难道你忘了今天的誓言?大家都听到了。” “可是……你很讨厌耶!”她瞪他一眼,“你先说,你是不是还爱著那个女人?”这点可是很重要的,在她眼里可是容不下半颗沙子! 这问题还不简单?他立刻坦承心意,“我对她已经是过去式,但我对你是现在式,以及未来式。” 她顿时平静下来,心情也好转了。“是喔?那又怎样?” 他当然要得到她的回应。“你呢?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我、我不知道啦~~”这男人平常罗唆,谈感情却很直接,反倒是她平常直率,怎么这时别扭得要命? 突然她弯腰一钻,逃出他的掌控,却逃不出自己的心情。在这数百个日子里,她的心一点一滴被攻占,早巳没有留守的余地。 虽然她跑得快、他追得慢,冤家总是路窄,最后碰在一块,谁也躲不了谁。 “你不肯说,我就不让你睡觉。”他将她压在大床上,拿出准备好的“刑具”,用手铐圈住她双手。 “你哪来这种玩意?太夸张了!”她万万没想到他会出此狠招,如此一来,今天非要分出胜负了。 “你乾哥送我们的结婚贺礼,我先拿来用用。”他将她固定在他身下,含住她的耳垂问:“怎么样?还不乖乖说实话?” “大概……可能……有点……喜欢吧……” “答错了!罚三个吻。”他一边解下她的衣衫,一边吻在她三个敏感带上。 “也许……或者……应该……接近爱了……” “又答错了!罚十个吻。”自从她生过女儿,这是他们第一次亲密接触,他怎能不派出大军、收复失土? 她被逗得又发麻又发热。“好啦!爱就爱了,有什么了不起?”还是坦率点吧!对自己也对他,吐露内心秘密。 “口气恶劣!罚一百个吻!”他可是个严格的老师,无法容许丝毫差错。 敌方连连攻击,她呼吸都有困难。“你到底想怎样?你这个大浑球!”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下掉泪,没有高潮就没有爱,对吧?”他早已蓄势待发,阵仗盛大,“我一定让你说出很爱很爱我!” “你……你冷静点呀~~”怎会有人如此疯狂求爱?这不是爱情小说才有的状况?她应该不会幸运到成为女主角吧? 男女之间,情爱奔腾,无法以言语述说,直到天明之际,判宫从犯人口中得到招供,并以白纸黑字写下,盖章画押佐证,这场刑求才圆满落幕。 第二天上午,张翰之飞车前往公司,他已经迟到了,还有客户在等他。 途中,他的手机收到一封简讯,原来是傅斯伟传来的。“梅兰亲口说了爱我,既然我俩相亲相爱,你得照约定讨个老婆!” “妈的咧!居然跟我爱现?”张翰之口中念念有词,“要不是有我当军师,你现在能这么逍遥快活吗?” 心中有火,忍不住就直踩油门,直到警车声传来,他才发现自己超速太多。这下可好,除了迟到,让客户不爽,还得花钱消灾,这笔帐都该算在傅斯伟头上。 他乖乖停下车,拿出驾照、行照,准备接收罚单了。 “先生,你违规超速,请拿出证件。” 咦?是个女警?声音挺迷人的。 他抬头一看,顿时惊为天人,怎会有这么“辣”的交通警察?那套合身的制服和窄裙,她穿起来只有惹人遐思的作用,让人恨不得被踩在她脚底下。 他立刻下车,露出潇洒笑容。“小姐,通融一下嘛!我赶时间,不是故意的。” 女警只顾抄下他的资料,根本懒得多说一句。 他继续搭讪,顺便拍上她的肩膀。“小姐,你是哪个管区的?我堂弟、表哥、三舅、五姨都是警察,说不定你们认识喔!” 她开好罚单,面无表情交给他。“超速一张,妨碍公务一张。” “天地良心,我哪有妨碍公务?我只是纯聊天,没别的意思!” 她拿面纸擦擦肩膀,神色嫌恶,“你敢再碰我一下,我就剁了你的手。” “好可怕喔!警察大人威胁善良老百姓~~”他举起双手假装投降,为她那张发怒的俏脸而著迷。 “下次就别让我碰到你。”她连多看他一眼都不想,直接走回警车,迅速离去。 张翰之愣在当场,没想到有女人对他如此冷漠,这感觉还真是……爽呆了! 事不宜迟,一见锺情可不会天天发生,他立刻坐进车,按下助理的电话号码。“我今天不上班了,客户那边由你们搞定。” “张总,你说什么?不行啦……”助理哀嚎的声音还没拉完,手机已被关跟著前方那台警车,张翰之下定决心,他绝对要当警察大人的老公! ——全书完 我的七月半 凯琍 七月十五日是小qq的生日,在那之前几天,我就已经注意到它们了。 电话中,我对小qq讲起这件事,他立即有不祥预感,我似乎又要做件傻事了。 丙然,在他生日那天傍晚,我们带肥肥去堤防散步,在返家途中,我说了句石破天惊的话,“我们带它们回去吧!” “不要啦!”小qq面有难色。 “好啦!”我语气随和,态度却很坚定。 於是,在停车场上生活的三只小小狈,离开了杂车垃圾和石块,就被我们两个陌生人抱回家了, 首先,我决定将它们安置在后阳台,给牛女乃喝,给泡水的饲料吃,只要它们乖乖不吵就好。小狈狗刚来什么都不懂,怯生生的窝在角落,一点呜咽都不敢发出。 小qq才开始叫它们小白、小黑,我随即就否决掉,“这种名字太俗了,我要叫它们白雪、黑皮和斑斑。” “白雪?白烂啦!”小qq非常没有气质的说。 不过我原谅他,并非人人都像作家一样诗情画意。 七月十六日,我和小qq决定先替白雪洗澡。 当温水一倒下去,那灰白颤抖的身体流出血水,我们看了都头皮发麻。原来是小狈身上的吸血虫太过张狂,硬币般大小的伤口—碰水就流出脏血。那些吸血虫攀附得死牢,尤其是在腋窝和脚趾里,必须超用力的抓起来,—挤破就是脓血尽出,鲜艳色彩有红、蓝、黄,一下小心还喷到我脸上。 除此之外,在刷洗的过程中,跳蚤多到挤在我的指甲缝里,我的两只大拇指不知挤死了多少跳蚤,指甲早已发白,手指几乎抽筋。 洗到最后,白雪终於有点“白雪”的样子,我们也不想再虐待它,赶紧抱出浴室擦乾,免得小狈体弱感冒。 一边擦毛一边也抓虫捏蚤,地板上全是破碎尸体,小qq还有力气笑说:“对这些虫来说,今天该是台风来袭吧!” 是呀!一场大屠杀,我可能很久都不想挤痘子了。 午后,我出门看中医,找朋友拿二手衣,回家继续给黑皮和斑斑洗澡。 有了早上的经验,我决定速战速决,反正黑皮和斑斑身上大多是黑毛,也看不清楚那些恶心的虫类,那就任由我可怜的指甲去抓去扒,只要它们的伤口别再流血就成。 完成这残酷任务,我将三只小狈抱回后院,任由它们戏要吵闹,我不管了。 我头痛欲裂,我腰酸背痛,我只能接受大床的邀请乖乖躺平。 七月十七日,我和小qq交往半年的纪念日。 白雪上吐下泻,不知是否因为洗澡洗得太久?还是舌忝到了去蚤的清洁剂?於是我带三只小狈前往兽医院,给它们吃驱虫药,买了“蚤不到”,共费新台币八百元。 既然荷包失血,遂向图书馆借了十本书,缴税不少的我总爱利用公共资源。 虽然身为创作者,我却极少购买创作品,希望不会有太多像我这样的人,否则,大家都要喝西北风了。 邮政信箱中,我收到关怀生命协会的文件:之前我主动写mail表示想替他们打字,所以现在工作来了,那就开始在键盘上弹琴吧!作家的手可以写作,可以洗狗,也可以义务打字,用途可多著呢! 晚上回家吃饭,我告诉爸妈我捡到了三只小狈,立刻被他们的碎碎念给淹没,不过,我想他们也习惯了,我这笨女儿从来都学不会聪明。 上网登录资料,疯狂的、头晕的,拜托谁来收养这三只可爱的小狈吧! 七月十八日早上,小qq来找我,一进门就倒床不起,昏睡到底。 傍晚,我们替三只小狈喷“蚤不到”,其中白雪超爱跟我玩,它长得就像面纸广告中的那只小狈,胖嘟嘟的肚子让人忍不住想捏它。 看三只小狈跳来跳去,比某牌电池的兔子还有动力,我再怎么疲累也笑了。 晚上十点多,我的手机响了,有位陈小姐说想要认养小狈,我很高兴,又很感伤,胸口涨满复杂的情绪。 打电话给小qq,他一副“我早就知道”的态度,还真了解我啊! 七月十九日,早上十点四十分被老爸吵醒,“你还在睡?” 好啦!我知道,今天是大日子嘛!随便刷牙洗脸穿衣,出门上美容院洗头,然后回家吃便当,化个不及格的妆,穿上最短的裙子和小可爱,我就是要接受访问去。 老爸向叔叔借了汽车,送我到内湖新明路,果然提早了一个小时,这就是我紧张万分的老爸。 不断打呵欠的我终於上楼,跟另外三位作者接受某大报的访问,内容大约是灵感从何而来?版税是否节节攀升?建议入行者如何起步?以及兴趣爱好怪癖等等。 接著,拍了几张照片,我想大概下怎么样,因为本人长得脸宽、眉粗、眼小、头大,身体短、四肢如竹竿,不是太漂亮也不是太难看,走在路上没人会多看一眼,除非我做了超凉快的打扮。 曾经我想一辈子作“藏镜人”,让读者保有对我浪漫的幻想,但想想自己也没什么好矜持的,何不让大家因幻灭而成长呢?最重要的是,我接受了我自己,也就不那么在乎别人是否接受了。 我就长这样,我就写这样,你喜欢我很感谢,你讨厌我无所谓,因为我只是carrie,一个专写爱情小说的环保慈善欧巴桑。 访问结束,老爸开车载我回家,晚上六点半,陈小姐和她男友搭计程车从石碇来到芦洲,车费大约五百元。 天空下著小雨,我们在邮局的信箱处打开笼子,小狈白雪不安的望著一切,不知自己的命运将被如何安排。听说石碇那儿有山、有树、有大片土地,它可以自由自在地奔跑,於是,我含泪将它送了出去。 晚上九点多,邻居按门铃说小狈太吵,我连忙低头道歉,毫无藉口。 打开后阳台,我让黑皮和斑斑进入客厅,随地大小便,还吃猫的饲料,无法无天到了极点,但我没辙了,让我睡觉先吧! 七月二十日,中午起床,好饿,但还是先擦地,免得满屋恶臭熏死我。 黑皮和斑斑前后蹦跳,团团绕在我脚边玩耍,仿佛我有种磁力将它们吸住,真希望我像它们一样快乐。 从冰箱拿出便当蒸好,却还是先睡著了。 五点多,老妈来按门铃,她捡了个瓦斯炉来给我,不愧是我老妈,捡东西的本事一级棒,我还有无限学习的空间。 看到黑皮和斑斑,她又碎碎念了二十遍,然后抱起小狈说好可爱,好好玩。 七月二十一日,太阳好像不用钱似的洒下来。 中午起床,学灰姑娘跪在地上擦地板,狗屎狗尿对我已无影响,我的嗅觉完全失效,不知算退化或进化? 穿上白衬衫和花裙子出门,首先得买包茶叶,要送给漫画老师用的。 走进一间可疑的茶行,接受老板和老板娘的建议,拿了冬茶和鸟龙茶,坚拒包装和袋子,我可是环保欧巴桑呢! 下午两点,漫画社员在士林捷运站集合,一起到某西餐厅吃饭,我频频问同学要不要养狗?得到的反应都是皱眉和吐舌头。 六点聚餐结束,同学们建议去唱歌,我说我要回家喂狗。 先回爸妈家吃饭,拿遥控将一百零五台都转了一遍,决定真是没什么好看。接著回自己家,又是擦地捡大便,垃圾筒充满前所未有的黄金万两。 大咪表情阴沉的看著我,仿佛在问我为何给它带来这场灾难?我用抱歉的眼神回答,谁教上天要赐给我这曲折的命运? 十点,想起周日打电话比较便宜,於是打给陈小姐问白雪的情况,她说得好开心,小狈会咬她的指头,还会让她抱在怀中睡觉,甚至占了大狗的窝不肯离开。 还有,陈小姐说那位先生不是她男朋友,只是朋友,连手都没牵过。 “哦!”我说,“我还以为他是你男朋友呢!” “拜托,他那么胖!”陈小姐非常不以为然,说起他们认识才两个月,那男人替她养小狈、付手机费、接送回家,但她还是无法接受他。 我点点头,“我男朋友也很胖,我以前也讨厌胖子,但因为我失恋过n次,发现愈帅的男人愈会找麻烦,现在我决定过平淡的生活,就这样罗!” 陈小姐芳华二十三,大概还不懂我这老女人的心情吧!无妨,不管她和那位胖先生是否成为情侣,白雪都会在山上玩得很开心,那就够了。 七月二十二日,小qq发了一顿脾气,因为满地屎尿,他说:“这样你会生病的!” 於是,我们骑车出门,先到“欢乐屋”吃咖哩饭和锅烧面,再到福利中心买清洁剂和欣欣口粮,回来后他开始拖地,我开始整理屋子。 斑斑和黑皮被放到后面阳台,再也不准它们进客厅来了,要养狗就要照顾好它们,也要照顾好自己,这是小qq大人说的。 七月二十三日,我开始打狗,用早就被咬坏的拖鞋。 “还吵?给我惦惦!”为了不让我的邻居们提早发疯,我拿拖鞋打在小狈的耳朵和尾巴上,打道虽小还是挺有威胁性。 斑斑和黑皮一定觉得很奇怪,为何我这女人一会儿温柔亲爱,一会儿又大发雷霆?唉!这就是现实世界的真相,小狈狗们请提早长大吧! 傍晚五点,我出门去跟pauline拿二手衣,都是些上班族的行头,有的太长太宽都不适合我,不过没关系,我总会替它们找到适合的主人和衣柜。 我们坐在麦当劳里面偷吃巧克力,外面有纯福音教会在唱“耶稣爱我也爱你”,我真希望耶稣能多爱流浪动物一些。 六点二十分,我骑车离开台北市,到三重的赖班家吃饭,另外两位漫画社的同学姗姗来迟,我又问大家要不要养狗?同样得到翻白眼的回答。 接著是二手衣试穿时间,比我肥十公斤的赖班果然合身,那些美美的衣服都沦落到她手中了,但我也是有收获的,赖班穿不下的窄裙就是我的罗! 吃饱喝足,我懒洋洋躺在地上,赖班的小女儿念故事给我听,被我百般挑剔、处处嘲笑,但为什么如此可怕的我还是会被小孩纠缠?大概我身上有某种呼唤弱小生物的雷达吧! 十点多,我累了,回家洗澡,喂狗玩狗,睡得头好痛,因为,我知道一太早它们就会把我吵醒,到时又是一场人狗大战,但它们有可爱的笑脸,战况非常不公平。 七月二十四日,我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大概也同昨日吧! 傍晚,我牵肥肥去堤防散步,不,该说是它牵著我走,它比我有力多了。 替“关怀生命协会”打字,虽是八、九年前的资料,却一字一字敲在我心上,我但愿我也能尽一己主力,为这伤痕累累的世界做些事情。 已经不买新衣也不吃大餐的我,还可以再主动积极一点,不是吗? 七月二十五日,中午起床,又是刷地洗狗大扫除。 坐在地板上看完了“在台北生存的100个理由”,哈哈大笑,原来amazon可以翻成“阿妈爽”,windows95则是“晕倒九五”。 晚上我带斑斑和黑皮回爸妈家,肥肥兴奋得快要中风,拚命舌忝著这两只小客人,意图用口水淹死它们。玩到最后,肥肥已是步履蹒珊,黑皮和斑斑仍精力旺盛,年纪这种事真不能骗人的,对吧? 七月二十六日,照样中午起床,先刷地洗狗喂饲料,才开始料理我自己。 今天我得去精神科复诊,准备带《先生笑一下》这本小说去送给医生,因为我在里面提到了他的名字,不知他对自己身在爱情小说中有什么感想? 午后三点半,我见到李宇宙医生,跟他说明我最近服药的状况。我自己决定不吃睡觉的药,因为总是醒不过来,分不清梦境和现实,至於白天心情还可以。 “对於流浪动物的问题,以前我只会哭,现在我会行动了,最近捡了三只小狈,上网帮它们找主人。”我停了一下问:“医生,你要不要养狗?” “我没有时间养,所以更难过。”他苦笑道。 最后,我把小说送给医生,他非常惊喜,连声说谢。 离开台大医院,我逛街给阿龙买生日礼物,他是小qq的师弟。随便一看,有mark的手机吊饰未免贵翻天,节俭的我终於选择了实用又便宜的文具品。 晚上和pauline看电影“关键报告”,我觉得……还好吧!走出长春戏院,我在六福客栈前跟她告别,然后—路哼歌—路走向我的机车,完全忘了我跟小qq还有约。 骑车回到芦洲,在加油站附近想起我该拿东西给小qq,我们昨天约好在戏院旁的麦当劳见面的,哇哈哈,这下我惨了!跋紧打电话跟他说对不起,幸好是我甩他,情况下至於太惨重,要是他甩我,铁定要发动世界大战了。 回到家,我立刻喂狗、玩狗,大咪和小咪则百般无聊躺在一旁,所谓人情冷暖它们是再清楚不过了。 七月二十七日,小qq骑车来找我,在满屋芬芳的狗味中,我们吃了福隆便当和玉米蛋汉堡,然后我替黑皮和斑斑洗澡,把它们放到后阳台,小qq却又抓它们来玩。 才八、九点,郑小姐打电话来,说是她已在芦洲,想来看小狈。 “好啊!”我说,心想这下好了,不知哪只狗会被选上? 我们约在邮政信箱取件处见面,郑小姐带来四个孩子,还有她朋友带来两个孩子,我很少一次看到这么多孩子,而且,他们都爱极了小狈。 郑小姐问了好几次,“要选哪只狗?” 得到的答案都是一样的,“两只都要!” 於是,黑皮和斑斑被孩子们抱起,我目送他们开车离去,手上的笼子变得好轻。 回到家,跟小qq说两只狗都送走了,“啊?怎么会?”他睁大睡眼说。 经过—夜辛苦的工作,小qq终於还是睡著了,我开始整理屋子,把该丢的丢了,把该忘的也忘了,生命就是这么来来去去。 最后一次刷地,狗便狗尿仍然那么臭,却也成为一种记忆中的嗅觉。 七月二十八日,陈小姐打电话来问郑小姐的电话,因为,她想带白雪去看黑皮和斑斑,让三只分开的小狈再一起玩耍。 我先徵得了郑小姐的同意,於是没过多久,石碇乡某处山坡上,就有三只小狈重逢了。我想,它们应该玩得很开心吧! 安静的午后,我一个人在家,洗过头,吹吹风,两只猫都睡了,没有小狈的声音。 傍晚带肥吧去散步,晚霞好漂亮,万物都在一片和谐中。 晚餐时间,老爸、老妈、老哥、老弟都在,我宣布我要开始吃素,因为我受下了那些动物的痛苦,结果我被老爸骂,当然我还是坚持己见,即使我已经流著泪。 陈小姐打电话来,说白雪已经跟黑皮和斑斑见面,三只小狈又玩又闹又咬,非常之活泼好动。我微笑的说:“那真好。” 走路回我自己家,停车场敖近有几只流浪狗,有人拿鸡排给它们吃,我用泪眼看了几眼,进了屋,开了灯,写下这七月半以来的心情。 后记的后记:这是去年七月的事情,现在三只小狈都长大了,不过…… carrie和小qq分手了,所以说……人生真是很奇妙啊~~(尴尬的笑) 下回再谈了,seeyousoo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