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造恶男》 第一章 (童话的开始) 我是被爱情诅咒的美人鱼 从沙滩掘起磕睡的春天 催促那古老神话苏醒 唉,总算,能用上永远这两个字 六月三十日,学期最后一天,阳光似乎也比平常耀眼。 随着校园的钟声响起,集集国中的校门一开,所有学全立刻蜂拥而出,就像一群投奔自由的逃犯,不为什么,只因为快乐的暑假就要开始啦! 但是三年级的毕业生却慢慢走出礼堂,手里拿着毕业证书和纪念册,依依不舍地巡祝着学校,年少的心灵中也感染了一丝离情。 “杨磊,该走了。” 三年级的行列中,一个长得特别高大的男孩转过头来,俐落短发,俊朗五官,眼里闪着英气的光芒。 “我来了。”他大踏步走向双亲。 扬浩然和张盈如夫妇今天来参加独生子的毕业典礼,看他上台风风光光拿了校长奖,又已经保送了南投高中,让他们是又骄傲又欢欣。 杨磊和父母刚走出校门,立刻彼同班的同学余佩贞叫住,“扬磊!杨磊!饼来跟我们拍个照嘛!” 放眼望去,有许多女生等着和杨磊合照,居然排了长长一列呢! 杨磊对此情况并不惊讶,谁教他三年以来都是校内的风云人物呢?有些“义务”他得尽力去做。 “爸妈,我去一下。”杨磊点个头,便走上前去。 张盈如看了掩嘴笑道:“瞧瞧你儿子,那么有女人缘!” “是啊!”扬浩然打趣着说,“还真让我羡慕呢!” 张盈如瞪了老公一眼,作势要打他,“你这死鬼,羡慕什么啊?” “好好,我错了!”扬浩然只得举双手投降, “谁教我这么没有女人缘呢?连老婆都不喜欢我……” “还说,你讨打喔!” 夫妻两人就这样说说闹闹的,等着杨磊拍完照片,才跑过来说:“爸妈,你们在吵架啊?” 扬浩然转过头来一笑,“我们是越吵越热,你放心吧!” 张盈如撞了撞老公的手臂,“你老爸就会耍嘴皮子!” 扬磊看他扪没事,便宣布说;“好了,那我们回家吧!” 这对夫妻就爱这样吵吵闹闹,身为独子的杨磊,个性却相对地沉稳多了,虽然才十六岁,他却像是家中唯一的大人。 “是!”张盈如和扬浩然笑道。 扬家三人走到校门口,那儿停放着数十辆脚踏车。 扬浩然骑上一辆老爷脚踏车,张盈如就坐在后头,轮子发出“吱嘎吱嘎”的转动声,带着他们回到邻近的家。 他们是一对乐天开朗的夫妻,不喜欢大都市的喧嚣紊华,却爱小镇的朴实纯真。 从结婚后便在集集定居下来,只生了一个儿子就去结扎,他们认为人生这样就够了,简单就是美。 杨磊骑的是辆越野脚踏车,车子的速度快,他的脚步也快,风的声音在耳旁呼啸,他一下子就骋到了家门口,比他爸妈还快上好几分钟。 在电信局后面,就是他们日式建筑的屋子,从上一代屋主到现在,约有三十多年的历史了。绿色的屋顶,白色的围墙,屋里的纸窗和榻塌米,都是从当年就如此的,一点也没变动过。 “咦?有人搬到隔壁了!”扬磊停下脚踏章,看着前方的货车和工人。 他们隔壁的房子已经空之段日子,一直没有人搬来,本来还以为要拆掉了呢!前几天却有人开始来粉刷整修,现在才有了搬家的动静。 不知道那会是怎样的一家人?扬磊心中涌起一阵好奇。 这时,扬浩然和张盈如悠闲地骑到家门口,杨浩然故意扶着额头的汗水,喘气道:“累死我了,老婆啊!你该减肥了。” “哼!是你自己年老力衰,别扯到我头上来。”张盈如继续跟他斗嘴。 扬磊转向他们说:“爸妈,有人搬来了,你们看!” “咦?真的耶!”张盈如天性热情,看工人们挥汗如雨,立刻进屋子拿了一大壶柠檬水,还呼喊说,“你们两个帮我拿杯子过来!” “是!”杨磊和扬浩然也跟着跑了过去。 张盈如跟工人们打了招呼,“你们好,我是住棒壁的,要不要喝点凉的?”在集集这个小镇,向来民风淳朴,大家都是熟人,这样亲切的举动是十分自然的。 “啊!太太,你好,多谢啦!”工人们如久旱逢甘霖,每个人都笑开了脸。 “你们从哪儿来的?”张盈如打开话匣子闲聊。 “从台北,一大早就开车过来了。” 张盈如点了点头,“真辛苦,请问要搬来的是谁啊?” “是姓丁的一对夫妇,还有一个女儿、大概”工头歪着头想了一想,“年纪大概比你儿子小一点,长得就像洋女圭女圭一样。” 扬浩然听了一笑,“原来是位美少女呵!那不是刚好给我儿子做女朋友?” “爸!”扬磊立刻咳嗽道。 “哈哈”家都笑了起来。 众人谈笑之际,一辆白色的轿车开了过来,工人们指着那车子说:“说人人到,那就是他们的车啦!” “哦!真让人期待。”张盈如抓着老公的手说。 杨磊看着那车子逐渐接近,不知为何,也浮现了一股莫名的盼望。 这一刻,晃如电影的慢动作一样,白色轿车停到车房前,车门缓缓被打开来,一对气质文雅的夫妇走下来,然后那位太太转过身,牵出坐在里面的女孩。 “你们看,就是那个洋女圭女圭!”工人们指着那女孩。 张盈如和扬浩然都倒吸了一口气,点头赞同说:“真的耶!就像天使一样,长得好可爱、好精致喔!” 杨磊一句话都没说,他只呆呆站在那儿,眼里只看得到那女孩。 他从没看过这样的人儿! 一身白色蕾丝的洋装,把她衬托得像是天上的仙子,白女敕的肌肤就跟婴儿一般,乌黑的长发松松地绑了个公主头,看起来滑溜滑溜的,而精致小巧的五官,细瘦娇弱的身体,任谁看了都会想要呵护她。 然而,她的大眼睛却是黯淡的、无精打采的,粉红色的小嘴也微微嘟着。显示一股落寞的表情好像一只走失的小猫,不知道眼前是哪里,不知道该往哪儿走,那朦胧迷离的大眼,写满了失落和无依。 就因为这一点,扬磊心中的某一处居然抽痛了起来。 “你们好,我们是住棒壁的,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杨浩然率先自我介绍说:“我叫扬浩然,这是我太太张盈如,还有我儿子扬磊。” “哦!杨先生、扬太太,你们好!”丁先生一脸的惊喜,“我是丁介文,这是我太太徐筱婷,还有我女儿丁雨璇。” “好漂亮的女孩!”张盈如忍不住赞美。 丁介文回礼说;“你们的儿子也长得很俊啊!” 扬滔然推了推儿子的背,“杨磊,有没有听到人家夸你啊?” 扬磊听了却毫无反应,还是直直盯着那女孩, 张盈如发现他不对劲,转头一看才叫这:“哎呀!真不好意思,我们儿子看你们女儿看呆了!” “哈哈哈” 杨磊被众人的笑声惊醒,才回过神来说, “妈,你别乱说!” “你们才刚从台北下来,今天一定来不及整理好东西,晚上到我们家来吃饭怎么祥?”杨浩然转向丁家夫妇,准备好好露一手高超厨艺。 “这”不太好意思吧?”徐筱婷推辞着,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张盈如则劝说:“你们不知道,集集这个小地方没什么餐厅,要吃饭还得开车到水里去,不如就在我们家吃个便饭,我老公的手艺可是一级棒的呢!” 丁介文看了看太太,两人犹疑了一下便决定说,“好吧!那我们就打扰了。” 就从这天起,展开了杨家和丁家的友谊,也写下了杨磊和丁雨璇的故事。 ************ 傍晚,正是彩霞满天的时刻,丁家一家人来按扬家的门铃。 “来了!”张盈如兴高采烈地跑上前开门,正在排碗筷的扬磊则停下了动作,双眼直盯着大门口。 丁介文带一盒红豆麻署走进来,脸上堆著笑容说:“抱歉,打扰了,这是一点小意思。” 张盈如看了就叫着:“哎呀!你们这是不是在车站前买的?我最喜欢吃那一家的麻署了,谢谢!谢谢!” 徐筱婷说:“总不好意思空手而来。” “有什么关系嘛?以后大家都是邻居了,这种小事情就不要客气了。”张盈如看到了躲在母亲身后的丁雨璇,便对她扌丁招呼说:“雨璇,你看起来好漂亮喔!” 雨璇只是静静看着前方,一点也没有听进去,她根本不想跟任何人打交道,她讨厌小镇,她讨厌陌生人,不,应该说,她讨厌这整个世界! “对不起,她很怕生。”丁介文代为道歉。张盈如不疑有它,笑嘻嘻地说;“这常有的事嘛!以后大家就熟了。快进来,随便坐啊!” 大人们的寒暄问好之中,扬磊半声也没吭,只顾着看住雨璇,她换了一身浅蓝色的连身短裙,看起来依然像个洋女圭女圭,却看不到她的灵魂。 而一直静默出神的雨璇,也终于注意到了这个跟自己年纪相仿的男孩。 为什么呢?他的眼光竟不曾离开过她身上,看得她先是浑身不自在,接着就忍不住升起了一丝怒气。 哪有人这祥看人的?真是无礼!懊有人告诉他这是很惹人厌的! 这时,杨浩然从厨房中探出头来说:“欢迎!晚饭就快好了,请稍安勿躁!” “拜托,我都快饿扁了,你怎么忍心在这种时候虐待老婆啊?” “没办法,一直苦无机会虐待你啊!”杨浩然和老婆打情骂俏。 “哈!小人得志,咱们等着瞧!”张盈如作出揍人的架式,杨浩然赶紧跑回厨房。 丁介文和徐筱婷听着他们斗嘴,不禁又是惊又是笑地对望,心想,这一对夫妻还真是与众不同地“恩爱”呢! 扬磊则表现了最佳礼仪, “叔叔、阿姨,请你们先喝杯果汁。”他倒了两杯芭乐汁给他们,最近集集的芭乐刚逢盛产,特别香甜。 “杨磊真乖、真懂事。”徐筱婷对这男孩很有亲切感。 扬磊接着也给雨璇倒了一杯,端到她的面前,没说半句话,眼神专在地看着她,只以表情说明这是给她的。 雨璇却懒得理他,直直望着空气中的某一点,于是扬磊坐到她身旁,硬是把杯子放进她手中。两人手指接触的刹那,总算让雨璇有了一丝反应,抬头看了扬磊一下。 这男孩真讨厌,以为他长得高就可以这样低头看人吗?那是什么眼光嘛!她一点都不喜欢。她眼中浮现了些许生气,但随即而逝,又故作漠视地低下头。 扬磊并不气馁,因为雨璇的手还握着杯子,至少她懂得他的意思了。 她挑起了地所有的挑战心和怜爱心,他决定要看进她的灵魂深处! 此时,扬舍然终于推出了“海陆大餐”,桌子上顿时摆满香喷喷、热腾腾的佳肴,扬浴然特别介绍说:“丝瓜、番前、空心菜,都是镇上自己栽种的农作物,土鸡是在集焦大山上养的,鱼和虾是我在浊水溪钓来的。” “哇!好棒。”张盈如看了拍手大喜,“大家别客气,我老公的手艺可是一级棒的,刚才的等待绝对值得!” “刚才还说我虐待你呵?”扬浩然捏捏妻子的脸 “大人不记小人过嘛!”张盈如抱住老公的手撒娇。 丁介文和徐筱婷都笑了,放松心情来享用这一顿晚餐。看来搬到集集是正确的决定,这理的清新空气、绿色风景和亲切人情,就是他们所需要的。 “咦?雨璇怎么一直都不说话?这么怕羞啊!”扬浩然突然随口问道,却让丁介文和徐筱婷脸色沉了下来。 “对呵!是不是被吓到了?”张盈姑怕是自己嗓门太大的关系。丁介文贴近太大的耳旁问:“我们就说出来吧?” 徐筱婷有些为难,但也点了头,“嗯!”丁介文放下碗筷,“雨璇雨璇有轻微的自闭症。” “啊?”杨浩然和张盈如睁大了眼,不敢相信这么美丽的女孩却是“对不起!我们不是有意要多问的。” “没关系,日子久了大家都会发现的。”徐筱婷笑得有些勉强,轻声解释说;“我们夫妻俩都是土地代书,一直忙着事务所的工作,从小就把雨璇交给保母带,可能因此疏忽了她,连她有自闭症的倾向都没发现。本来以为她只是比较安静,但一直到她十岁那年,我们才发觉她的情况越来越严重,赶忙带她去看医生,才确定是自闭症。” 丁介文自实地说:“我们带着雨璇四处求医,但是四年来都无法彻底治疗,我们非常后悔,就算赚再多的钱也没有意义,所以才想换个环境,带她离开嘈杂的台北,希望在这个小镇,能够让她慢慢恢复过来。” 扬浩然叹口气,向丁介文说;“我们也都是为人父母,既然有缘成为邻居,我们一定尽力帮忙你们,希望能让雨璇好起来。” 徐筱婷解释说:“其实雨璇智能上并没有障碍,她的功课和行为都和一般孩子无异,但她总是躲在自己的世界里,在家是独生女,在学校没有任何朋友,台北的邻居又是互相不往来,所以,她从来不跟任何人亲近。” “放心吧!我想在集集这样亲切的地方,她应该很快可以交到朋友的。”杨浩然充满信心的保证道。 “可不是吗?”张盈如突然指给他们看说:“你们看!快看扬磊和雨璇。” 犬家的眼光集中到那两个一直很安静的孩子,原来扬磊努力尝试着夹菜给雨璇,但是雨璇一直不理会他。 扬磊并不因此受挫,他是很有耐性的人,他会跟她耗下去的!他固执着把食物夹到她面前,然后动也不动地停在那里,等着雨璇“赏光”把它吃下去。 可恶!这男孩到底想怎样?打从一见面就死命盯着她,究竟是在打什么主意!雨璇皱起眉头,几乎想要发脾气了。 她那瞪着他的眼睛闪呀闪的,含着无限恼怒,比起刚才无聊的神情,显得更加有神。就在这尴尬的沉默中,她突然张开嘴,赌气地把那口虾饺吃下去。 扬磊尽避心里又惊又喜,但脸上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哇!”其他四个大人看了老半天,这时都欢声雷动,大为振奋! 杨磊抬起头来,这才发觉还有其他人在场,而且一直观察着他和雨璇,这让他的表情立刻僵硬了起来。 雨璇更是吓着了,随即低下头,又缩回自己的世界。 丁介文不可思议地搔头说,“雨璇从来不吃人家夹给她的东西,她老是一个人吃饭,这种事情从来没发生过呢!” “我早就有预感,杨磊很有可能跟她成为好朋友。”徐筏婷又欢欣又安慰,身为一个母亲,她甚至由衷期待女儿能谈恋爱,而如果对象是这个沉稳的男孩,她就更可以放心了! 扬浩然岂会看不出儿子的用心?他立即提议说:“我看以后就让扬磊带着雨游去玩,也多认识一下集集嘛!” “没错,更何况从明天起,暑假就开始啦!”张盈如拍着手笑起来。 *********** 七月一日,暑假的第一天。阳光才透进房间的那一刻,扬磊就猛地睁开了眼睛,打开窗,天空是一片澄澈,只飘浮着几片小云,今天一定是个好天气,他肯定地想。 他跑到仓库推出脚踏车,擦得又干净又发亮,感觉这一夭己经过了很久,但时钟居然才走到七点钟雨己。 一家之“煮”扬浩然这才懒懒地起了床,要开始准备三份营养早餐,一看到扬磊己经排好餐具,不禁讶然笑道:“儿子,今天放暑假了,你不必去上学的!” “我……我习惯早起。”杨磊清了清喉咙说。 “是吗?”扬浩然忍不住打趣自己的儿子, “少来,一定是想早点去找隔壁的雨璇吧!罢才我就是被你在仓库的声音吵醒的,真是犹人清梦啊!我猜你八成是在擦你那辆宝贝脚踏车对不对?” 扬磊无话可说,在自己爸爸面前,他能隐瞒什么呢? 七点半,一家三口围着餐桌享用美味早点。 张盈如要赶着到“特有生物研究保育中心”上班,她是那儿的动物系研究员。扬浩然则要到焦焦镇公所去,他是民政科的科长。 “吃饱了。”杨浩然用面纸抹抹嘴,笑得很嗳昧地说;“该带我们心急的扬磊四处找雨璇了!” 听老爸这祥说,杨磊半句话也不说,赶紧收拾碗筷,反正他承认或否认都不对,这时学学自闭症也不错。 他们出门时,隔壁的丁介文正好也走出门,准备要到水里的代书事务所上班。 丁介文招呼说,“真巧,正要过去找你们呢!不知道今天可以麻烦扬磊带雨璇四处走走吗?” “那当然啦!我们扬磊就是最好的保母、玩伴兼导游,而且天天都可以服务到家!”张盈如立刻热心推荐。 “他也可是一大早就爬起来,撩亮了脚踏车,等了很久呢!”扬浩然也帮腔道。 这时,徐筱婷带着雨璇走出门,含笑说:“那可真是不好意思了。杨磊,今天雨璇可以交给你吗?” “放心吧!我们扬磊从小就是趸星、模范生,你们找不到更好的人选!” “是啊、是啊!我们夫妻俩以人格保证。” 杨家夫妇连连作保,那急着推销儿子的模样,让丁家夫妇都笑了。 唯有雨璇还是静静地站在那儿,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那么雨璇就麻烦你了。”徐筱婷对扬磊感激一笑,说来也真奇妙,她竟把女儿交给这样一个大男孩,但她却觉得极为自然的事。 杨磊认真无比地点了头,于是徐筏亭交代了钥匙、电话给他,万一有事情就立刻跟他们联络。“大功告成!时间不早了,我们赶快准备上班吧!”张盈如催促着大家。就这样,扬磊和雨璇站在门口,目送着自己的双亲离开,直到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人。那么,对手戏就该上演了。 第二章 (对话录) ——我想知道你的一切 ——看我的眼 ——你眼中只有我呀 ——那就是了 好静,风轻轻吹过来,杨磊低下头去看雨璇的脸,她嘟着一张小嘴,似乎对父母的离去很不开心。 扬磊直视着她淡漠的双眼,鼓起勇气开口道:“今天我带你去看集集瀑布。你一定没看过那么大的瀑布,很壮观的!” 昨晚他想了好久,才决定要带雨璇先去看看瀑布,让她喜欢上集集这个地方。 雨璇佛雕像一样,动也不动,以绝对的沉默来抗拒他,她对他不只没有好感,而且有彻底底的反感! 扬磊却不怎么介意她的沉默,“你在这里等一下。”他跑回自己家里的仓库,但没一会又跑回来,手中拿着一样东西,“这给你。” 雨璇终于有了反应,低头一看,发现那是一顶宽边的帽子,用许多根削细的竹子编成,还绑了一条白色蕾丝的缎带,正轻轻随风飘扬。 “喜欢吗?”他带着略微不安的心情问,“这是我跟爸爸学做的,昨天晚上才编好的,缎带是我妈妈提供的。” 他做了这顶帽子给她?为什么?既然他做了, 她就得接受吗?雨璇看着他又看看帽子,决定不为所动,随即转过身去,就要走回自己家里。 “等等!”扬磊拉住地的手臂。那一瞬间,年轻的肌肤接触了,两人都呆了一下。 扬磊从不知道女孩子的皮肤如此滑女敕,而且她的手臂好细、好小,仿佛稍微用力一点就会扯断似的。 而身为一个十四岁的少女,突然被一个男孩握住手,雨璇不禁要慌张起来,眼中一阵阵的窘困,想要扯开他的的掌握。 但扬磊坚持不放,专注看着她说:“我要你戴上这顶帽子。” 笑话,他以为他是谁呵?凭什么她要听他的?这种霸道的温柔,她才不喜欢呢! 雨璇冷冷地瞪住他,扬磊也不甘示弱的回视着她,两人似乎在比赛的祥子,就看谁会先投降。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阳光照在雨璇过于苍白的脸上,她开始感到头晕目弦。 杨磊看得一清二楚,不再多说,放下她的手臂,直接帮她把帽子戴起来。 “你一定得戴上!你脸色这么苍白,又是都市的小孩,不习惯这里的阳光,不戴帽子你会中暑的!你不要这么不懂事好不好?” 他胆敢骂她?就连她的父母也不曾对她大声说话过,他有什么资格这样教训她?就是死了也不用他管!雨璇忿忿咬住下唇,转身就想跑回家中。 “别想跑,别走!”扬磊突然执起她的手,硬是拉着她走。 她恼怒地想挣月兑,但是扬磊比她高了一个头,又比她多了好多的力气,轻轻松松就把她“架”上脚踏车。 “抓好,别掉下去了!”杨磊拉过她的手搂住自己的腰,双脚用力一踩,脚踏车就迅速挂刖。天!他竞然他竟然这祥对她?雨璇蹬着他的背影,一时之间还不能相信自己被“绑架”了! 爸妈怎么会把她留给这种人?完全被他那“优质”的外表给骗了! 扬磊一直没回头去看雨璇,她的双手扶在地腰上,细小的手指似乎有些颤抖,他明白她正在气头上,最多只会给他一个“致命”的眼神。 “到了!”他们走讨一条宽阔的山路,停在一处小径的转弯口。 雨璇非常不开心地下了车,转身就要离去。扬磊拉回她的手,半带威胁、半带哄诱地说: “别气了,反正都到了这里,就跟我走吧!否则没有人可以送你回去喔!” 这男孩根本是个坏胚子,大家都看走眼了!雨璇立刻发现到这个事实,她觉得扬磊外表诚恳老实,内心却是奸诈无比,标准的双面人! 可是”可是现在她又该怎么办呢?这儿对她而言是全然陌生的,她若逞强,只会迷失在山林中,到时,她一定回不了家的。 两人对望片刻,她嘟着嘴唇,忿忿甩开他的手,却一点办法也没有。 “我们走吧!”他看出她已经妥协,便推着脚踏车和她一起走上小径。 “有很多碎石子,你要注意喔!”他才这么说着,自己就猛地滑了一跤。 “砰!”地一声,脚踏车掉到地上,他则重重坐到地面,都跌疼了。 事出突然,雨璇诧异地看着他,想伸出手去却又犹疑着,倒是扬磊自己大笑了起来, “这条路我不知道走多少遍了,这还是第一次跌倒呢!真好笑!” 这人真是的,跌倒了也要笑,简直莫名其妙,她这样想着时,一抹笑意却忍不住啊上唇角。 扬磊一时看呆了,没想到她笑起来竟是如此动人,眼波如水,轻盈流离,嘴角弯曲的弧度好看极了,就像一朵百合花柔柔地绽放着。 “你应该常笑的,你笑起来很好看。”他说的是真心话,也没想到一个男孩对女孩说这种话,应该是蕴藏着某些含义的。 雨璇听了立刻收敛起笑意,恢复冷漠的表情,她从没对一个男孩子这祥微笑过,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情况。 所幸,杨磊边不以为意,开朗地说,“我们继续走吧!快到了。” 才没走几步路,就听到了轰隆巨响,雨璇不禁退了一步,看她惊讶的表情,扬磊笑着说:“不用怕,那是瀑布的声音啊!” 往上走了几分钟,瀑布的声音越来越接近,终于在一个小转弯口,他们看见了那有如万马奔腾的集集大瀑布。 水花四溅,象一疋白色的缎带,哗啦啦奔流而下,恢弘的气势,和声音,让人以最近的距离,感觉大自然的力与美。 雨璇以近乎崇敲的心情看着这水流,它们不知道这样奔驰了多少年,依然雄壮如昔,世界上原来有如此美丽的东西,她不禁要感叹造物老的力量。 两人静静地看着瀑布,扬磊突然蹲下去用双手掏起泉水,递到雨璇面前说:“你模模看,很凉喔!” 雨璇抬头看了他一眼,眼里没有友善的接受,但也没有排斥的敌意。 她带着迟疑模了一下,手指感受到那沁人心脾的凉意,不禁把水轻拍在脸颊上,好像就沾染了山里的灵气一样,有种涤净凡尘的澄澈感。 扬磊看着她笑了,“你站在这里,看起来好像童话里的小精灵。” 他这是由衷之言,因为雨璇那晶莹的大眼、迷蒙的表情,真的好像林中仙子。 什么啊?反覆无常的男孩,一会儿凶巴巴的,一会儿又甜言蜜语,雨璇都搞不清楚的个性了! 看她低下头去,两人顿时安静了下来,似乎不知道还能说什么,气氛一下子怪怪的。 杨磊最后开口说:“雨璇我同学家就在下面,他们家是开土鸡城的,你想不想去看他们养的鸡?” 她还没说什么,扬磊就直接往前走了,也不管她是否答应。这男孩真是目中无人,她收回刚才的评论,他一点也不温柔。 走到另一头的山下,雨璇闻到了一股味道,立刻皱起鼻子。 “有点怪味是不是?养鸡的地方都是这样。” 扬磊指着给她看,“你看,这些鸡都长得比较瘦,这就是土鸡的特色,它们天天都在活动,所以肉质比较结实,跟一般市场上的鸡不同。” 雨璇点了点头,看着那些走来走去的鸡,眼神锐利地瞪着她看,让她有些怕,情不自禁地靠近了他一点。 或许不知不觉间,在这陌生的土地上,扬磊巳经成为她想要信任的人了。 两人正在观察鸡群的时候,突然一个女生的声音转来,“扬磊,你怎么在这儿?你特地来找我玩啊?”那是余佩贞,扬磊的国中同学。 扬磊的回答却让她失望了。“我带我的邻居来看集集大瀑布,顺便来看这些土鸡,这些都是她从来没见过的。” 他指了指身边的雨璇,余佩贞这才发现还有一个女孩子在旁边,又苍白又娇小,看起来好像洋女圭女圭似的。 “她是谁?我没看过。”集集镇所有的人她都认识,就对这个女孩没印象。 “她叫丁雨璇,最近才从台北搬到我家隔壁。”杨磊替她们介绍说:“这是余佩贞,她是我国中同学。” “没错!而且是从小学就开始同班,我们是九年的同学。”余佩贞特别说明道。 雨璇只是点了头,什么也没说,她对陌生人还是不能接受,只好躲在扬磊身后。 “她怎么都不说话?”余佩贞很讨厌她那副可怜兮兮的祥子。 “雨璇比较怕生。”扬磊解释道,“我们只是来看看土鸡的,现在看到了,那我们要走了。” 余佩贞连忙说:“不行,你既然来了,我就要请你吃土鸡,我爸爸刚好烧了一锅三杯鸡,你一定要留下来吃!”她口口声声只说“你”,显然是没把雨璇放在眼里。 余爸爸和余妈妈正好看到扬磊,便招呼道:“扬磊,放暑假啦!来吃一碗三杯鸡,刚刚才炖好的!” 在这小镇上,每一户都互相认识,也都熟悉得有如一家人。 扬磊开囗婉拒道:“伯父、伯母好,我只是带我的邻居来看看土鸡,真的不打扰你们了。” 余爸爸一直很喜欢杨磊这个男孩子,热情地说:“这么一大锅,不差你们两个人吃啦!不要跟我们客气嘛!快点坐过来,包准你会喜欢。” 余妈妈己经盛好了两碗,“要趁热吃才好吃,快来吧!” 除了余家夫妇和余佩贞之外,余家还有三个男孩子,也都是认识 扬磊的,他们己经坐在桌子前,向扬磊打招呼叫他过来。 扬磊眼看无法拒绝,便跟雨璇说:“吃一碗好不好?” 雨璇没有回答,在这么多陌生人面前,她不知如何反应,任扬磊带她坐到椅子上,便默默接过了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一看到雨璇,余妈妈就惊问道:“这是谁家的女儿?长得好漂亮喔!” 余佩贞听了心中有点不高兴,“她叫丁雨璇,是从台北来的,跟我们这种乡下孩子当然不一样!” 扬磊微笑说:“也没什么不一样,只是她比较不习惯这里而已。” 余家其他三个男孩则是发了痴一样地瞪着雨璇,异口同声说:“从来没看过这么好看的洋女圭女圭!” 余爸爸听了大笑,“什么洋女圭女圭,人家只是不说话,你们就以为她是洋女圭女圭啊?” 大家的话题全围绕在雨璇身上,但是都由扬磊代她回答,她只是可有可无地搅动着筷子,一囗也没吃进去。 余佩贞原本是家里的掌上明珠,现在注意力却被一个外人占据了,不禁心?有不甘,问雨璇说:“你为什么都不吃啊?嫌我爸爸做的不好吃吗?” 雨璇抬头看看她,无话可答,便转向扬磊求教。 扬磊替她我了个籍口说;“她不敢吃有酒的东西,她会头晕。” “她为什么自己不会说话?都要你帮她回答?”这一点尤其让余佩贞看不下去。 扬磊保持耐心地说:“我刚才己经说讨了,她很怕生,不敢跟陌生人说话。面且她是独生女,不习惯跟这么多人相处。” “哼!真没用。”余佩贞摆出一副不屑的表情。 “什么叫做没用?”杨磊的表情立即为之阴沉,他不准别人这样说雨璇。 还不等余佩贞有所回答,沉默的雨璇就突然低头喝了一口汤,夹起鸡肉勇敢地咬了下去,虽然味道很呛鼻,但是她依然倔强地吞了下去。 她不能接受别人说她“没用”,尤其是这个叫余佩贞的女孩! “雨璇!”扬磊看她的脸一下子就变红了,不禁担心起来。 余妈妈拿了面纸给她擦汗,“不要勉强吃嘛!我们又不会怪你,看你一下子就脸红了,以后还是不要吃这种东西,记得也不要喝酒喔!” 雨璇咳嗽了几声,杨磊连忙给她拍拍背。这一切看在余佩贞眼里,更觉得雨璇好虚伪,巴不得雨璇把刚才吃的都吐出来算了。 “伯父伯母,我看我先带雨璇回家好了,让她休息一下。”杨磊瞪了余佩贞一眼,在他心中,余佩贞己不再是他的朋友了。 “好吧!下次有空再来玩。”余妈妈真心的说。 “真的要走啦?我们可不可以去找雨璇玩?”余家三兄弟都有点依依不舍。 “不行!她很胆小,不敢跟陌生人在一起的。”此刻他才明白,自己有多强的占有欲,他一点都不想把雨璇交给这三个粗鲁的男生手中! 眼看扬磊拉起雨璇的手,扶她走出余家,余佩贞更不开心了。 “哼!以后最好都不要来了。”余佩贞小小声地说。她决定从现在起,她的眼中钉就是那个丁雨璇,她非得出出这口怨气不可! ********* 大太阳底下,杨磊拚命地骑车,不到十分钟就把雨璇带回到自己的家里。 一打开扬磊的房门,里面摆满了拼图、模塑、积木和各种手工艺品,雨璇迷惘地眨了眨眼,原来男孩子的房间是这个样子啊! “来,你快躺着。”扬磊扶她在床上躺下。 雨璇却觉得很荒谬,她又不是病人,只是头有点重,身体不大舒服,怎么扬磊这样紧张呢? 扬磊把她安置好,立刻冲出房门,回来时,怀里多了个医药箱,他掏出了绿油精、晕车药、万金油、胃药、头痛药和薄荷膏,全抓在手中问;“你要用哪一种?” 她先是傻往了,随即摇摇头,甚至笑了起来。 “你怎么笑了?”扬磊慌乱地问:“你不是很不舒服吗?我很担心耶!” 雨璇还在笑,那笑容让扬磊心柔了起来,他只知道她原本就是好看的,却又发现她笑着的时候,更是十倍的美丽动人,他几乎想就这样一辈子看着她笑 等她笑够了,他手里还是拿着那些药罐,“你到底要用哪一种?” 她停住了笑,把他的手推开,默默拒绝了。 于是扬磊把药都放进了箱子,“那要我怎么做,你才会舒服一点呢?” 他当真这么关心她?一股奇特的温暖涌进她心底,但她并不习惯这种感觉,她把头转到另一边,躲避着这陌生的感受。 见她这样,扬磊更着急了,“拜托你告诉我,你不说的话,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做,还是我打个电话给你妈妈?” 他想,如果雨璇平常有什么慢性疾病,现在要处理的话,应该要问了妈妈才对。 敝人,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真让人不明白。她转过头来,眼里写着欲言又止。 “不然我在这儿陪你!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走!”他想守着她,天晓得为什么,他就是不愿离开。 才不管他呢!随他要怎么祥都行,反正反正她都无所谓,不是吗?她闭上了眼睛,拒绝再看见他那深沉的双眼。 扬磊坐在床边,望者她那安详的睡脸,他有一种奇妙的预感,他将会这样看看她很久、很久。 而雨璇睡在杨磊的床上,原本应该会不习惯的,但出乎意料的,她竟作了一个甜甜梦 ********* 傍晚时分,倦鸟归巢,丁家和扬家的大人们也都回来了。 他们在门口碰见对方,丁介文率先下车来打招呼,“扬先生、扬太太,你们好,刚下班啊?” “是啊!”扬浩然骑着那辆老爷脚踏车,背后正坐着他的老婆大人张盈如。 “不知道扬磊跟雨璇回来了没有?”徐彼婷把汽车停好了才下车。 张盈如看到家门口的脚踏车,“应该回来了,杨磊的宝贝车子停在这儿呢!” “扬磊,我们回来了,快把雨璇还给人家吧!”扬浩然往屋里喊着,但没有回音传来,“你们等会儿,我进去找找。” 几分钟后,杨浩然带着又惊又喜的表情走出来,招呼大家说,“快进来,有个奇景要给你们看,不过,要安静一点喔!” 其他三人满怀好奇心,跟着扬浩然轻手轻脚地走进屋里,扬浩然使要打开儿子的卧房,还转过头来叮咛说:“待会儿绝对不可以尖叫。” “恩!”他们都点了头。 于是房门一开,他们看到了一幅天堂般的画面。 晚风吹起天蓝色的窗帘,夕阳的余晖从缝鸯进来,映照在床上的人儿脸上,那是熟睡的雨璇,她的脸颊微微红润,想必是因为一整天下来经过阳光的洗礼的成果。 她睡得好宁静、好甜蜜,嘴角还有一抹微笑,她伸出棉被的小手,被一双较大、较黑的手握着,那是靠在床边的扬磊,他像个守护骑士一般,坐在地上睡着了,但双手却不忘要紧握住他的公主。 “天!”徐筏婷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没想到女儿会有这样信赖别人的时候,终于容得下一个外来者的存在,而不再只是一个人孤单单的了。 他们屏气凝神,将这幅画面深印在眼中,稍后,扬浩然才轻轻地把房门关上,四个人无声走到客厅,一起在藤椅上坐下。 扬浩然和张盈如互相望着,忍不往都感怀地微笑起来。扬浩然不敢相信地说:“儿子都到交女朋友的年纪了呢!” “很快就要结婚了也不一定。”张盈如耸耸肩,开玩笑地说。 丁介文听了却点点头,“如果你们不嫌弃,我倒是很赞成。虽然他们还小,不过,我却有这种直觉,他们会很适合彼此的。” 扬浩热笑道:“对啊!真奇怪,一个才十四岁、一个才十六岁,我却觉得他们很相配呢!” 徐掖婷拭着眼泪说:“我还以为我这个女儿一辈子都不能过正常人的生活,没想到还会发生这样的奇迹!” 张盈如拍拍徐掖婷的手,“孩子们的感情最纯洁、最直接,我想,他们一定有自己的沟通方法。老天让扬磊遇上雨璇,也真的是他们有缘分。” “说不定我们以后就是亲家了!”丁介文满心期望着。 张盈如兴奋地问:“对了,那孙子、孙女要叫什么名字啊?” “拜托,你想得还真多!”扬浩然忍不住这么说,丁家夫妇则瞪着大眼望向张盈如,随后大家都笑了。 ************ 清晨,阳光才刚刚露面,扬磊一大早就在丁家守候。 他双手插在口袋中,唇边带着笑,专心看着丁家的大门,仿拂等待本身就是一件最愉快的事。忽然墙边的窗口一开,雨璇的小脸探了出来,张望的眼睛像在寻找什么。 “雨璇,你醒了?”扬磊跑上前去,双手搭上窗口。 她模模肩上的长发,突然感到有点羞涩,昨天她疲倦得在扬磊房里睡着了,妈妈后来告诉她说,扬磊还一直守在她身边,最后是爸爸将她抱回家的。 看着她刚睡醒朦胧的眼睛,他心生怜爱之情、微笑说:“你知道吗?昨天你睡着的样子很可爱。” 听到这直接的赞美,她也不知道要回答什么,稍退后了一些,对他黑亮的双眼有些害怕,那感觉甚至比阳光还要热呢! “今天我想带你去我最喜欢的地方,你一定也会喜欢的。”扬磊有这种直觉。 雨璇不置可否,她还没习惯跟一个人这么亲近。 早上八点,等扬家夫妇和丁家夫妇都上班去了,雨璇才正要走进屋里,就让扬磊给拉住了手,“走,跟我走。” 好像没办法了,雨璇想着,反正她拒绝也没用,还不是会被他绑架? 他们骑车经过民生路、清水溪、集集隧道,一路上都是树木和农田,宛如青翠的绿野世界。最盾,他们来到了集集镇最有名的绿色隧道。两旁的樟树行道树,都己跨越五十年以上的沧桑岁月,紊枝茂叶,交错重叠,形成绿色的拱形隧道,美丽得让人几乎想哭。 杨磊转进一条小径,骑个几分钟,便来到一处少人知道的池塘。 绿水映着树影,小草迎风摇曳,扬磊最喜欢这个安静的小天地,常常一个人跑来这里发呆。 他停下车,让雨璇先下了车,他偷偷观察她的表情,虽然她脸上一副冷淡的模样,但也不算是生气发火,这样就让扬磊很满意了。 “过来。”他又拉住她的手,她并没有挣月兑。 扬磊拉着雨璇走到一处平坦的石头,“坐。” 雨璇像个机器人似的坐下,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望着那汪碧绿的池塘,大眼显得更加迷离深邃了。 即使不言不语,杨磊也能明白她对这片景色的喜爱,因为她整个人都像融入了四周的环境,任风吹起她的长发,任草拂过她的足踝,耳朵里只听到鸟和虫的呜叫,眼睛里只有天和地的彩色。 平常扬磊也老是凝望着眼前的景色,但现在他却着迷地看着雨璇的侧面,心中只想为这幅画面留下最深的记忆。 两人安静了好一会儿,扬磊才从背包拿出野餐盒,里面放满了杨浩然的精心杰作,有莲雾、月兑水香蕉、竹笋蕃薯包、苦仔啖、竹筒饭和甘蔗汁。 扬磊拿了一个竹筒饭,递到雨璇面前,她才像突然惊醒了一样,慌乱地看看他,又看看那东西,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扬磊一动也不动的看着她说,“很好吃,真的!” 或许是因为这美景的缘故吧!雨璇对他已经排除了一些抗拒感,怯怯地接过了竹筒饭,但还是疑惑该不该送进口中,毕竞她从未见过这种东西。 扬磊自己也拿起一个竹筒饭,把己切过的竹筒打开来,里面是热腾腾的糯米饭,他大口咬了一口,看着她说:“没有下毒。” 雨璇当然懂得他在说笑,抿了抿下唇,学着他把竹筒打开,吃了一小口,那柔滑的感觉让她略微讶异,没想到世界上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扬磊看得出她的每个表情和含义,便鼓励她说:“慢慢吃吧!”他把整个野餐盒都推到她面前。 拜托,她哪吃得完?她摇了摇头,但扬磊只是冲着她笑。 两人安静地用着午餐,正午的太阳高挂、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池塘上映下许多小扁点,碧绿的池水是那么诱人,杨磊突然想要游个泳。他站起来把上衣月兑掉,转向面露讶异的雨璇说:“我下去玩玩。” 不等雨璇有所回应,他己经一古脑地跳下水,游起了最拿手的自由式,就像条鱼儿一样滑溜顺畅。 雨璇见状站了起来,脸上有些不敢相信,也有些羡慕,她一直都有点怕水的。 池塘并不大,就像个小游泳池,扬磊来回游了好几圈,想起池塘里有好多美丽的石头,便转过头来说:“我有好东西给你看。” 雨璇不懂他的意思,只见他深吸了一口气,便潜进去池塘里,水面上瞬时冒出许多泡泡。 和风吹拂着池水,掀起波波琏漪,一分钟过去、两分钟过去雨璇开始感到不安,为什么他还没有浮出水面?为什么要花这么久的时间? 四周如此安静,只有风的声音,就算大叫也不会有人来帮忙。 雨璇走近池塘蹲下,睁大眼恿看个仔细,却一直没看到扬磊的人影,不谙水性的她又不敢碰水,这下急得真的快哭了。 杨磊那个大苯蛋,是不是故意在捉弄她?可是都过了这么久,他怎么还不出现?难道他已经不会吧!雨璇从脚底升起一阵寒意。 “啪!”一声,扬磊浮出水面,急急向池边游过去,爬上岸边开心地喊,“你看,有好多石头喔,青色的、白色的、红色的、黄色的,很漂亮对不对?” 头发湿淋淋的他,没看清楚雨璇的表情,但手里的石头刚被她接过去,却又全部投回了池塘里。 “你怎么又丢回去了?”扬磊还以为她是闹脾气,但在他拂开额前湿璐减的头发后,他才赫然看清了她的小脸。 “你哭了?”他惊慌极了,握起她的双手问,“刚才我下水的时候,发生什么事了吗?你快告诉我!” 雨璇推开他的手,只是一个劲儿地掉泪,说不出原由。 可恶的他,让她慌得都哭了,居然还这么笑容满面地出现,太过分了!太过分了! “到底怎么一回事?”扬磊心想一定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还是先道歉的懂得好。“对不起,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你不喜欢这个池塘?不喜欢这些小石头?还是你不喜欢跟我在一赶?” 雨璇一一都摇头否决了,珍珠般的泪水还是不断如泉涌般而出。 扬磊不知该怎么安慰她才好,只得轻拍她的背部,喃喃说着抱歉。 良久,雨璇总算冷静了一些,才抬起头望住他,嘴唇微微颤抖,吐出了对他第一句完整的话,“我以为你死了。” 扬磊全身一震,陡然了解她哭泣的原因,原来刚才他潜水时,她以为他是溺水了,才会这样泪流满面。 “你是因为我才哭的?你担心我?”他脑子里也还无法接受这种可能性。 雨璇哽咽一声,伸起手打在他的胸膛,“我好怕……好怕……” 他这才恢复了神志,拉着她坐到树下,“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都是我的错,我跟你说对不起,你不要再哭了,好不好?” 雨璇不依他,尽情哭了好久,她从来没有这样大哭过,仿佛随着这些泪水的流出,她对这世界的冷漠都慢慢融化了。 她哭着哭着似乎累了,忍不住倚在他肩膀上,闭上眼,缓缓调适呼吸,两人就这样静静坐着,聆听风吹在树梢的声音。 扬磊心中有个地方起了微热的变化,逐渐浮升上来,流动到他的全身,他不知道那该如何称之。但他明白,非常明白,这一生,他己经找到要守护的人了。 第三章 (别哭) 你那镶着一等星的眼睛 为什会掉下眼泪来 仅仅是一个眼波的余震 却荡漾了我的一生 一天一天过去,扬磊和雨璇逐渐成为了“生命共同体”,只要看得见扬磊的地方,就一定有雨璇在身后。 对扬磊来说,以前的暑假总是那么漫长而单调,但是这个特别的暑假,有雨璇和他一起度过,他简直都不思开学了。 雨璇依旧是不多话,小脸也难得有什么表情,但是至少“接纳”了他,以她自己的方式。 他们两个常常骑着脚踏车到处去冒险、几乎把集集镇的每个角落都踏遍了。像是明新书院、香蕉园、摈榔山、浊水溪和大街小巷,都能让他们玩得不亦乐乎。 这天,扬磊持地想了一个新点子,“我们去坐火车!” 雨璇抬起秀气的眉毛,一脸不知“火车”为何的模样。 “走。”杨磊几乎等不及带她去看看这世界了。小小的集集火车站,建于民国二十年,以纯桧木建造,是一种简洁而土朴的风格。里面只有一位列车车长兼售票员,和气地招呼他们说:“你们好,想要去哪儿?” 扬磊掏出一张钞票,“我们要去水果,请给我两张来回票!” “好。”售票员拿了两张票给他们,“希望你们玩得开心!” “谢谢!”杨磊带着雨璇走进月台,眼前出现完全不同于小镇的铁路景色。 雨璇楞了一下,看着那蓝色的锄子、黄色的支柱、红色的椅子和深褐色的铁路,沟成一幅色彩明亮的图案。 沿着铁轨往两旁看去,则是绿树夹道,远山缥缈,视线直拉到黑色的一小点才结束。月台上坐着几个等候乘客,人情悠闲而从容,好像等火着是一件很快乐的事。 雨璇好奇地观察着这一切,扬磊则专注地看着她的侧面。等到她回过头来,发觉他盯若自己,便不自在地问:“你……看什么?” 杨磊像被抓到的小偷一样,也是不太自在,“没什么。” “一定有。” 被她澄澈的大眼望着,他知道自己瞒不过她,“我在看你的眼睛。” “呃?”雨璇的脸上浮现迷惑。 “你的眼睛好大,像猫的眼晴一样,我在想里面是不是有一颗玻璃珠?”他不好意思地承认。 她听了只是眨眨眼睛,不太相信自己所听到的,静默了片刻才说:“你……好像呆呆的。”她还以为他有多聪明呢! “是啊!”他笑着抓抓自己的头发。 “仔细看。”她突然凑近了他。 “恩?” “看我的眼睛啊!”她传来一股茉莉般的清香,让他心神不宁。 他被她这么催促着,只得真的深深看进那慑人的大眼,感觉自己正不断沉陷下去,无可自拔。 “看清楚不是玻璃珠吧?” 她浑然不觉自己特有的魔法,己经把扬磊迷得人都傻了。这时幸好火车来了,那汽笛声唤回扬磊的意识,“我们上车吧!” 雨璇看来兴致很好,一上车就坐到窗子旁,开动时突来的震荡让她吃了一惊,连忙抓住扬磊的手臂,“好像地震。” “不用怕,有我在。”他握紧她的手。 雨璇嫣然一笑,没说什么又转过头去看着窗外,扬磊却因为她那一笑而开始头晕,仿佛有股柔和的光线包围着他,让他轻飘飘地飞到了云端。 窗外的景色如风逝去,果树、农家、溪流、花圃,一切都是那么安详写意,雨璇看得目不转睛,等到了水里以后,她还舍不得离开位子。 “别担心,回去的时候还可以看。”扬磊哄着她下车,两人踏出月台,来刭车站外的台阶。 “你在这儿等着,我去买冰给你吃。”扬磊要她待在路边的屋檐底下,以免直接照到太阳,自己则跑进对街去买那有名的二坪冰捧。 不一会儿,他就跑回她面前,递给她一支黄颜色的冰棒,“凤梨口味的很好吃喔!” 雨璇吃了一口,“好酸。”她眯起眼睛说。 “来,这个草莓的给你吃。”扬磊拿自己的跟她交换,然后不假思索咬了一大口凤梨冰捧。 “你……”雨璇看了他这个动作,无比讶异。 “嗯?”扬磊不懂她的诧异。 “你吃我吃过的?” 杨磊突然有些羞涩起来、“不可以吗?” “怪怪的。”雨璇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那……还给你。”他把凤梨冰棒递给她。 “不要。” “怎么不要?” 扬磊追上她,发现她脸红了起来,一时之间他也沉默了,只好一手拿着两根冰棒,一手拉起她的衣角,和她慢慢地散步着。 初尝恋爱滋味的少男和少女都拙于言词,却善于害羞,只能以沉默相对。 吃完冰捧后,他看她还是不言不语,担忧地问:“生气了?” “没啊!”她的声音细细小小的。 山路起伏,雨璇的额头冒汗了,前方出现一棵参天大树,扬磊拉着她坐在路边的石头上,上面有凉凉的树荫,旁边放箸几个水里特产的陶器。 “热不热?”杨磊拿出干净的手帕给她。 雨璇不说话,接过去擦了擦汗,感觉头昏昏的,有点中暑的样子,毕竞她还不太适应南投的阳光。但是一抬头看到他,他自己才真的是满头大汗,却一点也没想到要擦,心头只顾着她。 雨璇什么也没考虑,就伸手去替他擦汗,直到看见他讶异的表情,才咬咬嘴唇无辜地说:“你自己也流汗了。” “谢谢。”扬磊没经验过女孩子的温柔,不知道原来是这样幸福的感觉。 雨璇自觉像做错了事,转过头去不看他,心上第一次小鹿乱撞了起来。 “怎么不说话?”他倾上前问。 “说什么?” “说什么都好。”只要能打破这让人心跳的沉默。 “你……”雨璇回头一瞥,眼波流离,扬磊几乎忘了呼吸。 一场突来的午后雷阵雨,替他们打破了僵局,斗大的雨点打在他们身上,瞬间这世界就成了一个水帘幕。 扬磊立刻站了起来,以身体挡住那强大的雨势,让雨璇在树荫底下遮风挡雨,自己则变成她最温暖的屏障。 “你……”雨璇眼睛里满是不忍。 扬磊只是笑了笑,“我会保护你的。” 只是一场小雨算什么?他这一生都要用来好好呵护她呢! 十几分钟以后,雨势稍停,变成了毛毛细雨。 扬磊低头看看雨璇,出乎他意料之外地,她眼中正带着甜蜜的欢欣,整个脸庞都显得耀眼光彩。 “你……你还是淋湿了。” 他低头看见她的肩膀,在透明的衣料下,显出白皙柔滑的肌肤,这么近看她的嘴唇,是那么可爱的粉红色,他突然有种奇特的冲动。 她摇摇头,表示没关系,扬磊被她那魅惑的大眼凝视着,说话都有些结巴,“我……我舅舅家……就在前面,我去看他们在不在……我们可以过去擦干身体。” 不等她回答,他就说:“你在这儿等我!” 冲进了小雨之中,他觉得自己应该淋淋雨,浇熄一些不该有的想法…… ************ 等到杨磊回到大榕树底下,高兴地说:“我舅妈在家,我们可以过去……”他的话没说完,因为他发现雨璇不见了! 杨磊左占张望,竟然没有半个人的影子,他心底浮现出最可怕的联想,一边拔腿跑进小巷子,一边大声喊道:“雨璇!雨璇!” 他找了又找,把附近所有的巷子都跑遍了,只见蒙蒙细雨,没有任何人影,更找不到他所挂念的雨璇! 他拼了命地奔跑着,最后忍不住停下来喘口气,发现自己身后是一间废弃的空屋,他心想或许雨璇一时好奇而进去看看,不如就进屋去找找吧! 这是一栋日式的木屋,他一推开门就传来碰撞的声音,他心头一惊,立刻冲进去室内,却看见了一副让全身怒火中烧的场面。 余家的三兄弟,老二和老三架着雨璇的双手,老大正垂涎地模着她的脸蛋,余佩贞则站在一边冷笑,似乎还想指使她的兄弟做些什么。 “放开雨璇!”扬磊嘶声大吼。 余家三兄弟一下愣住了,看往门口那个震怒无比的男孩,平时扬磊总是温和有理,他们从没看过他这样激动的表情,简直……就像要杀人一样! “扬磊?”余佩贞也有点吓到,退了一步说“你怎么生气啦?我们只是跟她闹好玩的,你紧张什么?” 看到雨璇充满泪意的眼睛,微微颤抖的嘴唇,杨磊心底有一百个不舍得。更有遏止不住的愤怒,这时全都向余家三兄弟爆发出来! “你们这些混蛋!”扬磊一声怒吼,冲上去抓住了余家的老大,狠狠将他揍倒在地上,一边挥拳相向,一边破口大骂,“你居然敢碰她?你居然敢碰我的雨璇!我会让你后悔的!” “好痛!”余家老大被打得无力还手,向两个弟弟求援,“快阻止他!” 余家老二和老三放开了雨璇,冲上前去拉住扬磊,但是杨磊力气大得惊人,一下子就挣月兑了他们两个,还把他们用到墙壁上。 扬磊眼中燃挠著愤怒,将他们一个个打得叫苦连天,最后都只能倒在地上申吟。 雨璇看得都傻了,双腿发软,缓缓滑坐在地上,她从未看过扬磊这种神情,平时的开朗不再复见,只剩下残暴和愤怒。 她不禁要怀疑自己的眼睛,这真的是同一个男孩吗? 余佩贞见状也是无比诧异,没想到从来不打架、不闹事的扬磊,居然会有一身的好功夫。看着自己的兄弟被打得鼻青脸肿,她对雨璇的愤恨又加深了一层,趁着杨磊还在对付那三兄弟时,她走近了坐在地上的雨璇。 “都是你害的!”余佩贞伸手就要给她一巴掌。 “住手!”扬磊立刻站到雨璇面前,替她挡住了这一巴掌。 “你干嘛老护着她?她有什么了不起?”余佩贞气急败坏,简直要跺脚扬磊冷冷地说:“别以为你是女孩子,我就不敢动手。” “你敢?”扬磊对女生向来是最绅士的,余佩贞相信他再怎么样都不会动粗。 “你答应不再来惹她,我就饶了你。” “别想,我就是看她不顺眼,我还要再找人来打她,我高兴!” 余佩贞话还没说完,杨磊就重重地一巴掌挥了过去,打在余佩贞脸上,浮现出五个红色的手指印。 “你……你竞然打我?就为了她?” 余佩贞眼中还有些不可思仪,但伸手一模脸颊红热热的,她立刻“哇!”一声哭了出来,“我讨厌你,我最讨厌你了!” 她哭着转身就往门外跑,余家三兄弟见到赶紧挣扎站起,跟着妹妹逃走。 看他们全都消失在视线之外,扬磊才转过头来蹲子,轻轻握住了雨璇的肩膀,低头说:“对不起,让你受到这种委屈……” 雨璇又惊又慌,她没忘记刚才他几近野蛮的模样,那不像是平常的他,让她都有点不认识他了。 看出她退缩的表情,他问道,“怎么了?是我啊!我是来救你的!” “你刚刚的样子……好可怕……”她还无法接受这样的他。 “傻瓜,那都是为了你啊!我也不明白我是怎么了,我只知道,我一定要保护你!”杨磊感受到她的颤抖,坚定地把她拥入怀中。 这是第一次碰到他温暖的怀抱,她应该觉得害怕的,应该立刻推开的,但她才抬起苍白的小脸,滚动在眼眶的泪珠再也忍不住,纷纷滑落了下来。 她仿佛找到了家一样,可以安心地掉泪、撒娇、倾诉委屈…… 扬磊心疼地为她拭去眼泪,大手缓缓地在她背上抚慰,“别哭,有我在这儿。” 雨璇双手握住他的衣抽,不自禁地发抖着,小脸抵在他肩膀上,泪水逐渐浸湿了他的肩头,“我好怕……” 杨磊心底有股热流往上冲,他知道那叫做什么,但他还不敢说出来。 “别怕,我永远都会守在你身边,我不会离开你的。”他这句话除了是对她说的,也是对自己的承诺。 门外的雨丝点点,打在青色的野草上,世界仿佛忘记了还有这两个人的存在,但在他们心中,彼此却是对方的整个世界。 等到雨势慢慢停了,雨璇的眼泪也不再奔流,杨磊才放开她一些,搜寻着她脸上的表情。 被他这么一看,她却开始不好意思,微红着脸低下头,但扬磊不依,以手指抬起她的脸,“他们碰了你哪里?疼不疼?” 雨璇喉中仿佛梗着什么,只能轻轻摇头。 扬磊的眼神深沉无比,以手指逐一滑过她脸上的线条,仿佛要替她除去那讨厌的痕迹,“不会再有人碰你了,除了我。” 这……这是什么意思呢?雨璇脑中一片恍惚,不晓得该作何反应。 杨磊扶起她,让她倚在自己胸前,才缓缓走出这间旧屋。他一句话也不说,却似乎沉思着一个严肃的问题,让雨璇觉得他有些陌生,不知道他做了什么样的央定? *********** 由于淋雨的关系,雨璇感冒了好几天,扬磊天天都来看她,守在她床边,或是念书给她听,或是静静地看她睡觉。 他对此一点也不厌烦,只要能陪着她,他就很满足了。 两家的家长对此都看在眼里,却不在孩子们面前特别说些什么,私下却彼此称起亲家来了,能看这对小情侣守在一起,他们心底是欢喜得很。 等到雨璇终于恢复稍神的那天,扬磊便提议到和平国小去,“我们去看'樟树公',它有七百多年的历史了呢!你一定要去瞧瞧。” 雨璇微笑应了声“恩!”她想念外头的阳光。 扬磊骑着脚踏车,车轮发出清脆的运转声,黄昏的阳光撒在他们身上,扬磊的背又是这么宽厚,雨璇觉得这一刻好悠闲、好自在。 饼了公园桥,眼前就是一棵遮住半边天的大樟树,雨璇一抬头看见那绵延的枝干,衬着淡蓝色的天空,如此简单自然的画面,却让她有种莫名的感动。 旁边是一座香火鼎盛的大众爷祠,扬磊说:“我们去拜拜,许个愿。” 雨璇是没有什么愿望,但扬磊终究拉着她去上了一柱香,她也照做了。上过香,扬磊嘴中却还无声许着愿,然后恭敬地鞠了躬。 雨璇看他那么认真的表情,倒是有些好奇起来“你许什么愿?” 扬磊被问得一阵心乱,抓抓后脑勺说“没什么。”其实是有什么,但他怎么也不敢说。 他一定在说谎,雨璇跟他相处了这些日子,还会看不出来吗?但她也不问,只是噘着小嘴转过头去。 “真的没有!”他见状又摇摇手。 雨璇看也不看他,迳自走到大樟树底下,似乎此刻最吸引她的就是这些歪七扭八的树根,还有那樟树特别的气味。而杨磊,是个隐形人。 “雨璇……”扬磊自然也懂她在闹脾气。 “不说就不说。”她才十四岁,却不知不觉中学到了女人使性子的方法。 扬磊叹一口气,好说歹说地劝着,“你生气,你真的要我说,我就告诉你好了。”他实在看不得她皱眉的模样。 “谁要你说了?”她却是一张无辜的小脸,“我才不听。” 唉!往东往西都不对,扬磊终于晓得女人是不好对付的。“就算我求你听我说好不好?是我自已要告诉你的!” “哼!”她算是勉强点了头,很委屈似的。 这会儿扬磊真要说了,话却又梗在喉中,他失声了。 雨璇淡淡望了他一眼,“算了。” 看她转身要走,扬磊被逼急了,只得赶紧抓住她的手,“我刚刚许愿说,我扬磊以后要娶丁雨璇当新娘!” 雨璇呆在原地,忘了要走开,风在吹,她似乎踩在云端。 扬磊仿佛没了呼吸,他僵硬着,等待那决定他心跳的回答。 “你……”她的脸颊顿时升起一片彩霞,好红好红,“你胡说什么?” “我……”他生平第一次告白,练习不足,不知如何是好? 雨璇甩开他的手,羞得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转身一跑,进了一条小巷,背后却被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追着。 心头一急,她被一颗小石子绊着了,就快摔倒在地上时,扬磊又握回她的手,做了她的垫背,让她倚靠。 只是几秒钟之间的事,她的身子贴在他怀里,两人都低低喘息着。 这次他不肯轻易放手了,看住她黑白分明的眼,试探同,“你生气了?” “你管我!”她心跳得好快,只能以怒气掩饰慌张。 他己经恢夏一些勇气,缓缓巡视她的脸上,不像真的动怒,却像吓着了。 “我当然要管你,不然谁来管你?” “你讨厌!”她咬咬下唇,不敢迎视他的眼神。 “你讨厌我?你不要做我的新娘子?”他低头问。 雨璇好难为情,“谁要……做你的新娘子?” “你不管我娶别人吗?”他已经下定决心,这辈子只有她了。 她又皱眉了,“不管、不管!你好炳人喔!” “我就是要烦你,烦到你做我的新娘子为止!”这时候他的脾气倒也挺硬的。 雨璇被他说得没办法,“你……慢慢等吧!” “我全等的,多久都会等,就算我死,也是一样。”他握住她的肩膀说。 他那么深刻的眼神、严肃的语气,反而让雨璇有些忐忑不安,而且他的脸又是那么接近,她都可以感受到他的呼吸了。 扬磊抬起她害羞的小脸,直直看着她蒙胧的眼、微启的唇,想都没想就吻上了她的双唇。在这初吻的时刻,微风好像也忘了要吹动,时针也停止了往前走,两人的唇缓缓摩擦过,带来一股无可言喻的波动。 雨璇一时呆了,不知如何反应,就那样傻傻地任他亲吻。这个吻很轻、很短,却在两人之间造成了莫大的冲击。 “你……”她不晓得该不该生气。 “我吻了你,我会负责的。”杨磊有时候狠狡猾。 “你真可恶!”雨璇连耳朵都红了。 “不这样,怕你不嫁我。”他得寸进尺,又以嘴唇刷过她的脸颊。 她答不出话、自己先站起来,扬磊也跟着站好,很自然又握住她的手。 “别握人家的手啦!”她不是很喜欢。 “怕你走丢了。”他总有一千个理由,“我得看好我的新娘子,不能让你跑掉了。” 两人手牵着手走到公园桥旁,看着溪水被夕阳染成一片金黄,远方的山上白云围绕,四周安静得像个梦境。 扬磊伸出手模了模她的长发,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做,雨璇也不拒绝他,含着羞怯看了他一眼,像是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扬磊指着那远山,“我们以后就在山坡上盖一间房子住,你说好不好?” 她当然听得出这是什么意思,犹豫了半晌,“谁去盖?” “我会盖,我喜欢盖房子,我要当建筑师。” “那……那就这样吧!”她的头低到不能再低。 扬磊听了这回答,心中雀跃万分,但也不想打破这份宁静,只更紧握住他的小情人的手,幻想着在山坡上的家,有他跟雨璇,有欢乐跟笑语…… 第四章 (遗物) 我留给了你一声叹息 当我死去时 让你每次在夜色里想起我 就是一抹欲凋的笑 八月底,杨磊带着雨璇来到南投高中,他想要向她介绍自己未来的学校。两人漫步在南投高中的校园里,扬磊四处张望观察,他很喜欢研究建筑的东西。 扬磊指着那些教室对雨璇说:“以后我就要在这里上课了。” 不知道上了高中会碰上些什么事?全认识些什么人?他心里满是期待。 但是雨璇只轻轻点个头,没答腔。 他们走到花园的藤蔓底下,上头是攀沿铁架的牵牛花,杨磊捡起一朵地上的落花,轻放到雨璇手中,却发现她脸色苍白而消沉。 “怎么了?”他轻声问。 她不回答,只是叹气。 扬磊看出她的忧郁,也知道她在想什么,低头偷偷吻了她的脸颊,“我一放学就回来找你,骑脚踏车载你去玩,我们还是会常常见面,你不要担心嘛!” 雨璇模了模发烫的脸颊,但还是轻咬着下唇,沉默倚在栏秆上。 终于,她略带哀怨地转过头来,吐出了一句话,“那不一样。” 杨磊当然也明白那不一样,但是他得要安慰他的雨璇,让她不要伤感起来,“别这样想,除了上学的时间,我都全陪着你,教你写功课,带你出去玩,你说好不好?” 她沉吟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动,“好吧!” “好乖。”他又忍不住亲吻她的双唇,虽然只有两、三秒钟,却让两人心神荡漾,加上校园里花香轻飘,他们都有点醉了。 “磊……磊哥哥。”她突然这样喊了一声。 “恩?”他着迷地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态度变得有些忸怩不安,“你说要娶我做新娘子的,但是你上了高中,会不会改变主意?” 杨磊听了忍不住噗哧一笑,“怎么这样问?” “你……”她脸蛋一红,转过身不看他。 扬磊拉她的小辫子,“别生气,我不是在笑你,我只是吃了一惊而已。” 她还是使着小性子,不肯消气。 他只得转过她的身子,将她搂近到胸前,低下头看住她,认真无比地说,“我发誓,我就算死了也要娶你做新娘子。” 她慌忙摇头,双手贴着他的胸膛,“我相信你,别发什么誓了,你说的话好可怕。” 扬磊微笑,不以为意。“我是说真的,我会保护你一辈子,就算我死了也一样。” “好了,别说那个字了!”雨璇眼中浮起不安。 他握住她的手,轻轻吻了她的额头,“别怕,我不会丢下你的。” 两个人手牵着手离开了南投高中,雨璇还是不太放心,一股微妙的预感笼罩住她的心头,在她眼中留下了乌云。 暑假就快结束了,她觉得似乎有什么也要跟着消失一样…… *********** 到南投一高中报到当天,扬磊一早就来敲雨璇的窗子,没一会儿,雨璇就打开了窗,显然她也是早就醒了。昨晚她作了个噩梦,梦见扬磊离开了她,害得她一早就被惊醒,枕头上都是她的泪痕。 “早啊!”他一脸的笑容。 她却面有愁容,扭着双手,“磊哥哥……” “怎么哭了?”他不明白她的情绪,看见她的泪痕更是百般不忍,轻轻为她吻去。 “我没事,昨晚作了噩梦而已。” “小傻瓜。”他在心底发誓,绝对不能再让她哭了。 “……今天,一定要去学校注册吗?” “是啊!” 她期期艾艾地问:“可不……可以请假?” 他很想说可以,但又无能为力,“不行那!怎么了?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她咬着下唇,“那……你一放学,就回来找我喔!”不知为何,她就是有种不安的感觉、不愿意让他离开。 “那当然,我全立刻回来我你!”他点了点头、笑得有如朝阳。这是雨璇第一次对他表示需要他,他真的好开心。 她勉强自己微笑-下,不思把扌且忧的情绪传染给他。 “我走了,再见!”杨磊给了她一个告别之吻,落在她花瓣一般的双唇,才依依不舍地骑脚踏车离开了。 看着杨磊离去的背影,雨璇胸口掀起一阵颤动,磊哥哥,请你一定要快点回来,不知为何,我觉得好不安啊…… ************ 好慢喔!雨璇望着墙上的时钟,扬磊怎么还没回来呢?会是什么耽搁了他呢? 雨璇倚在窗边等待,慢慢地陷人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救护车的声音传来、还有许多人的嘈杂声,雨璇在梦中似乎听见什么,迷迷糊湖就醒了过来。 她一抬头,就发现扬家前面聚集着好多人,还有一辆集集分局的警车。 一定出事了!她心中暗暗有股不祥的预兆,便穿上外衣,走出家门。 扬家门夕卜站着许多人,她挤不进去,只得问附近的人,“发生什么事了?”.一个附近卖豆浆的老怕伯,看见了雨璇就叹气说,“扬磊发生了车祸,听说……当场死亡,他的尸体在医院里,扬家夫妇刚才去认尸回来。” 车祸?是她的磊哥哥?不!不会的! 雨璇一听脸都白了,急忙找寻扬家夫妇的身影。她走进屋里一看,客厅摆起了简单的灵位,屋里站了好多人,都是神情悲伤地沉默着。 张盈如跪在灵位前,双眼散涣,却是一滴眼泪也没有,她的悲伤太巨大了,无法化为泪水宣泄出来。 张盈如喃喃地说:“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死了,扬磊他……只是睡着了,他在跟我们闹着玩儿,他等一下就全醒过来的,我知道他一定会的…… 天下慈母心,教一个母亲如何能接受独子的死讯呢? 扬浩然握住了妻子的双肩,“盈如,你看着我,我从来不骗你的,我也很希望我能告诉你说扬磊还活着,相信我,我和你一徉他爱他。俱是我却必须对你说,他巳经死了,我们的扬磊不全再醒过来了!” “不!”张盈如拼命摇头,我才不听,我不听!我要扬磊醒过来,我要抱着他跟他说我有多爱他,他是我唯一的儿子,我不能失去他!“ “盈如,我懂你的心情,可是他现在离开我们了,你必须接受!罢才我们在医院看到的就是扬磊,他的尸体变得那么冰冷,他再也不会醒过来对我们笑,喊我们爸爸妈妈,他已经永远地走了!” 杨浩然说着流下了热泪,泪水滴在张盈如的脸上,她才似乎醒了过来,大叫说:“浩然,为什么……是我们的杨磊?为什么?我宁可……是我自己被撞死,我可以用我的命换他的命,但为什么是扬磊?我好恨,我好不甘心!扬磊……总是那么乖、那么懂事,他从来没有让我们生气过、烦恼过,为什么老天爷……要把他带走?我不要!“ 张盈如终于完全崩溃了,痛哭失声的倒在丈夫的怀里,两人都为爱子的死悲痛不己。 雨璇悄悄地走出杨家,脑中一片轰然作响,震撼得她头疼、她头昏,却不知道该做何反应。就在这时,突然一个尖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冥思。 “丁雨璇!”那是余佩贞在大叫。 雨璇抬头一看,佘佩贞脸上满是泪痕,大口喘着气,指着她就骂,“你这个杀人凶手!你把杨磊害死了!” 雨漩听得愣楞的,微张开口又说不出话,她不懂余佩贞是什么意思? “我们班上的同学告诉我,他说杨磊今天一直赶着要回来找你,他们一起坐客运到了集集,杨磊立刻骑上脚踏车,因为速度太快,来不及闪躲砂石车,才会被撞上的!” 原来……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吗?雨璇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个事实。 “都是你害的,扬磊如果不是因为要回来找你,他根本不会这么早就死!你把扬磊赔来!你要一命换一命!”余佩贞说得声嘶力竭,眼泪掉得更凶了。 好冷,怎么会这么冷?明明身边是阳光灿烂的啊!但雨璇却从脚底开始感到寒冷。她无法迎视余佩贞眼睛,她转过了身,不去理会背后余佩贞的叫喊。 她慢慢地走远,但也不晓得自已要走摹刂哪里去。她只是低着头,一个劲地走着,仿佛想因此麻木自已,最好什么都不要想起来。 最后,她发现自己走到了绿芭隧道,正走在往池塘的那条小路上。磊哥哥,是你带我来的吗?雨璇在心中轻轻他间。 再次来到这池塘,却是她一个人来,身边再没有扬磊的陪伴,她觉得鸟声不再是鸟声,风吹不再是风吹,所有的颜色都褪掉了,所有的美丽都变成了残忍。望着那碧绿的地水,她脑中只有一个念头慢慢浮现,“磊哥哥,我来陪你了,你等等我,我这就来陪你了……” 一步接着一步,她踏进了自已最害怕的地水中,但她却有种幸福的感觉,因为每走一步,她就离磊哥哥越近…… ********* 好冷,原来水底是这样的冷,雨璇不禁打了个寒颤,但她闭上了眼睛,让自己陷入池水的拥抱中。 朦胧里,她似乎听到了扬磊的声音,温柔地呼唤着她,“雨璇!” “磊哥哥……”是的,她看见了她最喜欢的磊哥哥,他穿着高中制服,看起来好帅,她高兴地拥住地,不愿再放开。 “你怎么这么傻?”扬磊也同样激动,口中喊着,“雨璇、雨璇…… “我今天在家里等了你一整天,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扬磊哀伤地笑了一下,“对不起,我迟到了,但我这不是就来找你了吗?” “可是,他们说你出了车祸,这是怎么一回事?”她看他一点伤痕都没有啊! 扬磊握住了她的肩膀,语气沉重,“我原本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但是我舍不得你,才会再来看你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这什么意思?她不能懂。 他不做正面回答,只是模模她的头发,“记得要常常想我,还有绝对不要骑脚踏车,知道吗?” “磊哥哥,你要丢下我一个人吗?”一股可怕的预感涌上她心头。 “如果可以,我也想留下来陪你。”杨磊无限心酸地说:“但是我己经死了,我必须去投胎。” “死?”雨璇开始思考这个字的意义,“你真的死了?” “你放心吧!我虽然死了,但我绝对不会害你的。”扬磊以为她是害怕了,连忙保证道。 “我不怕。”雨璇坚定地摇头,“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要跟着你,我刚刚己走进池塘里了,等我淹死以后,我就要去找你了。” “雨璇!”扬磊猛地抱紧她,“你这个小傻瓜,你别胡说,你要好好地活着!我不会让你死的,你听见没有? “不,我要跟你在一起,我不要一个人。”雨璇心里只有这个念头,坚持不改。“你不可以离开我,你忘记你发的誓了吗?” “我没忘记,可是……如果我不去那个遥远的地方,我只能在梦里和你见面,我不能再像过去那样时时保护你,我不能骑脚踏车载你,也不能带你到别的地方去玩了。” “就算只有作梦也好,如果我连作梦都看不见你,你说……我该怎么办?” “雨璇,你真的要我陪着你?即使只有在梦中?”他感觉到自己强烈地被需要,但他还是不能肯定,这祥做究竞是不是正确的? 她肯定地点点头,如果这世界少了扬磊,她真不知道自已活着要做什么? “你说过要娶我当新娘的,就算死了,也要一辈子陪我,如果你不留在我身边,那么我就去找你,就是这么简单。” 因为这样的一番话,扬磊被感功了,被深深的感动了,这世上除了她,还有什么更值得留恋不去? “我会的,我会一直陪你的!”他紧握住她的双手,“什么都无法将我们分离,我永远在这里守护着你。” “磊哥哥……”雨璇心满意足地流下快乐的泪水。 两人的嘴唇轻轻触碰着,多么冰凉的一个吻,却也是多么深切的一个吻。 扬磊在她耳畔呢喃道:“答应我要好好活着,不要到死亡的世界来找我,这里很冷、很暗,你不会喜欢的。你要在阳光底下微笑、跑步、玩耍,我会在梦中陪着你,直到你不需要我为止……” ******** 当晚,集集镇的镇民在小池塘旁找到了雨璇,她全身湿透躺在池边的草皮上,在夜风中正微微地颤抖。 徐筱婷一看到女儿腿都软了,蹲下去紧紧抱住她,丁介文则把她们母女俩都扶起,一起送到救护车上。 雨漩在医院住了一个星期,高烧不退,昏迷中总是看到扬磊、听到杨磊,若不是杨磊一再要她活下去,她早己放弃了挣扎的力量。 当她醒过来看见这世界时,她发现四周是白色的墙壁,而她身上连着好几条管子。 窗户被打开了,外头的阳光正好落在她身上,那温暖的感觉,仿佛杨磊抱着她一样,让她不自禁俏俏地落下泪来。 她知道扬磊没走,他还在她梦中,他就像这阳光,牢牢地守护着她。 一旁趴着睡觉的徐筱婷,感觉到有点动静而醒了过来,看见女儿终于睁开眼睛,冲上前去抱住她。 “雨璇!你终于醒了!”如果女儿再不醒来,她也要崩溃了。 丁介文刚好也走进病房,看见女儿醒来,也喊道:“雨璇!天啊!” 夫妻俩重获爱女,都是又激动又高兴,过了一会儿才想到要问:“你怎么全自己到池塘边去? 还全身都弄湿了?“ “我忘了……”雨璇只能选择说谎。但是她很明白那一切的过程,她想要自杀,扬磊却救了她。 “什么都记不得了吗?” “我忘了。” 既然雨璇这么说,徐筱婷也明白是无法勉强她多说的。 丁介文眉头紧锁,坐了下来看住雨璇说:“雨璇,爸妈要跟你说一个不幸的消息。一个星期前,扬磊骑脚踏章经过民生路,被一辆砂石车撞到,当场死亡。” 徐筷婷也轻声说:“他再也不会来我你了,因为他已经到了另一个世界,扬磊这么乖巧负责,我相信一定是去了天堂。” “不会的。”雨璇摇头说:“磊哥哥不会丢下我到别的地方去。” 徐筱婷心中一阵感动,这孩子和扬磊之间的信任是多么坚定啊!她模模女儿的头发,“扬磊不是自愿离开你的,他发生了车祸,这是一件我们都无法挽回的意外。” “如果扬磊办得到,他绝对不会离开你的。” 丁介文感慨地说:“可是人生中有许多我们无法掌握的事,杨磊真的死了,雨璇,要试着接受这个事实,知道吗?” “我不知道。我想休息了……”雨璇好累,无法对父母解释她所经厉过的事。 但她知道,只要闭上眼睛,沉入梦乡,她就会看到磊哥哥。 ******** 棒壁的扬家准备要搬家了,在这里有太多对扬磊的回忆,因此他们决定搬到台中去,忘记集集这个地方。搬家的这一天,丁家一家人都来帮忙,顺便向他们道别。 杨浩然握了握雨璇的手,“可惜我们扬磊没有福气娶你做老婆,我知道他真的很喜欢你的。” “别说了,你这样会让我更想哭的。”张盈如想起那时,大家打趣着要让扬磊和雨璇结婚,还讨论孙子孙女该叫什么名字,眼眶就不禁发酸起来。 “唉!别难过了。”扬浩然搂紧妻子的肩膀。 “好好保重,不要让扬磊为你们操心。”徐筱婷安慰他们说。 “是啊!扬磊那么孝顺,一定盼望你们活得好好的。”丁介文也道。 看着货车载走扬家夫妇,只留下那栋日式的木头房子,丁介文和徐筱婷觉得好像一切都跟着远离了,再也没有什么轨迹。 只有雨璇心理明白,有的东西是永远带不走的,有的东西是全长久不变的,那就是她的磊哥哥,他没走,他将陪伴她年年月月…… 第五章 (记忆) 作为一个充满回音的贝壳 我在流浪 却还带着你的影子 八年后,集集小镇变了,众多的游客带来观光业的发达,脚踏车行开了好几家,商家卖起纪念品,名胜指标到处都看得见。 一到假日,游客的踪影四处都是,甚至比镇上的居民还要多。 集集大瀑布千军万马的泉水,早就变成了人工作出来的涓涓细流,应该改名为集集“小”瀑布才是。崭新的建筑物林立,取代了过去的砖屋、木屋,加上公路、省道的扔展,让这里就快变成开发中地区了。 罢满二十二岁的雨璇;也回到了南投县集集镇,她没有第二个想法,这是她和扬磊的故乡,她绝对不会离开。 她带着中兴大学企管系的毕业证书,在农会里找到了行政助理的职位。 里面的炽员都是看着她长大的,她得要喊他们叔叔阿姨,在他们的亲切帮忙之下,她的工作很快就上了轨道。 “雨璇长大了,真漂亮呢!”主任卢阿姨老是这样说她。 “哪里。”她轻轻一笑,把长辫子拂到脑后。 她知道在小镇里、在农会里,打扮太过招摇是会惹起争议的,刚好她也不喜欢化妆,每天都是素着一张脸来上班,穿着都是很简单文雅的衣裳; 但是正值青春年华的她,出落得有如一朵百合花,还是被人取了个外号叫做:“农会之花”。想要约会她的小伙子从竹山、埔里、草屯,甚至台中而来,每一个都来开了户头,存了大笔的血汗钱,为的就是和“农会之花”见个面,说句话。 然而,对于他们的热情邀约,雨璇总是说:“我要回家陪我爸妈。” 很薄弱的藉口,但是她很坚持,所以从来也没有一个人能约到她。 农会中或许有人在背后吱吱喳的,或许有人直接跑来问她,但她不在乎地笑笑,淡淡地说:“我没那份心思。” 卢主任还是不解,“你总是要交男朋友的啊!” “不急。”她知道再过几年这话就不管用了,但暂时还是用用吧! “你真是个怪丫头。”卢主亻壬摇摇头说。 雨璇又回到了工作中,小时候的自闭症到了长大以后,成为一种冷淡有礼的态度,她的安静有时甚至会让人忘了她的存在。 但若有人仔细留意她的神情,将会发现,在她嘴角有股温柔,在她眼底有份深情。 因为她并不寂寞,她有磊哥哥陪着,一如当年的承诺,他永远守护着她。 ************** 每天晚上,雨璇总带着期待的心情上床,不管那天发生了什么不愉快的事情,她都可以不在意,囱为梦中她就可以尽情对磊哥哥倾诉了。 这晚,在她沉沉睡着后,扬磊又出现在她的梦境,他还是十六岁那一年的模样,俊朗年少,永远不老。 “雨璇,今天上班累不累?” 她摇摇头,主动倚到他的肩上。 “回到集集一个月了,感觉很怀念吧?” “恩!我喜欢这里,我要永远待在这儿。”她抬起头,又补充道:“跟你在一起。” 扬磊模模她的头发,“如果可以,我也是这么希望。” 她嘟起双唇,“当然可以,你不是陪了我八年了吗?除非你嫌我一天一天变老了。” “我怎么会嫌你老?傻瓜!我还拍你嫌我总是十六岁的模样呢!但是,你总有一天要嫁人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心头有无限矛盾。雨璇听了睁大眼说:“我才不,我要做你的新娘子!” “你也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人鬼殊途,他怎么能够娶她呢? “磊哥哥,你不要我了,是不是?你发过誓的,你都忘记了吗?”雨璇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她什么都可以不要,就是不能没有他。 扬磊看了万分不舍,轻轻抹去她的泪水说:“我没忘记,我绝不会忘记,我就算死了也要娶你做新娘子。” “不要丢下我一个千万不要” “我不会的,我要一辈子守着你!”扬磊何尝不愿与她长相厮守,但为了雨璇的幸福着想,还是必须要有一个男人,一个真正的男人来取代他的位置。 雨璇抬起泪痕斑斑的小脸,“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可以,不可以把我排给另一个男人!我谁都不要,我谁都不喜欢,我只要磊哥哥就够了。” “雨璇”扬磊心头一紧,牢牢地抱住了她。 “答应我,你要一直陪着我,万一你离开我,我会立刻自杀去我你。”她是认真的,没有扬磊的世界,她根本活不下去。 她是一个多么刚烈而深情的女子啊!扬磊心疼地想。“傻瓜,别说这样的傻话,我会陪着你,直到我们有一天又再相会。” “磊哥哥”雨璇把脸埋在他胸前,感觉无比的温暖。 是的,她是一个恋爱中的女人,跟一个只在她梦中出现的幽魂恋爱,但是她却觉得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女人。 ************** 棒天,雨璇一走进集集镇农会,就嗅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氛。 虽然是上班时间,所有的人都围坐成小圈圈,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似乎 有什么天大的事情要发生了。 然而,雨璇对此没有一丝好奇心,反正,不必她多问,也会有好事看来强迫她听的。果然,她隔壁的杨淑芳就凑过头来同,“小姐,你怎么还一副平静的表情?有大事要发生了!” “是吗?”基于礼貌,她作了回应。 杨淑芳故作神秘地笑笑,“今天有大人物要来喔!你猜猜看是谁?” 雨璇静静地摇头,她既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杨淑芳看了不禁叹气,“我看全农会大概就只有你一个人不知道了!我告诉你吧!是会长跟他儿子要来了。” “哦!”那又如何呢?雨璇继续敲着电脑键盘。 “听人家说啊!会长就只有一个儿子,叫做俞震亚,会长对他宠得是无法无天,著侈浪费不说,还到处玩女人,虽然念了一个建筑硕士回来,但我想八成也是用买来的文凭!而且人家又说,他担任他们俞家的建筑公司管理人,从来没一件工程是做得好的,就只会浪费家产而己,我看也真是一个标准的败家子喔!”扬淑芳说得沾沾自喜,好像别人的丑闻就是她的快乐。 雨璇点个头,表示听见了,但是没有意见。 扬淑芳有些自讨没趣,转了个念头,便笑道:“你可要小心一点,万一被那个俞震亚看上了,就有得你受的了!” 雨璇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我会小心的。”话不投机半句多,事到如今,扬淑芳也只好摆摆双手,回头去找那些三姑六婆,继续东家长西家短了。 雨璇继续专住在工作上,几乎忘记了迭一件事,快到中午时,门口宪一阵震耳欲聋的鞭炮声,才让她抬起了头。 “俞会长他们来了!”夕卜面有人急忙迸来通报。 卢主任立刻命令道:“大家赶快起立,待会儿记得鞠躬,一起说:欢迎俞会长及俞经理亲临指导!” 职员们连忙整理仅容和桌椅,站得直挺的,就等会长一行人进门。 大门一开,大家都打了个九十度的揖,“欢迎俞会长及俞经理亲临指导!” “好好”会长俞继德点了头,“大家请坐吧!” 他说是这祥说,但又有谁敢真的坐下呢?直到会长他们走进二楼的会议厅前,每个人都还是乖乖地站在原地。 俞震亚走在父亲身后,一派无聊至极的模祥.心想集集还真是个鸟不生蛋的地方,从他一下车看到的女人,不是太老就是太小;偶然几个还算年轻的,却都穿得像村姑似的!唉!还是赶快回台北,那里有一大票美女等着呢! 当俞震亚眼角一瞄,却看到一个苗条的身影,虽然她低着头,他看得不太清楚,但气质、韵味皆备,根据他多年来猎艳的直觉,这绝对是上品! 可惜,时间、地点都不对,要是他敢公然调戏女职员的话,他老爸可能会当场中风,俞震亚心中盘算了一下,决定这是稍后再来瞧个仔细。 等所有的人都上了二搂,职员们才纷纷喘口大气,“呼!” “真够紧张的!”卢主任拍了拍胸口。 扬淑芳则吹了声口哨,“你们有没有看见?会长的儿子是帅哥那耶!” “恩!帅是很帅,但他不是个公子吗?” “哎哟!被帅哥欺骗也是一种浪漫啊!” “说得好恶心,哈哈”大家笑闹了起来。 雨璇安静地不说话,这对她并没有什么影响,但她刚才确实感觉到了一股凛冽的视线,就不知那是谁的眼光 *************** 一日容易又黄昏,下班时间到了,两璇关了电脑,收拾起桌上的文件,准备结束这一天的工作。这时卢主任却从楼上跑下来,气喘吁吁地说: “今天要加班!” “啊?”全体同仁都大声哀嚎。 “晚上要举办酒会给会长接风,大家都得留下来帮忙筹备。”卢主任喘了口气又说: “不过呢!加班费两千块,你们做不做?” 一个晚上最多五个小时,居然能有两千块的加班费,实在是挺好赚的!所以,大家也只好点点头说:“拼啦!” 雨璇心中却不怎么愿意,她对于赚这笔外块没什么兴趣。但看着大家都动员起来,卢主任又不肯放人先走,她也只好先打个电话回家报备,就跟着去怖置会场了。 一行人来到集集镇公所,酒会地点就在札堂内,他们很快被分配成好几个小组,负实姿饮、布置、招待和服务。 几个年轻女职员都争着要做招待,原因是:“这样才有机会看到经理俞震亚啊! 卢主任叹口气,“你们还真是想男人想疯了!” 雨璇则自动选择了餐饮,她对自己的手艺还有一点信心。只见她随手拿起一颗柳橙,以水果刀很快雕成了一朵玫瑰,让厨房里的师傅们都大为赞叹 “看不出咱们雨璇这么能干,以后来这里兼差好了!做我们的酒席之花!”师傅们也是镇上的居民,在这里谁都知道有个“农会之花”丁雨璇。雨璇只是笑了笑,继续雕著那些攻瑰。, 七点整,酒会正式开始,俞继德先行步入会场,随即响起如雷的掌声。背后的俞震亚不耐地扯扯领带,心思这个什么交接会议稿了那么久,害得他一下午都坐在那品质低劣的沙发上,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不知道农会那个女职员在哪里?他东张西望地观察着,相信只要看到她的身影,他一定可以认得出来,对女人,他向来有准确的嗅觉。 只可惜,放眼望去,还是没看见那朵百合花。 俞震亚接过服务小姐端来的酒,随口尝了一尝,却是大为赞赏,“埔里的绍兴酒还真是名不虚传!” 俞继德眉头一抬,“你这小子,就知道这些有的没的。” 俞震亚对老爸的话也只是耸耸肩,“南投嘛!当然专出醇酒还有美人啦!” 俞继德对儿子无可奈何,只能说这是他恶有恶报,年轻时他不该那么爱玩女人的,现在他是得了现世报,儿子就跟他当年如出一辙。 在场的每个人都抢着向俞震亚敬酒,说些寒喧客套兼巴结的话。 “俞经理,我敬你一杯,祝你在集集镇一切顺心!” “俞经理,还麻烦你在你父亲之前,替我们美言几句!” 说来说去,都是些元聊奉承的话,俞震亚感觉这群呆人实在没趣得紧,索性拿了一瓶绍兴酒,自己跑到阳台上去赏月喝酒了。 没想到集集的夜景还挺不错的,少了台北的灯火辉煌,却多了夜空的星光点点。俞震亚雅兴大起,一口接一口地品尝美酒,忘了还有酒会的存在。 热闹的酒会一旁,是忙得天下大乱的厨房、师傅们不断推出山珍海味,终于到了甜点水果的部分。 李师傅抹抹汗问:“雨璇,你那盘削好了没?” “恩!”她面前是一大碟装点成孔雀开屏的水果拼盘。 “好了就快端出去吧!要来不及了。” “我?”她指指自己,“我没穿服务人员的制服,行吗? “这种兵荒马乱的时候,没人会管你穿什么的啦!快端出去就行了,谢啦!” “噢!”雨璇走出厨房,头一直低低的,她从来都不喜欢这种大场合,她只想赶快回家。 把水果放上餐桌,她就急着走回厨房,但在经过阳台时,却突然被一双大手抓了过去,而会场里人譬鼎沸,居然也没人发现雨璇被绑架了! ********** “就是你!”俞震亚开心地大叫。 一看到这绝美的脸蛋、冷漠的表情,比他想像中更加让人渴望,拖着她像是抱着一朵冰雕的百合花,但是无所谓,他体内的热情多得是! “你是谁?放开我。”雨璇愣了半秒,才发现自己身在一个陌生男人的怀抱里,而且他全身都是酒味,让她难过地皱起眉头。 俞震亚就像大王抓到了女奴一般,得意之情溢于言表,“啊炳!来集集竟然还有一点好处,我还以为我会无聊而死呢!没想到立刻就被我找到了你,小美人,今晚你就当我的玩伴吧!” 雨璇很快恢复了镇定,冷冷地望誉他,“我拒绝。” “我不接受拒绝。”他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我要大叫了。”她很温和地威胁道。 这朵花是带刺的,他觉得更有趣了。“叫啊!那我刚好可以吻你。” 雨璇从没遇过这样蛮横无礼的男人,挑起了她很少爆发的脾气,瞥见一旁有瓶绍兴酒,便道: “你不妨试试看,我会用酒瓶打碎你的头。” “哈哈”俞震亚笑得可开心了,这女人真是绝妙好玩,他俞大少爷辈子还没碰过这样的泼辣货呢!他要这朵花,他一定要摘下她! 眼看他就要低头强吻她,雨璇急得用力挣扎,但总挣月兑不了他的控制,情急之下,她真的抓起旁边的酒瓶,威胁道:“你就这么想被敲碎脑袋?” “请吧!”俞震亚是微醺了,醉在她那秋水般的眼眸里,他不相信这玉一般的人儿会动粗。 他刚抬起她的下巴,还未能一亲芳泽时,头上却“砰!”的一声,随即流下几道香醇的绍兴酒,他尝在嘴里,才发现头上真的有罐酒瓶被敲碎了。 “你还真是凶悍呵!一点也看不出来呢”他仍然带着好玩的笑意,但是身子已经慢慢颓软,终于倒在瓷砖地上。 一阵凉爽的夜风吹来,雨璇深呼吸了一口气,好奇妙,她脑子里清醒得祸,一点都没有“犯案”之后的心慌意乱。 敲击响和碰撞声惹来了人群,大家冲到阳台一看,都以不敢相信的眼神盯住雨璇,她居然打昏了会长的儿子!还拿着凶器一派冷静地站在那里!俞叠终于挤出了人群,惊问:“这怎么一回事?” 雨璇看了看手中的碎瓶子,随手一丢,“他想要侵犯我,所以就这样了。” 俞继德相信雨璇的说词,凭他儿子过往的纪录,的确是会做出这样的荒唐事。但是看着她镇静的态度、秀丽的面容,俞继德却浮现一个小小的希望,要是这位小姐能成为他媳妇那该有多好啊!或许她能收服震亚这个浪子呢! 卢主任脸都白了,赶忙跟会长道歉说:“对不起,我们雨璇不懂事,您大人有大量,千万不要怪罪她!” 其他于事也都跑出来求情,“会长请息怒,我们一定负最大的责任。” “雨璇还小,不知道应对,请原谅她!” “雨璇,快跟会长道歉啊!”卢主任以为雨璇是吓呆了,连忙提醒她说。 雨璇听了却相当不满,“我是个受害者,我不过是保护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听了这话,俞继德不怒反笑,“你叫做雨璇是吗?你姓什么?” “她叫丁雨璇。”卢主任帮忙回答说。 “雨璇,你不用道歉,不过,你得照顾他。”俞继德指着倒在地上的醉汉。 “我?”雨璇更加不解了。 “没错,他要是有什意外,都是你的责任,你得负责照顾他一辈子。” 俞继德看起来挺开心的,不,他简直得意极了,仿佛这幕戏都是他一手导演的,而且,他已经等不及要看结果了。 然而,冥冥之中、命运自有别的安排,刚刚被浮云遮蔽的月亮,这会儿又探出脸来,照出一地银色皎洁,但谁也不知道,在大地一片黑暗的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神秘不可解的事情…… ********** 南投医院急诊室,夜半时分。 “为什么我要看着他?” 在手术过后,所有的人都要离开病房,唯独雨璇被留下来照顾俞震亚。 俞继德一脸的笑容慈蔼道:“只要他没事,我就不跟你追究。” “这可不是我”雨璇正要回话,大家却打断了她。 “雨璇,会长这么宽宏大量,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啊!” “你就着着他一个晚上,良心上也比较过得去啊!” “毕竞人是你打的,你好意思这样放下他不管吗?” 雨璇被说得百口莫辩,只能默默看着他们离去。 病房里只剩下她跟俞震亚,她看看俞震亚包满纱布的头,心中毫无同情之意,反而想着如果还有酒瓶的话,她很有可能再敲到他头上。 叹口气,她坐到了窗边,夜空还是那么美丽,但她平静的心情却己不再。不管了,快睡一下吧!梦中才能见到磊哥哥,只有他才懂得她的委屈但是那一晚,无论她如何在梦中找寻,杨磊却有如朝露一般消失了。 就从这天起,她再也见不到十六岁的少年扬磊。 第六章 (凝望) 分不清楚是温柔还是凶暴的浪涛中 空气里突然有了一种玫瑰的甜味 时间,静止了我想这就是恋爱吧 第二天,当俞震亚醒过来,发现床边的美人儿,只觉诧异得无法言语。 阳光洒在雨旋脸上,映照出她的睡容,那出尘的气质、安详的神态,让俞震亚看呆了,如果真有天使这玩意,一定就像眼前的她一样吧? 他会不会是土了天堂呢?否则他怎么会有一种感激老天赐福的心情呢? “痛!”就在他想得出神时,一阵头疼猛然袭来,他脑子里仿佛有什么东西不见了,但又像是多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他碰了碰自己的脑袋,发觉自己变成了个木乃伊;不禁自嘲地笑笑,这小美人居然说到做到了呢! 他伸出手,模了她的头发和脸颊,才确定她是真的存在,不只是他的错觉。 “恩……”谁在模她的脸颊?如此轻柔,如此爱怜,是磊哥哥吗?而璇挣扎地睁开眼,想看清楚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不料,一看清眼前的状况,她立刻弹跳起来。 “别碰我!”她推开俞震亚的手,感觉无比的讨厌。 “我怕我是在作梦,只好碰看看你是不是真的。”俞震亚含笑地说:“你居然在医院陪我过夜,我可是感动得很呢!” 奇怪,他的眼神不像昨晚那般狂妄任性丁,反而像是很怀念地看着她呢! 别傻了,雨璇甩开这想法,郑重说明立场,“这是你父亲的意思,我是被逼的。” “我老爸?”俞震亚挑高了眉毛,“看来我老爸很喜欢你喔!他以前老是劝别的女人离开我,这次居然会要你陪著我,可见得他一定是很中意你。” “胡扯。”雨旋才不相信这种可的事情,站了起来说:“既然你己经醒过来,那么我失陪了。” “等等!”俞震亚急忙拉住她的手,“我搞不好有脑震荡,你要对我负责,所以,你得等医生检查过了才能走!” 这话一说出口,除了她睁大跟睛,他自己也楞了,多奇妙,多不可思议,他生平第一次求女人留下来,以往他从不扮演这样角色的! 雨旋只是瞪着他,不敢相信世界上有这样厚脸皮的人。 “而且,我还不知道你的芳名呢!”俞震亚猜想她必定有个美丽的名字。 “我不会告诉你的。” 她才这么坚决地说完,但命运总爱开人玩笑,这时何医生刚好走了进来,“雨旋,怎么你还在这儿啊?” 这就是小镇上的一个“缺点”,人人都认得彼此。 “是啊!雨旋特地留下来陪我,她不放心我嘛!”俞震亚笑得好灿烂、好阳光。 何医生听了不禁面露讶异,雨旋一向被称为冰霜美人,竟然会对这大少爷有所垂青,这倒算是个大新闻呢! “我才不是”雨璇正想说明缘由,但是昨晚那样的情节,她根本不愿想起,反正再解释也是多余,她决定以沉默面对这一切。 何医生还以为雨璇是默认了,点了点头说:“原来是这样啊!” “医生,我还要多久才能出院?”俞震亚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何医生好脾气地回答,“你的外伤没有什么问题,但还要再观察一阵子,最好到大医院去做仔细的脑部检查。” 俞震亚自己下结论道,“我懂了,那我现在就出院。” “啊?”何医生不敢相信地问。 “就这么决定了!”俞震亚拉起雨璇的手,“今天你得当我的向导,我要来个集集之旅!” 雨旋静静看了他有五秒钟,才用力甩开他的手说;“你要作梦请自便,恕我不奉陪!”说完后,她头也不回地走出病房。 但她身后却传来一个自信的声音:“我们等着瞧吧!” ***************** “唉。”雨漩又叹气了,遂是今天的第十三次。一旁的扬淑芳正苦苦哀求,“雨璇,你得救救我们啊!” 卢主任也叫道:“对啊!如果你不陪俞经理去玩,我们的年终奖金就泡汤了。” “今天不是假日,我有我的工作要做。”雨旋继续打着电脑,但大家显然还不想放过她。 冯干事这时走了过来,他的脸活像家里要办丧事一样,“雨旋,你再不上二搂去找俞经理的话,我的皮就要被刮掉了!” 警卫王伯伯也如入劝说行列,“看大家都这么凄惨,拜托你就当做件善事,普度众生吧!”没有年终奖金的话,他怕自己会被老婆分尸的! 整个农会己经没有人在办公了,全都围到雨玻身边,七嘴八舌地求情、劝告,几乎把列祖列宗都搬出来压在她头上。 “你想想,何医生从小看过多少次病?他是我老公呢!” “你不是喜欢看书吗?我妹她当图书馆馆员,每次都帮你预借新书耶!” “还有,你爱吃的那种糯米荔枝,是我阿公阿妈种的!” 雨旋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够了。” 大伙儿愣了半晌,清不出她是答应还是拒绝的意思,“雨旋,你生气?对不起,我们真的是没办法啊!” 雨璇收拾了桌上的文件,拿起自己的小皮包,轻轻撂下一句,“今天我请假。” 然后,她转过身,一步一步走上了二楼,那神情,就像步上战场的女神,充满了凛然不可侵犯的神圣。 每个人脸上都不知该做何反应,只得呐呐地说:“谢谢谢谢雨旋。” 此时,俞震亚在楼上等得早就不耐烦,却又莫名其妙头痛了起来,觉得自己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那种感觉诡异而难以形容,竟有如抓不住自己的灵魂一般。 他敲敲头,正想亲自下楼去瞧个究竟,没想到刚好在搂梯口碰见了他的小美人。 “天!你终于来了。”俞震亚紧握她的肩膀,这激动,仿佛隔世重见一般! 雨璇冷静地把他的手推开,先转向俞继德说:“会长,你得向我保证,不会为难农会里的人。” 面对这年轻女孩凛冽的眼神,俞纵德不禁感到羞愧,连忙保证,“当然不会,我还会多发一个月的奖金。” 要不是为了儿子,他也做不出这样卑劣的威胁,但是他坚信雨旋绝对治得了震亚,他就是有这样的直觉。 雨旋点了一个头,又转向俞震亚说:“走吧。”“好极了!”俞震亚从来不曾发现老爸是如此可爱,“多谢老爸!” 俞继德看着他俩双双离去,心中默默祈祷,但愿自己做的是正确的。 ************ “集集有哪里有好玩的啊?“ktv?撞球?电影院?”俞震亚一上车就直问。 雨璇以不耐的眼神看住他,“我们这儿没有这些东西。” 真要这些娱乐的话,待在都市不就好了,何必来这小镇? “真的?”俞震亚一脸诧异,“台湾不是到处都有这些东西的吗?”这样的凡夫俗子,如何能懂集集的美呢?雨旋更多了一个讨厌他的理由。 俞震亚开着黑色的莲花跑车,时速已经破百,兴头一起,笑道:“阳光正好,那我们就兜兜风吧。”车子直往焦集大山飞驰,雨璇以为自己快昏过去了,但见峰回路转、忽左忽占,树木和野草往眼前逼近又瞬间远离,充满了惊心动魄的危机。 一个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让来不及系安全带的雨旋重心不稳,猛然歪倒往俞震亚怀里,而他的反应极快,只以左手开车,右手立刻搂住了她。 “这么急着向我投怀送抱?”他笑咪咪地说。“你可恶!”雨旋正想挣扎出他的掌握,但一碰到他的身体,她就随即缩回手,她怕,她怕和一个男人这祥的亲近。 “哈哈”俞霞亚仰头一笑,“捉弄你可真好玩,瞧你脸红成这祥,我越来越喜欢你了。” 天啊!她是造了什么孽?雨旋勉强挣月兑他,咬住下唇以免自己破口大骂。 俞震亚放起热闹的摇宾乐,车里冷气开得又强,偏偏雨璇最喜欢自然和风的吹拂,和山野里的种种声音,和他完全是两种偏好。 “唉。”要是身边的人是磊哥哥就好了,雨旋心想,磊哥哥总是懂得她的心思。?俞震亚感觉到她的反应, 直截了当地问她,“你很讨厌我是吧?”“想不到你也有自知之明。” 但俞震亚接下来的话却令她气结,因为他居然说:“你讨厌我没关系,我喜欢你就好了!”喜欢?被这样的公子哥儿喜欢?那可就是她的不幸了! 车子开到了水里乡,两旁街容显得较为繁华,但俞震亚还是挑剔地说:“这什么鬼地方?连家像样的餐厅都没有。” “请你回台北去吧!这里不适合你。”她真诚地说。 俞震亚不跟雨旋斗嘴,反而笑说,“你一定知道哪里有好吃的,你带我去吧!” “如果我说不愿意呢?” “你会愿意的,你心地善良,舍不得你同事们被减薪。”俞震亚似乎吃定了她。 雨璇气得差点答不出话,只得指出方向,“我不知道什么豪华大餐厅,这儿只有道地的小吃。” “成!” 两人来到水里蛇窑,在近郊有一家小吃店,店里攫满山上的花花覃草,显得清新可爱,像是走进了一家小花园。 俞震亚让雨璇点菜,“你是在地的,我什么都依你。” “你吃不惯的。” “只要是你点的,我一定吃完。” 雨旋没别的法子,只好点了几种山菜野味,要老板都做出两人份来。 俞震亚吩咐道,“顺便来一瓶啤酒,两个杯子。” “好。”老板应答着。 她看了他一眼,“我可不会喝酒。” “我会教你的。”他一脸不怀好意。 她懒得跟他扯下去,望着门外的淳朴景致,想起了当年和扬磊一块坐火车,来水里闲逛吃冰的回忆,那么深印在脑海中的往事,仿佛昨天才发生过一祥。 但是,扬磊昨晚却不曾入梦,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 镑式佳肴披送上来,雨旋随意动了一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俞震亚倒是吃得狼吞虎咽,只夸道,“好吃!好吃!” 这时雨璇才正眼观察起他,发现他长得浓眉大眼,英气逼人,可惜第一眼的印象太坏,加上那么无赖的个性,她实在无法不讨厌他。 “你在想什么?”俞震亚突然抬头望住她。 雨璇收回视线,略带慌张地说:“没什么。” 她一定在想些什么,那哀愁的眼睛是不擅长说谎的,他脑子里一阵晕弦,四周景象仿佛被偷换过了似的,但他决定置之不理,头要疼就去疼吧!此刻暂重要的是眼前人。 “吃饭啊!”他夹莱给她。 “吃饱了。” “那喝酒,我给你倒一杯。” 她推辞道:“我真的不会喝。” “看在我的面子,不会喝也要喝。”看到她那微蹙的双眉、噘起的小嘴,就让他产生一股无限爱怜。 “不要” 俞震亚硬是把酒杯送到她嘴前,她被这样“灌”进了一口酒,难过地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她那美丽的眼睛含着泪水,又怨又恼的,反而让他更是着迷。 连也自己也感到惊讶,这心情就像小男生老尽欺贞自己喜欢的小女生,等到惹得人家哭丁才来百般赔罪弥补。 “你太过分了。”雨旋咳了几下,眨眨眼睛,忍住不让泪水掉下。除了磊哥哥,她不想在任何人面前哭。 “对不起,俞震亚疼惜地模模她的脸,那红潮是这样可爱,他忍不住想要碰触。 雨旋立刻站起来,“别碰我!”她用力抹抹脸颊,想要擦去他的感觉。 不料,先前的飙车,刚才的酒精,加上突然站起来,让她头昏目弦,一时居然站不稳,俞震亚见状马上扶住了她,“没事吧?” “我头疼”她虚弱得无法推开他。 “老板,钱在这儿。”俞震亚丢下几张大钞,便要扶着雨璇坐进车里。 正午的热气充斥在密闭的车里,雨旋一进车就感到窒息,“我我不要待在车里。” “我立刻开冷气。”他按下开关。 “我怕冷。”她刚才已经受够了。 俞震亚左看张望,发现附近有棵大树,浓荫遮日,树下还有几颗大石头,便提议说:“我们去那儿坐一下。” 雨旋没有力气反驳,她觉得自己好像中暑了,而上次中暑是好久好久以前的事,那时磊哥哥还陪在她身边 两人坐到树下,微风吹来,那么轻缓,那么温柔,雨旋慢慢觉得好些。 俞震亚原本专心看守着她,突然说:“你等一下,我去买个东西。” 雨旋没留意他去买什么,只是眼睛一争开,才发现这里是扬磊带她来过的地方,她记得,那时还下了一场好大的雷阵雨呢! 但现在的她,却和一个任性的富家子弟在一起,唉!真有天壤之别。 雨旋想着想着有些伤感,拿起手帕擦擦汗,俞震亚刚好跑回来。 “吃冰吧!”俞震亚向她走来,手中拿着两枝二坪山枝仔冰。 因为逆光,雨旋一时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觉得这声音、这情景、这地方,都像是时光倒流了一样,仿佛扬磊又回到了她身边。 她的喉头哽咽了,晃如梦中,“磊” “你说什么?我听不清楚。”俞震亚递给她一技冰棒,“我不知道你喜欢吃哪种口味,这是凤梨的,不喜欢的话,我这儿还有草莓的。” 不,命运,别对她开这种荒唐的玩笑!这一切宛如当年的情景重演,雨旋就像被卷入时光的潮流中,不知自已到底在哪一个时空。 俞震亚也是一阵恍惚,眼前景象假曾相识,但这是他第一次来到这儿,不是吗? 他摇摇头,把自己那错觉摇开,他怎么会有一种变成了别人的感受呢? “你怎么了?”俞震亚看着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 “我”她深吸了一口气,看清眼前的人并不是扬磊,这只是她的错觉罢了。 “吃啊!”俞震亚把冰捧硬塞给她。 这不是扬磊,磊哥哥不会这样粗鲁,但那语调中关心的语气,却让她一再想起她的磊哥哥。她含了一口凤梨冰捧,好冷,直冷进她的心头。 “不好吃吗?”俞震亚觉得她好像快哭出来了,“不喜欢吃就说嘛!我这个给你。” 说着,他就自动杷凤梨冰捧拿过来咬了一口,把草莓的交到她手中,“别说我欺负你,我可是难得这么亲切的喔!” 再次上演这样的情节,让雨璇的心微微颤抖起来,草莓冰棒融化在她嘴里,就像是她甜甜的初恋俞震亚在她面前挥挥手,“你好像怪怪的,吃错药啦?” “没有。”这样轻浮的男人,怎么会引起她的杯念?雨旋赶忙转过头去。 “还说没有。”他硬是把她的脸转过来,抬起她的下巴仔细观察,“怎么表情像个小可怜似的?” “我没有!”雨漩的脾气一下子就被他惹起了,这可恶的男人,居然会害她差点掉下宝贵的眼泪! 俞震亚笑着,放开她说:“你总算有力气吼我了,这才像话嘛!” 唉!雨旋真是不知该拿他怎么办?尤其是当回忆崩堤,往事有如浪潮卷来,她这颗不设防的心,真的好无助、好脆弱呵 ********** 当晚,徐莜婷和丁介文夫妇打开大门时,诧异地看着眼前的一对年轻人,不敢相信一向冷若冰霜的女儿,居然会由一个“男人”送回家! 自从八年前杨磊过世,他们不曾再看到雨璇接受任何男孩子,平常连同性朋友都少得可伶,异性朋友更是绝无仅有,让他们担足了心。 惊讶的人不只丁家夫妇,俞震亚也是睁大了双眼。 一进门,他就觉得这不是他第一次来到丁家,仿佛很久很久以前,他就已熟悉这里的一切,包括丁家夫妇,他都觉得元比亲切。 “呃呃。”丁介文和徐筱婷都结巴了。 俞震亚深吸一口气,展现了最佳的风采,先招呼道,“伯父伯母好!我叫俞震亚,我送雨璇回来的。” “噢!”丁介文还愣愣的,“谢谢你送雨璇回来。” “这是我的荣幸。” “你应该不是本地人吧?”徐筱婷看他一身衣冠楚楚,不禁问道。 “我是从台北来的,我父亲是农会会长俞继德,我和他一块来办事,所以才有机会认识雨璇。”俞震亚如此介绍自己,却觉得像是在说别人。 “哦,”丁介文似乎这时才恢复神志, “哎呀!都忘了请你进来坐,请进、请进!” 徐筱婷也招呼说:“对啊!在门口站着讲了这么久,真不好意恩。” 夫妻俩都没想到,雨璇不交男友则已,一交就是个人中龙凤,但就不知道这俞震亚对雨旋是不是真心的呢? “爸妈,不用了。”雨璇冷冷地看着这一切,这时终于插口道。 “既然雨旋不喜欢我进去,那就算了。”俞震亚可怜兮兮的,使出苦肉计。 “哪有这回事?,快进来、快进来!”徐筱婷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有趣。 雨璇咬住了下唇,迳自走进屋子里去,于是其他三人也跟着进门。 丁介文招呼道:“要喝点什么?我们这儿的甘蔗汁很好喝喔!” 俞震亚立刻说,“太好了,我最喜欢喝甘蔗汁了。”一说完,他自己也愣住了。是吗?他真的喜欢喝甘蔗汁吗?他怎么一点都想不起来,却能如此自然月兑口而出呢? 丁介文赶紧去倒甘蔗汁,徐彼婷则捧出龙须糖、龙眼干、竹笋包等点心,请俞震亚一一品尝。 一尝到那些小吃,俞震亚也不知为何,一种浓浓的、类似乡愁的感受将他团团包围。 雨旋看他们三人和乐融融的样子,心中也无可亲何,如果俞震亚的角色能由杨磊来扮演,那该有多好啊!唉!如果如果如果外悲渗的字眼 “爸妈,我去换件衣服。”雨旋直接往房间走去,实在不想再见到这场景。 必上门,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神迷离恍惚,她知道这是为什么,她想念扬磊想得太深了。今天一直错把俞震亚当作杨磊,害得她到现在还心神不宁。 她换下浅绿色的套装,穿上一件t恤和短裙,一头长发也垂放在肩上,显得清新可爱。走到客厅,她看见俞震亚还在滔滔不绝,逗得徐筱婷和丁介文都呵呵笑了,夫妻俩越来越喜欢这个年轻人。 但是,俞震亚打雨旋一进客厅就直盯着她,连自己要说什么话都忘了,就像全世界只剩下她一个人。丁介文和徐彼婷交换了一个会意的眼神,想着俞震亚是真的为女儿动心了,那种专注渴慕的眼神是骗不了人的。 “你该走了吧!”雨旋不客气地说。“雨璇,怎么这么说话?”丁介文惊讶地抬起有。 “我就是这么说话的。”雨璇双手抱胸道。 俞震亚陪笑着说;“不要因为我而吵架嘛!伯父、伯母你们不用担心,我就是喜欢雨旋这种个性,我不是那么容易被吓跑的。” 雨旋在心中暗骂,却不想再惹爸妈生气,只是走到大门去开了门。 徐彼婷明白女儿的倔脾气,只好站起来迸客说,“俞先生有空多来坐坐,我们随时都欢迎你。” “对啊!不要客气,把这当自己的家一样。”丁介文也善意地说。 “谢谢伯父、伯母,我一定不会客气的,我打算每天都来呢!” 丁介文和徐破婷都笑了,他们根喜欢这个活泼开朗的年轻人,或许可以解开女儿多年来的心结。雨璇己经打开了大门,当俞震亚一走出们,雨旋立刻把门关上,跟着他走到车子旁,才开口说,“不会有下一次了。” “怎么不会呢?”俞震亚有种奇妙的预感,仿佛他生来就是为了要来到集集小镇,就是为了要和她这朵百合花相逢。 “你想都别想!” “我就是想,而且我必定会。”他的坚持可以磨掉一个人的耐性。 “哼!”雨旋咬了咬下唇,气得直想走回屋子里。 “等等。”俞震亚拉住了她的手 “你爸妈说,你十四岁时有一个男朋友是吧?” 雨旋呆了一下,不敢相信爸妈居然把这件事说了出来,那岂不是把俞震亚当作她的下一个男人?未免太没眼光了! “不关你的事。”她用力想拉回自己的手。 “当然关我的事。”但他硬是不放手,“怀念死掉的人有什么意思?我很快就会代替他的地位,你还是早点忘了他吧! “你”她气得脸都红了,“你不会懂的,你连他的百分之一都不到,他永远都活在我心里,你休想取代他!” “我们看着办吧!”俞震亚潇洒自若,开了车飞驰而去。 一阵夜风吹来,雨璇环住自己的肩膀,突然觉得有些冷了。 进了屋子,对爸妈的问话,她都以沉默及摇头回答,“我累了,明天再说 雨旋关上了自己的房门,也关上了和外界的一切关系,她只想上床去作场梦,好向她的磊哥哥倾诉一切。 躺到柔软的枕头上,眼睛一闭,她逐渐陷入了无边的梦境。 但杨磊还是未曾走进她的梦中,他的灵魂己经迷路了。 第七章 (音尘绝) 你不再喊我的名字 我忘了自己是谁 你不再想念我 我也不曾存在了 棒天,雨璇带着决断的心情醒来。 她了解扬磊,他一心只为她的幸福着想,他以为俞震亚就是最适合的人迭,才会决定自己躲起来,拒绝再来到她的梦中。 那么,她就该有所行动了! 在餐厅碰见爸妈时,她先问了声早,若无其事地开口说:“爸、妈,如果我到你们的事务所去工作,你们认为可以吗?” 丁介文和徐筱婷都张大了嘴,讶异女儿怎么会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 徐莜婷回答说:“可以是可以,但是,你一切都得从头学起呢!” 雨璇读的是商学院,这跟代书的工作实在没什么相干。 “我会好好学的。”只要能月兑离俞震亚的魔掌,她有什么做不到? 丁介文疑惑地问;“你想辞掉农会的工作吗?为什么?” “那里并不适合我,而且我想多帮爸妈的忙,你们不是正欠人手吗?” “这倒是真的。”徐筱婷点点头,旋而想起,“可是这样一来,你和昨天那位俞先生,不就隔得稍微远一点了吗?” 徐莜婷忍不住为俞震亚设想,人家说近水搂台先得月,俞震亚要追求雨璇的话,还是在农会里比较有机会。 雨璇的眼中突然闪著寒光,“我跟他没有任何关系!” 丁家夫妇早己深晓女儿的脾气,也不能强迫地什么,只好妥协说;“那就看你的意思了。” 用过早餐,雨璇撑着阳伞走出家门,停下脚步看着隔壁的空屋,那是扬磊过去的家,现在无人居住,长满了牵中花和野草。她总爱看着那一景,物,回想过往许多画面,每棵空屋都有一份它自己的回忆,而这一楝就是她最怀念的地方。 磊哥哥,我不会离开你的,我就一辈子待在集集,一辈子住在你家隔壁,一辈子作梦等你。她在心理默默对自己说。 她散步定到农会,早晨的阳光正好,小镇风光如此优游自在。 但是她才坐到办公桌前,扬淑芳就凑到她耳边问,“怎么样?昨天和俞经理约会幸不幸福啊?” “没感觉。”她打开自己的电脑萤蒂,准备一封辞职信,大概下个月就可以离开这里,耳根子也得以清静许多了。 “唉!”扬淑芳实在拿雨璇没辙,既然雨璇守口如瓶,她只好转个话题说,“你知道绿色隧道吧?” “恩!”她点点头,那是她和扬磊最爱的地方。 扬淑芳耸耸肩说:“那么漂亮的地方,只可惜不久就看不到了。” “为什么?”雨璇不相信,这怎么可能? 扬淑芳看她终于有了反应,便得意地说:“我刚才去二楼拿文件的时候,会议室的大门没关好,我就不小心听到了他们的谈话。他们说要集合地方上的资金,由俞震亚当总工程师,把绿色隧道拓宽成六线道,这样才能带动产业发展,促进经济繁荣啊!” “他们怎么可以。”雨璇不能接受这样的事情! “你看我们集集再怎么样也都只是一个小镇,靠火车只能吸引观光客,当然要有更多分路,以交通来刺激各行各业啊!”扬淑芳说得头头是道。 雨璇听得却是脸色都白了儿时的回忆、初恋的见证,难道就要毁在那个男人的手中?!集集的美就在于它的淳朴、自然,一且变成了商业都市,那这里还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呢? 雨璇心想绝对不行,站起身跑向二楼。 “雨璇,你怎么了?”扬淑芳谅讶地大叫。不顾众人的眼光,她单身进了会议室,看见好几位干部及大老们,还有正抽着烟的俞震亚。 “丁雨璇,你怎么进来了?”卢主任差点没被她吓昏。 “她一定是来找我的!”俞实亚自信埔满地说。 “你”雨璇无法否认,瞪住了俞震亚,“我有话跟你说。” “成!”他凌厉的眼光巡视过每个人,“你们统统给我出去,不准打扰我们!” 雨璇吓了一跳,还以为他会跟她离开会场,没想到是叫大家出去,还真是个目中无人的大少爷呢! “是!”会议室里的干部们,没有一个不是看俞少爷脸色做事的,这会儿当然都乖乖地走了出去。 *************** 大门披关上了,会让室里只剩下两人,俞震亚才好整以暇地问道,“说吧!我的小美人,我正洗耳恭听呢!” 雨璇敲起勇气,“我听说。” “啊?”他故意装作听不清楚的模样,“你说什么?我怎么一点都听不见?” 她只得走近了一些,“我听说你要” “听不见!听不见!”他挥着手要她再走近,点,“我刚才开会开得头晕脑胀,现在耳朵不灵光,你站那么远说话,我听起来好像蚊子叫一样。” 俞震亚不是在开玩笑,现在他真的头疼起来了,一切都恍惚的,那种抓不住自己的感觉又来了!. 雨璇逼不得已,走到了他面前,“你们刚才开会,是不是决定要啊!”. 随着她惊叫一声,俞震亚已把她拉到沙发上,让她坐在他身旁“要这么近我才听得见!” “你这样我不跟你说了!”雨璇脸上浮现红晕,用力挣扎。 “你不这样我就不听你说了!”俞震亚更是用力揽住她的肩膀。 “你。”现在是她有求于他,似乎免不了要威协。 “怎么样?你是要乖乖跟我说话呢?还是要我叫那些人回来开会?”他眼里含着捉弄的笑意,又有种深切的光彩,似乎有两种感情在他眼中交会着。 他那样专注的眼光,雨璇仿佛看到昔日的扬磊,她莫名其妙地就快哭了。 不,不准再那样迷惑自己了!她咬住下唇,要自己回到现实。 “好吧!我们就这样谈话,但是你不准乱来。” 他做了一个不太有诚意的保证,“那当然。” “你们决定要招宽绿色隧道是吗?” “咦?”他挑高眉毛,“你有顺风耳吗?怎么我们都还没公布,你就知道了?是不是跟我有心电感应?” “你快回答我!”她快被他气坏了。 俞震亚着迷地看着她脸上的红潮,掬起她的一把秀发抚模,那芳香让他有如在梦中,飘飘然的像是变成另一个人。 “是又怎么样呢?”他发觉自己的声音从未如此温柔。 雨璇明知答案可能是肯定的,心头仍然忍不住一痛,“为什么?” 谈到工程,震亚说得头头是道,“我和我老爸这次下来,就是为了跟农会合资,包下这个案子。县政府那边我已经打理好了,对夕卜是进行招标没错,但早有了内定,我就是准工程师,一个月后,应该就可以动工了。” “没有办法可以阻止吗?”她问着他,也问着自己。 俞震亚不懂她的问题,反问道:“为什么要阻止?” “这它至少有观光价值,不是吗?”一到假日,走路、骑车、开车来散心的人那么多,他们都需要绿色隧道啊! “观光的价值也只有那么一点,对经济起不了什么作用,真要赚大钱的话,应该招宽道路,让大卡车从这里经过,集集才能再成为货物集散的商场啊!” “或许居民并不这么想啊!” “管他们怎么想?”俞震亚根本不在乎,“反正出钱出力的是我老爸的农会,连县议会我都可以打通,他们又能如何?” “你怎么可以迭祥?”雨璇真的生气了。 “奇怪,我做这件工程惹着你了吗?”俞震亚不解地问。 “没错!” “你又不是那些树木,你生什么气呢?”他模了模她的脸颊。 雨璇推开他的手,正色说:“绿色隧道有很多人的回忆,包括我在内,我从小就是看着它长大的,它是集集镇的代表之一,我们跟它的感情,你这个外地人是不会了解的!为了经济繁荣就要褐它消灭,你有没有想讨它的历史价值和自然生态?一且没有了它,周道的生物圈一定会受到破坏,隽集镇又少了一个可以怀念的地方,而我从小的回忆也跟着消失了,你懂不懂?” 听着她这诚心所言,一种恍然若失的感觉浮现心头,仿佛她所爱的绿色隧道,也成了他的所爱,让他甚至心疼了起来。 但,这一点道理都没有的,不是吗? 他先是若有所思地望着她,好一会儿才笑起来说:“我是不懂,我不过是个夕卜地人、投资客,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呢?” 雨璇听了愤慨不己,伸出手就要给他一巴掌,但是俞震亚立刻握住她的手,眼神锐利地盯住她,“要不要跟我谈个交易?” “你不配!”跟他还有什么好谈的。 “我说出来可能会吓你一跳喔!”俞震亚笑得却很开心,“只要你嫁给我,我就保证留下绿色隧道!” “什么”她的确是吓了一跳,就像有人跟她说集集消失了一样。 俞震亚自己也感到荒谬,他怎么说出了这样的话来? 他向来花心惯了,从来不想为一个女人多花时间和力气,现在,他竟发了疯一样地只想娶她为妻,老天,他的头脑真是被敲昏了吗?可他一点都不想收回那求婚的话! 好像有两种灵魂在他体内同时存在,但对于眼前这女人的渴求,却是一敛的! “你在寻我开心对不对?”雨璇不相信有这种荒唐的交易。 “这件工程是上亿的大案子,我当然不会拿它来开玩笑。”他谈谈地说,试着掩饰心底那份汹涌浪潮。 雨璇打量着他的表情,那眼神好深邃、好神秘,丝毫没有轻浮的意味,“我怎么能相信你?” “不相信就算了,”他故作高凋说;“反正你不答应的话,我就在集集赚这笔大钱,照样天天缠着你,对我也没什么差别! 俞震亚说得没错,现在是她处于下风,没有别的选择了,“可是你总得给我个保证。” “那就扌丁契约啊!”他指着桌上的电脑,“你的打字速度一定比我快,就依你的意思写契约,如果我没做到承诺,罚我多少赔款都行,然后我们各自签字,送到律师那儿就好了。” 雨璇咬了咬下唇,迟疑着该如何是好,俞震亚则在一旁逼说:“你再不打契约的话,我们今天就要决定招标工程,到时,可就无法挽回了喔!” “你好卑鄙。”雨璇吐出了这句话。 “哪里、哪里。”他把这句话当作赞美一样地接受了,“快写契约吧!否则我可要反悔了呢!毕竟那可是一大笔钱啊!” 雨璇在他的眼神胁迫下,坐到一旁打起了文件,她斟酌着该用怎样的字眼和句子,一点也不敢疏忽,深怕会上了俞震亚的当。 俞震亚一点也不在乎契约的内容,他只专心盯着雨璇的侧面,他隐约有种感觉,这样的情景似乎不是第一次,他曾经如此深深地凝视着她! 终于,她把契约书列印出来,艾到了俞震亚的面前。 俞震亚收回失绪的心神,看著契约书吹了声口哨,“如果我违约,要赔你五亿元,还要把我的建筑公司让给你?” “没错。”她连气也不喘一下。 他眼底含着笑意和好奇,“你要这些做什么?” “如果你违约的话,我要用你的钱和你的公司,再造一条绿色隧道。”她的态度竖决,毫无所惧。 他先愣了一下,继而大笑,“哈有志气,我喜欢有志气的女人!” “你”她还以为他会生气的,没想到他突然把她拥进怀中,还不断拍着她的背,就像他们现在是一对好搭档一样。 “别这祥!”她推拒著他的肩膀。 “好,就这么决定。”他拿出钢笔签下了名字,并用桌上的印章盖了章。 “换你了。”他把契约书推到她面前。 这时雨璇反而有些迟疑了,她不确定自己真的办得到,她曾说过要嫁给磊哥哥的,今天她才决定要辞职,离开俞震亚的势力范围,现在怎么能签下约,嫁给他呢?绿色隧道虽然对她有莫大的意义,但是要以婚姻来做代价,她怀疑自己是否承担得起? “怎么,你反悔啦?”俞震亚略带紧张地问。 “我”她拿笔的手正在颤抖,“我没带印章。” “盖指印就好了。”他忍不住咬咬自己的大拇指,此时此刻,好像有必股押秘力量主宰著他,让他一心只想要将她成为他的! 她死盯着那契约上的文字:嫁俞震亚为妻俞震亚唯恐她改变生意,主动握住她拿笔的手,“要我帮你吗?” “不,我自己来。”就算是要卖身,她也要亲自做,下决定。雨璇深呼吸一口气,终于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天,她将是他的妻子了!俞震亚从不知道,自已竟然这么想跨入婚姻的伽锁里,不,应该是他急切地想把她绑在他身边! 他欢呼一声,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在她脸颊上印下一吻,雨璇闪避不及,只得骂道:“你做什么?放开我。” 他表情无辜,眨了眨眼,“你快要是我老婆了,亲一下算什么?我们还要睡同一张床,生一堆孩子呢!” 雨璇无奈辩驳,她早该知道他是不会打折的,既然她答应做他的妻子,就得样样都做到。只是,她心理还深藏着一个影子 俞震亚不晓得她在想什么,硬是把她转边来说;“走,我们去向大家宣布,我们明天就要结婚了!” “明天?”她一时慌了。 “没错,既然今天下午我就要撤销绿色隧道的工程,那么明天晚上你嫁给我、应该也不算太过分的要求吧?”他这个生意人,可是什么都得精打细算。 他说得没错,但是雨璇还是想拖延一点时间,她试着找借口,“这样不会太赶了吗?一切都来不及准备。” “放心吧!交代我老爸——声,他绝对什么都办得到。他盼着我结婚不知道多久了,这会儿就算要他变出一座城堡来,他也有九法的,更何况只是一场婚礼呢?” 她努力寻找着藉口,“可是,我还没有告诉我爸妈,我不知道他们是否会同意?” 他拍了拍胸口,“这就交给我,下班后,我送你回家,让我来跟他们谈,凭我的口才,一定会让他们点头。” 这样一来,他们的婚礼似乎就毫无阻碍了,但是雨璇心里还是无法受这个事实,,明天晚上她就得成为这个男人的妻子,天啊! 她应该多加考虑再决定的,但是时间又是这幺紧迫,如果她不签字,会议就会通过工程的提案,这样她就再也挽回不了,将留下永远的遗憾了。 “怎么样?你后悔了是吗?”俞震亚使出激将法,“如果你想把契约书撕掉也无妨,不过,明天我们就要动工,先把那些树都砍掉,再放火烧光一切,你说这样好不好呢?” 残忍,好残忍的人啊!他口中的景象浮现在她面前,让地胸口一阵痛楚,只得咬着牙说:“我我答应你就是了。” “好!我们走。”他握起她的手,两人就像一对亲密的情侣。 俞震亚赫然发觉,自己立刻就习惯了牵着她的手,不,应该说,他早就熟悉于这样的动作了! 他静静凝视着她,让她颇不自在,“你你看什么?” “没没什么!”又来了,那种他不再是自己的感觉 总之,他们走出了会议室大门,刚才开会被赶出来的人在外面或坐或站,终于等到俞大少爷走出来了。 “我们是不是可以开会啦?”镇长还算和颜悦色地问。 俞霞亚一脸轻松地说:“各位请稍安勿躁,现在起农会休息半小时,把所有人集合到大厅,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什么事情啊?”镇长一脸错谔。 “等会儿我宣布了,你们不就知道了?”俞震亚以问题回答问题。 大家面面相觑,一时拿不定主意,但看着俞震亚正经的表情,只得应了声“是!”,就赶紧照着去办了。 ********* 十分钟以后,所有的职员及干部都到齐了,俞震亚拉起丁雨璇的手,走到讲台上去,此举众人不禁议论纷纷。 “奇怪,雨璇不是挺讨厌他的吗?”卢主任显得惊讶无比。 扬淑芳也蹬大了眼睛说:“还跟我说没感觉,真是骗狂仔!” “各位同仁大家好,你们一定迷惑为什么要集合,因为我有重要的事情要宣布。” 俞震亚举起雨璇的手吻了一下,大家顿时都吓得哑口无言,他才带神秘的笑容说:“第一个好消息是,雨璇刚才答应要嫁给我了!” 原本俞震亚期待的是欢呼如雷,没想到台下却是万籁俱寂,因为他们全被吓呆了,失去了语言能力! 他笑了一笑又说:“第二个好消息是,我们诚挚地邀请在场的每个人,明天晚上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地点还没决定,不过,明天大家桌上一定会放张邀请函。” 此时,真是连一根针掉到地上都能听得见声音。 俞震亚实在满意极了,瞧他把大家捉弄成什么样子,“还有第三个好消息,今天中午我请客,大家只要乖乖坐在桌子前,餐厅就会送上山珍海味来。” 又静俏俏地过了十秒钟,俞震亚才提醒他们说:“你们这个时候应该拍拍手,说几句恭喜的话呵!” 大家这才恍然清醒,从不信和震谅到接受了这个消息,纷纷用力鼓掌欢呼,并且祝福说,“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集集镇要办喜事啦!懊好好热闹一番。” “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缘分,恭喜恭喜。” “农会之花要出嫁了,这可是镇上最大的新闻啊!” 俞霞亚这才满意地点了头,连说了好几声谢谢,此时此刻,他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幸福围挠着,他相信他这辈于是第一次做对了一件事! 雨璇在一旁静静站着,在她眼中,这一切都不过是场闹剧。尽避她对夕卜界无动于衷,却又不能不想到明晚的婚礼,她究竟该如何面对呢? 唉,磊哥哥,你能告诉我答案吗? ************** 在下班之前,雨璇已经被大伙儿“炮轰”了一整天,但是她都只以苦笑和 尤其是扬淑芳,简直快要把她的耳膜震破了,她一直在那里鬼叫、尖叫、衷叫,害得内璇头都疼了。“天啊!为什么我还是没有男朋友?为什么你年纪比我小,明天就要结婚?为什么啊?” 雨旋实在受不了,只好建议说:“我的位子跟你交换好了,或许这是风水的关系。” “恩!有理。”杨淑芳点点头, “只要坐到你那个位子,我一定可以我个好老公!” 警卫.王伯伯笑道,“不知是哪个男人那么倒楣喔?” 大家又笑又闹的,话题至扯在雨璇身上,根本无心上班,好不容易才熬到下班。 此刻,俞震亚正好向她走来,雨璇从来没有一次这么高兴看到他,因为至少他能够把她从众人之中解救出来。 “不好意思,我要把我的新娘子带走了。”他拉起雨璇的手。 “新郎、新娘慢走啊。”扬淑芳说得酸溜溜的。 “明天婚礼上见!”俞震亚向大家招手说。一走出农会,雨璇就想甩开他的手,“到这里就不必作戏了。” 俞震亚却牢牢不放,盯着她说:“这不是作戏,从你签下名字开始,你就是我的人了,你不能拒绝我。” 她瞪住他一会儿,明白他说的都是事实,她无法辩驳,只能用冷漠来武装自己。 两人坐进车中,一句话也没有,俞震亚又出现好几次头昏的状况,但还不至于影响他开车,而他也就咬牙忍了下来。 直到车子开到丁家,俞震亚才开口说:“等一下由我开口,我会说服他们的。” 她相信他有这个能耐,她只要保持沉默就够了。 她一打开家门,客厅里的丁家夫妇都站了起来,因为他们实在不敢相信眼前的情况,“俞先生!你怎么来了?” 早上女儿还说跟这个男人毫无关系,现在却又手牵着手站在一起! 俞震亚笑容满面,“别叫我俞先生,叫我震亚就好了。突然来打扰真不好意思,但这是和雨璇有关的事情,一定要跟伯父、伯母谈一谈。” 丁介文迷惑地点点头,“好,先请坐吧!”他赶忙端出一壶乌龙条来。 徐筱婷看着女儿淡漠的表情,和俞震亚的热情很不搭凋,便问:“雨璇,你有什么事要说是不是?” “我”她转向俞震亚,“你们听他说就是了。” “是这祥的,我今天向雨璇求婚了!”俞震亚开口道。 “什么!”丁介文洒了自己一身的热茶,徐筱婷赶紧拿面纸替他擦拭。 “伯父,你不要紧吧?”俞震亚关心地问,还帮忙收拾桌上的东西,仿佛他已经是一家人了,事实上,他也真的这么觉得。 丁介文回过神来,“你要娶我们雨璇?” 这种为人父亲总会碰到的事情,他却从来没想过,因为雨璇一直是这么一个孤僻寂寞的孩子啊! “是的。我对雨璇一见锺情,而且我很喜欢她的个性,又温柔又坚强,虽然她很少说活,但是她总会专心听我说话,我相信我们两个是最合适的一对。” 俞震亚的声音充满了诚恳,这些台词他连想都没想就说出口了,好像有另一个人在为他说话似的。 “是是吗?”丁介文又问,“那雨璇怎么回答呢?” 俞震亚握起雨璇的手,像个深清的男人说:“雨璇己经答应我了,我们希望明天晚上就能够结婚。” “啊?”这次换徐筱婷喷出一嘴热茶来,丁介文连忙替她擦干 俞震亚一脸无辜样,“伯母不要这么激动,我和雨璇真的是相见恨晚,才会急着赶快结婚,我保证我会好好爱她的。” “雨璇,你答应嫁给震亚了?”徐筱婷觉得就算世界未日也没这么吓 “恩!”雨璇点了头。 “天啊!”丁介文和徐筱 婷同声谅叹道,夫妻俩看着对方,一时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俞震亚则继续说服道:“伯父、伯母,请相信我会带给雨璇幸福,我是真心爱她的,求求你们把女儿嫁给我吧!” 徐筱婷脑中一片空白,挥了挥手说:“等等,先计我们两个冷静下来,我们到房里去商谈一下,你们先坐着别走,我们很快就出来。” 丁介文和徐筱婷像两个重病的人,因为过于震惊,互相扶着走进主卧房。 门一关上,雨璇和俞震亚就听不到里面的对谈了。 “我们就等吧!”俞震亚伸手环住她的肩膀,感觉她正微微地发抖,他没办奈移开祝线,只能细细端详她脸上的表情。 雨璇故意回避他的视线,不想看进他那促狭的眼中。 “怎么,紧张吗?”他贴近她的耳垂问。 “别这样。”她挣扎着要推开,他那男人的味儿让她心乱。 雨璇讨厌自己这么容易脸红,她己经感觉到脸上热了起来,这仿佛透露出她有多么害羞而紧张。 他好喜欢她这样的表情,他觉得自己已经爱了她一辈子似的, “别动,我就告诉你下午开会的内容。” “你”她没别的法子,只好任他在自己耳边轻声细语,传来他呼吸里的姻味和热力,害得她脑袋都昏昏的。 他先是轻轻一笑,让她颤抖了一下,才慢条斯理地说:“我一说不拆绿色隧道,理事们都气疯了,说我出尔反尔,不守信用,放著这么大笔的饯不赚,只会想着结婚,一点出息也没有,早晚会把家产给败光!” 雨璇没想到理事们居然敢破口大骂,他们不是都很奉承俞震亚的吗? 显然他也是这么想,“我来集集这几天,听他们的应酬话听得耳朵都快长茧了,今天下午倒是个难得的经验;这些老狐狸息算露出了他们的真面目,我当时既想笑又不能笑,真是雏熬。” “然后呢?”雨璇听得入神,没想到自己己经表露出关心之意。 俞震亚的手指滑过她柔女敕的肌肤,得意地说:“为了你,我当然是忍了下来,不管他们骂得多难听,我都不为所动,只坚持说我不干了,谁来讲都没用。他们还威胁说要我我老爸来,但是我只打了一通电话,就说服我老爸接受我的意见,他从来没有一次不听我的,我早料准了!你等着看吧!明天婚礼以前,我一定把所有的环节都打通,而且弄到大家都得听我的!” 这一番话让她突然冷了起来,原来在俞震亚吊儿郎当的夕卜表底下,他其实是个冷静深沉的男人,完全不像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模祥,难道是她看错人了吗?雨璇觉得自己好像踏入了一个无底深渊头晕的人不只是她,俞震亚也是一阵头昏目眩,他想这可能是因为他们靠得太近了,于是他叹息了,“给我一个吻做奖赏,可以吗?” 她楞了一下才回过神来,“不要。” 眼看她的嘴唇就要被他占有,刚好这时丁介文和徐彼婷从臣卜房中走出来,俞震亚只好先放开了她,心中再怎么惋惜也是徒然。 丁介文和徐筱婷自然没错过这一幕,他们看到这对小情侣匆忙分开的模祥,雨璇脸红得像朵玫魂,俞震亚则力持镇静,咳嗽了几声。 他们夫妻俩对望了一下,露出会意的笑容,于是丁介文开口说:“震亚,你要好好侍我们雨璇。” 这话一说,就表示他们是答应了!俞震亚一听当然喜出望夕卜,连忙承诺,“我一定会的,请放心!” “雨璇,结婚是人生大事,妈妈只再问你一次,你真的下定决心了吗?” 雨璇明白自己不能有半点迟疑,不能让母亲看出她的为难,只得 坚定地说:“我决定嫁给他,我不会后悔。”俞震亚微笑着搂搂她的肩,两人表现得像是一对标准的热恋情侣。 “那么好吧!我们就祝你们幸福快乐。”丁介文带着感慨的笑容说。 罢才他跟妻子在房中又笑又哭的,既是感动又是惊喜,不知该为这个特别的女儿如何反应。两人终于决定让女儿放手去追求她的莘福,而他们随时都在这里为她守候。 接着俞震亚又说了许多保证的话,丁家夫妇都点头称好,既然是雨璇的人,他们自然也会喜欢。 最后,俞震亚终于站起来告辞,“这是雨璇待在家里的最后一个个晚上了,我就不再打扰,我先回去准备一些事情,明天我会派人来接雨璇去试婚纱,请伯父、伯母准时来参加婚礼就好,其他一切我都会处理妥当的。” “好好,那就辛苦你了。”他们对这个女婿都满意得没有话说。 雨璇在情面上必须送震亚出门,一关上大门,他就兴奋地抱紧她,欢呼说,“我们做到了!” 看他从刚才那个自信的男人变成一个开心的小孩,她一时之间有点以接受,只能楞愣地任他抱着,看他笑得无比欢欣。 “明天晚上你就是我的新娘了!”他捧起她的脸,像是想确定她的存在。 “恩!”她带着不自然的表情说。 他飞快地在她颊上,一吻,便放开她说:“去休息吧!这是你能独眠的最后一个晚上了!” 这霸气的宣示,这浓浓的占有欲,让她双脚有点发软,静静目送着他开车离去,耳朵还不断反覆着他刚才的话。 天!谁能为她判断,这样做究竟是对是错?谁能向她解释,为何她会一直把俞震亚看成扬磊? 第八章 (转机) 指尖的碰触 是离别也是重逢 爱情有很多出口 奇迹的女神偶尔会微笑笑 这是结婚前的最后一晚,即使时间紧迫,俞震亚的酒肉朋友们还是特地南下,要给他举办一个最'火辣辣'的单身汉告别会。 在南接市的一家啤酒屋里,他们包下了整间店,发誓:今晚不醉不归。 “喝酒,今天我们有灌醉你的权利!”蔡志宏最爱充当酒国英雄了,偏偏老是赢不过俞震亚,俞震亚哈哈大笑,此刻他心情人好,“还不浇得谁会先醉呢?” 艳舞女郎在醉客之间徘徊,对每个人频送秋波及热吻,赢得颇为可观的小费。当那女郎跳到俞震亚面前,知道他是今晚的男主角,还跳得特别煽情火热,让在场的男人都不由自主的冒出汗来,喉咙也跟着干哑了。 “真是不简单,谁找来的月兑衣舞女?这么骚!” “看来震亚今晚有福了,趁着还没被老婆套牢,赶紧在最后一晚风流、风流吧!” 大伙儿左一句、看一句的,净是挖苦打趣,说得口沫横飞。 可惜,俞震亚看着这热舞女郎,只觉得脑中的疼痛越来越严重,还是赶紧移开视线,眼不见为净! “震亚,上吧!这就是送你的礼物了。”蔡志宏拍拍老友的肩膀道。 但出乎所有人意料之外的,俞震亚只是看了看手表说:“快十二点了,我要回家去睡觉,明天有好多事要准备呢!”. “什么?没搞错吧?”众人失声大叫。 “干嘛这样盯着我?”俞震亚环顾四周惊恐的表情,“我也该长大了,都要当人家的丈夫了,搞不好很快还要当人家的爸爸呢!” “可是这里有一个大美女,随你高兴怎么玩都可以,是我们出钱为你请来的耶!”他们指着那衣不蔽体的月兑衣女郎。 俞震亚耸耸肩,“你们自己玩就好,我没兴趣,我的精力要留到明天给我老婆。” “啊!”大家又是一副昏倒的样子,俞震亚听他们说得夸张,也只是笑了笑,“不用谅讶,等你们恋爱了以后,也会变得跟我一佯的!” “是吗?那我宁可不要。”蔡志宏不以为然地说,他还是喜欢这样逍遥自在。 俞震亚拿起夕卜套披在肩上,“抱歉,我得先走了,你们好好玩吧!明天记得来参加我的婚礼,随你们爱怎么闹都行!” “赶快回去吧!你这个新好男人。”大家笑着说。一出了啤酒屋,远离那菸味、酒味和噪音,外头倒是挺幽静晴朗的,俞震亚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感觉胸腔中充满夜晚的澄澈。 走进车中,他一边发动引擎,一边对自己说:“最后一个单身的夜晚,竟然就这么过了。” 他也说不出原因,就是不想碰那个舞女,她应该算是他喜欢的类型,狂野奔放又热情,但是曾几何时,他不再喜欢攻瑰了,反而欣赏起百合的清香。 可恶,头又疼起来了。俞震亚揉着太阳穴,不知怎地,这几天头疼碍厉害,难道丁雨璇在他头上那么一砸,真让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唉!”他对己摇头,算是中邪吧!他就是只要雨旋一个人,真是一点办法也没有呢!” 夜色迷蒙,路上车流不多,加上些微酒精的作祟,俞震亚的车速越来越快,他只想赶快回到家躺下,养足了精神,面对明天崭新的一切。 途中经过民生路时,一辆砂石车却迎面而来,速度快得像是喝醉了酒。 “妈的,居然逆向驾驶!”俞震亚咒骂了一声,赶紧转过方向盘。 他虽然闪到路边的空位,但是那要命的砂石车仍像瞎了眼似的,直直往他开过来,跟看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 为什么?已经接连三夜了,为什么梦不到扬磊?难道杨磊也知道她就要结婚了,所以他做了决定,愿意祝福她,却不愿意再进入她的梦中?她究竞该怎么办好?不嫁给俞震亚,或许扬磊会回来,但绿色隧道就得消失了! 这详两难的局面,让她在婚前的迭一夜失眠了。寂静的午夜,凄厉的电话铃突然响起,沉思中的雨璇立刻被吓着了。 而接过电话,传来是俞继德慌张的声音,“是雨瑭吗?震亚出车祸了,他被一辆砂石车撞到,现在人在南投医院里,准备要动手术了!” “我的天!”一听到这样的消息,她全身都发抖了,“我马上来!” 雨璇立刻叫醒父母,告诉他们这个消息,于是丁介文开车载着妻女,一家人赶到了南投医院。 怎么会?历史怎么又重演了?莫非接近她的男人都会遭逢不幸,而俞霞亚也要成为牺牲者?赶往医院的途中,雨璇握紧了双手,心中不断对自己问着。 当车子一停下,雨旋第一个下车,冲进了医院柜台询问,丁介文和徐彼婷看女儿这般紧急,更加肯定是这小俩口的感情,看来这一点他们是不必担心了。现在要担心的,却是俞震亚的情况…… 他们三人来到手术室前,俞继德正坐了在那儿抽菸,眉头紧紧皱着,毕竟手术中的可是他的独子呢! “俞伯伯,震震亚他不要紧吧?”雨璇发现这是她第一次喊俞震亚的名字。 俞继德看了看他们,虽然想开口叫他们安心,但又不能隐瞒事实,“他的胸腔破裂,医生正在给他开刀,脑部则是严重受伤,一度还有脑死的迹象…… “脑死?”徐筱婷忍不住尖叫起来。大家都知道,脑死的话,就跟植物人没两祥了,就算救活了也是生不如死。 丁介文叹口气说:“手术要多久?”俞继德摇头,“我也不知道,医师说要看情况而定。” “那我们只有等了。”雨璇接着说。俞继德把车祸的经过说了一遍, 让丁介文听得感慨不己,“又是砂石车惹的祸,自从拓宽了外围道路以后,就不知因此发生了多少车祸?” 俞继德也是无祭极了,“震亚本来还打算拓宽绿色隧道,昨天又突然打消了念头,谁晓得现在就出事了。” 徐筱婷说,“那个大弯路实在很危险,常常有事故发生。八年前,我们隔壁有个男孩子叫做扬磊,也是在民生潞上披砂石车撞死的,那时他才十六岁呢!” 丁介文对这件事还是记忆犹新,“是啊!没想到历史又重演了,希望这次震亚会平安无事才好。” 雨旋坐在一旁不说话,她默默想着这两件车祸,在她二十二年的人生中,出现过两位截然不同的男性,难道都会死在那个大转弯的地方吗?这会不会是她的错,会不会是命运注定要她寂寞? 不知过了多少个小时,医生们终于从手术房中走出来,拿下血迹斑斑的塑胶手套,对他们宣布说:“我们己经尽力了,请做最坏的打算,就算病人醒过来了,也很有可能无法恢复意识。” “无法恢复意识是什么意思?”俞继德忙问。 医生不得不直接一点说出来,“有可能成为植物人或是智能障碍。” 俞继德颓然放下了双手,他不再多问什么了。 雨璇则问:“医生,我们可 以进去看他吗?” “可以,但是请先经过杀菌窒,他现在的抵抗力很弱,不能再有任何并发症。” 他们四个人都进了病房去,俞继德只看了一眼,就不忍心再看下去。 他那原本英姿焕发的儿子,此刻全身却插满了管子,脸色苍白碍毫无血色,教他这个做父亲的情何以堪? 俞继德表示想要先回去休息。 雨璇便说:“爸妈,你们送俞伯伯回去吧,我在这里守着震亚,否则俞伯伯一个人开车回去,我也不放心。” 丁介文心想女儿说得对,以俞继德现在的情况,实在不适合开车,便答应说;“好,那你就辛苦一点,在这里等震亚醒来,再跟我们联络。” “嗯!”这是她至少能为俞震亚做的,她欠他这份情。 看着他们三个人走出病房,雨璇又低头看看俞震亚,他脸上似乎蒙上了死亡的阴影,没有一点生气附着在上面。 在这一刻,她满心都是自责,对他再也没有厌恶或抗拒,她一心一意只想看着他醒来。 ************ 疲倦而混乱的一夜,雨璇反复作了好多梦,却都是相同的情景,就在那条公路的大转弯处,不断传来撞击声、惨叫声和锐利的煞车声,那声音几乎就要把她逼疯了。 她醒过来好几次,看到俞震亚仍然昏迷,似乎再.也不会醒来,她不禁落泪了,尽避她不爱眼前这个人,但她不愿见到任何人死去,尤其还可能是因为她的缘故 棒天早上,当雨旋睁开酸涩的又眼,一抬头,却看见俞震亚阳光般的笑容,“早!” “你你没事?”她以为自己还在作梦。 “一点事也没有,我好得很呢!”他举起强壮的手臂,身上那些大小避子早就被了拔掉了。 “可是医生说”明明他已经在弥留状态了啊! 俞震亚拉起她的手说:“你看我不是都好的?我等着要娶你,怎么舍得死掉?” “别别说那个字。”她怕透了。 “原来你这么关心我。”他感怀地微笑着。 天!他会笑,他会说话,他还会碰她,难道他真的好起来了?雨璇心想这或许是回光反照、她赶紧按铃请医生和护士过来。 医生们纷纷来到,不可思议他望着俞震亚,“啊!这可真是个奇迹。” “头部撞伤得那么厉害,居然丝毫没有伤到神经,怎么可能呢?” “而且好像根本没受伤过,你们看他的伤口都愈合了!” 大家啧啧称奇,说俞震亚一定有九条命,而俞震亚只是耸耸肩说:“抱歉,就是有我这种人,害你们医生都没钱可赚了!” 雨旋不知该做何反应,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这会是扬磊的意思吗?他要成全她和俞震亚,所以让威震亚死而复活?杨磊一直只想要她能幸福,会是他造成这样的结局吗? 俞震亚由医生们仔细检查过,发现他跟正常人没两祥,只好放弃了,“看来你是完全没事了。” “我就说吧!”俞震亚笑了笑,看见雨旋心神不定,便把她拉到身边。 “你们一定有很多话要说,我看我们无回避吧。”医生、护士.们关上房门,就去联络俞震亚的家属。俞震亚模了模她的脸,“你发什么呆?你看着我啊!” 她恍然回过神来,“你竟然活着,我我还是不敢相信。” “不敢相信?”他抱紧了她,甚至在她唇上轻吻了一下,“这祥子可以相信了吧?现在抱着你的人是我,活生生的我!” 雨璇感觉到他的呼吸和温度,才慢慢接受了这个事实,回答了一声,“噢!” 尽避毕.但无论如何,俞震亚能够不死,她还是高兴的。 俞震亚抚过她的长发,在她耳畔低语,“对不起,昨晚你一定很袒心,看你的眼睛都哭红了!以后我一定不会再这祥,我要为你好好保重自己!” 俞震亚竟会说这祥的情话,雨璇一时有点傻了,当他那洋紧紧环抱着她,仿佛她就是他唯一的需要、唯一的渴望。 那那就像是扬磊曾帝给她的感觉,只有彼此才是唯一,其他再不重要。 雨璇叹了口气,像是对他投降,也像是对自己投降,伸出手模着他的头发,柔声说:“你觉得怎么祥?头会疼吗?” “不疼,你碰我就不疼了。”他居然撒起娇来。多么孩子气的话、多么温暖的亲呢,她苦笑了一下,问自己怎么会把扬磊跟俞震亚搞混呢?岂不是太荒庸了? 俞震亚把脸埋进她的秀发,喃喃低语,“雨旋,我说过要娶你做新娘的,就算死了也一样” 他这轻声细语,却带给她极大的震撼,因为他说的竟然跟杨磊说过的一模一祥! 这会是巧合吗?天地似乎都颠倒了,她不知自己身在哪个世界。 这时,门口一阵敲门声响起,俞继德、丁介文和徐筱婷就进门来了。 他们看到的第一幅画面,就是俞震亚倚在雨璇肩上,雨璇模着他的头发,两人沐浴在晨光中,显得如梦似幻。丁介文和徐筏婷一楞,直觉地想到,这不就像是当年的扬磊和雨旋吗? “震亚,你没事?”俞继德从电话中听到消息,还以为是医院搞错病人了,没想到现在一看,震亚真的完全清醒了! 俞震亚放开了雨旋一些,转头道:“爸,我还好,只是有点头疼,伯父、伯母,不好意思,让你们操心了。” “我的天啊!真是奇迹,太好了!”徐筱婷高兴地叫道。 “对啊!昨晚还那么严重,今天却完全恢复了!”丁介文高兴得握紧妻子的手,为俞震亚也为女儿开心。 但最激动的人还是俞绁德,他抹着眼里的泪水说:“混蛋,我还以为你有什么三长两短呢!你这个不肖子,害你老爸一下子白了那么多头发,一夜之间也不知道老了几十岁?” 这话一点也不假,昨晚俞继德在家里辗转难眠,一闭服就想到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凉,一张眼又仿佛看刭儿子全身插满了管子的模洋。 这祥熬过了漫漫一夜,他整个人显得疲倦、忱心而苍老。 “爸,对不起,以后我不会再让一你担心的。”俞震亚慎重地承诺道,“以前,我年少无知,常害你生气难过、真的不知该怎么向你道歉,从今以后,我会好好孝顺你,希望能够弥补我以前的错误,请你再给我一次抗会好吗?” 此话一出,雨璇、徐彼婷和丁介文都深受感动,但是俞继德则是谅讶地几乎说不出话,指者儿子说:“你怎么好像变成另夕卜一个人似的?” 平常俞震亚都只是敷衍他而己,从来没有一次这祥低声下气地道歉,更别说是要改过向善了! “爸,或许是发生了这场车祸,让我在生死之间得到了启示吧!而且有雨璇跟我在一起,我总觉得心情平静,一点也不想作乱了,只想好好做我该做的事。” 俞继德连连点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句话说得倒是没错!爸爸不会跟你计较以前的事,只要你现在起努力认真就够了。” 来南投迭一趟发生了许多事,有好也有坏,但余继德很高兴看到这圆满的结果。 丁介文和徐筱婷在一旁看了,对这个女婿更是满意得不得了。 俞震亚又说“那今晚的婚礼,还请爸爸先替我准备邀请客人,我预定在集集火车站举行,旁边的空地我已经订下了,可以作为酒宴的场所。” “什么?”其他人都惊讶地喊道。 “你还是执意今晚就要结婚?而且还定在火车站?”俞继德不敢相信儿子迭么疯狂,他到底是着了什么魔啊? 俞震亚笑着下了床,来回走了几步,“你们看我有哪里不够格当新郎吗?” 除了身上的病人长袍,他看起来的确很好,徐筏婷问:“可是,医生怎么说呢?” “医生说我完全没事了,刚才雨璇也听到的,不是吗?”他转向雨璇,她不得不点个头,这毕竟是事实。 “可是在火车站?”俞继德无法想像那会是什么祥了。俞震亚解释说,“火车站六点就停止营业了,我己经向列车长说好,他会拙场地开放给我们用,而车站旁的空地本来是各式小吃摊贩,我.也托镇长去协调好了,就请他们来椿我们办酒席,这一定会是很特别的婚礼。”' “嗯!这倒也是。”丁介文很喜欢这个点子。“好啦!那我看不出有什么向题了,今晚我就要娶雨璇过门,你们都赞同吧?”俞震亚望着每个人问。 做长辈们的只迟疑片刻就答应了,雨璇却是从头到尾都不发一言。 因为,她不断从俞震亚身上看到扬磊的影子,越来越明显,也越来越让她迷惑, *************** 傍晚,五点二十分,雨璇在家中换上了新娘礼服,望着镜中的自己,像个出自的天使,仿佛还不知晓人间事,却要当新娘子了。 徐筱婷看着女儿的美丽模祥,不禁感动得眼眶泛泪,没想到从小让她担心到大的女儿,也会有出嫁成婚的这一夭。 “好漂亮,真的好漂亮!”她握住女儿的手说。 “妈,谢谢你。”雨璇轻声说,因为她这一身的打扮都多亏了徐筱婷和美容师,她们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才设计出这祥高雅的装扮。 母女俩相视而笑,二十二年来的感情,尽在不言中。 这时丁介文刚好开门揉进头来,“好了没?男方开车来接新娘了!” “已经好了。”徐板婷把女儿转过来,给她父亲看看,“我们女儿美不美?” 丁介文连连点头,“震亚真是有福气,能娶到我们这么秀夕卜慧中的女儿。” “谢谢爸妈。”雨璇突然对着父母跪了下来,也不顾是否会弄脏了白纱礼服。 “雨璇,你这是做什么?”丁介文急着?要扶起女儿。 雨璇执意不肯站起来,“我只是想跟爸妈说一声,二十二年来让你们照顾我、担心我,今天我就要嫁人了,谢谢你们的养育之恩!我无以回报,只能在往后的日子里,好好孝顺你们。” 丁介文和徐筱婷听了这番话,都安慰地点了点头,女儿一向沉默寡言,在这个大日子里,终于说出她的内心之清,他们如何能不感动呢?虽然即将送女儿走出这个家门,却是由衷祝福她婚姻美满。他们夫妻俩一起把女儿扶起,徐筏婷说“盼了这么久,总算让我们可以放心把你交给别人了。” “相信震亚会好好对你的。”丁介文看得出,俞震亚对女儿的感情。 雨旋勉强自己笑了笑,至少今天她得瞒过爸妈,让他们高高兴兴地嫁女儿。 门外,俞震亚巳经站在客厅里,他带来了七个男傧相,全是昨晚从台北赶下来参加这场婚礼的,每个人手上都捧着贵重的聘礼。 俞震亚原本准备了一番吉祥话,但是一看到雨璇穿新娘装的模样,不由得傻了眼,楞愣地站在那儿动弹不得。 他的好友蔡志宏看了又气又笑,推了推他的手臂,“喂,说话啊!” “好好美!”他全副心神都集中在雨旋身上,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雨旋感受到他炙热的视线,几乎烧的了她的肌肤,她只能躲避着低下头。 其他男傧相看俞震亚这傻样,不由得笑了起来,没想到俞震亚风流一时,现在却成了痴情种子,“伯父、伯母,别见怪,他是看新娘子看呆了!” “没关系的,我们可以了解。”徐筱婷含笑说。 蔡志宏又推推俞震亚,这次更用力了,“快呀,光在那边看有什么用?还不赶快把她娶回家。” 俞震亚这才突然醒了过来,怔怔地说:“岳父岳母你们好。这是我的一点心意,当作是雨旋的聘礼,请你们收下吧!” 丁介文和徐筱婷看得出聘礼的贵重,当然出口推辞不要,但最后还是教那七个男傧相给说服了。 他们七个人你一句、我一串的,说得丁家夫妇实在没办法,只好勉强收了下来。 “好啦!大功告成,大家快上车,误了结婚的吉时就不好了!”蔡志宏推着大伙儿出门,外头有七台车,由他充当指挥,指派每个人坐往该坐的位子。 俞震亚紧握着雨璇的手,感觉自己仿佛走在云端,一切都轻飘飘的。当他们上了车后,雨璇想挣月兑他的手,他却握着牢牢不放。 “会疼”她低声说。 “啊?”他凑近她想听个仔细。 “你把我的手握疼了。”她带着一脸哀怨的说. “噢!对不起。”他不好意思地放松了一些,看着身边宛如仙子的她,他还是以为自己在作梦, “我怕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咦?”雨旋不解地抬头看他。 “我到现在还不敢相信,你真的要成为我的新娘了。” 奇怪,他的眼中为什么含着浓烈的感情?脸上的表情为什么温柔起来?发现他不像是他,而她也不像是自己了。 他把她的手拉到他胸前,让她感觉到他急速的心跳二,“我担心你在下一秒钟就会消久,那我一定会疯掉的。” “你怪怪的” “因为我等了好久、好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等了好久?他们认识也不过是几天的事情,为什么他会说等了好久?雨璇不敢多想,她怕自己又把他当作杨磊,但那是不应该的! “怎么了?你会紧张吗?”俞震亚模了模她的额头。 “没。”在那一瞬间,她居然有些感动,她赶紧转过头,“我们到了。” 车队浩浩荡荡抵达了集集火车站,大家一一下车,当新郎和新娘露面时,在场的人都欢呼鼓掌,鞭炮声也跟着响了起来。 雨璇由俞震亚牵着走进火车站,里面己经宣布置成礼堂的模祥,亲友们坐在候车的长椅上,列车长穿着难得一见的西装,成了他们的主婚人,就站在铁轨上为新人证婚。 这古朴的小火车站,总让她想到过去的往事,扬磊扣她老爱坐火车去逛东逛西的,寻找一切让他们惊异的事物。 那串阳光耀眼的日子,到底是谁把它们偷走了呢?她摇摇头,试着找回神志,现在可是她的婚礼呢!别出神了。 由司仪的宣布开始了婚指,所有的人都屏气凝神地看着这对新人,他们看起来是如此相配,大家都忍不住衷心祝福他们。人们总是喜欢看到美好的事物,至于其中的事实如何,那就不是他们所能理解的了。 橙黄色的夕阳,慵懒地照着大地,凉风徐徐,火车站的婚礼成了一幅最美的画面。 列车长分别向新郎、新娘问过誓词,让他们彼此交换了戒指,便宣布道:“我在此为两位做见证,你们从此以后就是一对夫妻了。” 雨璇低头一看她无名指上的钻戒,终于感觉到自己是已婚的人了,回忆过去,看着现在;她心头有无限感触。 磊哥哥,对不起,我终究还是没能做成你的新娘 俞震亚掀起她的婚纱,带着温柔笑容说:“雨璇,我终于娶了你做新娘。” 他的笑容太眩惑,一时让她不知反应,他就己经低头吻过了她的樱唇。 这是一个很轻、很轻的吻,像是风儿拂过她的肌肤,却留下了热烫的激情,不禁要颤抖起来。 她感到昏沉,无比的昏沉,不知道是为了这热闹的婚礼,还是为了刚才那一吻。 总之,她只能任俞震亚吻着她,一一回应大家的祝福。 火车站旁的空地变成了婚宴的场所,那些摊贩还是准备了各式小吃,不同的是,这一切都不必付钱,因为他们是受雇来筹备酒席的。 “第一次在酒席上吃蚵仔煎,有趣!” “这里还有爱干冰、割包和烤玉米,快点过来!” 宾客们觉得新鲜又好玩,像是逛夜市一样,这里吃吃、那里尝尝,不把全部的东西都吃过不甘心。平常那些正式的婚礼上、老是吃一些山珍海味,吃得大家血压都高了,胆固醇也太多,倒不如换换这祥大众小吃的口味。 俞继德笑得最开心了,捧着生啤酒和亲家公、亲家母干杯,三个人都喝红了脸还不罢休。 七个男傧相也在一旁玩闹,拼命要把新郎灌醉。“你这小子,昨晚居然不领我们的情,丢下了那个月兑衣女郎,太不够意思,今天一定要罚你多喝几杯!” “就是说嘛!害我们几个好不容易才把她摆平呢!” “特别花钱买来绐你玩的,竟然还敢挑,你给我喝!” 雨璇只听了几句就懂了,她不惊讶俞震亚的朋友会有这祥的举动,但是没想到他拒绝了诱惑!毕竞昨晚他还是单身,就算有一夜也不算什么的。是什么改变了俞震亚?又是什么改变了她对他的感觉? 这一切会是因为扬磊吗? 雨璇沉默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己经不知道该怎么思考了。 ***************** 夜深了,雨璇一个人坐在床边,静响着四周陌生的览环境,这是俞家在集集镇环山路上的别墅,今晚成了俞霞亚和她的新房。 扒在山上的房子她想起杨磊对她说过的话,等他们长大以后,就在山上盖一栋房子,现在她真的住在这洋的房子里,却不是跟扬磊在一起 门口一阵声响,醉酒的俞霞亚走了进来,刚刚在客厅里,亲胡好友们还是冲着他拼酒、赌酒、灌酒,他就算有大海的酒量也要被倒满了。 又吵又闹之后,好不容易送走了众人,屋子里只剩下这对新婚夫妇。 “雨旋”他脚步踉跄地走近她,那眼神中透着深切的渴望。 雨璇闻到那浓烈的酒味,急忙闪过他伸出的大手,“你喝醉了,你快躺下休息吧!” “不,让我抱着你!”他把脸埋进她芬芳的长发中,深呼吸道,“我知道我醉了,你放心,我不会乱来,我只要抱着你睡,我等了那么久才得到你!” 这听起来很像小孩子的话,好不容易向父母亲求到了一个玩具,当然要抱着它入睡,否则怎么值得?两旋不知为何有点想笑,只是那祥一声轻笑,却还是让他听见了。 “你笑我?”俞震亚抬头问她。 “没没有。”她收敛在所有的表情。 “我不在乎,我只要你对我笑一笑,我只要你给我一点温柔,我只要你只要你”震亚把全身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像是怕让她逃月兑了。 “你好重。”她无可奈何地说。 “我不管。”他硬是要维持这个姿势,占据她所有自由的空间。 雨璇无法和他争辩,叹口气,承受着他温暖的压力,在这一刻,她对他只觉得同情,毕竟他才刚从鬼门关挠了一圈回来,他只是个无助的男人。 他捧着她的脸蛋,深遂的眸光似海,“让我让我吻你一下” 她还没回答,他己经吻过她的双颊,嘴里还喃喃低语着,“再一次就好,再一次就好” 他的呼吸好热,他的嘴唇好柔,她整张小脸都被吻遍了,几乎快不能呼吸,“好了,别这祥了” “我头晕,模我。”他停下动作,却又要求道。“什么?”她有没有听错? 他拉起她的双手,放到自己的颈子上,“模我,我会好一点。” 这好像怪怪的!但看他那么可怜的模样,雨璇心想就当作他是病人,她是护士好了,便温柔按摩起他的颈部和肩膀。 “好舒服,别停千万别停”俞震亚像一只心满意足的猫。 唉!随他吧!只要他不对她乱来,她服务一下也是无妨的,雨璇想。 夜幕垂得更低了,星子也都闭上眼睛,床上的两人蜷缩在彼此怀里,终于沉沉地睡去了。 第九章 (珍珠泪) 也许是倚在这样宽阔的胸膛上 适合哭泣 你终于融了我这块冰 化为热泪纵横 一早醒来,雨璇发现自己身在俞震亚的双臂中。 昨晚扬磊依旧未曾入梦,但她却隐约听见他在呼唤她的声音,那迁她更加沮丧悲伤,因为无论她往哪个方向去找,总是只能听到远远的呼唤,却再也看不到他的人。 阳光透进浅蓝色的窗帘,闪着金色的温暖色泽,这是一个美丽的早晨,而她眨了眨眼,感觉脸上滑满了泪珠。 不行,她不能让俞震亚看到她这副模样!她坐起身来,拿面纸擦干了泪。 俞震亚在睡梦中双手一模,怀里怎么没人? 他一睁开眼,才看见雨璇就坐在床边,于是他伸出双臂将她拥入怀中,“你把我吓了一跳,我还以为你不见了。” 雨漩被他这么一碰,才发现他的上身赤果,连忙转过头去,脸红得像秋天的枫叶一祥。 “你怕什么羞?”俞震亚专注凝视着她。 “我才没有!”她连忙否队。 俞震亚脸上展开笑容,模着她粉女敕的脸颊说,“你这个小可爱,还是一点也没变,动不动就脸红。” 奇怪,他似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雨璇近乎迷惑地看着他。 “我要下床了,你最好遮住你的眼睛。” “为什么?” 他语带嗳昧的说:“除了上半身,我下半身也什么都没穿喔!” 她低呼一声,立刻转迎去面对阳台,怎么样也不敢回头了。 她听见俞震亚穿衣的声音,过了几分钟,一双强壮的手臂从背后将她圈住,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说:“雨璇,我终于实现了我的愿望,我娶了你当我的新娘。” 她全身僵了一下,如果不回过头的话,她真会以为在她身后的人是扬磊,是那个十六岁就发誓要娶她的磊哥哥。 他在她秀发上印下一吻,我会用一生保护你的!” 这承诺仿佛很久以前也有人对她说过,雨璇陷入了回忆的思潮,几乎不能自己,眼泪就要不听话地掉下来了。 他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什么也没做,就给她一种回到家的感觉,在孤单了那么久以后,终于有人将她牢牢抱紧,她居然升起一份浓浓的感动。 不,这不是扬磊,她告诉自己,绝对不能把俞震亚当成了扬磊,这只是自欺欺人的想法罢了, 于是她转过身,轻轻推开地说:“今天是我归宁的日子,我们准备一下吧!” “当然,我要好好感谢你的父母,给了我一个这么完美的新娘子。”俞震亚望住她的眼眸,那藏不住的款款深情,让雨璇都快要不认识他了。 她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准陷进那诱人的陷阱,但是无论她走到哪里,总是能感觉到一股深情的眼光跟随着她 ***************** 当他们要出门时,俞震亚提了几十包喜饼,雨璇不禁问道:“你要做什么?” “等会儿你就知道了。”他带着保证的笑容。车子开到农会旁时,已经是十点的上班时间了,俞震亚停了车对她说:“我们去发喜饼吧!”我得跟你的同事打打招呼。” 这么亲切?他也懂得什么叫待人接物?雨璇有点不敢相信。 他们一进农会,引起众人骚动,大家纷纷恭喜他们说,“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啊!” “恭喜、恭喜!白头到老,永远恩爱!” 俞震亚展开真诚的笑容,“谢谢你们以前对雨璇的照顾,雨璇可是农会之花,多亏你们看守得紧,才没让她被别人娶走!” 大家听得都是一阵大笑,原来这个阔大少爷并不如传闻中高傲,相反地,还挺幽默风趣的呢!俞震亚发给每个人一盒喜拼,“来,沾沾喜气,家里很快就会办喜事。” 众人听得都笑开了怀,满声道谢地接下喜饼。 雨璇在一旁观察著这一.切,俞震亚和每个人似乎都处得再融洽不过,这不像是他会有的作风,是什么原因改变了他呢? “新郎亲一下新娘子嘛!”扬淑芳突然叫道。“对阿!对呵!让我们看看你们有多恩爱?”卢主任也跟着起哄。 冯干事吹了声口哨,“kiss!” 警卫王伯伯更是拿着警棍敲桌子,“接吻、接吻、接吻”叫个不停。 眼看群情高涨,俞震亚苦笑著说:“我的雨璇可是很害羞的。” “我们都是看着她长大的,不用害羞啦!”大伙儿齐声喊道。 俞震亚于是搂住了她,“看来似乎没办法了。” 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大家,他们居然这祥陷害她,真的是太缺德了!她平常还都叫他们叔叔、阿姨的呢! “闭上眼睛。”俞震亚抬起她的下巴,轻轻在她唇上落下一吻。这个吻仿佛蝴蝶停留那般温柔,惹起她一阵微颤,手指不禁紧握住他的衣领。 “哇安可!安可!”大家都像中了统一发票特奖那么开心。 俞震亚面对众人笑说:“好了,余兴节目到此为止,我可不想让我老婆害羞得哭出来!”他把雨璇的脸埋在胸前,不让别人看到她脸红的表情。 “好疼老婆啊!真令人羡慕。”扬淑芳忍不住叹息悦。 “真是天作之合,当初雨璇还坚持不肯呢!都是我扪促成了这椿好姻缘啊!” 不顾大家叽叽喳喳的谈论,俞震亚转向雨漩说:“我们上楼去吧,爸爸应该在他办公室里。” 她哪有什么意见?只求快点离开众人的视线就好。 上了楼,他们看见俞继德已经站在门口,显然是听到搂下的喧哗声,早就等着他们上来。一看儿子牵着媳妇的手,脸上又是那样疼惜的表情,俞继德这个做爸爸的真是太开心了! “进来坐坐吧!” “爸,早安。”雨璇带着点迟疑开囗。 听到媳妇的问好,俞继德更是笑的合不拢嘴,“哈哈!我太高兴了,有你这样的乖媳妇,我就可以放心了。” “放心什么?”俞震亚故意挑高眉毛说:“我本来就是个乖儿子了!” 俞继德对此不予置评,从抽屉拿出一个红色丝绒的盒子,放到桌上说:“你们结婚得太急了,我都来不及准备给雨璇的礼物,这是刚才珠宝店才派人送来的,雨璇,你看看喜不喜欢?” 俞震亚帮忙她打开,结果里面是一套钻石项链、耳环、戒指、胸针和手链,晶莹夺目,闪烁非凡。 “这太贵重了吧?”雨璇有种不安的感觉。 “你能治得了我这个儿子,那才更是难能可贵呢!”余继德只盼儿子能浪子回头,一切代价都是值得的。 “我并没有”雨璇自觉对俞震亚什么也做不到。 俞震亚却搂住了她的肩膀说:“没错,雨璇就是我的克星兼救星,我就像孙悟空似的,逃不过如来佛的手掌心。” 雨璇正想瞪他一.眼,他却轻柔她在她脸上印了一吻,害她连要说什么都忘记了。 俞继德见此哈哈大笑、“太好了,我的一桩心愿总算是了了, 这祥一来,我看我这把老骨头,再多活个几十年也没问题。” “爸,用这些珠宝换几十年的寿命,你算得可真精啊!”俞震亚开玩笑地说。 雨璇看他们父子俩说说笑笑,干脆就不再多做解释了。 俞继德问道:“震亚,现在绿色隧道的工程你也不做了,那你是不是要带雨璇回台北去?咱们建筑公司可还有好多件案子呢!” 雨璇听了浑身一颤,难道她得离开集集镇?当初她怎么会没想到呢?俞家定居在台北,她这个媳妇岂不是也要跟着北上? 俞震亚似乎感觉到了她的颤抖,更用力把她抱紧,说出了让她意想不到的话。 “爸,我来集售这几天后,发现我很喜欢这个地方,而且我观察过南孜的建筑市场,还有很多空间可以发展,反正台北的房地产已经到了饱和点,不如我就转换个战场,在这边另起天地也好啊!” 这一番话说碍不仅让雨璇震惊,连俞继德也瞪大了眼睛,惊问:“你是认真的?一下子说要保留绿色隧道,一下子说要在南投发展,你这几天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我都快不认识你了!” “没什么,人有时候会突然开悟的嘛!”俞震亚不在乎地笑道。 “没想到雨璇会给你这么大的影响,我真是服了你们两个了。”俞继德摇摇头,把这一切的改变当作是雨璇的缘故。 雨璇听得却是困惑极了,她可从来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魔力呢!望着迭个是自己丈夫的男人,她发现她根本一点也不认识他! ************* 走出农会,俞震亚看到路边的摊子,便提议说:“我饿了,我们吃个东西吧!” 雨璇看了看四周,只有一家小摊贩而已,他怎么会想要在这种地方吃呢? 他拉着她走到摊贩前,自作主张地叫了肉圆和贡丸汤,那不正是扬磊最喜欢吃的东西吗?雨漩想着又有点想哭了。 “坐啊!”俞震亚表现得好像这是他家一祥似的,没想到自己一身西装笔挺,跟这些小桌子、小椅子有什么不格调的地方。 “你以前吃过吗?” “我?”俞晨亚歪着头想了一想,“好像没有。” “怎么突然会想吃?” “不知道。”他干脆地说:“反正就是想吃嘛!” 看他低头大嚼,那模祥像极了扬磊的吃相,总是尝得津津有味,仿佛那是人间最好吃的东西。 “贡丸好好吃喔!你看里面还有香菇耶!” 俞震亚的笑容那么直率,雨璇也无法冷漠相持,只得默默点了头。 俞震亚付过帐后,便拉着她走向集集车站旁。 “我要买这个、这个和那个。”震亚像是很识货的祥子,一边挑选土产,一边跟老板杀价。 雨漩只是默默跟在他背后,心底想着,奇怪,都市大少爷怎么突然变成道地小镇的孩子了?如果扬磊活着的话,是不是就像这祥子拉着她买东买西呢?俞震亚的背影在她服中,刹时变成扬磊的化身,让她恍惚在错觉之中。 “你怎么在发呆?别走丢了!”他搂紧她的肩膀,要她贴在他身侧,这祥毫无距离的亲密接触,让她难以适应,却又无法说不。 “先生、太太!要买点什么啊?慢慢挑、慢慢看。”小贩对他们招呼道。 原来,在旁人的跟光中,他们己经是一对夫妻了,但事实上呢?她还是没有结论,她到底该怎么对待自己的丈夫? “来,你试吃一颗看看。”他拿起一颗玟瑰李,放进她的嘴里。 雨璇连开口拒绝都不行,就直接含进了那颗蜜饯,当然,也碰到了他的手指。 “好吃吗?”他坦率的目光望着她,仿佛这是很自然的事情。 她点点头,否则她也不知该说什么? “好,那就给我们两盒,一盒送人,一盒自用。”他立刻做出了决定。 好不容易逛过了每一家摊子,俞震亚手上多了几盒茶叶、酸梅和龙须糖,那是准备要送给丁家夫妇的。 “爸妈一定在等我们回去吃饭,我们走吧!”俞震亚看看手表说。 雨璇没有回答,象失了魂一样,跟着她坐上车。“来,把子吐出来。“他的手掌伸到她面前。 她愣了半晌,才了解他是要她吐出蜜饯核,她脸颊一红,摇了摇头,这怎么可以? “.快,吐在我手上就好了。” 他的眼神伤佛有一种催眠的魔力,让她乖乖听话照做了。当他把蜜浅核丢进烟灰缸里,一抬头,看见她红滟的嘴唇,于是他倾上前靠近了她一些。 “你你做什么?我只吃了一颗面已”她都要说不出话了。 “你的嘴唇上应该还有蜜饯的甜味,让我品尝一下,应该不是太过分的要求吧?”在安静的车里,他的声音格外沙哑。 她能说什么呢?昨晚他那样大恩大德,没有逼她“真正接受”他,现在他只是想要一个吻,她又怎能拒绝呢? 于是,她闭上眼睛,皱起眉头,咬住下唇。 见她这祥戒备,他低低笑了,“别咬嘴,否则我怎么吻你呢?” 哦,说得也是,她才梢启双唇,就感觉到他吻上了她,那温暖的摩擦、那舌尖的舌忝弄,仿佛他正品尝最美味、最诱人的甜点,让他爱不释手。雨璇憋着呼吸,她就要窒息了。 终于,他离开了她,哑声说,“谢谢,真的很甜。” 她转头望向窗外,不让他看见她红透的双颊,她该怎么办才好?她好像快被他弄疯了,这样下去,她迟早会精神分裂的! 即使到了自己家里,雨璇也是机械式地行事,跟爸妈问了声好,就任由俞震亚去演独脚戏。 而丁介文和徐筏婷两人,看到女儿归宁,都是笑中带泪,感动不已, “震亚,我们雨璇就请你多照顾了。” “是啊!她从小就与众不同,牌气又比较倔强,你得要耐心点。” 俞震亚一概以爽朗的口气回答,“怎么会呢?在我心中,雨璇是全世界最温柔的女人,我能娶到她真是太有福气了!” 丁介文和徐筱婷看他对雨璇疼爱有如,也就都放心了,虽然雨璇还是一脸事不关己,但他们相信俞震亚终会感动她的,就像扬磊当年一祥。 ************** “雨璇。” 俞震亚喊着他的妻子,但她望着车窗外发呆,迎着阵阵凉风,浑然失去了感觉。 “雨璇!”他伸出右手,模了模她的面颊。 “阿?”她猛然回神,退开了一些。 “你没事吧?”他嘴角含着浅笑,并不收回手,还是抚着她的长发。 “没。”她摇摇头,又问,“你还要去哪儿吗?” “我就是想告诉你,虽然我们才新婚,但是我并不打算立刻去蜜月旅行,如果你不反对的话,我想赶紧步上轨道,把南投的建设公司打理起来。” “哦!我没意见。”她并不反对这祥的安排,只是她不免要觉得谅讶,怎么他不是很爱玩的吗?竟然会这么敬业啊! “还有”他迟疑了一会儿才说;“我希望你陪在我身边,和我一起上班,当我的秘书、助理、合伙人,你愿意吗?” 她皱起秀气的眉头,“为什么?” “答应我吧!”他恳切地说;“我需要你!” “让我考虑。” “好的,明天早上,我等你的答案。” 奇怪了,他怎么会想要带着她一起工作?,又怎么会愿意给她考虑的空间呢?雨璇迷惘地看着他,或许,她从来没有好好认识过他。 回到家中,己经是深夜了,两人沐浴饼后,对着那张双人床,气氛有些暧昧。 今晚今晚该怎祥过才好呢?雨璇揪着双手,内心乱纷纷的。 昨晚他是喝醉了,什么也不能做,而在白天时,他也只要求夫妻间该有的亲密举动,和几个小小的亲吻而己。 但今晚呢?他会那么筒单就放过她吗? 她不愿想下去,慌忙上床躲进被子里。 俞震亚熄了灯,悄悄爬上大床,伸过手,揽住她的肩膀。 她僵硬得无法动弹,下定决心是一回事,真正面对又是另外一回事!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他竟低声说道:“我明白,你还没有办法接受我,但没关系,让我们慢慢来。现在,我只要能抱着你入睡,我就很满足了。” 她惊讶得没有办法回答。 然后,他转过她的身子,“给我一个晚安吻就好。” 她没有回答,没有动弹,就那样闭上了眼,感觉他的呼吸逐渐靠近,然后他的唇吻过她的额头、脸颊和双唇,就像夜风一祥轻柔,带来的却不是凉意,而是热火。 当这个晚安吻结束,她立刻转过身去,因为即使是在黑暗中,她也怕自己的脸红会被看清。 “睡吧!你一定累了。”他的语音落在她耳边,黑暗之中更显得沙哑,伤佛压抑着某些难言的、深邃的什么。他的手臂环着池的肩膀,他的胸膛就在她身后,体温缓缓传递,心跳悄悄合拍,这是月一种沉默的张力。 雨璇紧紧闭上眼睛,她什么都不敢想,只要这祥的黑暗与梦境将她包围就好。 **************** 第二天,雨璇便答应了俞震亚,愿意做他的助手。 一人各退一步,既然他做得到不逼她,她也该有所回报的,不是吗? 俞震亚欣喜地握着她的手,“好极了,我相信我们一定会成功的!” 事业,对他而言真有这么重要?她本以为他只是挂名的小老板,玩乐才是他的本行,也许,她该对他改观了吧! 就这样,他们展开了平静而规律的生活,每天一早开车到南投市的建筑公司,一切都需要从头开始,时时都有不同的挑战和压力。 新公司,新气象,俞继德投入了大笔资本,让儿子和媳妇好好去打拼。 俞震亚像是突然睁开了眼睛一般,看到的、听到的,碰到的,都成了他想要学习的课业,他甚至每晚都念书念到半夜,有时还要雨璇替他翻译英文。 “我英文很差的,你帮我看看这篇文章还不好?” 她接过那本最新的建筑杂志,迷惘地看了他一眼,“你你好认真喔!” “还好啦!”他抓抓后脑,“我本来就很喜欢建筑嘛!” “哦!”她应了一声,开始逐一翻译,遇到陌生的专业字眼,俞震亚就赶紧查阅电子字典,两人待在书房里,度过了许多漫漫长夜。 这样的婚姻,这祥的丈夫,和她想像之中有天壤之别,但也并非全然不能忍受,只不过,每当她想起扬磊,就是叹息,就是迷惘。 俞震亚可能一点也没发觉吧?她心想,其实他算是很体贴、很温和了,每晚只是轻拥着她入睡,偶尔要求一个浅浅的吻,却从不追问她到何时才能接受他? 她总觉得是自己亏欠了他,一个不爱,他的妻子,为了绿色隧道才愿意嫁给他,心里还有别的男人的存在,对他,真的是不公平吧! 因此,她所能做的,只有默默帮助他了。 晨光才透进来,根快的,晚风又吹起了,平淡的生活一天天过去,好像也没有什么风波起伏,只不过,有时她会被俞震亚的占有欲吓着了。 这天早上,俞震亚先走出家门,上了车等待雨璇。 当她终于坐进车里,他瞄到她穿的短裙,立刻沉声说道:“去换掉。” “什么?”她一时没搞懂他的意思。 他以难得的严厉口气说,“把你这件短裙换掉,我不准你穿这么暴露,更不准你让别的男人看到!”“暴露?” 她第一个反应是想笑,这件米色短裙和上衣是同一式的套装,款式设计都很保守,而且长度就在她膝盖上方,居然也可以称做“暴露”?! “没错,快去把换掉!”他眼中己经喷出火来了。 “你无聊。”她却也不动气,就那么好整以暇地坐在掎子上。 俞震亚几手要把方向盘给折了的样子,“你不听我的话,我就自己动手了!” 她不喜欢被威胁,只淡淡地说:“哦!是吗?” 俞震亚不再以言语恐吓了,他来真的, 他立刻下车把雨璇拉出来,横抱起她直接走向家门,不顾她的惊呼与挣扎。 “你疯了!”她实在不敢相信,他也不怕被邻居看到笑话,真是的! 到了门口,他才将她放下,掏出钥匙开门,推她进去说:“陈非你把全身包得紧紧的,否则我不会放你出来的!” 他说到做到,把雨璇反锁在家门内,让她气得差点说不出话来。 “俞震亚你给我记住!”她忿忿不平地挑了一件黑色的连身长裙,就当她在守丧算了! 当她敲了敲门,俞震亚打开门看见她的装束, 居然还是皱起眉头,“奇怪,你看起来怎么还是这么性感?” “你到底想怎么样嘛?”她气得脸颊通红,快想打人了! 她不知道自己生气的模样,在他看来却是无比可爱,像个小女孩似的,让他突然软下了心,低头吻过她的脸颊说:“别生我的气,这都是因为你啊!” “你这是怪起我了?”她的心跳漏了一拍,只能以怒气作为掩饰。 “没办法,我会嫉妒别的男人看你,我巴不得把你放在我口袋里,只有我要看的时候才拿出来,别人都不准偷看。” “神经!”她嘴里这样骂着,气却消了一半。 俞震亚拉起她的手,一一吻过她的手指,那指尖传来的温柔,让她轻轻颤抖了。 微妙而温馨的片刻,两人都安静了下来,他却又没头没脑地说:“唉!如果我们是阿拉伯人就好了.” “为什么?”她可不懂。 “阿拉伯女人只能露出眼晴,其他的地方都要包起来,我就希望你穿那样的衣服。”他迟疑了一会又说:“可是,你的眼睛也这么漂亮,我看还得再加上一副太阳眼镜才可以。” “你”雨璇说得夸张离奇,不禁笑了起来,俞霞亚看她的笑容看傻了,更是喃喃道:“看来我们一定得移民到阿拉伯了” ************** 三个月过后,建筑公司慢慢上了轨道,招榄了一些客户和案件,而其中最大宗的,就是“慈民社区”的建立。 这个社区是针对年长退休的民众,提供一个适合居住、安养的环境,符合未来的高龄社会趋势。社区占地特别广大,设计规划方面也有多所考量,是一个相当与众不同达到案件,除了挑战性高,利润更是天价,各方竞标人马都有,难以预测将由谁出线。 俞震亚为了这个案子,可说是不眠不休在筹备首,仿佛耙这当作考验自己的目标。 好几次,雨璇都站在书房门口,犹疑了好久才开口,“你,你也该休息了吧?” 俞震亚从制图桌上抬起头,“没关系的,你先睡,别等我。” 她才不是在等他呢!只不过,他这样彻夜不睡,把自己当作机器人一样鞭策,就连她也看不下去了。 “你真的这么在乎这件案子?” “当然,要是我的企画被采用了,那我就…………”他突然停了口。 “你就怎么样?”她歪著头问。 “我就我就”他张开嘴,又闭上嘴,“可以赚很多钱啊!” “你家已经够有钱了:” “我可以顺便证明一下自己的实力嘛!” 他走到她面前,咳嗽了一声,像是有点不好意思。 “哦!”她点点头,还是不太了解,“那我先睡了。” “嗯!晚安。”他拉过她的肩膀,那是他们都己经熟悉的动作,他在要求一个晚安吻。 雨璇僵硬着站在原地,她并不讨厌他的碰触,却害怕自己会有不该有的反应,但不管怎祥,她无法拒绝他这祥的举动,毕竟他是她的丈夫。 他低下头,先叹息了一声,才柔柔吻过她的樱唇,这次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些,那灼热感也更让人心跳急乱。 她觉得自己的心就快跳出胸口了,因为他男性的气息如此贴近,他手掌的温度如此烫人,几乎抽走了她双腿的所有力气。 “你你先休息吧!”他嘴里这么说,眼里却含着某种深沉的。 她不敢多看他一眼,点了头,转过身,使尽至身的力量才能走回房里。 而他默默倚在门边,深深望着她的背影,许久,才又转回书房。 躺在大床上,雨璇默默望着天花板,她仍然期待着扬磊来入梦,但那己经是不可能的事了。 她记得他说道,总有一天,她还是要嫁人的,或许就是固为这祥吧!扬磊选择了消失在她的世界中。如今,她心如古井,只希望能看到俞震亚达成心愿,然后,她最想做的,就是到那个昔日的小池塘边,走进神秘的池水之中,寻找扬磊的踪影 因为,她不允许自己,一天一天地,恍惚迷离地,竟把俞震亚当作了扬磊,这对谁都不公平,更是对过往记忆的否认她绝对不能那祥做! 第十章 (约定) 手心中的星星啊 你就是我最后的神话 我现在正抬头 望着南方的一颗星学 “永远”已经开始了 这晚,俞震亚有一个应酬,要和“慈民社区”的客中商谈,但他不让雨璇跟着,因为他说她会“骚扰”他们。 “什么?”她不敢相信他居然用这种字眼。 “你光是站在那里,就会让人想把你吞下去。”他说得理直气壮。 雨旋无话可答。她是说不过他的。 因此俞震亚先送雨璇回家。当她要下车时,他还不忘叮咛,“进门后不准再出来,我会打电话回来查勤,听到了没?” 雨璇己经慢慢习惯了他的占欲,甚至还不由自主地说,“你开车慢一点。” 他微笑着说:“那当然,我可不能让你守寡啊!” 雨璇只是摇头,看俞震亚的车子离去,才举起疲惫的步伐走进家门。 她给自己放了一缸热水,倒进一包温泉浴剂,准备好好享受一下。当音响放出巴哈的大提琴组曲,她缓缓沉迸了浴白里,身体和心情都放松了下来,她闭上了眼睛,仿佛飘进了一个白蒙蒙的世界,没多久,她就睡得好熟、好甜,甚至连电话的声音都听不见 十点整,俞震亚勿匆忙忙赶回家,打开门就大喊:“雨璇,你人在哪里?我打了五通电话,为什么都没有人接?雨璇!雨璇!” 他看房间的灯还亮着,音响也放着音乐,但是找来找去就是不见她的人影,“奇怪,到底怎么一回事?” 终于他看到浴室的门关着,但却有灯光透出,一阵凉意随即爬上他的脊背,难道是瓦斯外泄,还是有歹徒闯进? “不!不可以!”他一脚踢坏了浴室的门锁,只见眼则一片迷蒙。 虽然没有闻到瓦斯味,他还是立刻打开窗户,让视线变得较为清楚,但见雨旋全身赤果,双眼闭著躺在浴白里。 那诱惑而毫无防备的模样,瞬间夺走了俞震亚的呼吸,但这不是赞叹的时候,他用力摇晃她的肩膀,喊道:“雨璇,你怎么了?不准你这样离开我,你快醒醒!” 雨璇在梦中听到了这呼唤,这焦虑而忧心的呼唤,让她不得不睁开双眼,在弥漫的白色雾气中,却看见了俞震亚那一张慌乱的脸。 “阿!”她双手抱住胸口,只记得要遮住自己的身体。 “你没事吧?”他抚过她的双肩、她的脸颊,“你有没有哪儿不舒服?能呼吸吗?” “我我没事。”她缩起身子,脸颊开始泛红,“我只是躺着就睡着了,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听到这解释,俞震亚不敢置信地瞪着她,提高了音量道:“你睡着了?我打了五通电话回来都没人接,你知道你把我吓成了什么样子?” “你别凶嘛!人家在听音乐啊!”事实上,她连一声铃响都没注意到。 “我的心脏却几乎停止了!”天晓得,他的背上都是冷汗。 “好,就算是我不对,我要起来了,你出去好不好?”她发抖了一下,她相信这只是因为浴白里的水变冷了。 “不好。”他回答得直截了当伸出双臂一下子就把她抱了出来,也不管是否弄湿了自己的衣服。 “拜托,别这样”雨璇把脸垂得低低的,不敢面对他,她不喜欢自己赤棵的状况,仿佛屈居下风似的。 “谁教你把我吓死了,你活该!”俞震亚嘴里是这样骂着,却轻柔地把她放到床边坐下,拿了一条大毛巾将她包起来,然后蹲坐在她面前,用吹风机开始替她吹头发。 “不用了。”她不习惯如此被他呵护,但才这么说完,她就打了一声哈瞅。 他皱着眉头看她,“你都快感冒了,还说不用!” 雨璇无计可施,只得由着他为她服务,在这种安静的时分,两人的距离似乎拉近了许多,连呼吸都交融在一起。 她觉得脸颊越来越烫,想找点话来打破这亲密的气氛,“呃你跟那些客户谈得怎么样了?” “不晓得。”他耸了耸肩。 “为什么?”她睁大双跟,那可是他最重祝的客户呢! 他停下吹头发的动作,神清认真地望着她,“因为电话一直没人接,我就把他们丢下,直接跑回来了,我也不晓得他们是不是还在餐厅里,是不是还在等我?” “你真是的!”她忍不住指责他。 “没办法,我担心你,我都快急疯了!”他握起她的双手。 俞震亚看起来就像个没有安全感的小孩,让她一时之间居然心疼起来,嗫儒道:“我一个人没问题的。” “可是,我好担心。”他继续述说这:“我总觉得你会在下一秒钟就离开我,我完全没有拥有你的感觉!” 两人的眼神交会,他那双眼仿佛深邃的夜空,她居然无法转移视线了。 怎么办?她好像又看到杨磊了,她快要压抑不下那种错觉了! 两人的嘴唇越来越近,呼吸乱了,眼眸低垂,就在这奇妙的时刻,一阵电话声响起,打醒了这份魔法。 俞震亚回过神来,赶紧接起电话,“喂!是的,我就是俞震亚。”雨璇低下头,望着脚下的地毯,刚刚那一秒钟,她又浮现对杨磊感觉,因为扬磊以往也是那般专拄地看着她的,她没听清楚俞震亚在说什么,只是当他一挂上电话,就紧紧握住她的肩膀,脸上流露出狂喜。 “你怎么了?”她眨眨眼。 “雨璇!”他把她整个人抱起,在房里绕了好几圈,不断大喊她的名字, “雨璇!我的雨璇!” “你疯了?”转呀转的,她头都要晕了。 好不容易,他把她放了下来,喘着气,忍不住笑意,“我,我们办到了!罢刚客户打电后来,慈民社区决定要让我们接了!” “啊?真的?”她掩住小嘴,一样的惊喜。 “真的!真的!”他一再点头,“我终于可以证明我办得到,我有能力,我是俞震亚!” “傻瓜,你当然是俞震亚。”她想他大概是乐昏了吧! “而且,”他迟疑了一会儿,“而且我可以给你幸福。” “哦”对这样的话,她就不知如何回应了。 两人视线交会,四周沉默下来,仿佛彼此的心跳、呼吸都可以听闻,终于,他低下头、轻轻碰了她的嘴唇一下。 这是一个很短的吻,但已足以让她全身发颤, “你” “给我一个奖赏的吻、不可以吗?”他以无辜的表情问。 她不能说什么,她是他的妻子,她能拒绝这小小的要求吗?但是,她又来了,她又把那个吻当作是扬磊的吻了, 而他似乎还不能满足,搂住她颤抖的身子,吻过她的耳垂、她的颈子,吸取那芬芳、那清莉.“再给我一个吻,再给我最后一个,最后两个” 如此下去,只怕不是一个吻、两个吻而已,就要着火了,就要点然了 己经不是用温柔就可以压下的渴望,他放肆吸吮着她的红唇,大手用力抚过她的娇躯,就像要把她融进自己的身体,需要彻底而狂乱的打发她整个人都软倒在他怀里,使不出一点力气来,就那样承受著他像暴风雨一般,突如其来的热情探索,她所能做的,只是发出无助的嘤叮,更加深了他无穷的欲念冲动驱策着他,命令着他,他几乎就要身手扯去她身上的大毛巾,几乎—— “我……我还是回去餐厅一趟,我得当场谢谢那些客户。”但他突然放开她,像是强自压抑着什么,抓起外套就往门外走。 “恩!应该的……”她喘着气,点点头。 “别送我了,你穿得这么少,会着凉的。”他握住她的手,大口喘息了半分钟,低下头,把脸贴在她的肩膀,轻轻摩掌了一会儿。 那是种依恋,是种不舍,他连离开她这么一会儿,都觉得心疼,但他还是放开了她,眼中满是深沉难测,“我走了!” 望着他的背影,听到汽车开离的声音,雨璇不能自己地跌坐在地毯上。 天!她该怎么办?或许这该是她回到那小池塘,走进碧绿的池水,寻找扬磊踪影的时候了,否则,她就快管不住自己的心了 *************** 多梦混乱的一夜过后,雨璇茫然地醒来,望着窗夕卜的阳光发呆。 昨晚俞震亚不知何时回来的,她一点感觉也没有,此刻,她却听到厨房那儿传来声响以及香味。原来,俞震亚起了个大早,亲自在厨房里准备早餐。当雨璇看到那一桌佳肴,谅讶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来吃早餐吧!”俞震亚微笑着替她拉开椅子。 “哦!谢谢。”她坐在餐桌前,有点手足无措。 出乎她意科之外的,他的手艺很棒,她甚至吃得比平常还多,让俞震亚看得是满意极了。 用过早餐,他又兴致勃勃地问雨璇,“今天是星期天,你想去哪里?” 她摇摇头,她哪里也不想去,除了那昔日的小池塘。 “我们去拜拜吧!许个愿。”雨璇倒是想不到他有这种传统观念,微微惊讶地看了他一下。 “快去换衣服,今天是我们的大日子!”俞震亚催促着她,兴致高昂。半小时后,他们真的开车出门了,车子开到和平国小旁,雨璇抬头一看那棵大樟树,种种回忆又涌到她脑里。 “你知道这里?”她转向他问。 俞震亚模模后脑,含笑道,“好像不知道,又好像知道,大概是听人家说的吧!” 他们两人走进大众爷祠,此时并没有什么人来祭拜,他们跪在垫子上,焚香鞠躬。雨璇了一个愿,她唯一的愿望:让她再找回扬磊。 她转头一看,发现俞震亚很认真地祈愿,便轻声问:“你许什么愿?” “没什么。”他腼腆地笑笑。 只是这样寻常的对话,为什么给她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这好像不是第一次,好像在多年前她也这样说过,让她现在想起来有无比的怀念 “你怎么了?”俞震亚看出她的不对劲,“你别生气,你真的要我说,我就告诉你好了。” “我”她还有些茫然。 “我只是许愿说,我要一辈子保护你,就算我死,也要水远跟你在一起。” 就算我死这四个字让雨璇的心抽痛了起来,她慢慢走到大樟树下,靠着那气味清香的树干,有种被时光迷惑的混乱。 “雨璇。”俞震亚从背后环住了她的肩膀,“我是说真的,我要永远保护你。” 她摇了摇头,“你不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他的呼吸变得炙热烫人,就在她的耳畔宣告着,“从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就确定了,我要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融化你,我要你完完全全属于我,你想要的一切我都会给你,而我只要你在我身边!” 这样的宣言,像透了扬磊,她己经分不清到底自己面对的是谁了? 这是天意吗?究竟这场戏会是怎样的结局呢?她己完全看不清了 ********* 离开樟树公以后,俞震亚提议到绿色隧道去看看,“叫那些树好好感激你一番,你可是他们的救命恩人呢!” 雨璇听他说话如此小孩子气,不禁抿着嘴笑了。“你好漂亮!”俞震亚看她的笑容看呆了。 她收敛起笑意,“别看我,看路!” “不是我敌意的,是我的眼睛一定要看你啊!”他傻傻地说,笑得像个大男孩。 “你”她索性转过头去,不再看他了。 “好好,别生气,我会专心开车的!” 车子停到了路边,俞震亚按下车窗,阵阵清风吹进车内,带来山野里独有的香味。 他拉过她的身子,要她靠在他肩头上,而这梢微亲昵的动作,立刻让她紧张起来,她无法不想到昨晚那个热吻。 两人默默感受着这宁静,俞震亚突然开口了“我记得这里好像有一个地方。” “嗯?”雨璇不解地问。 他先下了车,拉起她的手往前走,找到一条幽静小径,往里面走个几分钟,便来到一处隐密的小池塘。 雨璇一面走一面想哭,这是她和扬磊的秘密小天地,怎么今天她却和另一个男人来到了这里?而且他还是她的丈夫?但他曾说过只要当扬磊的新娘啊! 俞震亚一坐到草地上,就拉着雨璇坐下,把头枕在她的肩膀上,叹了一口气说,“我好想念这里。” “想念?”雨璇惊问,“你来过这里吗?” “或许吧!上辈子我曾经来过。” 他眼里的神秘光芒,就像叶缝中透出的阳光,让她几乎恍然失神了。 风儿是如此的柔,阳光是如此的暖,俞震亚突然月兑掉上衣,“好热,我想游个泳。” 雨璇愣愣地看着他健美的体魄,直到她听见那清楚的水花声,才能肯定这是现实,不是她自己的错觉。 四周变得无比安静,显得有些诡异神秘,雨璇心中飞快地闪过了无数想法,但她不敢相信其中的任何一个,她怕自己希望太多,会失望更深。 饼了几分钟,当俞震亚重新浮出水面,双手把握着一堆石头,开心地喊:“我在水底找到这些宝贝,你看有好多喔!青色的、白色的、红色的、黄色的,很漂亮对吧?” 雨璇看着他有半分钟之久,终于冲上前走进她最怕的池水中,紧紧拥抱住他。 “磊哥哥”她轻声呼喊,脸上早就流满晶莹的泪珠,她不管了,就算这是错觉,就算这是误会,她再也压抑不了这份感情了。 俞震亚抚着她的长发说:“别哭、别哭,我就在这儿。” 雨璇实在是受不了,尽情在他怀中流泪,把这些日子来的矛盾、痛苦都化为泪水,任它们宣泄出来。 俞震亚搂拖着她,低语道:“你怎么还是这么爱哭呢?真是让我不能放心。我说过我会保护你的,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别哭了好不好?” 雨璇在激动中听不清楚他的话,但觉得那声音让她安心了、舒缓了,便一个劲儿地往他怀里钻,像个需要抚慰的孩子,不想面对外界的一切,只要躲在这温暖的怀抱里。 俞震亚把她抱得好紧,几乎要压碎了她,但她不在乎,她倒希望他再用力一些,让她疼得哭出来,才能确定这不是梦。 许久,一片叶子落下来,她才像突然醒了过来,发现自己居然哭倒在俞震亚的怀里,这份认知让她惊慌又羞愧。 天!她怎么可以一边想着扬磊,又一边抱着俞震亚? 她赶忙推开他的拥抱,抹净了自己的眼泪,“对对不起。” “怎么说对不起呢?”他微笑着说:“我是你丈夫,抱着你有什么不对?” 雨璇低下头去,无话可答。 俞震亚抬起她的脸,吻过她每滴泪痕,仔细端详她的双眼,“你的眼睛好大,像猫的眼睛一样,我在想,里面是不是有一颗玻璃珠?” 这话让雨璇整个呆住了,怎么可能?这不是扬磊对她说过的话吗?震亚居然也说了一模一样的话? “我这么说是不是呆呆的?”他自嘲说。 雨璇茫然了她根本不知如何反应,不会吧!这么多巧合、这么多预兆,老天到底在跟她开什么玩笑? 风又吹来了,扬起她的长发,他掬起她的发丝,凑在唇边亲吻,凝望着她说:“雨璇,你还感觉不出来吗?我我是扬磊。” “什么?你你在说什么?” 她觉得晕弦,无比的晕弦,仿佛天旋地转,地面就要裂成两半。 见她脸色苍白,全身发软,他立刻扶她坐在树下,替她揉了揉太阳穴。 “我说,我是杨磊。”他清清楚楚再说了一次。 “不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这样?”她几平不能呼吸了。 他将她拥进怀中,让她靠着他的胸膛慢慢喘息。 “你还记得吗?俞震亚第一天见到你的时候,你不是拿了酒瓶砸在他头上吗?那样的撞击中,由于磁场的奇妙作用,我的灵魂居然被吸进了他的身体,即使我并不想要如此,却逃不过命运的安排。 “然后,我和俞震亚共处在一个身体,彼此的记忆重叠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有两种意识的人。也就是因为这样,我才有机会认识俞震亚的个性,环境和人际关系,要不然的话,我也不可能演出他的角色,毕竟我必须以他的身份活在这世上。” 雨璇听了这番话,片刻之间还无法接受这事实。老天怎么会如此安排呢?她都不知道该高兴还是伤悲了? “婚礼前一天,俞震亚在民生路上发生了车祸,他的头部受到严重的创伤,在手术后,他的大脑原本应该停止运作的,却因为有我的灵魂吸附,所以能够再次清醒悟这个世界。 “第二天早上,我就完全恢复自己了,但我却不能真正做我自己,我必须一步一步来,让大家能接受一个新生的俞震亚。而我最大的困惑就是,我不确定该不该告诉你?你也知道,我离开这人世的时候才十六岁,我有很多东西得要学习,我怕我自己无法给你幸福,所以,我一直隐瞒着没告诉你” “难怪我一直觉得你好像杨磊可是,我又不敢确定……” 原来那多次的心动,并不是错觉,却是谁也不能点破的感觉。 “我明白你的迷惑,但我什么也不能说,之前和俞震亚同在一个身体里,我若说了恐怕你不相信,之后我完全是我自己了,却又不能肯定自己的能力,所以,我把慈民社区当作了挑战,结果我成功了,我想……就该是我对你坦白的时候了。” 这解释说明了一切,雨璇就象是从一团迷雾中,终于看清了这事情。 当俞震亚,或该说是扬磊接近她时,她瑟缩了一下,“可是我还是难以接受,我该把你当作谁呢?” 他露出温柔的微笑,替她解答,“在别人面前,你要喊我震亚,只有我们两人时,就喊我磊哥哥。” 他眼中的诚恳让她稍稍软化了,“你真的是磊哥哥?但你的长相你的声音我该如何面对你呢?” 他握起她颤抖的小手,亲吻了一下,“不要怕我好吗?如果,你对我只剩下害怕,我将不知道我存在的意义。” 这么短短几句话,却教雨漩心疼极了,“我不怕!但我知道,你一定很害怕,现在起,有我在你身边,我陪你!” 杨磊等她等了八年,飘泊的灵魂终于得到了依归。即使是两张不同的脸,却有一样深刻的双眸,眼前的这个男人,是多么值得她去珍惜啊! 他终于吐出一口长长的气,拥她入怀,“雨璇,只要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会怕。我一直担心你不能接受这样的我,如果是那样的话,我真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答应我,让我永远守护着你。” “我答应你,但是你也要永远让我守护着你。”雨璇认真地看着他说。 “雨璇”他低下头吻住了她的双唇。 这个吻是分别之后的重逢,是思念累积的渴望,包含着分享、了解和深爱。 雨璇第一次发现接吻原来是这么美妙的事情,让她整颗心都发烫了起来。至身流动着温暖,几乎要融化在他的怀抱里。 当他终于离开她的嘴唇,是因为尝到了她的泪水,“怎么哭了?我不要你哭。” “这是快乐的眼泪,我没办法停下来他明白,他真的明白,于是他抱紧了她, “好,就这一次,你想哭就哭吧!以后我可不准你哭了。” 她微笑了,微湿的脸贴在他胸前,“是的,我都听磊哥哥的” 阳光透过繁叶,水面闪烁如金,一阵微风吹来,带来淡谈花香,这小天地曾见证过他们的初恋,此刻正见证着他们的永恒。 ************* 当晚,是他们真正的新婚之夜。 俞震亚熄了灯,不,在雨璇面前,该称他为扬磊才对。 扬磊和雨璇面对着,两人站在黑暗之中,却有些不知所措,相恋都将近十年了,早就了解彼此的心,但对于接下来这件事,却是他们都迟疑起来。“你确定你准备好了吗?”他抚上她的脸颊,低声地问,不愿她有一点点勉强。 她的回应是沉默,却缓缓褪去了身上的衣物,终于,所有的束缚都滑落在?地上。 微光中,空气里,一份清香传来,换成他急促的呼吸。 他正思量着该说些或做些什么,然后,她的小手伸了过来,带着点颤抖,带首点笨拙,为他解开了第一颗扣子。 “雨璇你”他囗吃了。 “对不起,我让你等了那么久,我想我想为你做点事” 他无法抗拒,他从来都无法抗拒她的,只得任由她为他宽衣,直到两人都果裎相对。 然后,她以柔软的唇,吻过他起伏的胸膛,这让他立刻喘息连连。 雨璇”刚才那春风般的碰触,让他以为自己在作梦。 “我不太确定该怎么做对不起!”她连忙退缩。 “为什么要道歉?”他捧起她羞红的脸蛋,“我一点也不生气呵!” “我不知道……你别靠过来啊” 但是来不及了,他的双唇己经落到她的脸上,从眉毛、鼻子、脸颊吻到她的下巴,最后紧紧封住了她的嘴唇。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了,嘴唇似乎有了它们自己的生命,展开了追逐和迎拒,探索和接受。 唇与唇之间的碰触,为什么会这样温柔又这样灼热呢?又像小雨又像烈火,雨璇想不出个答案来,只能不自禁的闭上了双眼。 他的双手游移过她的曲线,感觉她柔女敕的身子正微微颤抖着。 “不要我开始害怕了”趁着他吻上她颈子时,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 “不行,我一定要,我不等了我再也等不了去了!”他嘴里说得强横,动作却无比轻缓,唯恐会吓坏了她,只是小心冀翼地模索著。 怎么会这样?雨璇好慌,她不懂这种热切是怎么一回事?脑中深沉的昏弦又是为什么?她从未有过如此的体验,就像掉在大海中一样,浮啊沉沉,不知道要抓住什么。 “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我只是想爱你啊!”他的双手覆住她的双乳、傅来一股温暖的悸动,雨璇全身软绵绵的,想推开他却没力气,要遮住自己又随即被他制止。 “别这样看我”她脸红得像熟透的番茄。 “我没办法,你不知我等了多久,终于能够这样真实地碰触你,对我来说,这就像美梦成真一样。”他一路吻下她的胸前,惹起她冷热交加的反应。 他的手、他的唇、他的身体,正在对她制造出不可思议的魔法,她必须咬住下唇才能不叫出声音来。 “我爱你我爱你你无法想像我已经爱了你多久”他一面呢喃着,一面吻过她每处敏感的肌肤。 “别那样了,我”她该如何形容这种感觉呢? “怎么样呢?你不喜欢吗?”他的唇舌仍然坚持着、探索着。 “好热,我受不了”她想推开他,却让他从背后抱住,继续上下的抚弄。 “我要看到你融化的样子,我幻想着你这表情好久好久了”他这固执也不知是哪儿来的,一定要惹得她全身颤抖才愿罢手。 来到最后的阶段,当他进入她的温暖之中,两人都为之屏息了,这样彻底而绝对的结合,是超乎他们所想像的。 “天”她低吟着,剧烈疼痛划过全身。 “很难过吗?”他低哑的嗓音中满是不忍,“对不起,都是我不够温柔,我不想让你有一丝丝难过的!” 靶觉到他就要退开,她轻轻拉回他的身子,“没关系,我我本来就是你的,我一定可以接受你,” “雨璇!我的雨璇!”他捧着她的脸蛋,吻遍了她的肌肤。 热火蔓延,浪起汹涌,一点一滴的,他们找到了男女的旋律,开始一波一波高峰的历程,教两人都在其中迷失了心神。 “觉得好点了吗?快告诉我!”他的喘息吐在她颈上。 她根本无法言语,只能以申吟作答,“嗯”感觉她的放松、她的融化,他才放心地加快速度,来回占有着她的美好。 但看她抓紧了床单,皱紧了眉头,不知是难过还是喜欢,他握住她的双手,尽避热情难耐,他还是担忧,还是不敢放肆,“告诉我,你承受得了吗?” 她早己吐息如兰,咬住他的手指,小小的呜咽从唇中逸出,“别,别放开我,” 满身汗湿的他,终于展开微笑,“我不会放过你的,今生今世,来生来世!” 这过程之中,是拥有也是被拥有,是爱也是被爱,终于,时光静止的那一瞬间,他们拥着彼此,升上了天堂。 “天啊”她整个人都昏了软软依偎在他肩头。 两个人慢慢调整着呼吸,他伸手佛开她额前的发,“小可怜,你还好吗?你看起来象是累坏了。” 她叹息一声,那神态慵懒极了,“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他还想继续问:“你以为是怎样的呢?我怕我做得不好,给我打个分数吧!” “你你,”她脸颊通红,撒娇地往他怀里钻,“人家人家不知道啦 他低沉地笑了,认她的表情,他就知道答案了。 “我爱你。” “我也爱你。” 这两句话中,没有任何迟疑或停顿,只有肯定和诚挚。 这是幸福的句子,这是恋人的对话,他们闭上了眼晴,缓缀沉入了梦乡,明天,还会有更多的明天,等待着他们去相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