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霜美人》 第一章 异乡人 霓虹四射 酒杯总不会空虚 没有人看清我的脸 这只是一场面具舞会 无所不在的孤独感 却是我月兑不下的外衣 旧金山,sanfrancisco 鲍元一八四八年,此地发现黄金,引发了全世界的淘金热,短短三个月内,人口由三百人激增至二万五千人,成为加州的第一个城市。 中国人称它混金山,后来为别于澳洲的墨尔本(新金山),改称为旧金山。 如今,金矿、银矿都已成为历史,然而往日风华仍在,历经过大地震、世界大战、经济大萧条,这里依然是美国西岸最美丽的都市。 在这常为白雾拥抱的雾都里,当然,也发生许多如传奇一般的故事…… 安静,纯然的安静,除了偶尔传来一阵打呼声,整个机舱内是一片纯然的安静。 在这艘前往美国旧金山的飞机上,几乎每个人都沉沉的睡着了,仍然保持清醒的只有驾驶员、空服员,以及正望着窗外的纪雨湘。 从外表看来,她是一名二十出头的东方女子,长发、苗条、表情漠然,出神的眼里透着一抹淡淡的轻愁。 黑与白是她身上唯一约两种色彩,黑发、黑眼珠、黑色大衣,配上白脸、白珍珠、白色衬衫。由于黑与白那么分明,蓦然教人有种错觉,彷佛她只是默片里的一个翦影。 慢慢的,在她的黑色眼珠中,出现了七彩的倒影,是的,她看见了旧金山。 夕阳西下、满天云霞,映照在海湾绵长的曲线上,整个旧金山闪着黄金光芒,宛如一座神话中的都市。 纪雨湘拉了拉大衣领子,虽然机舱里很温暖,她却没来由的觉得有点冷。 一个小时以后,纪雨湘缴交了入境申报单,官员在她的护照上盖了入境戳记,她便状似无人的走出了海关。 像她这样一个单身女子,肩上只背了一个黑色皮包,没有人认为她需要被检查。 离开了国际航站大口,九月的旧金山正是华灯初上,夜晚的序曲即将展开。 出租车将她带到市区,一路上,窗外街景不断的飞逝而过,其多样,其壮观、其美丽,应该能吸引住所有的目光。 但不包括纪雨湘,她的双眼正不自觉的望着遥远的那一方。 下车后,她站在十字路口,开始往前方走去。 在这由四十二座山丘组成的城市,一层一层的坡道迎面而来,过往行人有若百样脸谱,各有来处,各有方向,只不过因为某种命运的牵引,让他们在生活中有所交会。 途中,纪雨湘看见一名街头艺人抱着吉他,脚边放着一篮玫瑰,正吟唱出那首歌颂旧金山最有名的歌曲。 那歌声中有种温柔、有种苍凉,触动了纪雨湘心中的某一处,于是她向他买了一朵玫瑰,别在自己的大衣襟前。 彷佛这样是要纪念什么人一样,她轻轻触模着花瓣,若有所思。 “叮当!叮当!”就在这时,一阵铃声传来。 纪雨湘抬头望去,看见旧金山那闻名的缆车(cablecar)经过,木制的车身设计可爱、色彩缤纷,就像从童话故事中开出来的一样。 “嗨!美丽的小姐,要不要上车做趟旅行?”车上乘客不多,车尾处的驾驶员招呼着路上行人。 纪雨湘歪着头看了一会儿,平静的眼眸中涌现出好奇的神采,二十三号列车,她喜欢这号码,正是她的年纪。 于是她跳上了缆车,选择站在车尾处,望着夜景辉煌,如斯逝去。 “小姐,到哪里去啊?”矮壮的驾驶员亲切地问道,那小麦色的皮肤、深刻的五官,说明他应该是来自中南美洲。 “中国城(chinatown)。”她淡淡的说。 “好,到达时我会告诉妳。告诉我,妳是从哪里来的?” “台湾。” “啊!”驾驶员扯开怀念的笑容,眼尾处浮现皱纹,“我年轻时是个水手,我去过台北喔!还去过一个地方,叫做什么名字我忘了,我在那儿吃了蛇肉!” “那是西门町,我也是从那儿来的。”她的眸中闪过一抹酸楚。 两人闲聊了几句,纪雨湘拿出两块美金做为车资,那位驾驶员却连连摇头说不,脑后的小马尾也随之甩动,“免费!免费!我叫包尔,我们做个朋友吧!” 也说不上为什么,包尔就是欣赏这位特别的台湾女子,她看起来有种凛然不可侵犯的气质,眉目间的神情却又柔弱得让人想保护她、照顾她。 纪雨湘不置可否,她不以为自己在这里交得到朋友,但她喜欢他的笑容。 在异国的土地上,一个真诚的笑容,就足以让她感到安慰。 到了中国城,纪雨湘向包尔挥挥手,潇洒地跳下车。 不一会儿,她发现自己站在布什街(bushstreet)和格兰街(grantavenue)的交口处,抬头一看,那是一座中国式牌楼,顶端双龙抱珠,下悬“天下为公”四字,楼柱置有石狮一对,左右护持。 一走进这牌楼,也就走进中国城。 纪雨湘不需要犹豫,既已踏出了这第一步,她便不能再回头。 瞬间,她身旁涌起似曾熟悉的喧闹,四周有广东人、越南人、台湾人、香港人,但凡是中国人聚集的地方,总会有这股相同的气息。 她停下脚步,因为她找到了目标””美丽都大酒店。 “小姐,住宿?用餐?找人?”年过半百的服务生以上海腔英文道。 “我来应征,陪酒。”她以纯正的国语说。 “啊!”服务生恍然了悟,上上下下看了她几眼,咧开嘴笑道︰“好,我带妳去见金妈妈,她会教妳赚到很多小费的。” 纪雨湘微微鞠了个躬,是种敬意的表示,但她垂下的眼中只有轻蔑。 金妈妈就和她所想象的一样,徐娘半老、风韵犹存,带着一股过来人的精明。 “资质挺不错的,可以栽培。”在仔细看过纪雨湘之后,金妈妈满意地点了头,“会说哪些语言啊?” “我会一点点英文、中国话、广东话,上海话和台语。”为了证实自己的能力,纪雨湘不疾不徐的以这些语言说出“欢迎光临”。 “那就好办事了!”金妈妈拉着她的手,带她走进化妆室。 纪雨湘看着一室的杂乱无章,半个墙大的镜面映照出她苍白的脸。 “小姐们都还没来上班呢!客人也要晚点才会上门,来,妳先挑件衣服吧!”金妈妈打开柜子,里面有一整排的衣裳,足以教人眼花撩乱。 雨湘的视线飞快地扫过,没有黑色的,于是她拿出一件白色的。 “妳要这件旗袍?”金妈妈拿着衣服朝她比了一比,“嗯!很适合妳。不过,妳脸色不太好,我得好好的给妳上个妆才行。” 于是,纪雨湘在镜前坐了下来,动也不动地任金妈妈摆布。 至于她的戏分,要等到稍后才会上演。 美国,旧金山,市中心,夜 在美丽都大酒店里,任何人一踏进这扇门,都会觉得宛如置身在另外一个世界。 椅上挂着传统灯饰,散发出柔亮灯光,听着邓丽君的甜美歌声,走过雕龙琢凤的华丽屏风,桌上是一道道中日料理,连喝的酒都是高梁、花雕、台湾啤酒。 这是一个奇妙的东方世界,融合着许多文化、语言及种族。 时间将近,金妈妈叮咛着小姐们,“今天要招待的是大客户,张董、李董、赵董都来了,你们可得放机灵点!” 小姐们早就见惯大风大浪,懒洋洋地应了一声,“噢……” 纪雨湘却认真的点头,“是。” 金妈妈对纪雨湘笑了笑,看来这新来的女孩挺乖也挺听话的。 笙歌华宴已经摆出,买醉买笑的客人一一上门,不少人对纪雨湘兴致勃勃,除了因为她是新鲜货,更因为她身上那份月兑俗的气质。 说她冷漠却又细心有礼,问她身世则但笑不语,少了份在风尘中打滚的俗艳,多了份早已洞悉世间的沉着。 “新来的小姐有没有什么花名啊?”一名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客人问。 纪雨湘随口说道:“就叫我玫瑰吧!” “玫瑰?”客人出手大方,拍了拍膝头说︰“等会儿我叫花店送几打玫瑰来!” 就在这时,金妈妈匆匆地跑进他们这间包厢,“不好意思,我们雨湘要换件衣服,等会儿再来啊!” 客人当然不愿意,“穿这件就很美了啊!换什么衣服呢?” 金妈妈却不管客人的抗议,就忙着把纪雨湘给拉走了。 纪雨湘当然明白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她等着金妈妈告诉她实情。 “勇哥来了,他最喜欢新来的小姐了,指名要妳过去,妳可要小心伺候,勇哥是我们中国城的大哥,今天还带了从台湾来的客人呢!” 金妈妈一脸紧张,纪雨湘的唇边却浮现笑意,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或许是天意吧!终究让她找到了目标。 “我知道了。”纪雨湘努力地掩饰住心中剧烈的起伏。 走进美丽都酒店最大的包厢“龙凤厅”,排场丙然豪奢气派,极尽奢侈之能事,完全是属于皇帝级的享受。 一进门,就见圆桌旁坐满了各路兄弟,而最惹人注意的是坐在中间的一位彪形大汉,他应该就是金妈妈口中的“勇哥”了。 “这就是新来的小姐吗?”勇哥挑高眉头,命令道︰“过来陪我喝一杯!” “多谢勇哥抬举,玫瑰给您敬酒。”纪雨湘坐到他身边,纤纤小手举起酒杯。 “长得真标致,不错,不错!”勇哥对于她的表现相当满意。 打过了招呼,喝过了几杯酒,勇哥垂涎地模了纪雨湘一把。 纪雨湘撒娇着躲到一旁,故作吃惊的看了看另一位客人,“对不起,撞到您了,客人贵姓?怎么称呼您?” 那是个短小精干型的男人,直盯着她瞧,也是一副快流口水的模样,“叫我猛哥就好。” 纪雨湘眼中掠过一丝神秘色彩,嗲着嗓音说︰“一位是勇哥,一位是猛哥,玫瑰今天坐在你们中间,真是前世修来的福气啊!” 勇哥和猛哥都大笑起来,众人又吃又喝,开始许多酒家中惯常玩乐的游戏。 金妈妈看纪雨湘应对周到、收放自如,心上的一块大石也放了下来,她甚至暗自决定要把纪雨湘捧成红牌,她相信这丫头有资质。 没多久,勇哥起身入厕,“玫瑰,我等一下就回来,好好招待猛哥啊!” “是!”等勇哥离开视线,纪雨湘便偎近了猛哥问:“猛哥是从哪儿来的?” “台湾,台北西门町。”猛哥抽了一口烟说。 “猛哥在那儿有喜欢的女人吗?”她半瞇着眼,媚态十足。 “怎么?”猛哥揽住她的肩膀,“妳想做我的女人?” “这儿人多,人家不好意思说。”纪雨湘垂下小脸,双颊粉红,煞是迷人。 美色当前,猛哥忽然心生豪气的说:“你们这几个小弟,先到走廊上去等一会儿。” “是!”猛哥是勇哥的贵客,小弟们不敢不从。 现场只剩下猛哥、纪雨湘和金妈妈,纪雨湘这才羞答答地说:“如果……猛哥喜欢玫瑰的话,人家想……想找个人保护我……” 金妈妈听得一愣,没想到这新来的女孩这么快就要找靠山了。 猛哥的眼中精光四射,被这小妞逗得心都痒了,端起她小巧的下巴,“我当然会保护妳,妳这朵玫瑰花,可是人见人爱呢!” “真的?有多爱呢?”纪雨湘甜甜地一笑,右手却从大腿模索出一把利刃。 “爱到骨子里去了,只要勇哥不跟我抢……”猛哥的话还没说完,话尾却化为一声惨叫,双眼瞪大,满脸的震惊和不信,“妳……妳……” 金妈妈的第一个反应就是想尖叫,但喉咙却被过度的惊愕梗住了,眼看猛哥胸口已经染红,而下手行凶的人正是纪雨湘。 她的小手握着一把银色短刀,毫不犹豫地拔出又刺入,刀刀致命,猛哥几乎来不及有任何反抗,头抖了几下就倒在血泊之中不动了。 纪雨湘微笑起来,轻声对自己说:“爸、妈、大哥、二哥,你们看到了吗?雨湘给你们报仇了。” 那美丽而冰冷的微笑,让人看了却有种哀伤感受。 “救命啊!出人命啦!”金妈妈浑身发抖,终于鬼叫出来。 听到这两声,勇哥冲出厕所,赫然发现这血淋淋的一幕,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刚才还在划拳喝酒的猛哥居然一动也不动了! “妳这娘儿们!竟敢杀了我的兄弟,我他妈的非做了妳不可!” 勇哥挥出一拳,本以为可以撂倒这丫头,但纪雨湘机灵的闪过,飞快地逃向门外走廊。 勇哥立刻拿出家伙“碰碰!”开了两枪,对着外面的小弟大喊道:“快追啊!那丫头杀了猛哥!” 所有的小弟都是一愣。只见一个白色的身影掠过,待他们想抓住时,却溜出了指缝。 “开枪!是死是活都要给我逮回来!”勇哥继续大吼。 “碰碰!碰碰碰!”所有的枪声随之响起。 纪雨湘身手矫捷,顺势滑下楼梯扶手,又从裤袜吊带里抓出两支手枪,反身予以回击,精准的枪法解决了前头几个家伙。 剎那间,美丽都大酒店成了枪弹战场,服务生、厨师、经理、陪酒小姐都躲在一旁看戏,为这场精采绝伦的演出而叹息惊叫。 纪雨湘并不恋战,快速冲出酒店大门,没有迟疑地奔向人多之处。 她必须隐身,而只有人群可以将她淹没…… 斜斜的雨丝、往来的行人,交织成一片错综复杂的网,纪雨湘在异乡的路上奔跑,心中了无遗憾,即使最终是死,她也死得有价值了。 “叮当!叮当!”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雨湘转头一看,不正是那辆可爱的揽车吗? “嗨!我们又见面了!”包尔吹了声口哨说:“妳穿得好漂亮啊!” 听着那追逐的脚步接近,她纵身跳上了揽车,坐到内室掩人耳目。 包尔从车尾走了过来,还是笑得很亲切,“这是最后一班车了,妳真是幸运!妳在中国城买了新衣吗?” “嗯……不过有点冷。”是的,冷,她一直觉得很冷。 包尔好心的月兑下制服外套披在她的肩上,“当然,妳这件衣服虽然漂亮,可是太薄了。” “谢谢……”她喘了几口气,热气在冷空气中都化为白雾,“包尔,告诉我,这附近哪里最热闹?” “除了中国城,就是风化区最繁忙啦!不过我可不建议妳到那里去。现在这时间,妳应该去北滩(northbeach)的意大利区,喝点热汤、听点音乐,那里的男人会将妳包围起来,妳不会感觉冷的!”他笑着建议。 “好,那我就到意大利区。” 没多久,包尔便拉着贴杆减速,以脚踏板煞车,为她指出方向道:“往前走一会儿就到意大利区了。” “我走了,那么……再见。”纪雨湘把外套还给他。 看着她那苍白而忧愁的神色,包尔总觉得有些放心不下,于是从袋中拿出一盒巧克力工厂(ghirardelli square)出产的巧克力。“嘿!微笑一下,吃片巧克力吧!” 纪雨湘看着他有两,三秒钟,终于拿起一片巧克力,含在口中细细感受那味道,很甜、很纯、很好吃。 毫无预期的,一阵温热涌上她的眼眶,教她几乎为之落泪,在这冷冷的旧金山的夜,她却觉得温暖。 “包尔,我不会忘记你的。”她拥抱了他一下,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再见!祝妳好运!”他朗声祝福道。 第二章 交会 若是两个被连结的命运 在相逢的季节 总还会有擦肩的一秒钟 就是有我这样的傻瓜 只求这一点缘分 意大利区,满街都是餐厅、酒吧、咖啡馆,以及热情洋溢的音乐。 纪雨湘走在其中,却无法融入那欢乐的步调,她的双眼充满戒备,时时巡视着四周,当她瞥见几个面露凶光的东方人时,心中立即响起警铃。 没有任何考虑,她推开了右手边第一家餐厅的大门。 尽避只有几秒钱的时间,她还是瞥见了招牌上的店名””stepofrome罗马之阶,看来是间典型的意大利餐厅。 “叮铃!”开门声传来,领班普契尼上前招呼。 但眼前这位来客,不只吸引了普契尼的注意力,所有的客人也都忍不住抬起头张望,柜台后的经理和厨师更是看得忘了手边的工作。 毕竟,人们不是天天都看得见中国玫瑰。 纪雨湘一身白色旗袍,缀着银色玫瑰朵朵,衬托出窈窕有致的身材,而一头黑发如云,原本盘在脑后,现在垂落了一些在耳畔,更显得飘逸动人。 最引人注意的还是她那清灵如水的黑眸,彷佛写着一个委婉动人的故事。 “晚安,请……请坐。”普契尼这位小帅哥向来以情圣自居,在她面前却结巴起来。 “谢谢。”她接过菜单,却没翻开,“请先给我毛巾。” “好的,马上来!” 纪雨湘淋了一点雨,却不显得狼狈,只让人更加怜爱,普契尼万分乐意为她服务。 就这样,纪雨湘在众目睽睽之下,细细的擦干了身上的水滴,点了一道海鲜浓汤.叫了一瓶加州葡萄酒,慢慢温暖她那冰凉的身体。 对众人的目光,她毫无所觉,彷佛她是个天生的公主,受到如此的注目是自然而然的事,也因此让一些想要搭讪的男客,反而迟疑着不知该如何上前。 瘪台后,经理贝利尼低呼了一声,“哇!真是太迷人了!” 厨师罗西尼点了点头,“老板一定会喜欢。” “老板?”贝利尼一想也对,“最近帮派问题多,老板心情不好,要是有个女人陪他,我们就不用忍耐他的脾气了。” “说人人到,你看,老板来了。”罗西尼指着窗外那道黑色的身影。 “叮铃!”门开了,客人们的目光又随之移动。 走进店里的男人叫詹姆士,掌管意大利区所有的黑白事务,人们习惯称他为“老板”,但他真正的全名则无人得知。 詹姆士穿著一身黑色西装,唇边叨着一根烟,看起来漠然闲适,他的怀里抱着一把火红玫瑰,想必又是某个爱慕他的女人硬塞给他的。 “把这拿去送给客人,记得,只要送给小姐们就行了。”詹姆士把玫瑰交给普契尼。 普契尼笑着接过去,低声道:“老板,我们店里也有朵玫瑰,中国玫瑰喔!” 用不着任何人提醒,詹姆士一进门就注意到她了,光看那些男客人垂涎的表情就够了。 他凭直觉判断,这女人,绝对不简单。 这世界上美女多得很,但是从容而沉着的女人可不多。 “给我一份晚餐。”詹姆士只这么交代一句,就坐到他的老位子上,桌上向来摆着已被预定的牌子,即使客满也没有人能坐这个位子。 因为几乎每一晚,老板都会到这里来吃一顿很晚的晚餐。 很巧的,詹姆士的位子就在纪雨湘隔壁,两人所营造出来的画面让众人更赏心悦目。 黑色配上白色,酷哥加上美女,神秘碰上优雅,本就是人人爱看的一幕好戏。 纪雨湘神色自若,又叫了一杯爱尔兰咖啡,这是最具代表性的旧金山饮料,里面加了爱尔兰威士忌和大量的鲜女乃油,正适合想要驱除寒意的她。 虽然她根本没有钱付帐,除非他们愿意接受她身上的两枝枪和一把短刀。 普契尼送来咖啡,也递上一朵玫瑰给她,“这是老板送的,免费。” 因为普契尼的指引,纪雨湘这才注意到身旁的男子,只淡淡的看了一眼,心中便做出结论””意大利人、高、帅、酷、坏。 这也许是她生命中的最后一餐了,还能遇见这样出色的男子,她想,老天待她也不算薄了。 她对他微微一笑,拿起那长茎玫瑰,深深地呼吸着花的香甜气息,然后剥下一片花瓣送进红色的樱唇里。 詹姆士看得全身一颤,会吃玫瑰花的女人,绝绝对对能勾起所有男人的。 “哇啊……”整间店里此起彼落的发出低声叹息。 这时,纪雨湘的眼角瞄向窗外,正好与仇家的视线交会,原来勇哥仍不放弃,正带着小弟们四处搜寻着。 “唉!”她也叹息了,看来,该来的躲不过,只好应战了。 “那丫头在这儿!”勇哥发现纪雨湘的行踪,“碰!”的一声踢开大门。 “大家趴下!”纪雨湘以英文喝令,举起双抢先发制人。 双枪碰碰作响,加上勇哥一伙人的攻势,顿时店里充满火药味和枪击声。 “天啊!”客人们原本都沉醉在美丽的画面之中,这时突逢如此的激战,每个人都惊慌地趴到桌子底下,双眼却毫不放过他们所能看到的一切。 只不过是一顿晚餐的代价,他们却多欣赏了一场好戏,值得。 “给我抓住这娘儿们,我非先奸后杀不可!”勇哥几乎气炸了,因为就在他说这话时,他的小弟又倒下了一个。 纪雨湘爬上二楼,一面应付追兵,一面寻找出路,眼看子弹就快用完了,她除了逃,就只有死。 詹姆士跟着上楼,看着她有若战争女神的举止,不禁发出佩服的口哨声。 纪雨湘莫名的瞪住他,心想,这意大利佬疯了吗?别人躲都来不及了,他还来凑什么热闹? “小心!”就在这分神之际,詹姆士替她解决了两个追兵,当那两人喊着痛倒下时,纪雨湘看见他们的腿上插了的两支飞刀。 飞刀!纪雨湘一惊,这不是中国的玩意儿吗?什么时候也传到意大利去了? 她没有思考的时间,几个难缠的家伙又跟了上来,二楼似乎没有逃月兑的地方,她一翻身便又跳到一楼。 “快看!”所有的客人都望着这一幕而惊叹,真美! 白色玫瑰盛开在空中,群袜飞扬有如花瓣,接着轻巧落地,继续从容应敌,连詹姆士也不禁看得入迷了。 尽避纪雨湘已用完子弹,但因詹姆士的飞刀帮助,以及她的短刀刺敌,这帮小弟也难以招架。 “臭丫头,妳居然还有帮凶?!”勇哥瞇着眼瞄准詹姆士,准备发出致命的一枪。 “不!”纪雨湘生平最恨的就是欠人情,她不能让无关的人为她而死,因此她飞身一跃,硬是以身体挡住了这一枪。 “碰!”白色旗袍被染红了,宛如一朵红色玫瑰泼洒在她的肩头。 望着这宛如定格的一幕,詹姆士整个人愣住了,她竟然救了他?这个东方女子竟然以自己的生命救了他? 但纪雨湘这牺牲也不是白费的,暂停于空中的她丢出短刀,正中勇哥的月复部,勇哥惨叫一声倒地,一旁的小弟赶紧扶起他。 至此,枪战宣告结束,警车的警铃声传来,也该是来的时候了。 “老板,现在该怎么办?”普契尼惊恐地叫道。 詹姆士回神过来,抱起纪雨湘的身子,喝令道:“贝利尼!罗西尼!等会儿你们去应付警察,就说这女人已经逃走了,听见没?” 经理贝利尼和厨师罗西尼都为之一征,但也只能乖乖的应声道:“是!” 小帅哥普契尼则露出兴奋的笑容,他喜欢这位美丽又勇敢的中国玫瑰,不管老板为什么要留下她,他都很高兴。 詹姆士抱着纪雨湘走上三楼的密室,普契尼一路帮忙着开门。 将她放到床上后,詹姆士又对普契尼道:“找老周来,快!” 老周是中国城里最有名的大夫,他没有执照、没有助手、没有医院,但他什么人都愿意治,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的嘴很紧,谁也别想从他那儿问出什么秘辛。 “没问题!”普契尼一溜烟的从后门离开。 詹姆士回头望向床上的她,只见她紧蹙着双眉,彷佛正忍受着极大痛苦。 “不准昏倒,先告诉我妳是谁?”他抚过她的脸颊,轻声地问。 “我是……纪雨湘……如果我死了……诘把我的骨灰寄回台湾……谢谢……”说完这有如遗言的话,她就昏了过去。 当她颓然的闭上双眼,可他却有一种突然不想看见一朵玫瑰凋萎的冲动。 警车开来了,又开走了,问了几个问题,做了几份笔录,结论是””继续搜查。 贝利尼和罗西尼应付完毕,就迫不及待的关上店门,争先恐后的跑向三楼,因为他们也都想看看那位神秘佳人的情况。 “怎么样了?”他们在房门前抓到普契尼问:“那朵中国玫瑰在哪儿?” 普契尼无奈地耸了耸肩,“她就在房间里,可是老板不让我进去。” “为什么?” “我把老周请来了,他说得动手术,要月兑下中国玫瑰的衣服,然后老板就把我赶出来了。”十七岁的小帅哥显得怅然若失。 “噢,太可惜了!”贝利尼和罗西尼也都叹息了。 “不过,我们打开门缝,偷看一眼应该没关系吧!”普契尼建议道。 “好主意!”贝利尼立即付诸行动。 于是,他们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三个人一个跪下、一个半蹲、一个站直,站在门缝前往里看去。 但很可惜的是,从他们的方向看过去,刚好是老周的背影,那位美女的娇躯一点也看不见,只看到一头黑色长发散落着。 不过,他们倒是可以看到老板的正面,也就是因为老板神情有异,才吸引他们继续看下去。 “情况很严重吗?”詹姆士以中文和老周对话。 老周虽然老了,持刀的手还是很稳,没有丝毫抖意,“既然中弹,就得把子弹拿出来,不过,势必要发烧几天,只要伤口愈合得好,应该没问题。” 老周彻底消毒了手术刀后,俐落的在那细白的肩头落下第一刀,而纪雨湘立刻开始剧烈的颤抖,显然是疼痛难当。 “你没给她麻醉?”詹姆士压住她的身躯。 老周摇了摇空瓶子,“我的麻醉药用完了,你最好灌她喝点酒。” “要命!”詹姆士咒骂一声,从口袋里拿出随身携带的白兰地,试着要灌进她紧抿的嘴唇,但是她怎么也不肯张口。 “动作快点,我要下第二刀了。”老周又催促道。 詹姆士二话不说就含了一大口白兰地,以唇对唇的灌她喝下,这招似乎奏效了,但他很快地抬起头来,抹了抹唇边的鲜血,“这女人真忘恩负义!” 原来纪雨湘在昏迷中咬了他。 老周试着在伤口中找出子弹,而这动作又让纪雨湘挣扎起来。 “她醉得还不够,快!”老周可不愿自己失手杀了她。 詹姆士抓住她的双手,硬是大口大口的喂她喝下烈酒,直到喂完一整瓶的酒,终于让她稍微平静下来。 酒精在她的体内窜流,压过了疼痛的感受,带给她一种舒缓的昏眩,慢慢的,她的身抽彷佛沉了下去,但她的心神却飘了起来,很快的,她便陷入梦境之中。 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对她都不再有意义,她只要这样麻木就好。 “行了!快替她取出子弹。”詹姆士抬起头,唇角流下一道血丝。 老周以古怪的眼神看了他一眼,“你……对这姑娘很不一样啊!” “别多嘴。”此刻詹姆士可没兴趣聊这个。 “是!是!”老周只是微笑,手中飞快的动作着。 门口的三人悄悄地掩上了门,他们没有机会偷窥美色,却看见老板极为不寻常的一面,那绝对不是他们所熟悉、所认识的詹姆士。 “老板这次可能动心了。”罗西尼笃定的道。 “那我们的日子会不会好过一点?”普契尼充满希望地问。 “玫瑰人人爱,可是……多刺!”贝利尼以过来人的语气说。 三人一起点头,总之,他们都等着看后续发展,相信一定是非常精采的! 昏沉沉的梦境中,纪雨湘开始发冷,从骨子里发出的冷,让她颤抖、让她卷缩,却怎么也挡不住那四处流窜的寒意。 然后,一双强壮的手臂搂住了她,将她纳入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纪雨湘没有拒绝,她虚弱得无法拒绝,只有任那温热将她包围、任那气息将她环绕,生平第一次,她感到安全。 于是,她允许自己沉睡、允许自己放开自己。 当她醒来的时候,四周是一片纯然的黑暗,令她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 但为什么会觉得熟悉呢?她完全想不起来,她的脑中好象曾被狠狠的敲击过,只要她一思考,就会疼痛不已。 “妳还好吗?” 她听到一个男性低沉的声音,讲着一种奇特腔调的英文,她愣了一会儿才听懂,但这声音实在是太近了,彷佛就在她的……四周…… 一盏小灯亮起,透出橘黄色的灯光,然后一点一滴地,她看清楚了。 她穿著一件过大的白色衬衫,被一个上身赤果的男人拥抱着,而她对这男人一点印象都没有。 “你是谁?”她用双手抓紧床单,发现自己也会讲英文,但腔调和他完全不同。 “别说妳忘了我,我可是花了很大的功夫才救了妳。”詹姆士的脸上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慵懒中却蕴含着某种威严。 “救我?”她才一移动身子,肩头立刻有如火烧般让她低喘一声,“天哪!” “小心点!”他握住她的双臂,“妳的伤口很深,虽然子弹取出来了,但还是让妳发烧了两天,妳得好好休息一阵子。” “伤口?子弹?”她睁大迷蒙的双眼,“这是怎么回事?” 詹姆士的唇边还是一抹淡淡的笑,“妳的脑子烧坏了吗?什么都不记得了?我却有一大堆问题要问妳。妳怎么会惹到中国城的勇哥?那群人现在还四处在找妳,妳可是带来了大麻烦。” “中国城?勇哥?”她抚着自己的额头,只觉得越来越昏眩、越来越混乱,“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可能是发烧的缘故吧!”他很快的做出结论,让她靠在他的胸前,“好了,快睡吧!等妳真正醒过来,妳就会想起来了。” “真的吗?”她却不这么肯定,“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妳连自己是谁都忘了?”他的微笑霎时僵住了,“那么……事情就更有趣了。” “才不有趣呢!”她试图推开他的怀抱,她不喜欢他那种自以为是的态度。 他收紧双臂,不让她挣月兑,“女孩,别激动,妳的伤口会恶化的。” 他说得没错,只是这样的对话、这样的挣扎,已经让她耗尽体力,全身又冷又热,只能倚在他的肩上轻轻喘息。 “睡吧!一切都等妳醒了再说。”他低声安抚道。 “不……我不睡……我要想起来!我一定要!”她皱紧了眉头。 瞧她这倔强脾气,只会弄得自己更难受而已,真是个小傻瓜! 而他会想照顾这个小傻瓜,才是个大傻瓜呢!詹姆士在心中叹了一口气,拿起柜子上的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 她抬起头,不明白他这举动。 而他刚好捧住她的小脸,以唇就唇,徐徐地喂入那口白兰地。纪雨湘整个人都傻住了,忘了挣扎、忘了退缩,就那样静静地让他喂酒。 等他离开了她的唇瓣,她的双颊才热了起来,小拳头捶打在他的肩上,却有如棉花飘落,软弱无力。“可恶,你怎么可以……” 詹姆士倒是一脸的无所谓,“只有这样妳才睡得着。” “我不睡!我说过……我不睡……”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细,因为她已经被酒精的力量缓缓击倒了。 “做个乖孩子,睡吧!”他模了模她的粉颇,看着她闭上眼睛。 纪雨湘什么都想不起来,什么都记不得了,只有在这浓厚的酒味中,在这温热的气息里,慢慢沉入一个安静的梦乡。 棒天早上,中国城的老周又来了,如同往常般穿著蓝色长袍,以他从容的步调面对这世界,但一走进“罗马之阶餐厅”,他就感到浑身不对劲。 因为詹姆士那张冷脸,任谁看了都晓得要退避三舍。 “怎么样?小姐的高烧退了吗?”老周不敢多问,直接导入正题。 詹姆士不耐地看他一眼,以中文回答:“昨晚醒了过来,我又让她睡着了。” “恢复的情况如何?” “伤口还算好,但有件事却大大不好了。”詹姆士站了起来,不耐的在室内踱步,“她竟然忘了她自己是谁!” 老周一愣,“难道……她丧失记忆了?”怎么?这不是小说或电影里才有的情节吗? “很不巧的,你刚好说对了。”詹姆士无奈地摊开双手。 “啊!”老周心中了然,抚过自己的胡子,“或许她的脑袋受到撞击,一时无法恢复神志,不过,这有可能很快就好起来,也有可能一辈子都好不起来。” “那你说,这下该怎么办?”詹姆士握紧拳头走向他。 面对詹姆士反反复覆的情绪,老周仍是微笑以对,眼中闪着奇特的光芒,“这很难说,不过……最近勇哥在找的女孩,应该就是她吧!” “你透露了什么口风不成?”詹姆士的黑眸立刻透出寒光。 “不!”老周拚命的摇着双手,“当然不!我老周最会保密了。我不过是在想,这女孩连自己是谁都忘了,现在她该躲到哪儿去呢?我看……也只有老板你能收留她了。” “我还没打算好拿她怎么办。”詹姆士把双拳放到身后。 “我想老板你会善待她的,否则她一走出大门,很快就会成为失踪人口了。”老周可没忘记上次詹姆士帮那女孩灌酒的情景。 詹姆士脸上的表情仍是高深莫测,“说那么多干嘛?进去看看她!” 老周笑得很神秘,走上三楼推门而入,第一个发现是””那女孩身上的旗袍消失了,反而换成一件男性的白衬衫,这更证实了他心中的推测。 但此刻不是讨论这个发现的时候,老周伸出手在她的脑后模索,仔细研究她受伤的部位,果然不出所料,她的左后脑有处肿块。 “她的脑子的确受了伤,要看仔细点的话,只有上医院去照x光,或者把脑子切开来了。”老周故作幽默地道。 詹姆士的脸上却没有什么幽默的反应,“到医院是不可能的,她没有任何身分证明,很容易被当成非法移民;切开脑子更是不可能,你又不是华陀再世。” 在他严厉的目光下,老周只得干笑几声,“这么说来,你只好担任她的保护人了。” “保护人?” “她现在就像初生的婴儿一样,处处都是危机和陷阱,你不保护她怎么行?而最容易的方法……就是让她成为你的女人,这样就没有人敢动她了。” 詹姆士瞇起双眼,“你凭什么以为我会为她费这么大的功夫?” 老周咳嗽一声,故作正经地道:“直觉而已。” “去你的直觉!”詹姆士忍不住咒骂,因为老周正巧说中了他的心思。 这时,躺在床上的纪雨湘低吟了起来,彷佛正承受着极大的痛苦。 老周收回心神,替她把脉诊所,看她悠然醒来,便以中文问道:“小姐,妳觉得怎么样?哪里不舒服吗?” 她眨了眨迷惘的眼睛,对这种语言似乎更为熟悉,很自然地也以中文回答,“我头疼……很疼很疼……” “我替妳按揉一下。”老周伸手压着她额上的几个穴道,好疏通血路。 当她觉得好过了点,视线才再移到詹姆士身上,对老周问:“他……听得懂中文吗?” 老周抬头看看詹姆士,看出他眼中的暗示,便摇头道:“他是意大利人,听不懂中文的。” “噢,是吗?”她这才安心了点,又问老周:“这里是哪里?我为什么会在这儿?” “这里是旧金山,我们在一家叫罗马之阶的餐厅里,三天前,妳被中国城的勇哥开枪射中,幸好是老板救了妳,否则妳早就完了。” “boss?他是这家餐厅的老板吗?”她又望了望门口那个高大的男人。 “不,他叫詹姆士,是整个意大利区的老大,只是我们习惯叫他老板。” 她点了点头,“可是……我好象什么都不记得了……包括我自己是谁……我的背景、我的过去……我完全都没有印象了。” 老周答道:“目前我只能确定,妳和我一样是东方人,也都熟于中文,不过,我不知道妳来自哪里,也不知道妳要去哪里,这得要靠妳自己慢慢去回想了。” 她吐出一抹幽幽的叹息,“如果……我永远都想不起来的话,我该怎么办?” “这种事挺难预料的,说不定一天、说不定一年,也说不定一辈子,就在某个时候妳突然恢复了记忆。”老周也只能这么说。 “你能告诉我,该怎么离开这里吗?” “妳想离开这里?老板是唯一能保护妳的人,妳想上哪儿去啊?” “去哪儿都成。”她顿了一下又补充道:“我……我不喜欢他看我的眼神。” “他看妳的眼神?”老周兴致勃勃地问:“他是用什么眼神看妳的?” “我说不出来,总之我不喜欢。”这是她的直觉,在没有任何记忆的情况下,她唯有相信自己的直觉。 “呵呵……”老周笑得可乐了,看来他得知了一个天大的秘密!他生活中最大的乐趣,就是探听城中的各路消息,作为自己闲暇时看戏的好材料。 詹姆士双手抱胸,站在门边,以英文命令道:“老周,出去!” “不急不急,我先把换药的材料留下,然后就走。” 老周仍是满面笑容,拿着手提包走出门,还不忘深深地看他们一眼。 房里只剩下他们两人、只剩下沉重的安静,她不禁转过头去,面对三楼的窗户,想要呼吸一口清新的空气。 詹姆士用力的关上房门,走近床边道:“千万别想逃,妳一离开这间餐厅,就会被勇哥那群人抓走的。” 她诧异地抬起头,因为他说的竟是中文!原来他根本就会中文,他一直在听她和老周的对话! “你……”她以眼神控诉着。 “别用这么大的眼睛看我,当心眼珠子掉下来。”他继续以中文说。 “我留下来对你是个麻烦,等我伤好了,我就要离开。”尽避不明白自己以往的个性,但她相信她是个有骨气的女人。 “不管是不是麻烦,总之我管定了!妳救了我,光凭这一点,我就得对妳负责。” “我救了你?”她没想过自己会这样做。 “我不知道妳和勇哥那帮人有什么纠纷,但这是我的地盘,不容许任何人撒野。他们杀进餐厅来的时候,我用飞刀解决了几个小混混,后来勇哥想对我开枪,是妳以身体为我挡下了那一枪。”他据实以告。 “这一档……”她抚着自己的肩头,那伤处仍是疼痛不堪。 詹姆士坐到床边,两人的呼吸更加接近了,“是的,就是这一枪。” “是吗?我想不起来了。”就连她自己也不懂,她怎么会替他挡了这一枪?究竟她是个怎么样的女人呢? “转过身去,我得帮妳换药。”他拉开她衬衫的领口,露出她白皙滑女敕的肌肤,那诱人的美景足以夺走任何男人的理智。 但詹姆士的表情却毫无变化。 纪雨湘也不动声色,就那样任他拆开绷带、涂药、绑上绷带,甚至没有一丝皱眉,彷佛那是最自然、最轻微的一件小事。 他瞥见了她额头上的汗珠,这该是椎心刺骨的痛,她却表现得毫不在意,可真是一个好强的女孩,不是吗? 他很快的结束了这件事,包扎伤口对他来说有如家常便饭。 她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彷佛只是顺便问及,“对了,我在受伤昏倒以前,曾对你说过什么吗?” 这丫头太不可爱了,想问就问,何必用这种语气?他在心中哼了哼。 “妳是说了一些话,但是……我并不打算告诉妳。” 她如猫一般的眼睛登时瞪大,“为什么?” “不为什么,只是觉得那也不是多重要的事。”他故意逗她。 她咬着下唇,半声也不吭就别过头去,直瞪着窗外的街景。 真服了这个女孩,她实在够呛的了。他将她转过身来,两人视线相望,却谁也不让谁。 “那时妳说妳叫做纪雨湘,若妳死了,骨灰要送回台湾。就是这样,满意了吗?” “我叫纪雨湘?我是台湾人?”她的眼中总算流露出一丝脆弱。 詹姆士比较喜欢她这种表情,但他不希望自己看得太久,以免失控,于是他站起来道:“如果妳没对我说谎,那么就应该是这样了。” 他走到门边,看她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便道:“雨湘,我知道妳的小脑袋里在想什么,但这里是最安全的地方,旧金山没有任何地方能收容妳。” 她没有回答,微噘的红唇却说明了她别有计画。 詹姆士在心底叹口气,看来,他真是给自己找来了一个大麻烦! 第三章 演出吧 “从一开始就能预料的剧情, 我终将毁在你手里。” 就是这句台词开始 我不想这是场戏 詹姆士离开后,房里安静下来,好象整个世界都没了声音,但这并未持续太久。 在一阵敲门声后,三个意大利男人走进来,在纪雨湘看起来,他们三个长得简直一模一样,只除了年纪上似乎有些差别。 “嗨!小美人!”他们以特殊腔调的英文说道。 “你们是谁?”她也以英文回答。 “我是贝利尼,本店的经理!” “我是罗西尼,本店厨师!” “我是普契尼,本店领班!” 纪雨湘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贝利尼?罗西尼?普契尼?这似乎部是歌剧作家的名字。”难道这三个男人有所谓的“艺名”或“花名”吗? 贝利尼笑咪咪地回答:“因为我们的母亲很喜欢歌剧,她差一点就可以登台演唱了,但那时她肚子里已经有了我,所以,她只好在家唱歌剧给我们的父亲听。” 罗西尼则强调:“我们也都很会唱歌剧喔!尤其是这三位名家的作品。” 最年轻的普契尼朝她风度翩翩的行了个礼,“从今天起,歌剧三兄弟为妳效劳!” 他们三人分别执起她的手亲吻,如此热情的意大利风格,让纪雨湘淡漠的脸上也不禁露出了笑意。 “我失去记忆,什么事都不记得了,我只知道我叫纪雨湘,来自台湾。”听到这话,贝利尼、罗西尼和普契尼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气,可却不是因为她的失忆症。 贝利尼道:“很抱歉,我们的中文实在不灵光,请让我们称妳为玫瑰吧!” “玫瑰?”纪雨湘从没想过这么艳丽浪漫的名字。 “是的,不论是中国玫瑰、台湾玫瑰、香港玫瑰,都是一样的,美丽的东方玫瑰!”罗西尼陶醉在自己的幻想里。 普契尼则叹息道:“玫瑰,妳将会是旧金山最诱人的玫瑰!” 纪雨湘无法拒绝这样的请求,他们似乎部把她看成了玫瑰的化身。 于是,在她的首肯之后,三兄弟便喜孜孜地称她为玫瑰,且开始忙上忙下的,为她烹煮美食、冲泡咖啡、摆好餐具。 这对他们而言是极其快乐的工作,他们甚至高唱了起来:“caronomecheil miocor!”(威尔第歌剧《弄臣》之名曲:『亲爱的名字』)等她用过餐后,他们仍围在桌边不肯离去,一径痴痴地望着她。 “你们……还有什么事吗?”纪雨湘被看得都有点不自在了。 “妳不能穿男人的衬衫,虽然妳这样也很性感,但美女还是该穿美女的衣服!”贝利尼说完,就迫不及待的冲出门去替她买衣服了。 “这房间需要玫瑰,大量的玫瑰!”罗西尼也抓起外套去帮她买玫瑰。 至于普契尼呢!他则拿把椅子坐在房门外,傻傻笑着,“我也很想去帮妳做点事,但老板交代过,我得在这好好的看着妳才行。” 老板?那个叫詹姆士的男人?那个喂她喝酒、替她疗伤的男人? 仅管同是意大利男人,但她很清楚,他和这三兄弟绝对不同。 一小时的时间里,纪雨湘经过沐浴打扮,有如重生为人,当她一打开房门,就发现歌剧三兄弟都站在那儿等待着她。 “我就知道妳会适合这套衣服!”贝利尼兴奋的说。 “比我想象得更漂亮,来,拍张立可拍!” “美女和玫瑰,相配极了!”罗西尼夸张的说。 纪雨湘穿著一身蓝色花边裙,配上白色蕾丝小外套,巧妙地遮掩住她的肩伤,加上一双黑色皮质短靴,让她看来就像一位美丽的意大利女郎。 对于他们热情的赞美,她并不感到特别开心,反而冷冷地问:“你们怎么知道我的尺寸?” 贝利尼理所当然地抬高下颚,“相信我,有关于女性的身材,意大利男人是最具有观察力和鉴赏力的!” 纪雨湘却不怎么相信,“是吗?该不会是趁着我昏迷时偷看的吧?” 罗西尼连忙摇手,老实的说:“不!不!我们没有这个荣幸,那只有老板才看得到!” 普契尼也跟着附和:“说实在话,我们的确是偷偷看了一眼,但老板和老周围着妳,让我们根本什么也看不见,在妳发烧的时候,更是老板一个人照顾妳的!” 老板?又是那个男人!纪雨湘发现他的影子似乎无所不在,即使他并不在现场。 “亲爱的,别生气嘛!我们只是想让妳开心啊!”无辜的贝利尼说着说着,眼中竟浮现了泪水了。 拌剧三兄弟继续劝哄着她,甚至把那套单膝跪吻手礼也施展出来。 纪雨湘还真无法讨厌这三个可爱的男人,但她还是故意装作面无表情,“照这情况看来,在我伤好以前,势必要在这里打扰你们了。” “哦!玫瑰,千万别这么说,这正是我们的愿望啊!”罗西尼忙道。 纪雨湘却摇摇头,“虽然我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我不能在这里做个无用的客人,我得为自己赚点钱。” “甜心,妳真是太善良、太可爱了,但现在妳有伤在身,怎么能赚钱呢?”普契尼皱起眉头说。 “我自有办法。”纪雨湘转身走入房间,留给三个男人一个难忘的背影,以及更多浪漫的想象。 当晚,“罗马之阶餐厅”重新开张了。 尽避历经了三天前的激烈枪战,但只要有钱,还是可以使其一切恢复,而且更有焕然一新的气象。 客人们照常光临,彷佛报纸上的新闻、前几天的枪声,都只是昨日噩梦。 今晚,除了普契尼热切的招呼、罗西尼杰出的厨艺、贝利尼冲泡的咖啡,另外还有一项吸引人上门的原因就是””兜售玫瑰的纪雨湘。 她挽起一头黑色长发,在发间插着一朵粉色玫瑰,而她身上所穿正是富含意大利风情的裙装,整个人看起来就像自传奇中走出来的神秘佳人。 她手上挂着一个竹篮,里面全是还沾着水珠的玫瑰,一朵索价三块美金,一点也不便宜,相当于一客浓汤或咖啡。 但看着如此的美女走到桌前,根本不用说话,仅是以迷离的黑眸凝望着客人,大家就对她的玫瑰趋之若骛,纷纷主动掏钱了。 随着客人不断的涌进,餐厅里的气氛益发热络,普契尼还兴高采烈的跳起了意大利传统舞蹈,罗西尼也扯开嗓子唱歌,贝利尼则在吧台用杯盘打拍子,配合着播放的拉丁拌曲,让整个室内充满音乐和欢笑。 当普契尼向纪雨湘伸出手时,她只犹豫了半秒钟,便微笑的接受了他的遨请。 她并不确定自己是否会这种舞蹈,但普契尼热情地说:“这是铃鼓舞(tararte),很简单的,妳只要跟着我动就对了。” 几个舞步下来,她发现这是一种活泼、敏捷且带有调情意味的舞蹈,随着客人们的欢呼和鼓噪,他俩跳得更加起劲了。 就在这热闹的时刻,一身黑色衣装的詹姆士进门了。 眼前的画面让他皱起眉,看起来像是非常不以为然。 “老板,晚安!”普契尼不是傻子,他赶紧识相的放开纪雨湘,躲到一旁去了。 纪雨湘默默地看他一眼,讨厌他破坏了兴致,转身就想走开。 但詹姆士却蓦地拉住她的手,“跟我到三楼去。” “凭什么?你是他们的老板,可不是我的老板!”她高高的抬起下巴,用力想挣月兑他的箝制。 “妳敢不听我的话?”詹姆士沉声命令,更加握紧她的手腕。 贝利尼,罗西尼和普契尼三兄弟紧盯着他们,所有的客人也都竖起耳朵聆听他们的对话,毕竟这种场面总是会引起人们的好奇心。 “我不听,我要卖我的玫瑰,立刻放开我的手!”面对他的威吓,她丝毫没有畏惧之意,那凛然不可侵犯的表情,反而更显出一种美丽的神采。 “可恶!”他竟然差点看得入迷了,只好暗骂自己一句,讪讪的放开她的手,却冷不防地拦腰将她抱起,像是扛行李一样把她扛在肩上。 娇美的玫瑰花洒落了一地,纪雨湘低声惊叫,所有旁观的人皆不由自主的发出呼喊:“天啊……” 不管她怎么踢腿反抗、挥动双拳,他就是牢牢地扛着她,一脚踢开门直接走上楼去。 普契尼张着嘴“哇”了好久,然后说:“第一次看到老板这样呢!” “从老板决定留下这位玫瑰小姐,我就知道有事要发生了。”罗西尼早有预感。 贝利尼则微笑道:“我真是爱透了这人生,每天都有不同的戏能看呢!” 客人们意犹未尽,吱喳讨论,回家后更是争相走告,日后绝对要时常光临,看来“罗马之阶”这家餐厅的生意会越来越好啰! 一进房,詹姆士便将纪雨湘丢到床上,也不顾是否会弄疼她的肩伤。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简直就是丢脸!”她爬起身,气得用中文骂起他。 “丢脸?”他想起她所做的一切,“妳才真是给我丢脸呢!” “你是我的谁?我给你丢脸?”她瞪大眼看着他,当他是个疯子。 “谁教妳去卖花?谁教妳卖弄风情?谁教妳跟普契尼跳那该死的舞?”他这话彷佛自己是个嫉妒的丈夫。 “你搞清楚!”她站了起来,勇敢地指着他说:“我卖花赚钱,是不想寄人篱下,拿人手软!我凭我自己的本事,爱做什么就做什么,你少跟我啰唆!” “谁准妳这样跟我说话的?妳好大的胆子!”身为意大利区的老大,他可没听过这样不入耳的违逆之言。 詹姆士伸手握住她的双肩,而她立刻咬住下唇忍着痛。 他这才发觉他弄痛了她的伤口,看她却好胜地不肯喊出声音,反倒更是火上加油,逼得他继续使力握住她的肩膀。 “怕疼吗?怕疼的话就听我的话!” “我才不,你休想!”她也不懂自己怎么会有这反应,但在她能控制自己之前,她就已经踢腿而出,而且是瞄准他的双腿之间。 他机灵地闪过这一击,却还是让她踢中了小腿,那皮靴的力道可不小,他一咬牙将她压在床上,至少他能以高大的身体优势,抵挡住她的任何反抗。 “你重死了!走开,走开!”她不停的扭动着。 “妳听我说,别乱动了!”他的胸口开始骚动,只因她的芬芳柔软、她的红唇黑发,“我有话要告诉妳。” “有话要说,非得用这种方法不可吗?”她讥讽地问。 “只有这样妳才会德话!”他深吸一口气,强作镇定地道:“我派人去探听消息,勇哥他还在医院里,但他下令一定要找到妳,所以妳绝对不能拋头露面面,妳若坚持要在店里卖花,风声一传开,他们很快就会找到这里来了。” “那我走嘛!”她回答得没有任何犹豫。 “我说过,妳救了我一命,我不可能就这样让妳走的。”他气急败坏的说。 “无聊!我根本不记得我救过你!”她气鼓鼓的响应。 “不管妳记不记得,反正我决定了就是这样!”他也霸道的坚持着。 “那是你自己的决定,我可没答应。”她不屑的看着他。 “妳一走出这家餐厅,就等于是自找死路。” “我不可能永远躲在这里的,我必须找出自己的身分、背景和故事。” “我明白,但现在不是时候。”他放软口气说。 “用不着你管,我会为自己负责!”固执和妥协之间,她立刻选择固执。 再说下去也是没有用的,詹姆士只得选择用威胁的方法,“既然如此,我就把妳关在这间房里,除非我答应,否则妳不准出门!” 她条地睁大了眼睛,看詹姆士站起来猛力地关上了门,然后传来上锁的声音。 “去你的!臭意大利佬!”她听见自己自然而然的骂出这句话。 “贝利尼,罗西尼,普契尼,你们快放我出去……” 任凭纪雨湘以威胁、以哀求、以撒娇的口气,都不能改变歌剧三兄弟的决定。 普契尼把手中的毛巾都快纽断了,还是只能无奈地回答:“玫瑰,原谅我们吧!老板的命令是不能违背的,对不起。” 罗西尼已经把耳朵塞住了,口中喃喃自语的说:“如果我们不听他的话,老板一定会杀了我们的。” 贝利尼则从小窗口送进一顿美食,“亲爱的,妳累了,吃点东西吧!” 当餐盘被推进去后,紧接着就传来一阵瓷器破碎的声音,纪雨湘绝食抗议已经有一整天了,他们真担心这样会让她饿坏了。 只不过,就算如此,他们也没有胆子反抗詹姆士。 “等老板来了以后再说吧!我们会帮妳求情的。”他们都这样劝告着纪雨湘。 房里的纪雨湘终于放弃了,看来,这三个男人只是有色无胆,靠不住的! 她坐回床缘望着窗外,房中唯一的出口就是窗户,但这是三楼,她的肩上又有伤,而且,她也不敢肯定自己能否从这么高的地方攀爬下去。 但是听詹姆士所言,她应该是个会使枪、会打架的女人,那么,她可不能辜负自己这一身好功夫。 她咬着下唇,决定豁出去了,因为如果她继续待在这里,就只有发疯一途了! 她先将几条床单打结,绑在床头的铁架上,再沿着窗户放下去。 夕阳西下,天色渐暗,此刻正是逃走的好时机,餐馆尚末开始晚间的营业,歌剧三兄弟还在门口唠叨着,她再不逃就来不及了。 纪雨湘爬上窗户,看了看底下的街景,心中微感害怕,然而,她还是咬一咬牙,抓住床单,就这样纵身一跃! 尽避肩头疼痛,她却发儿自已相当熟悉这种动作,甚至立刻抓住了重心,轻松的几个跃动就跳下了墙壁,最后以稳定的脚步踏在地上。 “呼!”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来往的行人纷纷对她侧目、指指点点,她明白此刻不宜久留,只得低下头,飞快的逃出这该死的意大利区! 当晚,“罗马之阶餐厅”照常营业。 当詹姆士来到餐厅门口时,小帅哥普契尼立刻上前恳求道:“老板,求求你放了玫瑰吧!她已经一整天没吃饭了。” 贝利尼也含着泪说:“她连我泡的咖啡也不喝。” 罗西尼则满脸绝望地说:“她还把我煮的意大利面倒掉呢!” 詹姆士对这些话却恍若未闻,双手插在口袋中,看起来相当悠哉,以低沉的语气道:“我用不着放她走,她已经走了。” “啊?什么时候?怎么可能?我们都没开门啊!”三兄弟都吓傻了。 “别告诉我你们都没发现门口这条床单。”詹姆士指着外面的墙壁。 听到这话,普契尼、罗西尼和贝利尼立刻跑了出来,望着那条花花绿绿的床单,惨叫出声:“圣母玛莉亚!我的天啊!” 晚餐时间到了,他们就下楼在店里忙着,完全没注意到门口竟是这样的情况。 难怪今晚进门的客人们脸上都带着奇妙的微笑,还有人问他们说:“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害他们愣愣的模着脑袋回答不出来呢! 詹姆士冷冷地看他们一眼,“你们竟然连一个受伤的女人都看不住。” 拌剧三兄弟闻出了危险的气息,个个头皮发麻了起来,“老板!原谅我们吧!我们立刻关店去找玫瑰回来。” “最好在我之前找到她,否则你们都别想活了!”他冷冷的说,努力压抑住怒气。 “是!”歌剧三兄弟马上冲进店里,高声宣布:“抱歉,我们打烊了!” “为什么?我的菜都还没上呢!” “我的咖啡才喝一半,至少让我喝完吧!” “今天不做生意了,一切免费,请大家帮帮忙,快走!” 不顾客人们的疑问、抗议,他们硬是拉走了所有的人,在走出店门时,却发现詹姆士已不见踪影了。 “出发吧!今晚可以难得的冒险一番了!”三兄弟彼此互相鼓励道。 然而,眼前是人海茫茫的旧金山,想要找到一名东方女子是多么困难啊!但情势所逼,他们也只得在夜星一般拥挤的人群中,寻找那颗名为玫瑰的星星了。 第四章 别无所求 我只知道 笔事正在发生 那将熄未熄的烛火 才谱到一半的曲子 难道不就是整个世界吗? 夜,渐渐深了。 纪雨湘走在寂静的街头,慢慢停下脚步,因为她看见雾升了起来,彷佛一道咒语将这城市笼罩住,呈现一幅迷蒙凄凉的景象。 不知不觉中,她走到了联合广场(unionsquare),附近的百货公司都已打烊,就连常在此地觅食的鸽子也不见踪影。 她坐在公园的石阶上,默默的望着眼前的一切,只有寂寞陪伴着她。 身上美丽的衣服并不能保暖,令她渐渐觉得有些冷了,只能以双手抱住自己的双肩,抵挡这越来越强的寒意。 雾都,她很自然地想起来,旧金山有个别名叫“雾都”。 白色的雾很美,但也很冷,她不知道自己从哪儿来,也不知自己该往哪儿去,或许她会就这样消失在这白雾中吧! 只是,这时却没有人可以想念,不是稍微悲哀了点吗? 蓦然地,她脑中浮现詹姆士的模样,这让她心惊了起来,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可以如此清晰地记起他。 就在她感到心慌之际,一阵“叮当!叮当!”的声响传来。 纪雨湘站了起来,不知为何,她竟感觉到这铃声有些熟悉,彷佛唤醒了她记忆中的某个部分,让她不禁闭上眼仔细聆听,希望能想起一些什么来。 “嗨!可爱的女孩,我们又见面了!” 纪雨湘睁开眼睛,发现一辆缆车正停在自己的前方,而车尾处有位中年男子对她招呼着,那亲切的笑容彷佛他俩早就认识。 “我们又见面了?”她指着自己,语气隐含着不确定。 “是啊!要不要搭个便车?这是末班车了,我可以送妳到妳想去的地方。”包尔笑咪咪地对她说。 纪雨湘不再犹豫,既然这个人曾经见过她,她一定能从他身上找到些蛛丝马迹! 于是,她跳上了车,站在车尾处,望着那白雾不断蔓延开来。 “嘿!妳又改变形象了,打扮成意大利女郎的模样,很漂亮。”包尔一边说,一边月兑下外套,“不过,我想妳一定很冷吧!” 纪雨湘感觉到肩头一阵温暖,只见包尔将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谢谢……”她猛地一颤,好象这也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不用客气。”包尔歪着头看了她一下,“我问个问题,希望妳不要介意,为什么我每次看见妳,妳都好象迷了路的样子?” “我……”她自己也无法解释,只有以问题回答问题,“你在哪里见过我,请你仔细的告诉我。” 包尔压抑不住诧异的表情,“妳怎么了?才几天前的事妳就忘了?” “我……我发生了一些事,现在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她皱起眉头,身躯微微的颤抖起来,就像一片即将凋零的落叶。 包尔见她脸上毫无血色,连忙扶她到车内坐下,“可怜的女孩,我不知道妳发生了什么事。我当然会告诉妳我所知道的一切,希望对妳有些帮助。不过,妳没事吧?妳看起来好象快昏倒了。” 纪雨湘揉了揉太阳穴,“谢谢……我还好,请你把你知道的告诉我吧!” 包尔开始回想道:“大概是在五天前,妳在市场街口(marketstreet)上了车,那时妳穿著一身黑色大衣,我问妳是从哪儿来的,妳说妳是台湾来的,还说妳的老家在台北西门町,后来妳就在中国城下了车。当天晚上,也是最后一班车,我又遇见妳,但那时妳穿著白色旗袍,和傍晚时的模样不同,妳说妳想去热闹的地方,我就建议妳到意大利区,这就是我认识妳的过程了。” 纪雨湘努力的消化着这些讯息,她大概知道了自己是台湾人,家住台北西门町,来这里的目的是中国城,因此惹到了勇哥那一帮人,但她还是不懂自己的意图所在,也不懂自己为何会做出这些事。 包尔看她默然沉思,又问:“我该叫妳什么名字呢?” “你……叫我玫瑰吧!”她想,ross这个名字对他是容易些的。 “玫瑰?很适合妳的名字。”包尔扯开友善的笑容,“虽然我已经向妳自我介绍过了,不过,我想我还是再告诉妳一次,我叫做包尔。” “包尔,真的谢谢你。”她再次致谢。 “别这么客气,对了,终点站就要到了,妳要在哪儿下车呢?”包尔问道。 对平常人来说,这应该不是个难题,但她却无法回答,“我……我也不知道自己要到哪里去。” 包尔掩不住惊讶的张大嘴,“那怎么办呢?” 她咬了咬下唇,“我自己会找到去处的,谢谢。” 她将外套还给他,抬起下巴往前走去,她相信自己总有本事撑过去的。 看着那背影,如此孤单、如此无依,包尔不禁开口喊道:“玫瑰,别急着走,虽然我不能把妳带回家,因为我老婆会杀了我,但至少我可以请妳去喝一杯,天气这么冷,我们去渔人码头喝点海鲜汤吧!” 纪雨湘原本想拒绝他的好意,但在他殷切的邀请下,她也不由得答应了。 等包尔下班交差以后,便带着她走到渔人码头(fisherman''swharf),四处都是小酒吧及餐厅,在寒风中映照出温暖的黄色灯火。 许多餐厅是从十九世纪末既存在的,门口摆着传统的大煮锅,男人们穿著工作服为观光客送上热腾腾的螃蟹、蟹肉鸡尾酒等,虽然必须站着或蹲在路边吃,但还是有不少观光客捧场。 “我有个朋友在开餐厅,我们去吃点东西吧!”包尔说。 对于这个建议,纪雨湘难以抗拒,因为她已经一整天没有吃东西了。 于是,他们走进“crabhouse螃蟹之家”,她点了螃蟹浓汤和三明治,包尔一面看着她吃,一面笑道:“妳好象饿了一整天似的。” 纪雨湘羞怯地笑了,包尔则拍拍她的肩头说:“没关系,慢慢吃。” 纪雨湘颤抖了一下,因为他拍到了她的伤口,而包尔也立刻住手,他在旧金山待得够久了,也曾看过许多黑道恩怨,他知道那是绷带缠绕的伤口。 纪雨湘心里黯然地想,一般人碰到这样的状况,应该是会敬而远之吧! 但没想到,包尔还是朝她伸出了友谊的手。 他诚恳地说:“玫瑰,我们虽然认识没多久,但我想妳一定是遇到了某种麻烦,如果妳愿意相信我,我可以替妳打个电话给一位朋友,他在市区很有势力,也拥有许多家公司和餐厅,我想,他至少可以给妳安排一个落脚处。” 纪雨湘听着这番话,几乎忍不住冲动想要给他一个拥抱,“谢谢……我真的不知该怎么回报你才好……” 包尔只是微笑,“我这个朋友很有办法,我相信妳若受他保护,就绝对没问题的。” 纪雨湘看着包尔起身,走到柜台打电话,而坐在火炉边的她,则继续喝着浓汤,感觉那一阵阵温暖,流动在她的体内,以及心中。 几分钟后,包尔坐回桌前,一脸开心地说:“他很快就会来了,他说他正缺人手,如果妳不介意,就去他的餐厅里帮忙吧!” “我很乐意。”纪雨湘点头道,此刻她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能有个朋友、有份工作,就该感谢老天了。 在等待的时候,包尔和纪雨湘聊起天来,纪雨湘才一点一滴的明白,包尔已经驾驶缆车十几年了,从他年轻时当水手周游列国以后,他就在旧金山定居下来,如今这里已经是他的家,而他的老婆、孩子也都很喜欢这个城市。 “虽然这儿晚上有点危险,但还是一个很美丽的都市,我已打算要在这里度过晚年了。”包尔肯定的说道。 纪雨湘望着他的脸庞,不禁有点羡慕起他来,只因为他有一个家。 就在这时,几名东方脸孔的年轻人走进店来,其中一人突然指着纪雨湘,以中文说:“噢!她不就是勇哥要找的那个女人吗?” “没错!虽然她穿的衣服不一样了,但那张脸我是不会忘记的!”另一个小伙子说。 “好,我们这就带她去见勇哥。”众人一哄而上。 眼前情况不对,包尔立刻站在纪雨湘的面前,挺身道:“你们想做什么?” “滚开!”他们以英文骂道:“这是我们的事,你最好别管闲事!” “不行,她是我的朋友,你们别想伤害她。”包尔做出迎阵的架式,他年轻时可也是一名打架好手。 “包尔,让我自己应付就好。”纪雨湘不愿连累任何人,尤其是这样一个好人。 那几个年轻男人皆蓄势待发,不等纪雨湘和包尔有所结论,就立刻动手挥出一拳。 包尔迎战其中一人,幸好他宝刀未老,暂时稳居上风。 两个男人向纪雨湘冲来,她想也不想的就踢腿而出,挥拳相向,她相信自己应该是有这本事的,当她的身体自然而然的做出动作,她更确定自己绝对办得到。 然而,对方人多势众,包尔疲于应付,纪雨湘也伤疼难耐,眼看两人就要落败。 “碎!”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枪响,接着是一声威严的命今,“不许动!” 一开始,纪雨湘还以为是警察,但那声音是如此熟悉,她抬头一看,发现竟然是詹姆士! 他手中的枪还冒着烟,背后跟着一堆手下,个个都带了家伙,将餐厅团团围住,看起来十分吓人。 那几个中国城的兄弟很快地收了手,认清了来者后,便咳嗽一声识相的说:“老板,这是我们中国城的事,希望你给我们个方便。” “要我给你们方便?”詹姆士慢慢的走上前,一把将纪雨湘拥进怀中,“她是我的女人,你们敢对她动手,不就是不把我放在眼里?” “啊?!”不只是在场的东方人吓到了,连那些意大利人也讶异莫名。 不过,最为震惊的人应该还是纪雨湘,她贴在他的胸前无法动弹,因为他正抓住她肩头的伤口。 “老板,你是在跟我们开玩笑吧?”那些中国城的兄弟还不想放弃。 “我可不是爱开玩笑的人,要我证明给你们看吗?”话落,詹姆士就一低头,在没有任何预告的情况下,就直接吻住了纪雨湘的唇。 这场热情无比的吻戏,让在场所有的人都难以相信自己的眼睛。 意大利帮的老板第一次承认有了女人,而且还当众演出亲热画面! 纪雨湘的脑中呈现一片空白,上次他以唇喂她喝酒,让她昏昏沉沉睡去,但这次,她是清醒的,她也没有喝酒,怎么竟然也会颤抖了起来? 詹姆士终于放开她,环顾四周睁大的双眼,只是以淡然的口气道:“你们都看到了,可以帮我传个话吗?这个女人叫做玫瑰,她是我的女人,任何人想找她麻烦的话,就等于是向意大利市宣战!” 中国城的兄弟们见此局面,心中皆明白此时只能乖乖退场,因此,他们走向门口,回头又道:“老板,我们会把道件事告诉勇哥的。” “请!”詹姆士一副毫不在乎的模样。 等他们离开之后,詹姆士才转向纪雨湘,一字一句狠狠地说:“妳这只小野猫,回家后我非好好教训妳不可!” 纪雨湘这才恢复了神智,回嘴道:“别叫我小野猫,我讨厌这个名字!你以为你是谁?你怎么会知道我在这儿?”她可不觉得这是个巧合。 这时,包尔走上前来,解开了纪雨湘的疑惑。 “老板,你怎么不早说你认识玫瑰呢?害我还想了一堆话要说服你收留她呢!玫瑰,原来妳跟老板早就认识了啊!我跟妳提的好友就是老板呵!这真是太巧了!” 纪雨湘直到这时才明白,原来老好人包尔就是促成她和这男人重逢的原因。 詹姆士只是浅浅一笑,“包尔,这回你帮了我一个大忙,我会记住的。” “这不算什么,你们两个都是我的好朋友,我很高兴能看到你们在一起。不过,这是我朋友的餐厅,现在客人都被你们吓跑了,我该怎么弥补他呢?”包尔说到这儿,欣慰的笑容顿时变成了不知所措。 詹姆士耸耸肩,“这很简单,我带来的人都还没吃晚饭,就让他们好好的吃一顿,你的朋友会赚回来的。” “谢谢!谢谢!”餐厅主人从柜台后爬出来说道。 “我要先带玫瑰回去了。”他说着,就将她拉往门口。 纪雨湘又是挣扎,又是呼喊的,“我不跟你走,包尔,救救我!” 包尔对此为难极了,小俩口的事他实在不好介入,只好说:“玫瑰,改天我会去看妳的,希望妳别和老板吵架了。” “安静!不准吵!”詹姆士将她带上车,很快地,她的声音就淹没在引擎声中了。 留下的数十个大男人,开始围着服务生又叫又喊,因为他们今晚奔波了一整夜,肚子可真是饿坏了呢! 而普契尼、罗西尼和贝利尼这歌剧三兄弟,正以瞭亮的歌喉、浑厚的嗓音,在市中心的街道上一遍一遍的找着玫瑰呢! 他们已经打定主意,如果找不到那朵玫瑰,他们就得趁夜逃离旧金山了。 “亲爱的玫瑰,妳到底在哪儿啊……” 如今,咏叹调竟””成了垂死的呕歌。 夜色之中,灯火纸纷,一辆黑色跑车驶上富豪坡(nobhill),在一栋蓝白色调、维多利亚风格的房子前停下,等铁门自动升起,车子便开进了车库。 一直到这个时候,纪雨湘才确定自己真是无路可逃了,于是,她默默地下了车,却不理会詹姆士,自顾自的往楼梯走去。 “妳要去哪儿?”詹姆士极不客气地拉住她的手腕。 “不关你的事!”她失去所有的忍耐性,反手在他胸前击出一拳,然后再转身又要走。 詹姆士闷哼一干,抚了胸口几下,满腔的怒火也随之高涨。 “这是妳自找的!”他索性横抱起她,任凭她又踢又打的,固执地将她抱到主卧房里,而后把她重重的丢在大床上。 纪雨湘不顾脑中的昏眩,抓起枕头就朝他丢过去,“你以为你是谁?我才不是你的女人,你没有资格对我这么做!” 詹姆士闪过那颗枕头,俊脸上布满了寒霜,“谁教妳不听我的话!妳知道妳那样跑出去有多危险吗?要不是包尔打电话给我,恐怕妳现在早就被抓回中国城,那种下场绝对不是妳所能想象的。” “我的事不用你管,既然我要找出自己的身分,我就已有心理准备面对一切。” “妳别天真了,妳不是小女孩了,用用妳的大脑行不行?” “你不懂!你完全不懂!”她用力的摇着头,不去管头痛逐渐强烈,激动地道:“你把我关起来,不让我去找出真相,只会让我发疯罢了,与其这样莫名其妙的疯掉,我宁可因知道真相而死去。” “恐怕在妳知道真相以前,妳就已经横死街头了。”他冷冷的提醒她。 “活得不快乐、不清楚……不如死了算了!”纪雨湘有些感伤的说。 “口口声声的说要死,妳究竟懂不懂什么叫生命可贵!” 她虽然感觉到自己像是随时都会昏倒,却还是以仅存的力气说:“如果……你像我一样,不知道自己的家在哪里,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一走出门便是完全陌生的世界……没有回忆、没有身分、没有朋友、没有家人……就这样孤孤单单的,不知道该相信谁、不知道该依靠谁……你会怎么样?你会让人把你关起来、会躲在屋子里不敢出去,还是会碰碰运气,看命运究竟要将你怎么样摆布?” 她那脆弱的神情、哀伤的语气,顿时让詹姆士消了一半的怒气,“这些我都知道,可是……该死的,当我看见妳被那些人围绕着时,妳教我该拿妳怎么办?” “不要管我……”她紧抱住自己的头,彷佛藉此可以压迫出一些什么,“我一定要想起来……我到底是谁?我为什么会从台湾来到美国?我来做什么?我的家在哪里?” 他不忍见她如此,于是坐到床边握住她的手,“够了,别去想了。” “不!我一定要用力的想。”她深深地皱着眉,不顾脑中的疼痛,“我可以想起来的,包尔说他见过我……他说我来自台北西门町,他说我五天前坐过缆车,那时我还没失去记忆,我只要回到那一天就可以了……” “妳的脸色很苍白,不准想了,不准妳这样虐待自己!”他猛力地摇晃着她的身躯。 “你可以把我抓起来……但是你不能阻止我回忆,我要知道我自己是谁……”她急喘着气,一滴冷汗从额头流下。 “纪雨湘,妳不准再这样了!” 他实在无计可施,便想也不想的就封住了她的唇,希望能藉此转移她的注意力,让她不要如此的自我折磨。 在双唇接触的瞬间,所有的争吵、对骂、喊叫都为之终止。 纪雨湘安静下来了,她不得不安静,因为她无法言语。 除了安静,她更是诧异,先前在餐厅的那个吻或许是权宜之计,但现在这个吻又是怎么回事?她不懂,她真不懂啊! 詹姆士也不懂,自己这是帮助,还是借口?是出于应该,还是想要? 不管了,总之,他吻了她,而且他无法停止,因为他想要更多、更深。 纪雨湘全身僵硬着,然后慢慢变得虚软无力,她不知道吻竟会是这样的,是因为她丧失记忆,忘了这般滋味,还是因为他的吻特别火热、特别激烈? 他将她压在身下,两人的重量使得大床微微下沉,却刚好让他们的身体相贴嵌合,也敏锐地察觉到彼此兴奋的状态。 不行了,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两人心中不约而同的闪过这念头。 当詹姆士抬起头,望见她亮晶晶的双眼时,他明白她要说什么,直接就抢先开口,“别问我为什么。” “但……为什么?”她还是问了。 “等我想出来以后再告诉妳。”他将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上,免得她那双大眼直盯着他看,“现在,妳冷静点了没有?” 她还傻愣愣的,只有轻声回答,“嗯……” “好,妳听我说,明天我就派人去打听消息,我保证会给妳一个答案。以后妳要出门可以,但得有人跟着妳,不管到哪里,妳一定要让他们保护妳,不可以再像今天一样偷偷溜走,听懂了吗?” 他的声音有种让人信服的力量,她不由自主点了点头,但这慌惚并未持续太久,她又反问道:“为什么我得听你的?” 丙然,这女人不可能是乖巧柔顺的那一型!詹姆士在心里叹口气。 “如果妳不听我的,妳只会往找出真相之前先丢了小命,如果妳要活着知道事实,就乖乖听我的话。” 她还是不太满意,但勉强可以接受就是了。 “还有,不准妳再那样折磨妳自己,若是让我发现,我就会像刚刚那样狠狠地吻妳!” “你管我那么多?”她杏眼一瞪。 詹姆士连忙以手掌遮住她的双眼,“别这样瞪着我看。” “为什么不?”她拉开他的手,直视他的眼睛。 “妳真是一点都不可爱。”他也和她卯上了,四只眼睛就这样瞪视着彼此。 “我为什么得要可爱?我不喜欢可爱这两个字。”她挑衅的说。 “见鬼了!”他握紧拳头,却只能敲在床上。 “你想要打我?”她也做出反击的姿势。 天晓得他想的完全是另外一回事!罢了,再说下去,只怕他会一口吞了她。 他从床上逃开,在柜子里找出医护箱,“够了,别跟我斗嘴了,我得替妳换药。” “用不着。”她故意转过头去,肩头的伤处却隐隐作疼。 詹姆士将医护箱拿到床边,轻轻转过她的身子,月兑下她的外套,露出她那白皙的肌肤,仔细拆开绷带,上药、包扎。 这动作持续了十几分钟,她连看也不看他一眼,彷佛当他不存在似的。 空气中好象有种芳香,有种甜蜜,却说不上是从哪儿传来的,经过刚才的热吻,这样的亲昵让人更加不知所措。 “好了,妳睡吧!明天一早我就会派人去打听。”他的声音略带沙哑,像是压抑着某种难以克制的东西。 纪雨湘看着他离去的背影,不知为何竟会觉得有点冷。 房里开了暖气,她整个人包在层层的被单里面,哪有一点冷风吹到她身上? 这不该有的寒意,究竟是从何而来的呢? 她一点也不敢多想,只能紧紧地、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清晨,纪雨湘醒来的时候,发觉自已很温暖、很安全。 因为,她正被詹姆士拥抱着。 什么?被他拥抱着?她顿时睁大了眼睛,难以相信这个事实。 他仍闭着双眼,右手让她枕着,左手揽在她的腰间,沉稳的呼吸就在她的颈边,而她的双手也贴在他的胸前,她的双腿则被他压着,两人的身体有如枝枒般纠缠在一起。 她发呆了几秒钟,望着他沉睡的面容,感觉他似乎没那么高不可攀了,事实上,他就在她身边,只要她一伸手就可以触碰到他…… 不晓得碰着他的感觉会是怎样的?他唇边长出了一些胡碴,模起来会刺刺的吗?但他的唇看起来又是那么柔软…… 这么想着想着,她竟真的伸出了手,只要再一公分就可以模到他的面颊。 但就在这时,詹姆士猛然睁开了眼睛,多年来的警觉心让他立即清醒,出于自然反应的抓住了她的手,逼问道:“妳想做什么?” 她的脸孔霎时羞红,硬着嘴说:“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正想把你打醒。” 他却冷哼一声,“我可是被妳折腾了一夜,好不容易才让妳睡着的。” “折腾?你在胡说什么?”她的双颊更加艳红。 “妳昨晚作了噩梦,大喊大叫的,我跑过来看看妳,就被妳抓住了走不开,才会这样陪妳睡到现在。” “真的吗?”她不太敢相信,但看见他淡淡的黑眼圈,似乎又真得是如此。 那水女敕的双腮、粉色的红量,让他无法将视线移开,忍不住伸手轻碰她的双颊,想确定那肌肤是不是像看起来一样细柔。 “妳还说了一些梦话,妳都不记得了?”他轻声问。 对于他的动作,她没想到要抗拒,因为她的注意力已经被转移了,紧张地问:“我说了什么?快告诉我!” 他的手指从她的额头滑下,缓缓地游移在她的脸颊上,“妳说的都是些重复的话,妳不断喊着:爸爸、妈妈、大哥,二哥,我想,他们是妳的家人吧!但妳的声音很悲伤,而且继续说:你们不要丢下我,带我一起走!妳甚至还哭了,我得不断的哄着妳、抱着妳,才能让妳安静下来。” 雨湘听得出神了、迷惘了,“是吗?原来我有爸爸、有妈妈,还有大哥、二哥,但他们人在哪儿呢?我还见得到他们吗?” 如此伤感的声音、如此蒙眬的眼神,竟让他感到心疼了,“别想了,妳会头痛的。我一定会帮妳找出答案,但妳要有心理准备,或许……妳会往梦中流泪的原因,是妳和家人因为某种情况而分离了。” “我哭过了吗?”她模模自己的脸颊,这才在意到他的手也在她的脸上,两人的手指不由得交握起来。 他们凝望着彼此的眼眸,沉默地说不出一句话来。 没有道理,没有一点道理啊!明明是这样迷糊的状况、明明是这样莫名的相识,但他们却沉溺在对方的眼中无法离去。 “你的眼睛……”她傻傻地开口。“很黑很深,像是东方人的眼睛……” 他浅浅的笑了,低声解释道:“我母亲是台湾人,我父亲是意大利人。当我母亲到意大利旅游的时候,途中碰到火车大盗,所有乘客的财物都被夺走了。但我父亲一看到我母亲,就说:我不要妳的钱,我要妳跟我走! “就这样,我母亲被我父亲掳走,而我父亲开着一艘船,带她来到我们家族的小岛上,两个人一起生活了几个月,我母亲的肚子里就怀了我。当我母亲打电话回台湾,跟着急的家人联络时,她只说了一句话︰我要和一个意大利男人结婚了,还有,我怀孕了。” 纪雨湘睁大了眼睛,“真的?你母亲好可怜呵!” “或许吧!不过,他们两人倒是相守了三十年,现在仍在小岛上一起生活。” “哦!好象童话故事呢!还有……你的名字似乎也不像是意大利人的名字。” “我母亲年轻时,最崇拜的偶像就是詹姆士迪恩,而我父亲什么都依她的意思,就给我取了这个名字,我的全名是詹姆士?亚力山大.里昂.得雷恩。” 詹姆士毫无保留地说出自己的全名,他发现这是他几乎不曾做过的事。 “天……幸好我的名字只有三个字。” 她的反应让他憋不住笑意,那低沉的笑声却令她的心头猛然一震。 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她继续闲聊似的说:“难怪……你的中文说得这么好,还有,你的眼睛这么……” 她说不下去了,因冯他正以拇指抚模着她的嘴唇。 怎么办?怎么办?他好象想要吻她,而她好象无力阻挡他,他和她好象都在期待着某件事发生…… “叮当!叮当!”门铃声像是警铃一样响起。 两人一起恢复神智,像是被烫着了般条地放开彼此。 詹姆士下床披上外衣,没有回头的走出房间,纪雨湘则躲到浴室,望着镜子里的自己,还有些不敢相信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等纪雨湘下了楼,看见门口竟站着歌剧三兄弟,他们每个人都抱着一束玫瑰花,正行着九十度的大鞠躬,没看见她走下楼梯。 普契尼挤出眼泪说,“老板,原谅我们吧!我们找了一整夜,就是找不到玫瑰。” 罗西尼则用悲伤的语调低诉,“我们本来想趁夜逃离旧金山的,可是我们实在太爱这个城市了,要流浪也不知要到哪里去,求老板让我们留下来吧!” 贝利尼基至拿着一本中英对照的字典,“中国有句话说『负荆请罪』,我们今天就用玫瑰花的刺扎在自己的身上,请老板一定要宽恕我们啊!” 詹姆士只是冷冷的望着这三人,嘴角含着浅笑,看起来却比怒容更吓人。 纪雨湘实在忍不住了,噗吃一笑,“你们别浪费玫瑰花,我看还不如送给我吧!” “啊?”歌剧三兄弟一抬起头就看见纪雨湘的身影,忍不住开始大叫大跳。 “玫瑰!妳没事吧?我们找妳找了一整夜啊!” “玫瑰花还是要配美女,放在我们这三个男人身上太难看了。”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世界有希望了。” 纪雨湘接过玫瑰花,把脸埋进花瓣里,深深的嗅闻着,“嗯!好香。” “妳可救了我们的命呢!走!我们到餐厅里去,我们三个给妳做早餐、泡咖啡,还要唱歌弹琴给妳听。”歌剧三兄弟说道。 她看了詹姆士一眼,见他点了点头,“我和妳一块儿去。” 一哦!”歌剧三兄弟互相对望一眼,好象有什么事在他们不在场的时候发生了。 昨夜的风寒露重,嘶哑嗓音、沿路寻找,已经完全被他们拋到脑后了,现在,他们只期待着下一出的好戏上演! 第五章 迷途 混杂在恋人群中 咀嚼一街的神秘和忧伤 靶觉到刮风的情绪 为什么天空还是那么地蓝 或许以彼此的指尖接吻 就是我那微弱的希望——十分钟后,纪雨湘和詹姆士走出豪宅,黑色跑车很快的抵达“罗马之阶”餐厅。 店门口已站满了一排意大利男人,个个身穿黑色西装,一看见纪雨湘下车,便齐声道:“玫瑰小姐早安。” 这阵式、这排场,不只纪雨湘为之心惊,连歌剧三兄弟也呆掉了。 只愣了一秒钟,她就回过神提醒自己不得失态,简单的朝他们点个头后就走进店里。 而詹姆士也只是搂着她的肩膀,彷佛这一切都是最平常的小事。 不用说,这风声必定是他下令传开的,这下子,所有意大利市的成员都认定她是老板的女人了。 拌剧三兄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立刻使出看家本领张罗早餐,很快地,餐桌上便摆满了玫瑰、咖啡、乳酪、通心粉、沙拉和果汁,但纪雨湘只是默默的吃了一些。 毕竟,在这么多男人的围绕之下,她很难提得起胃口。 “你非得这么做不可吗?”她以餐巾擦过嘴唇,轻声对他问道。 詹姆士靠近她的耳畔,有如情侣间的私语,“这是确保妳的安全,从今天起,妳走在路上,没人敢多看妳一眼。” 他的气息让她微觉昏乱,赶紧移开些许,“不嫌过分吗?” 他更为逼近,握住她的小手,“做戏就要做到最像,微笑。” 在他的命令下,她牵动了嘴角一下,但这是不快乐的笑,可在旁人看来,却像含羞带怯,只因亲密爱人就在身边。 他赞许似的轻啄一下她的面颊,不顾她倒吸了一口气的反应,抬起头对兄弟们说:“以后要是有人找玫瑰的麻烦,就等于是找我的麻烦,懂了吗?” “是!”所有的兄弟皆高声答应。 那应答声有如军令般,有这票“恐怖份子”的保护,看来她是不愁安危了,但这也可能像个监狱,只怕要让她窒息了。 宣布仪式完毕,詹姆士抚着她的秀发道:“我有事得忙,妳今天就到处走走吧!我给妳准备了保镖,还有……一位向导。” “向导?”她挑起眉头,会是谁呢? 这时,门口走进一位身穿西装的中年男子,“嗨!玫瑰,我们又见面了。” “包尔!”她喜出望外的看着他,脸上有了真正的微笑。 “今天包尔休假,就让他带妳认识一下旧金山。”詹姆士对她说完,又走上前低声交代了包尔几句话。 包尔连连点头,“是,我一定会保护玫瑰的。” 纪雨湘见状,只是在心中叹息,看来,詹姆士要把她当成笼子里的金丝雀了。 最后,詹姆士开着黑色跑车独自离去,而两名保镖则护送她上了另一部黑色轿车,让她和包尔坐在后座。 “玫瑰,记得来喝杯咖啡喔!” “我们天天等妳来喔!” “别忘了我们,贝利尼,罗西尼和普契尼喔!” 望着佳人远去,歌剧三兄弟站在门口送行,心中不免有些失落,因为以后玫瑰就是朵遥不可及的玫瑰了。 “今天我一定要让妳爱上旧金山。”包尔拍着胸脯保证。 他们参观的第一站是金门大桥(goldengatebridge),旧金山那闻名遐迩的地标。 包尔似乎有意要让她远离市区,不断的向她介绍郊区的一些风景名胜,例如︰艺术宫(pceoffinearts)、金门公园(goldengatepark)、岬堡国家历史古迹(fortpointnationalhistoricsite)等。 “妳看,遥远的那头就是恶魔岛(arcatraz)。”包尔指着窗外的海景对她说:“以前是无人荒岛,后来开发为战略守备小岛,再成为军事监狱,现在则是观光区。妳看过史恩康纳来与尼可拉斯凯吉主演的电影《攻陷恶魔岛》(therock)吗?就是以这座小岛为背景喔!” “哦!”纪雨湘点了点头,但精神并不集中。 “玫瑰,妳怎么了?妳不喜欢旧金山吗?”包尔看出她的心思不定。 “不,旧金山很美,但我心里有别的烦恼。”她叹了一口气。 “噢,别叹气嘛!”他不喜欢看她这样,“要怎么做妳才会开心一点呢?” “我只想找回我失去的记忆。” “呃……这或许有点困难。”包尔懊恼地抓着后脑勺,“除非……除非我们回到中国城去,但是老板又特别交代不能到那个地区去,太危险了。” “如果不回到中国城,我永远也想不起来我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她那怅然的表情令人心折,叹息更是一个接着一个惹得包尔心疼。 包尔禁不起她这般哀愁的表情,立刻就举手投降,压低声音说:“ok!ok!我帮妳想想办法。” 当他们的座车来到商业区时,包尔对前座的保镖说:“玫瑰和我要去那家照相馆,你们在外面等一会儿。” 两个保镖对看一眼,开车的那个说:“我留在车上,他跟你们一起去。” 他们果然行事谨慎,对于老板的交代没有人敢不谨慎。 于是,纪雨湘、包尔和一名保镖一起走进照相馆,包尔和老板杰森打了一个招呼,两人显得极为熟络。 包尔拍拍老友杰森的肩膀说:“你们这儿不是有服装和化妆的服务吗?我的朋友玫瑰想要试试不同的造型,还要用旧金山的名胜做背景来照相。” 杰森满面笑容的说:“没问题,请跟我来。” 纪雨湘不懂包尔的用意,但她还是一派自然的走入更衣室,包尔则跟在她的背后,将保镖挡在外头。 眼前是一整排款式众多的衣服,纪雨湘问:“我该选择其中一件吗?” 包尔说:“没错,但妳得拋弃那些美丽的衣裳,选一件适合妳的男装。” 纪雨湘何其冰雪聪明,一点就通,“我得装扮成男人,乘机溜走是吗?” “宾果!”包尔忍不住低低笑了,他觉得自己这主意真是危险又刺激,“我在外面等妳,好了以后叫我一声。” 纪雨湘没花多少时间就选出一套黑色西装和白衬衫,这是她最直接的反应,她想,她可能是喜欢这两种颜色。 当她换上衣服,看着镜中的倒影,发现自己还挺潇洒的嘛! “包尔,你可以进来了。”她往门外喊道。 包尔一看就立刻拍手,对她的样子很满意,但又犹豫了一会儿,“以我身为男人的眼光看来,妳就像个英俊的小男孩,而且总觉得还有什么不对劲……对了,戴上假发吧!还有墨镜。” 在包尔的协助下,雨湘再次看着镜中的自己,活生生就是一位小绅士。 “好啦!这样就可以骗过大家了。”包尔乐得很,不断的摩拳擦掌,“我要跟妳一块儿到中国城去冒险。” 纪雨湘却表情严肃起来,“要是被詹姆士发现你帮助我的话,你会被他责怪的。” 包尔耸耸肩,“我一辈子也没做过这种事,就大胆一次试试看吧!” 纪雨湘迟疑片刻,才咬了咬唇说:“好吧!你先去告诉外面的保镖,说我不满意这种造型,要他再等一会儿。” “好!”包尔转身要走出门。 就在包尔背对着纪雨湘的时候,纪雨湘却以手刀准确地击在他的额上,力道刚好让他昏倒,又不至于伤了他。 “啊……”包尔低叫一声,慢慢的跌倒在地上。 纪雨湘将他扶到椅子上,低声道:“抱歉,我不得不这么做。我不想连累你。” 安置好包尔以后,她打开窗户从安全梯爬下,全速跑向中国城。 当外头的保镖不断的敲门,却无人应答时,便直接闯了进来,这才发现包尔昏迷不醒,而纪雨湘早已消失无踪。 “糟糕!玫瑰小姐不见了。”保镖哭天喊地的吼了起来,因为这下他可要倒大楣了! 走在人潮熙攘的中国城,纪雨湘突然觉得自己很笨。 她根本什么都想不起来,即使回到中国城也一样,面对这么多商家、店铺和行人,她该从何寻找她的记忆呢? 就在她心灰意冷之际,她选择停在一家饼铺前,决定买盒月饼,不知道为什么,这“中秋月饼买一送一”的布条,竟让她的心中浮现了淡淡的哀伤。 爸爸、妈妈、大哥、二哥,吃了这月饼以后,我是否就能想起你们呢? 当纪雨湘在挑选月饼时,一旁走来两个女人,起初她并不在意,直到她们说话的声音传进她耳里,那是她很熟悉的中文。 “金妈妈,妳头疼好点了没有?”一个绑着辫子的女孩问。 另一个中年女子以无奈的语气回答,“吃了老周开的药,是好些了,不过,我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老周?纪雨湘想起这个名字,就是那个替她疗伤的中国医生。 “勇哥今晚还会不会来找妳问话?”那女孩又问。 “天晓得!我真是快被逼疯了,我根本不认识那个女孩啊!她那天才刚来应征陪酒的,我连她从哪儿来都不知道呢!”金妈妈一说起来就想哭,她当真是无辜极了。 “妳别想那么多,我们买些月饼回去吧!让大家吃了沾点喜气,看能不能去掉这倒霉的晦气。”那女孩安慰着金妈妈。 “唉!也好。”金妈妈点了点头,就专心挑选起自己喜欢的口味。 纪雨湘听到这里,明白自己发现了一条重要的线索,这一定是上天的安排,她非得找回自己遗失的记忆不可! 她很快的结了帐,默默地走到隔壁的古玩店,等着金妈妈和女孩选完月饼,才隔着一段距离跟踪她们。 转过几个街口之后,她发现她们走进一间“美丽都大酒店”。 原来她来这地方应征过,才陪酒一天而已,就惹上中国城的老大勇哥!纪雨湘在心中一笑,对自己的行径感到荒谬又钦佩。 她观察了一阵子,发现已经是晚餐时间,却没有半个客人上门,想必是勇哥的意思,他要惩处发生乱子的地方,最大的处罚就是不准做生意。 这么一来,她也无法由大门进入,当然只有走后门啦! 走到酒店后的小巷,竟是空无一人,平常厨房洗碗的地方也没关上门,正好给了纪雨湘最好的机会,她干脆直接爬上安全梯。 从二楼窗外往内一看,只见里面正坐着几个老服务生,一起围着桌上的月饼、热茶叹气,看来没事可做也挺可怜的。 金妈妈不知上哪儿去了?纪雨湘继续爬往三楼,悄悄的溜进一间更衣室,环顾了四周几眼,立刻选择躲在衣柜里。 她心中猜测,金妈妈应该会来卸妆、换衣吧! 丙然不出所料!没多久,金妈妈和那绑辫子的女孩就走进了更衣室,女孩显然是金妈妈的助手,替金妈妈月兑下大衣,小心的搁在架子上。 “好了,妳出去吧!招呼大家多吃点月饼。”金妈妈的语调仍是怏怏不乐。 “是!”那女孩离开了,还不忘锁上门。 女孩离去后,金妈妈便打开了收音机,听着湾区的中文广播电台。 此刻正是好时机,纪雨湘无声无息的走出衣柜,从背后一把抓住了金妈妈的颈子。 突然遭逢这样的袭击,金妈妈惊恐的睁大眼睛瞪着镜子里陌生的男人影像,她连想要尖叫都很困难,只有哽咽地说:“你……是谁?是……勇哥的人吗?” “我不是勇哥的人,但我也有话要问妳。” 纪雨湘一开口,金妈妈才发现她是个女人,“妳有什么话……慢慢说……别冲动。” 纪雨湘的手仍在她的颈子上施压,“我问妳,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那个女人来应征之后,为什么会惹到了勇哥?” “怎么又来了?大家……都来问我?”金妈妈喘了好几口气,“好,我说……六天前,有一个年轻小姐……来应征陪酒,我看她资质不错……就让她接待客人,刚好……勇哥带着台湾来的客人捧场,勇哥喜欢新来的小姐,所以……” “台湾来的客人?叫什么名字?”一提到台湾,纪雨湘就警觉起来。 “他叫……叫猛哥……后来勇哥去厕所,那位小姐陪猛哥喝酒,也不知怎么的……就听见猛哥大喊一声,胸口涌出鲜血……后来就见那个小姐手中拿着刀,喃喃自语……” “她说了什么?”纪雨湘忍不住心跳急促起来。 金妈妈回忆道:“我也不太懂……她在说什么……好象是喊着爸爸、妈妈、大哥、二哥……说什么……我终于给你们报仇了……后来勇哥看见她这个样子,当场掏出枪来,可是……那小姐双手部有枪……一堆人想追她都追不着,就这样被她逃走了……” “是吗?她还对妳多说了什么吗?” “没有啊!”金妈妈极力否认,“我才第一次看到她,我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纪雨湘看得出她表情不假,也不想再逼迫什么。 那么,她应该是从台湾来为家人寻仇,因此杀了猛哥,得罪了勇哥,现在还变成了意大利区老板的女人,多荒唐的剧情啊! 正当纪雨湘陷入深思之际,房门突然被打开,是刚才那个绑辫子的女孩,“金妈妈,勇哥又派人来找妳了……”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化成一声尖叫,因为她看见金妈妈被一个陌生人挟持着。 糟糕!纪雨湘心中大喊不妙,立刻放开了金妈妈,飞快的逃往后门。 而外头勇哥的手下一听到喧闹声,立刻冲进房来,看见一个人影从后门溜走,想也不想的就喊:“快追!” 他们不知道对方是什么来路的人,但既然跟金妈妈有关,便跟美丽都大酒店有关,也就一定要追回来让勇哥审问。 就这样,一场追逐战展开,后面是大队人马,枪声阵阵,纪雨湘只有没命地往前奔逃,推倒水果小贩、跳过蔬菜摊子、闯越车水马龙的街道,造成中国城里骚动连连、惊叫不断。 眼看已经无处可逃,却在一个峰回路转处,一阵煞车声猛然传来,黑色车门自动打开,传来那低沉而熟悉的喝令,“上车!” 纪雨湘一看,竟是詹姆士!她没有时间多想,直接跳上车,让他加速带她远离中国城。 追赶的男人们停下脚步,眼睁睁的看着目标已经消失在烟尘中。 “可恶!就差一步。”他们只能扼腕捶胸。 而金妈妈呢!当晚又是头疼不已,因为勇哥要亲自来询问她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吱!吱!”几个危险的转弯之后,他们总算甩掉追兵,驶上了富豪坡。 詹姆士没有说任何话,只是紧紧的握着方向盘,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纪雨湘也安静着,脑中不断的寻思:究竟自己的家人发生了什么事,竟让她远到旧金山来杀人报仇?而她又是个怎样的女人?大胆的?疯狂的?还是冰冷的?淡漠的? 晚风吹来,她一把扯去假发,和墨镜一起丢到后座,或许有一天还派得上用场。 然后,他们到家了,詹姆士把车子开进车库,下了车,重重的甩上车门。 纪雨湘也下了车,看了看这台无辜的车子一眼,有这种阴晴不定的主人,它还真是可怜呢! 她整理了一下披散的长发,淡淡地问:“包尔还好吗?” “后脑肿了一个大包,而且发誓再也不相信女人了。”从詹姆士阴沉的黑眸看来,这显然也是他的想法。 纪雨湘微微一笑,“他还有力气发火,就证明他没事了。” 她将领带松了开来,难以习惯这束缚颈子的玩意儿,转过身就想上楼休息,因为她这一天可累坏了。 詹姆士看她穿著一身男装,乌黑长发却落在肩后,领口敞开露出雪白肌肤,那模样简直性感得该死! 天!这不是评断她性不性感的时候,而是该给她教训和处罚的时候!他忿忿的在心里提醒自己。 詹姆士追上她的脚步,在二楼走廊上抓住她,让她诧异地转过头,“你做什么?” 他恶狠狠地说道:“每个人都知道妳是我的女人,就只有妳自己不知道!” 见他恼怒的模样,纪雨湘竟然笑了,“那只是演戏而已,你当真了不成?” 他被这句话挑起了火气,百分之百的火气,如果不爆发的话,可能就要自燃了! “我要妳为这句话负责。”他将她整个人扛起来,直接走进主卧室。 “你疯了?”她还傻愣愣的,不懂他在搞什么。 当詹姆士将她放在床上,反锁上大门,一步一步朝她走近、一件一件月兑去衣物时,她才恍然大悟,“你该不会……真的要我做你的女人吧?” “为什么不?”他的上身已经赤果,整个人爬上大床,“既然妳不听我的话,我就只有用我的方式教妳听话。” “我今天到中国城去,可是有了新的发现呢!”她为自己辩解。 “我说过,打听消息由我负责,妳不准动不动就逃跑,妳可知道今天妳的消失,让整个意大利市都动员起来,每个人都忙着去寻找妳的下落,至于失职的那两个保镖更惨,他们和歌剧三兄弟一样,得接受帮派里的处罚,这都是妳惹出来的!” 纪雨湘诧异的睁大双眼,“真的?你真的要处罚他们?不要这样!” “帮有帮规,不是妳一句话就可以解决的。”他毫不妥协的说。 “处罚我好了,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他们连我的女人都保护不了,他们是该受到处罚,而妳,也不能例外。”他轻抚着她的脸颊,眼中透露出危险的光芒。 “我?”她眨了眨大眼,表情无辜且茫然。 “是的。”他一低头,吻住她的红唇。 这是他们之间第几个吻了呢?为什么还是这样激烈、这样纠缠?这原因不是酒醉,也不是头疼,这原因是他,是他的唇、他的舌和他的热切。 纪雨湘浑身感到一阵冷一阵热的,热的原因她已经知道了,而冷的原因却是因为他正在撕开她的衣服。 银领带、白衬衫、黑外套都被扯了下来,接着是她的长裤、鞋袜也都不见了。 她身上只剩下红色的性感内衣,这是贝利尼买给她的,出乎意料的合身,显然他喜欢这种魅惑的颜色和款式。 是不是所有的意大利男人,都有这样挑起女人的本事? 或者是这个中义混血的男人,既有意大利父亲的热情,也有中国母亲的温柔,才会惹得她失去了自己、失去了理性? 她没有答案,她既想不出来,也没时间想。 当他终于离开她的唇时。她才有喘息的空隙说:“不要!你以为你是谁?你不是我的老板……我才不听你的!” “我不是妳的老板,我要成为妳的男人。”他沿着她的颈子往下亲吻,时而轻柔、时而吸吮,逗得她轻轻颤抖。 “我可没这个兴趣。”她举起手打在他背上,但这么做只是牵动了自己肩膀上的伤口,并且让她想起自己今天已奔波多时,全身早就疲倦不堪。 “不管妳有没有兴趣,妳已经注定成为我的女人。”他霸道的说。 “笑话!”她喘着气,用力推开他。 她正要爬下床,却让他从背后拉回,将她固定在自己的胸前,左手扛住她的纤腰,右手覆上她的胸部,两条有力双腿夹着她修长的玉腿,彷佛一个囚牢股将她箝制住。 “你玩够了吧?放开我!” 詹姆士不回答,只是从后面舌忝吻她的背部,大手抚遍了她的肌肤,逗弄每一处可能会让她颤抖的敏感地带。 纪雨湘觉得自己就要崩溃了,如果他再这样对她上下其手,恐怕她真的会被逼疯。 尽避她失去了一切的记忆,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喜欢这样的事,但她的身体是骗不了人的,她确确实实浑身发热了起来。 “我知道了,我以后会听你的话,你别再用这种方式处罚我了。”情非得已,她只好说出投降的话。 他却叹了一口气,将她转过身来,拉起她的手放在他起伏的胸口,“妳感觉到了吗?我的心跳得很快。” “是……是又怎样?”他深沉的黑眸,看得她心慌意乱。 “所以,这已经不是处罚了。” “不是处罚?那……那是什么?”她想不出来还有别的理由。 “是我们的命运。”他又吻住了她,双手在她身上重重的抚模,轻轻的探索。 命运?多老套的说法、多像小说或电影的台词呵!而且还是二、三十年前才会有的方式! 但纪雨湘还是为之怦然心动,他固然说得很“古典”,但却也很“切实”。 若不是命运,怎么会让台湾的她和旧金山的他交会在一起?见了第一面,还有第二面、第三面……这么多的巧合,除了命运,还有什么可以解释? 她脑子里乱糟糟的,好一会儿才发现自己身无寸缕,而他强健的也贴在她的身上,造成一种又光滑、又粗糙的温暖触感。 詹姆士又低下头,反复吸吮她的柔女敕肌肤,印下灼热的红色痕迹,她发现自己的双腿虚弱得厉害,竟然提不起力气给他致命的一击。 惨了!她以前一定是个荡妇,否则她怎会融化得如此彻底?连原本想要推开他的小手,都自动抚弄他结实的肌肉。 “给我……妳准备好了吗?”他沙哑地问,手指沿着她的大腿往上抚模。 “准备……什么?”她发觉自己的声音有如在申吟。 “让我们在一起。”话落,詹姆士也挺身进入她,眼中深沉的却顿时转为诧异,因为……因为他发现她竟是处子之身! 纪雨湘自己也惊讶莫名,没想到她能到酒店陪酒、她能杀人不眨眼,却还是第一次和男人发生关系! 她的眼角流出一滴泪水,不由自主的低诉,“好疼哦……” 她那脆弱而无辜的表情,立刻让他的心绞痛起来,“对不起,我以为……我以为……该死,我应该温柔一点的。” “放开我!”她的小手捶打着他的肩。 “别……别动!”他抱紧她的身子,“这样就好,妳会慢慢适应我的。” “我不要!我才不要呢!”她的声音已经带着哽咽。 “别这样,我不曾伤害妳的,让我好好疼妳……”他抚慰着她、亲吻着她,不断的以轻声低语让她放松下来。 纪雨湘明白,他是怎样都不放开她的了,她只有任他摆布的份了。 她突然想哭,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失去贞操的女孩都会这样,反正她就是一个劲儿地想哭,而且还真的流下了一连串的眼泪。 “哦!别哭……”他细细地吻去她的眼泪。 “你……你欺负我……”她颤着声控诉。 “是,是我不对、是我不好。”他完全无法抗拒她的眼泪,尤其是像她这样一朵娇女敕玫瑰的眼泪,“让我弥补妳,好不好?” “不要……不要……”她没了声音,因为他又吻上她的唇。 说什么也来不及了,他的吻又让她融化、他的手又让她发烫,然后他在她的体内慢慢律动,直到她的眼泪不再流出、直到她的申吟不禁逸出。 “疼吗?还会疼吗?”他捧着她的脸蛋问。 “不那么疼了……可是……可是……”她说不出一个所以然来。 “可是什么?”他望进她盈盈如水的双眸中。 “我不知道……好奇怪……”初尝这般滋味,她不懂这就是所谓的激情。 “总之,妳不讨厌就好了。”他吻过她光洁的额头、散落的长发、噘起的红唇,“我可爱的、纯真的、无辜的小野猫……” “别叫我小野猫!”她立刻抗议。 詹姆士只是加快了速度,变换了更加亲密的姿势,她的指甲立刻抓紧他的皮肤,让他皱着眉头笑了,“这还不是小野猫吗?我可能要被妳抓伤了。” “你……你讨厌。”她脸上的红晕更深了。 “抓伤就抓伤吧!我心甘情愿。”他含着她的耳垂,语音沙哑。 只见他拉起她的长腿,以不同的姿势和速度占有她;她根本说不出话来,被他那煽情的、亲昵的、火热的方式给吓到了。 她从未想过男女之间会是如此,像是处处都可以燃起火花、时时都可以激出电流,只要肌肤的相触,就是快感的来源。 “告诉我,妳快乐吗?” “我不知道……我快昏了……”她脑中只剩一片迷乱,眼底满是醺然。 “很好。”他喜欢这个答案,腰间更加使力,进入最后冲刺。 世界暂停运转的那一秒,他俩的眼神交会,终于登上高峰,又徐徐降落。 她先是瞪大了眼睛,又缓缓闭上眼睛,这场初次的悸动,对她而言是太重,太多了,她已无力再面对其它的事。 而他仍在她体内,颤抖了几下后,才扑倒在她柔软的胸前,汗水流过两人交缠的身体。 夜已经深了,他们就这样拥着彼此入睡,最后一班的缆车声在街上回荡,在这一刻,没有任何事情可以将他俩分开…… 第六章 牵绊 我再也不能跳舞 你踩着我的心了 那么就这样吧 相约在世界末日 这古典的爱情 一生只得一次 当纪雨湘再次看到这世界,它竟然整个都变了。 第一,她躺在詹姆士怀里,两人都没穿衣服。 第二,她全身都酸疼不已,因为她不是处女了,而且还让他占有了好几次。 第三,当她望着他的睡脸,什么也不想,只想问他一句话:“你爱不爱我?” 多可怜的她,失去记忆已经够惨的了,现在身体也赔上去,说不定连心都要弄丢了。 詹姆士自蒙眬中醒来,抱着她就是热吻不断,吻得她七荤八素的才放开了些说:“亲爱的,早安。” 这什么意思?意大利人真让人搞不懂,所谓“亲爱的”是口头禅,还是真心所爱? 她发现自己开始会猜疑了,难道这是恋爱的先兆? 不不不!她在心中大叫,她绝对不能爱上这个意大利男人,尤其他还是帮派老大、是中义混血,铁定是超会骗女人的! “抱歉,昨晚弄疼妳了,我没想到妳会是第一次……”他并不明白她的心思,柔柔地吻过她的发丝说。 “我自已也没想到。”她故作倔强,纯粹是自尊心在作祟。 他深深的看了她一眼,霸道地宣告,“既然如此,妳的第一次和最后一次都只能是我。” “你作梦!”她立刻反驳道。 “我说过,妳是我的女人,我是妳的男人,那么就是这样,没别的办法。”他的语气像是天经地义,毫无商量的余地。 瞧他说得认真,她却难以相信,说不定他有一大票这样的女人呢! 看她满脸怀疑地瞄着他,詹姆士忍不住微微一笑,在她脸上轻啄一下,“妳瞪我瞪够了吧?准备告诉我妳昨天的消息了吗?” 她收回视线,瞪着天花板,“我碰到了一个叫金妈妈的女人,她说我去过美丽都大酒店应征陪酒小姐,但第一天我就杀了勇哥的朋友,是一个从台湾来的男人,叫做猛哥,然后我拿出双枪反击,之后就逃到了你的餐厅。” 他像听着稀松平常的小事般问:“为什么杀他?” “为了替我爸爸、妈妈、大哥和二哥报仇,但究竟是什么样的仇恨?我不知道。” “看来得要从猛哥那方面探听了,还要压住勇哥那边的势力。” “我是个麻烦的女人吗?”她忧心的问。 “是很麻烦,而且带刺。”他直截了当的回答,并不否认。 “你可以甩掉这麻烦,免得被刺伤。”她故作淡漠的说。 詹姆士都带着宠溺的表情笑了,“来不及了,所有的人都知道妳和我的关系,我的女人可不能让别人欺负,否则我这老板还要当吗?” 哼,大男人主义!她懒得理他。 纪雨湘推开他想要下床,怎奈双腿一碰到地上,整个人便全身酸疼了起来,完蛋了,她的身也就像生锈的螺丝,转都转不动了。 他跟着她下床,从背后抱住她,“今天星期天,兄弟们都放假,我们也放假。” “是吗?”她没回头,担心自己的眼睛泄漏出内心的感情。 “既然放假,就从好好的洗个澡开始吧!”他一把抱起她的娇躯,大步走进浴室。 纪雨湘并没有反抗,眼前只能走一步是一步,更何况她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最好还是由他来代劳吧! 在大理石浴池里,纪雨湘像个新生的婴儿般,任詹姆士细细地为她清洗干净,这是一次很不错的经验,只除了最后她又得以自己作为“代价”。 没错,詹姆士又要了她一次,或者该说,她又让他要了她一次。 因为,这究竟是谁要谁,已经不是重点了。 纪雨湘被大毛巾包裹着,全身虚软地躺在床上,眼底是一种满足过后的慵懒和倦意。 詹姆士则打开衣柜,他不知在何时为她买了一柜子的衣服,只见他从其中拿出一套白色旗袍。 “那晚我见到妳时,妳就是穿著这样的衣服。” 纪雨湘照着他的话起身穿上了,她望着镜中的自己,试着回忆当晚的一切。 但是,她什么都想不起来,连一点残破的记忆都没有。 詹姆士则换过一身白色西装,从背后揽住她的肩膀,“那晚我走进餐厅,第一次没有得到全部人的注意力,因为有一半的人都直盯着妳看。” “是吗?”她看着他俩的身影,像是天生绝配。 但那只是倒影、只是表面,他们可会有未来?有结果?或许就像旧金山海湾的薄雾,无论何时望去,总是朦胧不清的。 相对于纪雨湘的心烦意乱,詹姆士却是兴致颇高,他拉着她的小手,坐上黑色跑车,前往这也将成为“记忆”的一天。 走过双子峰(twinpeaks)、九曲花街(lombardstreet)、同性恋区卡斯特罗街(castrostreet),詹姆士拿着相机不断的为纪雨湘拍照,留下她美丽的倩影和微笑。 最后,他们从渔人码头搭了渡轮来到天使岛(angleind)。 在州立公国里,他们登上mountlivemore的山头,远离城市的喧嚣和滚滚红尘,以三百六十度的视野远眺整个旧金山。 清凉的海风里,和煦的阳光中,他们就像一对处处可见的情侣,他不再是意大利区的老大,她也不再是失去记忆的杀手。 海风吹乱了纪雨湘的发,詹姆士伸手为她拨到耳后,她不禁抬起头凝望着他,自然而然地问:“你怎么会离开家乡,来到这里呢?” “我就像包尔一样,是个天生的水手,不愿一辈子留在家乡的小岛上,我想要好好看遍这个世界。然而,当我们的船抵达旧金山时,我却不想那么快离开,就这样,一待就是七年。” “为什么?你爱上了这个城市?” 他望着那坐落在云雾中的旧金山,“可以这么说吧!一开始,它的自然之美吸引了我,但让我留下来的,却是它的人文精神和风情。在这个城市里,可以看到各色人种、可以听到各国语言,不管来自何方,去向何处,都可以在这里留下自己的足迹。” 纪雨湘点点头,表示颇有同感,“那么,你又是怎么成为意大利区的老板呢?” 他笑了笑,“妳就像记者似的,老爱问个不停。” 她嘟起红唇,“你到底回答不回答?” 他乘机低头偷了一个吻,惹得她双颊微红,“这代价就让我愿意回答了。一开始,我也只是渔人码头上的一个水手,但妳也知道,在这么复杂的环境中,是需要有人来维持秩序的,我除了会做生意,也会组织群众,就这样成为了老板,很简单的过程。” 听他说得轻描淡写,但纪雨湘却可以想象,当初他不知经过了多少风风雨雨。 “然后呢?你打算怎么维持下去?” “如果意大利区还需要我,我就会留下来当老板,如果时代潮流要将我淹没,我也只好随波逐流,功成身退了。” 纪雨湘却不如此认为,她相信像他这样的人,到哪儿都会有所作为的。 他模模她的脸颊,“满足妳的好奇心了吗?小野猫。” “我说过别这样叫我!”她不悦的提高了声音。 他耸耸肩,仍是那副无所谓的模样,“我喜欢怎么叫妳,就怎么叫妳。” 她故意转过身去,双手交叉在胸前,看都不想看他一眼,心中虽然想生气,却莫名的反而有种酸酸甜甜的味道。 他从背后抱住了她,“雨湘,我的玫瑰,告诉我,妳喜欢旧金山吗?” “喜欢。”她真的无法讨厌这个城市,“但是……总有一天,我要回到台湾去的。” 她一说完这句话,立刻感觉到他全身紧绷起来,“妳说什么?再说一次!” “我……我终究要回到台湾去和我的家人会合。” “如果……”他沉吟了片刻,才说:“如果他们都已经不在了呢?” 她愣了一会儿,这个可能性她不是没有想过,但真的从他口中说出,却还是让她微微地颤抖了,“如果那样的话……我该怎么办……不……我不要那样想,我不相信!” 她用力摇着头,脑中的疼痛加剧,在他怀中拼命挣扎,却被他拥得更紧。 “雨湘,别激动,妳这样只是让自己更难过而已!”他圈住她的身子,不放她自由。 “放开我!我要去找我爸爸、妈妈、大哥和二哥,我不要待在旧金山,这儿不是我的家,我要回台湾!” 想到家人可能都已过世,想到自己在这世上如此孤单,她就不禁流下泪水。 “别哭!”他将她扳过身来,低头吻去她的泪水,“我会替妳找到家人的下落,我会把他们都接过来陪伴妳,但是,我不准妳回台湾,因为妳的家就在旧金山!” “不要!我不要!你不是我的谁,你别管我!”她仍啜泣着、挣扎着。 他只得将她的小脸按在胸前,轻叹一口气说:“我说过了,我是妳的男人,妳是我的女人,只要我活着一天,就不会放开妳的。”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这样对我?为什么你要这样对我?”她抬起迷惘的泪眼。 “如果我能回答这个问题就好了,但或许只有命运可以解释吧……”他捧起她的脸颊,低头吻住她的樱唇。 她不再挣扎、抗拒,只是静静的、深深的感受这个吻。 在美丽的天使岛上,在多风的小山上,他们相拥而吻,眼前是迷雾中的旧金山,背后则是苍茫的太平洋。 一幅永恒的画面就此形成,印在彼此的记忆长廊中。 当晚,他们坐车回到富豪坡上的房子。 一进门口,就有兄弟们排列开来齐呼,“老板晚安!玫瑰小姐晚安!” 纪雨湘朝他们点头致意,以眼神询问着詹姆士,但他只是揽着她的腰,完全不当一回事的模样。 在他送她回房后,才开口说:“半个小时后,大家一起在饭厅用餐,妳可以穿任何妳想穿的衣服。” “大家?”她想到楼下那一堆有着“扑克脸”的男人。 “别紧张,只是一张长桌子,十几个人而已。”他关上门,留给她隐私的空间。 直觉告诉纪雨湘,这绝对不是什么“只是、而已”,所以,她可不能让自己闹了笑话。 她立刻打开衣橱,翻出一件最性感、最诱人的衣服,然后冲进浴室,由于时间紧迫,她必须好好善用。 半个小时后,詹姆士身穿黑色西装来到门口敲门。 “门没关。”纪雨湘的声音自房里传来。 他开了门,看见佳人倩影,呼吸立刻为之一窒。 只见纪雨湘选了一件黑色亮片的小礼服,衬托出她那匀称玲珑的身材,大胆的剪裁露出前胸和果背,开高叉的设计则让她那双玉腿若隐若现。 一件银色披肩巧妙的遮住了她的肩伤,但她却刻意让披肩微微下滑,让人忍不住想一窥究竟。 黑发、黑眸、黑衣,衬着她的红唇、蓝色眼影和白女敕肌肤,她整个人出落得有如夜晚一朵神秘的玫瑰。 “妳……妳……”他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你说随我喜欢穿什么都行,我就喜欢这一件,不行吗?”她眼带挑衅地说。 “只有我看的话,当然行。”他将那件披肩往上拉高一点,“但看到他们流口水的模样,会今妳失去胃口的,而且,妳会让更多人想取代我的位置。” “那又怎样?”她甜甜一笑,状似无辜。 “就让他们放马过来吧!”他苦笑一声,挽着她的手走下楼。 宽大的餐厅里,有一张厚实的长桌子,十来个身穿西装的男人围坐着,见到他们进来,便同时站了起来,但除此之外,靠着四面墙的地方也都站满了黑衣保镖,加起来至少有四十多人。 很好,很好,如此大的排场,詹姆士这家伙还真是说谎不眨眼!尽避纪雨湘在心里暗自叫苦,脸上的表情却丝毫平静不变。 “欢迎玫瑰小姐。”所有的男士皆朝她鞠躬行礼。 天,这又不是晋见女皇!纪雨湘勉强维持微笑,轻轻点了个头,“幸会。” 詹姆士为她拉开椅子,两人的位子说明了彼此的关系男主人与女主人。 晚餐一道一道的送上,都是典型的意大利佳肴,由歌剧三兄弟担任服务生,他们表现得可圈可点,只除了偶尔会对着纪雨湘挤眉弄眼。 也多亏了他们三兄弟,才让她不至于那么紧绷僵硬,勉强能够把口中咀嚼过久的食物吞下喉去。 毕竟,听着四周意大利腔英文此起彼落,而且都是针对她发问的,还真是让她几近抓狂边缘。 “玫瑰小姐来自哪里?请说明身分背景?” 这问题早在她的意料之中,因此,她优雅的放下刀叉,决定坦然面对,“我来自台湾,我没有任何记忆。” “没有记忆?”所有的大老全皱起眉头。 “她只要记得我就够了。”詹姆士侧过身,呼吸吹拂在她耳后,惹得她全身窜过一阵哆嗦。 记得他?真是莫名其妙,她为什么要记得他?不知怎么搞的,这样的一个想法,竟让她猛然心跳加速,彷佛成为未来的一种预言。 大老们无话可答,看来老板是要定了这个女人,他们还能如何?就乐观其成吧! “别靠我这么近。”她瞪了他一眼,不喜欢他这样当众与她调情。 “妳太香了,令我无法克制自己。”他说着,又亲吻一下她的脸颊,大手甚至还想不安分的探入她胸前的衣料中。 “你!”私底下亲热也就算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如此欺人太甚,分明是故意挑起战局嘛!是可忍,孰不可忍,她可不是那种可以让人随时玩弄的女人! 纪雨湘也不懂自己这是什么反应,伸手就往他的脖子抓去;詹姆士当然不是省油的灯,立刻抬手挡下这一招,两人像是排练过一样,开始一来一往的过招。 最后,詹姆士用双手紧拥住她,算是以蛮力赢了她,但他脸上和颈上的抓痕,却也说明了她是不可小觑的。 “啪啦啦!”所有的大老、小弟都不由得鼓起掌来,他们对这种中国功夫既佩服又景仰。 “大家都喜欢上妳了。”詹姆士以耳语对她道。 “你是故意害我的?”纪雨湘有种上当的感觉,但此刻也来不及挽回什么了。 进入状况后,气氛益发热烈,歌剧三兄弟弹琴、敲鼓,吹笛,现在谁也不管什么甜点、咖啡了,就是一个劲儿地唱歌、跳舞。 纪雨湘发现自己在众多壮硕的怀抱中来去,在场的每个人都想和她挑上一段,那种祈求的眼神和温暖的笑容,教她怎么也不忍让对方失望。 就这样,她和四、五十个男人共舞,双脚都快要跳断了。 最后,詹姆士下令让音乐暂停,走上前将纪雨湘横抱起来,对着众人说:“玫瑰累了,晚上的时间该留给我才对。” 纪雨湘羞涩的伸手在他胸前捶了一下,但早已虚弱无力的她,这举动只像微风扫过,他根本无动于衷。 这一切却惹得众人哈哈大笑地目送詹姆士抱着纪雨湘离去,每个人都了解,从今以后,他们又多了一个值得保护的人物。 夜很深、很静了,詹姆士轻轻地将她放在床上,让她靠着枕头坐着,扶起她的小腿搁在他的大腿上,开始替她细细地按摩。 他竟然注意到她腿酸了,她的心底流过一阵暖流。 “今天坐在桌上的,是意大利区的大老,他们都接受了妳。”他低沉的嗓音性感得就像是在抚弄她的肌肤。 “你这样做是什么意思?” “巩固妳的地位而已。”他淡淡的回答。 她却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正想开口再问,却发现他的双手从她的腰际探入,开始拉下那双薄薄的丝袜。 “你以为你在做什么?”她惊讶的倒吸了一口气。 “月兑下来比较方便,我可是第一次替别人按摩呢!”他一派轻松自如,明明是一双那么大的手,却能将她的丝袜轻巧地月兑下。 “你……”今晚她实在累了,不然她真会一脚踢过去。 她给自己找了这样的借口””只是因为她没力气、只是因为他的好心,她才不想抗议,但不管怎么样,她还是无法忽略那份在心中暗自汹涌的波浪。 他的手继续在她的腿上游移,又像按摩、又像,但她已经不想去分辨了,走了一整天,又跳了一整晚,她确实需要他双手的抚慰。 如此平静地沉默了几分钟,詹姆士突然开口道:“明天中午,我们去中国城美丽都大酒店。” “什么?”她累得几乎快要闭上的眼睛又陡然睁开。 “我透过关系和勇哥联络上了,明天一切就会解决的。”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她不敢相信他会为了她如此费心,因为如果弄不好的话,以后意大利区和中国城就要成为敌人了耶! 他却一脸无所谓,“妳是我的女人,妳有麻烦,我当然要替妳处理。” “我……我不喜欢这样,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自己会想办法解决。”她倔强的说。 “我说过了,妳去只是找死而已,不准跟我顶嘴。”他额上的青筋微微突起。 “哈!”她冷笑一望,讥讽道:“我却觉得我不是你的女人,我根本是你的宠物” 他的眼中瞬间燃起一丝火苗,压抑怒气说:“别惹我生气。” 她动了动双腿,似乎有些力气了,于是猝不及防的赏了他的胸膛两记狠踢。 他忿忿的抓住她的双腿,硬是将她压在身下,“怎么?妳的腿不酸了?” “一点也不,反倒有力气得很呢!”她不认输的拚命挣扎。 “很好,看来我的按摩功效不错嘛!”他说着,手掌从裙裤探进去,直接抚上她的敏感肌肤。 “放开我!”她在他的肩上捶打着。 “既然妳的腿不酸了,那就应该可以做些事情了。”他暧昧的朝她微微一笑。 “什么事情?”她讶然问。 “它们应该可以环住我的腰了吧!”他低低一笑,而后封住她开启的唇。 见鬼了!都什么时候了,这家伙竟然还在想那种事情!纪雨湘先是一愣,因而失去了抵抗的最佳时机。 从亲吻到抚弄、从拥抱到探索,没有多久后,纪雨湘听见自己娇软的低吟,“天……我的腿要断了……” 詹姆士“听话的”把她的长腿拉到他的肩上,以更亲密、更狂野的方式侵占她,“忍着点,这是快乐必须付出的代价。” “这种快乐……我才不想要呢!”她的小手打在他身上,轻飘飘的像是花瓣落下。 “但我要,我怎样都要不够!”他在她小腿上咬了一口,腰间的力道更加激烈,而她只有承受、只有融化、只有迎接…… 就这样,在那晚之后,她的双腿又变得麻疼无比。 是的,比起观光、比起跳舞、比起踢人,还是欢爱这件事最让她腿酸。 第七章 爱了 就像是平常恋人一样 怎么我竟会颤抖个不停? 天空,你为何悲泣? 我只是爱上了对我温柔的人啊 不管城里最晚熄的灯在等谁 请为我守住这道光芒 早晨的阳光,很恐怖。 因为纪雨湘一整晚根本没睡到多少、因为纪雨湘全身都像被拆开了似的、因为纪雨湘的背后还有一个赤果的男人压迫着她。 真是够了!她努力的想振作起自己,甩开身后那个纠缠着她的男人。 但是……她只要一动,就会骨头酸痛,她只要离开一公分,就会被他又拉回怀里。 “早安。”詹姆士慵懒的声音传来。 她翻了翻白眼,连说话的声音都找不到,昨夜那些申吟喘息已足以让她失声。 詹姆士拉开被子,让她的完全展现,接受加州阳光的洗礼,那金色光芒烘托出她的玲珑曲线,宛如一座大理石雕成的女神横卧像。 他的手在她身上轻抚着,轻扬的嘴角写着赞叹和自满,是的,他已把她当作他私人的所有物了。 “只有我看得到妳这时的模样。”他的嗓音益发沙哑了。 她的反应只是打了一个大大的呵欠,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他低低的笑了,“要下床了吗?有没有力气爬起来?” “看不起我?”她不悦的抓住床沿,想用双手撑起身子。 但她的表现闹了个笑话,因为她一下子就跌回床上,让他笑得不可遏抑,双手抱住她的细腰,她感觉到他的胸膛因大笑而起伏。 “笑够了没?”她冷冷地问。 “妳真是我的开心果。”他在她光滑的背上细细亲吻,引发一阵她不想要的颤抖。 等詹姆士吻够了,抱够了,才一把抱着她下了床,走进浴室一起淋浴净身。 然后,他又替她选了衣服,他似乎很喜欢将她打扮成东方女性的模样,这次他竟要她穿上一套和服。 “你没搞错吧?”她瞪着那件绣有粉色樱花的和服。 “妳穿上一定会很好看,我妈妈也喜欢这种衣服。” “我可不是你妈!”她不满的抗议。 “当然不,我妈是我爸的,妳是我的。”他自有一套理论。 她揉揉太阳穴,看来她是碰上了一个“小有”恋母情结的“大男人”,这是什么跟什么嘛!教一个失去记忆的台湾女孩穿上日本和服,再和一个中义混血的男人去见中国城的老大,真是挺复杂的国际性聚会啊! 最后,她还是穿上了那件有点麻烦的和服,所幸它不是很传统的设计,而是改良过后的简易款式,否则她可能一辈子也穿不上去。 当她在房里打扮自己时,詹姆士突然敲门,探进头来说:“记住,穿这种和服时不能穿内衣、内裤喔!” “知道了啦!”她不耐烦地回答,心想,那又怎样?难不成他会检查? 彷佛察觉到她的心思,他又说:“等会儿我要检查。” 房门被开上了,她怒瞪着那道雕花大门,气得差点想拿木履丢过去。 天晓得她为何要听他的话,几番内心挣扎之后,她终究还是把“内在美”月兑了下来,恨恨地丢进衣柜里。 “满意了吧?”她走出房间,冷眼瞪住他。 他一脸痴呆,傻傻的望着她娇美的模样,“妳今天像一朵日本玫瑰。” “多谢。”听到他的赞美,令她难以板起面孔。 然后,他的左手很不客气地伸进她的领口,让她立刻反射性地赏了他一拳,但他仍然文风不动,右手拉起她的裙裤又探进去检查。 “你这混蛋!”她涨红了脸,将他的双手推开。 “很好,这种和服就应该要穿,很适合妳。”他说得倒像是个专业的设计师,而她是即将上台的模特儿,两人之间完全只是公事公办。 “哼!”她摇摇头,气他又气自己。 詹姆士拉起她的手,又像个紧张的父亲叮咛道:“今天要小心点,不可以和对方动手,否则妳会曝光喔!” “你就是为了这目的,故意要我穿上这种碍手碍脚的衣服?” 他并不否认,反而贼贼的笑了,“我第一次见到妳的那晚,妳穿著中国式的旗袍,仍然可以施展功夫;但今天妳里面什么都没穿,我相信妳不会想让别人看见那美丽春光的。” 她中计了!“真多亏了你的用心良苦呵!”她嘲讽的说。 “我是为了保护妳。”他一点也不惭愧,反倒像是理所当然。 多说无益,纪雨湘决定和他休战。对于这种耍赖的男人,只有放弃一途。 就这样,两人驱车前往中国城,美丽都大酒店的中午时分,没有任何客人,没有来往车辆,就只有他们这一辆黑色跑车停在门口。 意大利帮的兄弟已经来到,替两人开了车门,迎他们入内。 酒店所有的服务生都站成一排欢迎他们,那诚惶诚恐的模样活像看到查税人员。 一名保镖向詹姆士报告,“勇哥刚到,里面还有中国城的大老。” 詹姆士点了点头,仍然是不以为意的表情,丝毫没有改变他行走的速度,径自牵着她的手走上二楼,目的地是酒店里最大的包厢””龙凤厅。 厢房的门被打开了,于是纪雨湘看见所有的人。 圆桌被坐满了一半,都是东方面孔,世故的黑眸、不动声色的表情。 而正中间那壮硕的男子应该就是勇哥,此刻他正抽着烟,缓缓吐出一口白烟。 “我们终于还是再见面了。”勇哥挑高眉头,对着纪雨湘说。 “有缘自然会再见。”她不疾不徐地回答。 勇哥低声咒骂着,一副想立刻杀人的样子,“该死的丫头!” “别冲动,今天我们是来开会的,有什么话慢慢说。”詹姆士以中文平息这场小小的骚动,两人坐在勇哥的对面,他紧握住她的手,似乎在警告她不准乱来。 “老板,你有话就快说吧!”勇哥对他毕竟还是有点顾忌,两区的老大之间,至少要有点尊重才能维持和平。 詹姆士倒是气定神闲,替自己和纪雨湘倒了一杯热茶,细细品尝几口才说:“这次来,是为了十天前在这儿发生的事,勇哥,还麻烦请你叙述一遍。” “成!”勇哥把烟捻熄,朗声道:“那天我来这儿来喝酒,就是为了给台湾来的猛哥接风,他可是我的贵客,我们叫了这位新来的玫瑰小姐,一开始陪酒都还好好的,谁知道我去方便一下回来,就看见她拿着一把刀杀了猛哥,后来我带兄弟追赶上去,好几个兄弟都受伤了,连我自己也挨了一刀!” 勇哥一想到这点就有气,直到现在为止,他肚子上的伤口还隐隐作疼呢! 詹姆士听了却只是淡淡一笑,“勇哥说的是事实。” “那你就该把这个女人交给我,她应该得到惩罚的。”勇哥直接要求。 “本来也应该是这样的,但诚如大家所知,玫瑰现在是我的女人,如果我就这样把她交给你,岂不是让大家把我看扁了!” 勇哥冷哼了一声,“那你们今天来到底是什么意思?耍我啊!” “稍安勿躁。”詹姆士举起手,“勇哥,我想问你,你可知道玫瑰的来头?” “一个陪酒小姐能有什么来头?”勇哥相当的不以为然。 詹姆士浅浅一笑,“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她本名纪雨湘,来自台北市西门町,她的父亲纪天仪是西门帮帮主,她的母亲程亦蓝是万华帮之女,而她的大哥纪风严、二哥纪云深也是黑道上不简单的人物。” 詹姆士这番话一说出来,不只中国城的兄弟们目瞪口呆,连纪雨湘本人也诧异莫名,却得咬唇忍住自己的惊呼。 詹姆士是什么时候得知这些消息?为何不先告诉她?为何到此刻才吐实?尽避心惊不已,这些疑惑却不是她现在可以提出的。 勇哥指着纪雨湘道:“什么?她是纪天仪和程亦蓝的女儿?真的假的?” 勇哥年轻时也混过西门町,对于纪天仪这号人物可是崇拜得很。 “没错,不相信的话,欢迎你派人到台湾去查证。”詹姆士说得断然,教人不得不信服,“除此之外,你可知道,就是因为猛哥的策画,才毁了纪家四条人命?那时玫瑰正在外地,才会逃过一劫。” “杀她全家?”勇再也不禁傻眼了。 乍然听到这个噩耗,纪雨湘以为自己就要昏倒,但是詹姆士却握紧了她的手,示意她不得在此刻崩溃。 詹姆士继续说道:“猛哥来自万华帮,年轻时追求过程亦蓝,也算是纪天仪的情敌。他一直想让万华帮取代西门帮的地位,这次的灭门血案就是他精心计画的。 “他没有把玫瑰当作目标之一,那是他的失策,因为他以为只要将长子、次子一起杀了,就可以断绝西门帮的势力,却没想到,当他来旧金山走避风头时,玫瑰还是找到了他报仇。” 尽避已是见过世面的老江湖,勇哥还是听得双眼大瞠,“老天……” 詹姆士逼问下去:“因此,我想请问勇哥,玫瑰这么做该受到处罚吗?或许她是打扰了你的地盘,可是当你们追杀她的时候,不也打扰了我的地盘吗?” 勇哥沉吟片刻才说:“猛哥是我的贵客,她在我面前杀了猛哥,这……这我也就算了,毕竟是有天大的仇恨。但是,在我追杀她的时候,除了我的兄弟受伤外,我自己也挨了一刀啊!” 盾姆士听了这话,表情更为深沉难测,“勇哥,如果你的记忆力不差的话,应该还记得我那时以飞刀帮助玫瑰,只是让你的兄弟受了皮肉之伤,但你们却拿着枪猛打猛射!尤其是你,竟然还瞄准我开枪?你可知道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就算正式对意大利市宣战了。” 勇哥感到一阵心虚,吞了吞口水才说:“那时我以为你是她的帮手,也没看仔细就……” “没看仔细?你也不想想你是在谁的地盘上撒野?”盾姆士冷哼一声。 “好吧!”勇哥本性倒也直爽,立刻做出结论:“就冲着老板你的面子,我会派人去台湾查个清楚,如果老板说得不假,那么,这件事我就当没发生过,以后我们中国城和意大利区还是好邻居。” 如此的结果,似乎早在詹姆士的意料之中,因此,他也只是轻轻的点个头,“暂时就这样吧!等勇哥弄清楚以后,我们再一块儿吃顿饭。” 詹姆士搂着纪雨湘的肩膀站起,他明白她随时都有落泪的可能。 两人即将离席,勇哥走上前来,握住了纪雨湘的手,“玫瑰,如果妳父亲真是纪天仪,请让我说一句话,我很敬佩他。” “谢谢。”她努力将眼泪眨回眼中,不愿辱没了父亲的名声。 “送客。”勇哥一声令下,所有的人立刻排成两列,鞠躬目送他们离去。 纪雨湘要自己站直身子,绝对不能有一丝动摇,而詹姆士那紧握着她的大手,更是默默的为她带来无比的温暖。 但,天晓得这大手会牵着她多久?要带她前往何方?或者,会在某一处分手? 离开了美丽都大酒店,坐进黑色跑车,只剩詹姆士和纪雨湘独处。 他发动引擎,车身将风景拋在脑后,这时,她才允许自己将肩膀缩起来,低声的问道:“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其实……”他沉吟片刻,“我小时候就见过妳了,因此,当妳即将昏迷,说出妳的名字以后,我就慢慢想起了妳的身分 “小时候?”她更是一脸迷惘。 “我说过我母亲是台湾人,我曾跟着她回台湾,在某次政商名流的聚会上,我见过妳一面。那时妳只是个五岁的小女孩,而我却已经十二岁了,所以,妳当然不记得我。” “那么……你又怎么会记得我呢?那应该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当年我一见到妳,还以为妳是一个陶瓷女圭女圭,没想到妳竟然会动、会说话,让我吓了一跳,因此,我也对妳留下深刻印象,妳父亲甚至打趣着对我说,要我长大以后来追求妳。” “是这样的吗?”她还是什么都想不起来。 他又继续述说:“我知道妳的身分以后,就派人到台湾去打探消息,过了几天才明白妳到旧金山的目的,但是……我一直无法对妳说明妳的家人已经过世的事实,我想……或许在勇哥和众人面前,妳会接受这件事,而不至于情绪崩溃。” “我不知道我该想什么……也不知道我该有什么样的反应……”她摇了摇头,无力的、茫然的说:“这一切就好象作梦似的……” 在一段海滨的车程过后,詹姆士将车子停在金门大桥的南侧,湾区的海风吹来,是一种微带潮湿的清凉。 此刻正是黄昏时分,两人走下车,跺步到桥前的人行道,薄雾自山上缓缓流泄下来,有如一条色泽迷蒙的丝巾,将这座红色大桥柔柔覆盖。 詹姆士打破沉默说:“人生有时候并不需要看得那么清楚,妳看,旧金山又起雾了,但它这样也很美,不是吗?” “是的……它是很美……”她无法否认。 她那凄楚的双眼、哽咽的语气,让他忍不住将她搂进怀里,“雨湘,别想了,我会替妳解决这些问题,勇哥不会再来找妳麻烦,一切都会没事的。” “我一点也不在乎……是生,是死……对我来说好象都一样……”她就像失了魂一般,全身骤然失去了力气。 毕竟,她连家都没有了,报仇也完成了,她还活着做什么? 他抱着她虚软不堪的身体,将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前,“别这么说,至少……至少妳的存在,对我是有意义的。” “有什么意义呢?你告诉我。”说实在的,她想不出有任何意义! “既然妳想不起以前的一切,那就全忘了吧!从今天起,为了我、为了妳自己,一定要好好活着。” “我不懂……”透过泪眼,她什么都看不清楚。 “妳还不值吗?我的意思是……我……我爱妳啊……”他很难得的结巴了,第一次发现自己这么不会说话,他只好低头吻住她的双唇以宣誓自己的爱。 他刚刚说了什么?她刚刚听到了什么?纪雨湘觉得心神恍恍惚惚的,又这样被他吻着,根本什么都不能确定、不能判断。 只是,在这个被怜惜、被渴求的亲吻里,她似乎找回了一丝丝力量。 风里、雾中、金门大桥畔,这个吻让她想哭、让她想牢牢记得、让她打从心时涌出又酸楚、又温暖的感受。 詹姆士放开她一些,望着她问:“这样妳懂了吗?” 是她的错觉吧?她好象看出他眼中的含情脉脉,“你说……你爱我?” “是的。”詹姆士绝望似的叹息了,“或许在我小时候看见妳的时候,就已经喜欢上妳了,所以,后来我总喜欢黑发、黑眼的女子。直到在旧金山再次遇见妳,在相处的每一天,每一夜,我对妳的感觉愈来愈深。 “到现在为止,我可以很肯定地告诉妳,我爱妳,我要一辈子和妳相伴,所以……我不想让妳恢复记忆,更不想让妳回去台湾,我要妳当我的女人,我的妻子!” 听着这些话,她的双颊慢慢变得粉红,她的心跳几乎就要停止,因为她实在难以相信,他竟对她有如此深的感情! “你……你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的?”她不确定的问。 “真希望我能开得起这种玩笑。”他摇了摇头,“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如果妳不答应我的要求,我可能也要效法我父亲,把妳绑架到某个小岛上去了。” 她羞怯地笑了笑,“我才不相信你呢!” “是真的。”他在她脸上印下密密的细吻,“我也不敢相信自己会这么容易爱上妳,因为妳是这么倔强、顽固,又爱惹我发脾气,会造成这样的结果,似乎除了命运外,没有别的解释了。” “什么命运不命运的,太可笑了。”她故意噘高嘴唇抗议。 “是的!一定是命运的安排,妳就是我命中注定的那个人,我母亲一直都很相信命运的。现在……我也相信了。”他认真的说。 “我……我可没说我相信。” “不要紧,因为我会让妳相信的。”他肯定的保证。 他一说完,又深深的吻上她,以白雾环绕的旧金山为背景,描绘出一幅浓情蜜意的画面。 这天起,詹姆士加派了四名保镖跟着纪雨湘,因此,每次她要出门时,总有六个彪形大汉跟随,让她几乎连喘息的空间都没有。 “你不必把我当作温室中的花朵吧?”她跑进书房质问他。 詹姆士放下手边的公文,以忧郁的表情望着她,“我怕妳逃走、我怕妳碰见以前认识的人,我怕妳恢复记忆后会把我忘了。” 那柔情的眼神、那怅然的语气,足以让任何人投降,她不禁垂下了视线,“我……我才不会呢!” “那妳说爱我?”他乘机逼问道。 “我说不出口。”丢脸死了!她才不要说呢! “那妳嫁给我?”他又问。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总觉得自己还需要一些时间。 “那我只好继续派人保护妳了。”他耸耸肩,像是连他也觉得无可奈何。 “讨厌。”她跳上前,在他的胸前捶打着。 他将她抱在腿上,拥着她轻声呢喃,“妳喜欢打就打吧!我可爱的、健忘的、老是迷路的小玫瑰……” 她和他根本吵不起来,她更拿他没辙。 这时,他拿起桌上的一张红帖,说道:“勇哥派人送来了帖子,他查明了一切前因后果,特地设宴款待我们,算是中国城和意大利帮的大和解。很遗憾,我们非去不可。” “你不想去?这不是你身为老板该做的吗?”她抬起头问他。 “我只想这件事快点结束,我不要让妳想到过去的一切。” “你这什么意思?过去也是我的一部分,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割舍的。”她不满的表示。 “我懂,我懂。”他抱着她的小脸亲吻,“我只是感到强烈的不安,我怕妳随时会离开我、我怕妳想起了过去就忘记了现在。” “你……你别这样啦!”她觉得有点呼吸困难,因为他这样的热情、这样的占有欲。 “答应我,妳会永远记得我。” “我……我不确定……”她也不能预测未来啊! “我一定要让妳记得我,我一定要!”他说着说着,便喘息起来,双手开始除去她身上的衣物。 “你……”她可慌了,“这里是书房,保镖就在门口耶!” “没有我的命令,他们不敢进来的。”他粗喘的道。 “可是……可是……”她红了双颊,万分为难地说:“人家怕自己喊出声音……” 他却不把这当成问题,“这应该就是听歌剧的最佳时机了。” 他拿起遥控器随手按了几个钮,音响便转到莫扎特的歌剧“费加罗的婚礼”(lenozzedifigaro),播放出其中一首“爱神请垂怜”(porgiamorqualche ristoro)。在时而悠扬、时而激昂的音符中,他们展开了一场绝对不亚于此剧精彩程度的缠绵。 他一面沿着她的颈子舌忝吻、一面扯开衬衫钮扣,让她的小手抚上他的胸膛,哑声问:“喜欢吗?喜欢我的身体吗?” “你非得问这种问题吗?我可不想……让你更自大。” 虽然倔强着不肯回答,但她的小手却不由自主的模索他的胸肌,他是那么的热、那么的烫、那么的让她着迷…… “因为我是这么迷恋妳的身体,我真怕自己有一天会把妳给吃了……”他含着她的耳垂,以舌尖挑逗她耳后敏感的肌肤。 “你才没那本事呢……” “试试看才知道。”他说到做到,马上低头吻遍她颤抖的身子。 她的上衣被扯开、裙子被拉起,早已没有了抗拒的筹码,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好了……你够了吧……我承认就是……”她怕自己真要被他吃了,因为他的唇舌是那么固执、那么贪婪,反复品尝着她的每一处香甜。 “谁教妳这么美味。”他甚至舌忝了舌忝唇边,一副垂涎样。 深入的亲吻、急促的模索,这很快的席卷了他们,当他扯下她的蕾丝内裤,两人已经热切到必须立刻结合。 “快!傍我,现在就给我!”他的连一秒钟都无法等待。 “这儿不是床上,你教我怎么……”她已羞得说不下去了。 “来,抱着我,把妳的双腿环着我……”他让她坐在他的腿上,两人面对着彼此,随着一波波的起落,他开始进出她的体内。 纪雨湘攀着他的肩头,咬住下唇不敢发出声音,她怕那申吟会让自己脸红。 “喊我的名字,我要妳明白,抱着妳的人是我!”他抚弄过她的红唇。 “你别这样……”她的唇都颤抖了。 “快!”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双乳,摩挲出令人难耐的热度,“快喊出来!” “詹姆士……你明知道的……别逼我……”她把脸贴在他的肩上,不愿直接面对他。 他却贪得无厌的又要求道:“看着我!看清楚我们是怎么在一起的!” “你到底要证明什么……”她睁开双眼,望着两人交缠的身体,小手往他背上轻轻一捶,拿他的坚持没有办法。 他在她的颈子上一咬,留下几处红色痕迹,“我要留下妳对我的记忆,我不要妳忘了我,我要妳永远记得这一刻!” “天……”她轻轻的喊疼,却挡不住他一再留下咬痕及吻痕,在这一刻,她的心似乎也被刻下了深深的印记。 她那迷离的眼神、梦幻的表情,让他的喘息愈来愈沉,愈来愈急,“感觉到了吗?我在妳的体内,而妳包围着我,就像我们的命运一样,注定要紧紧的相缠。” “我……我感觉到了……可是你慢一点好不好……我头都晕了……”在这狂猛的浪潮之中,雨湘几乎要迷失自己了。 “我就要妳继续头晕,让妳什么也想不起来。”他捧住她的纤腰,益发激烈的进出,“若真有爱神,我要请求爱神不让妳恢复记忆,只记住和我在一起的每分每秒。” 就这样,詹姆士一边祈求,一边带着她攀上了高峰。 是的,爱神请垂怜吧!让这两人的命运继续纠缠下去吧! 门里的翻云覆雨,全被高低的音符掩盖,至于站在门口的保镖们,则是将这套经典歌剧从头听到尾,完全不明白里面发生了什么事。 第八章 请记得 淡淡的名言 深深的心湖 勿忘我 这样的叮咛 好悲哀噢 鞍宴的这晚,詹姆士为两人准备了可以相互搭配的衣服,纪雨湘穿著银蓝色的连身裙,他则是一套银灰色西装,两人站在一起,宛如画中的一对佳偶。 当他们站在镜前,他从背后握住她的肩膀时,突然叹息一声。 “你怎么了?”她望着镜里的他问。 他也望着镜里的她回答:“我们还是不要出门吧!我有种不安的预感。” “这可是中国城和意大利区的大事,你不能逃避啊!” “无所谓,找个人代理就行了。” 她转过身,拉着他的袖子劝道:“这样显得很没诚意,你身为老板,不能不出席,否则底下的兄弟会觉得很奇怪。” “妳……这是在为我着想吗?”他模了模她的脸颊。 这……说得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竟然会为他担心、为他考虑了呢?就连她自己也说不上来啊! “我……随便你怎么说啦!反正你要表现得像个老板,就像你本来的样子嘛!” “好,都听妳的。”他紧绷的表情终于软化,低下头给了她一个热吻。 热吻之后还是热吻,接下来的热情甚至差点让他们迟到。 最后,他们还是及时抵达了中国城,停在美丽都大酒店前,今晚是酒店重新开张的日子,整个酒店张灯结彩、金碧辉煌。 “欢迎欢迎!”金妈妈带领着小姐们站在门口迎接贵客。 纪雨湘望着金妈妈好一会儿,不知道金妈妈是否认出了她?那天她乔装成男人时,可是很用力地抓着金妈妈的颈子呢! 金妈妈一个劲儿地朝她点头鞠躬,“妳好,玫瑰小姐,晚安。” “那天的事……很抱歉。”纪雨湘还是忍不住开了口。 “不!不!”金妈妈猛摇头,“不打不相识,都是缘分!缘分!” 来到龙凤厅,他们看见勇哥一行人已经就座,见到他们,就全都站起来表示欢迎,“老板,玫瑰,你们好啊!” 医生老周也在场,“托你们的福,可以吃到这么丰盛的一顿。” 詹姆士微笑了,“当初还真多亏了你。” “老周,谢谢你。”纪雨湘大方地伸出手与老周握手。 大伙儿寒暄过后,服务生一一上菜,但第一件事不是吃饭,而是要喝一杯“和解酒”。 勇哥对着纪雨湘说:“玫瑰,以前我很敬佩妳的父亲,现在我更敬佩妳,千里迢迢的追到美国来替家人报仇,真不愧是西门帮之女!” “哪里,多谢勇哥谅解!” “不不,是我交友不慎,被猛哥这家伙给骗了,要我和他那种人打交道,才真是降低了我的格调呢!”勇哥的心中仍保有传统的侠义精神。 詹姆士也开口了,“就借着这杯酒,让我们之前的恩怨一笔勾销,从今以后,中国城和意大利区仍是好兄弟。” “当然!当然!”勇哥可是求之不得,连连附和。 大家都举杯一仰而尽,但在这些人中,纪雨湘却感受到一道奇特的视线,那是来自一位身穿西装、相貌斯文的男子,和中国城的兄弟们坐在一起,显得相当格格不入。 而最让她感到迷惑的则是他那双深深地凝视着她的眼眸。 既然打过招呼,也喝过酒,勇哥心情大好,“老板,玫瑰,这回算我作东,和你们交个朋友,而且我也给你们准备了一份惊喜。” 惊喜?能有什么惊喜?纪雨湘眨了眨眼。 “就是这位,叶成辉先生。”勇哥指着那位斯文男士,“他是从台湾来的,我派人去打听消息时,刚好就和他碰了面,他说他是玫瑰的青梅竹马呢!” 青梅竹马?这“惊喜”让詹姆士和纪雨湘都感到措手不及,直瞪着那位斯文男士。 叶成辉站了起来,自我介绍说:“雨湘,我是成辉,我们找妳找了好久。我听说妳失去了记忆,难道妳也忘了我吗?我除了是妳的青梅竹马,还是妳的未婚夫啊!” “叶成辉?未婚夫?”纪雨湘的脑中仍是一片空白。 “咦!”勇哥露出诧异表情,“我不知道他还是玫瑰的未婚夫呢!” 至于詹姆士,早就寒着一张脸,额头上都冒出青筋了。 勇哥敏感的嗅出紧绷的气氛,连忙道歉:“老板,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本以为这位是玫瑰的好友,让他们聚聚,或许可以唤起玫瑰的记忆,但我没想到他还是玫瑰的未婚夫,我可不是存心给你找麻烦喔!” 詹姆士冷哼一声,对叶成辉说:“口说无凭,你有什么证据?” “当然,我带来一箱子的证据,有照片、有信件,甚至有订婚典礼的录像带,我绝对可以证明我是雨湘的未婚夫。”叶成辉胸有成竹的说。 “那里面……有我的家人吗?”纪雨湘只想到这一点。 叶成辉对她温柔一笑,“妳看了就知道,全部都有。” “真的?”她眼里浮现了希望。 她好想知道自己的家人是怎样的人、好想看看那些关心过,照顾过她的人,就是因为这份对家人的爱,才让她远渡重洋到美国来的啊! 詹姆士却拉着她站起来,冷冷的说:“妳不需要看那些东西!” “为什么?让我看看我的家人,也算过分的要求吗?”纪雨湘万万没想到詹姆士竟如此蛮横不讲理。 “我决定了,就是这样!”詹姆士说得毫无转圜余地,又转向叶成辉,对他警告道:“小子,你若还想活命的话,就别再和雨湘见面。” “但我是她的未婚夫啊!”叶成辉可不满了。 “或许以前是,但现在不是了,她是我的女人,而且即将成为我的妻子。”他搂着纪雨湘,宣告自己的所有权。 “雨湘,妳和这个男人……”叶成辉的表情显然大受打击。 “请把那些东西给我,求你。”纪雨湘要求道。 “我自然会给妳,但是妳……也给我一次机会吧!” “想都别想!”詹姆士代替她回答了,转身就拉着纪雨湘走出包厢。 勇哥看着那对佳偶的背影,不禁低声笑了,“真有趣,老板竟然为了一个女人发火了,我倒要看着这场好戏演下去!” 老周也抚着胡子道:“嗯!确实有欣赏的价值,很久没看到这种精采的演出了。” 站在原地的叶成辉,望着纪雨湘逐渐远去,却是怅然地叹息了。 一路上的沉默不语,说明了詹姆士有满腔的怒火,而纪雨湘则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也是半声不吭。 一回到屋里,詹姆士就用力的关上大门,彷佛要把这屋子震垮似的。 “你……”她抬起头,看见他眼中的怒焰。 “我……”他深吸了几口气,想说什么却又欲言又止。 罢了,相对无言,这是干什么呢?雨湘低下头转身就要上楼。 “别走!”詹姆士拉住她的手臂,两人再次四目相对,就见他就要压抑不住,就要疯狂,他高声喝令道:“不准妳忘了我!” “你在胡说什么?”她蹙起眉问。 “妳一想起过去,妳就会回到台湾,妳就会跟别的男人离开、妳就会……”他说不下去了,他甚至害怕自己将要说出的话。 见他如此烦乱、如此懊恼,她不禁伸出小手,心疼地模了模他的脸颊。 “但是……我总是月兑离不了过去,我想了解过去的我是个怎么样的人、我想看看我的家人,毕竟我是为了他们才来到旧金山的,不是吗?” “不!”他将她拥紧,“为什么要想起过去?妳只要有我就够了,我可以填满妳的世界、我会给妳未来,我爱妳!” 在相处的这些日子里,她早已感受到他对她的好,“这些我都明白,可是……” “没有什么好可是的!”他打断她的话,他不要听到她即将说出的原因。 “詹姆士,你讲讲理,好不好?” “我就是不讲理!”他像个无助的孩子般,忧心自己的宝贝就要被夺走,“我什么都不管,我要绑住妳,不管用任何方法,我都要绑住妳!” “我……” 她正想开口却被他封住了双唇、拥住了身躯,让她霎时无法出声、无法动弹,只感觉到他的唇殷切的探入、他的手热烈的模索。 没有结论、没有答案,他只有用这样的方式说服她,而她连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连身裙、内衣、丝袜都一一落在阶梯上,然后是外套、衬衫、长裤也都掉在走廊上,他们甚至等不及走到床边,就在卧房门前拥有了彼此。 “我要!我现在就要!”他急喘着气、流着汗,将她转过身去。 “詹姆士……你轻一点……”突来的猛烈侵占,让她不禁出声求饶。 “我不会弄伤妳的,我只是……我只是要妳记住……妳是我的女人!”他将她的臀部抬高,让她双手抓着二楼的栏杆,从背后深深的进入了她。 “天……你……”她仰起颈子,秀发散落在背后。 “妳知道妳有多美吗?”他喘息着在她耳后呢喃,“妳这个样子……只准让我一个人看见……明白吗?只有我可以!” “你明知道我只有你……”她不是早已付出了自己的一切吗? 他的只手握在她的细腰上,一再激烈的进出,“还不够……我要得更多更多!我要妳的身体、妳的心……还有妳的未来。” “别……别这么快……我承受不了……”她的双腿几乎为之虚软。 他又将她转过身来,轻而易举地抱起她,让她背靠着墙壁,一双玉腿缠绕在他的腰间,接着又是一波一波令她眩惑的律动。 他的胸膛摩挲着她的双乳、他的唇舌流连在她的颈项,他的双手捏揉出一处处的红印,让她无力招架,只有全部承受下来。 这样的燃烧,这样的激动,会不会是一种罪恶?一种疯狂? 纪雨湘恍惚地想着,疯了就疯了吧!若这就是命运、若这就是爱情,他们除了一起沉陷,还能怎么办呢? “我们注定是要在一起的,什么都不能将我们分开,对不对?妳回答我!” “我……我不知道……”如此过火、过热的激情,令她的脑袋早已陷入昏沉。 “说!说妳是我的女人!”他却坚持着要得到她的承诺。 “你别这样逼我……”身为一个没有记忆的女人,她真的什么都不能确定啊! “我一定要逼妳说出来,哪怕要用一整夜的时间。” 汗水四流、高温不退,每个眼波都变成挑逗、所有的言语都化为喘息,没什么可做的了,只有继续燃烧下去。 又是一夜的柔情、一夜的蜜意,也是一个男人为了留住他的女人,所能表现出最深、最浓的爱…… 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照在纪雨湘的脸上,但这并不足以让她醒来,昨晚的一切今她累得都睁不开眼睛了。 但是,当一阵浓纯的香味传来,她不禁深吸了几口气,发现那是咖啡的香味,还有某种她说不上来的香甜气息。 虽然全身疲软不堪,她还是下床披上睡袍,沿着那香味走近,却发现詹姆士站在厨房里,黑色睡衣外还穿著围裙,正一边哼歌,一边打蛋。 他……他也会下厨?她不得不感到诧异。 而听他哼唱着意大利民谣(osolemio),那浑厚的嗓音也让她为之惊叹。 詹姆士一转身,看见纪雨湘傻站在那儿,于是展开迷人的微笑说:“坐下来等一会儿,早餐马上就好了。” “你要做早餐?”她指着他问。 “当然,我这可是结合中国和意大利的心血结晶喔!”他把打好的蛋倒入锅中,很快的传来香浓的气息。 纪雨湘坐在靠近厨房的椅子上,一动也不动地看着他的举动。 詹姆士说得没错,果然,过了十几分钟,她就看见桌上摆满了佳肴。 两杯espresso咖啡,两份蘑菇蟹肉汤,两盘蕃茄意大利面,还有一道很有趣的中国式蛋饼,这教纪雨湘看得大开眼界。 “这是我母亲教我的,不知道做得对不对?”他倒了一小盘酱油送到她面前。 “这些……都是可以吃的吗?”她拿起刀叉,还是不太确定。 “当然!”他双手扠腰,做出生气状,“妳敢怀疑我?” “好好……”她下定决心,“我吃就是了。” 咖啡很浓、意大利面很q、热汤很香,而那道蛋饼……出乎意料地好吃。 她以不可思议的目光看向他,“你……可以去当厨师了。” “或许吧!等我不当老板以后,我们就开一间餐厅。”他微笑地看她用餐,自己却不去动用,彷佛这样便心满意足了。 她却迟疑了,“我……我虽然不记得以前的事了,但我想……我应该不会做菜的。 “不要紧,我们开一家玫瑰餐厅,妳只卖玫瑰花,就会比我赚得多了,不过,我大概会受不了那些男人垂涎妳的模样,然后一定会把妳的玫瑰花全都买下,结果还是赔钱,唉!”他无奈地耸了耸肩。 她忍不住笑了,“讨厌,一大早就胡说八道的。” 阳光透过窗帘洒进,照在两人身上暖洋洋的,她突然感到心底有一份悸动,能有这样的早晨、能有这样的悠闲,和这样一个男人相对,她的生命彷佛已经不需要更多,只要如此就够、如此就好。 “对了。”詹姆士咳嗽一声,“那些东西送来了,等会儿妳可以在房里看看。” “妳是说……”她以眼神问着。 “嗯!就是那些照片之类的。”他勉强自己点了点头,“妳当然想知道妳的过去,我已经想通了,但这是我最大的让步,你可不能和那个什么未婚夫的见面。” “你……你真是……”他的话让她不知该如何反应,这么深的感情,这么甜的幸幅呵! “妳说我霸道也好、不讲理也好,反正我决定了就是这样。”他故意嘴硬的说。 “讨厌!我从来没看过你这么讨厌的人。”她站了起来,背对着他,试图压抑自己心头汹涌的感动。 “妳讨厌我也罢、妳生我气也罢,反正我是不会放开妳的。”他用决然的语气说。 看她还是不转过身来,他会错了意,以为她是真的生气了。 于是,他从背后拥住她,呼吸轻吐在她的发间,放柔了声音说:“我爱妳,或许我有不对的地方,但我只想用一切的方法让妳记住我。” 被他的温暖拥抱、被他的气息环绕,她不禁悄悄地落下了一滴热泪,“我……我懂……” “别哭!”听出她的哽咽,他不由得低吼着,“我不要妳伤心,我要妳快乐、我要妳和我在一起。” “我不觉得伤心,我很快乐……因为……有你爱着我……” “雨湘……”他这才稍微放心,放开她一些,让她转过来面对他,“告诉我,妳会记着我的,对不对?” “我会……”她的泪珠纷纷滑落,“因为……我也爱你。” “哦!妳这坏东西。”他一颗悬挂已久的心,终于有个归依之处,“我等这句话等了好久好久。” 纪雨湘只是对着他甜笑,脸上却又挂着泪珠。 “妳别又哭又笑,又拿妳那双大眼看着我,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妳吗?” “不然……你想怎么样嘛!”她一派小女孩的撒娇神情。 “妳吃了我做的早餐,现在该是回报我的时候了。”他调皮的手探入她的睡袍内,开始又轻又重的揉捏起来。 “詹姆士,你疯了!”她瞠大眼看着他。 “我饿了,我要拿妳当早餐。”话落,他真的就吸吮舌忝弄起她来了。 “不要啊……我的老天……”她双腿一软,整个人倒在他的怀里。 欢闹声在厨房里此起彼落,直到那声音慢慢变成申吟、慢慢化为低喘…… 当詹姆士出门后,纪雨湘在房里待了一整天,让那些遗失的回忆将她环绕着。 全家福照片中,父亲坐在沙发上,左手拥着母亲,右手拥着她,大哥和二哥站在后面,一家人笑得多快乐、多幸福。 那样的情景,如今却只能存在照片中了。 她摇摇头,将那些感伤先放在一旁,继续翻阅那些相本,看起来,她似乎是个常常出国的女孩,因为有不少背景都是在机场。 还有,她的业典礼上,背后的礼堂写着“伦敦大学”,没想到她竟还是个留学生,也因此,她的英文才会如此流利吧! 此外,她发现自己常穿黑色或白色的衣服,原来这是她所喜欢的颜色,难怪……难怪她到现在也总直觉式地选择黑白两色。 订婚典礼的录像带中,她看见自己身穿白色礼服,家族中的成员都到齐了,在所有人的祝福笑容中,她的表情却是平静漠然的,没有一丝羞怯喜悦的微笑。 她真的爱着那个叶成辉吗?这场婚礼究竟是为了什么?为何她的表情那么无所谓?为何她遇见詹姆士时,还是处女之身? 对于这些问题。纪雨湘既想不透,也无从想起,因为她根本什么都不记得。 她只是专注的看着她的家人,伸手抚模照片上和影片中的人影,彷佛这样就可以触碰到一点温暖、一点眷恋。 当晚,詹姆士走进房间时,发现里面是一片昏暗,纪雨湘双手抱着一帧照片默默地坐在床上。 “雨湘?”他走近她,轻轻碰触她的肩膀。 一接触到她,他就明白她在颤抖、她在啜泣。 “天……”他立刻将她揽进怀里,“别哭,别这样。” 纪雨湘依偎在他胸前,泪水无声的滑落,“我想不起来……我一点都想不起来……可是为什么……我会这么难受……好象有一把刀刺在心头……拔也拔不掉……” “雨湘……我的雨湘……”詹姆士无法回答,只有低声的喊着她的名字。 “或许……不要想起来反而是件好事……我怕我一想起那些悲伤的回忆……我可能会崩溃了……” “妳有我,妳还有我啊!”他全心全意地承诺道:“我会在妳身边,绝不会让妳寂寞、让妳掉泪,妳相信我!” 她抱住他的颈子,“千万别离开我,我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你……” “我明白,无论这世界怎么转变,我们都会拥有彼此,我会是妳的情人,也会是妳的家人,我会成为妳所需要的一切。”他安慰道。 她还是哭了,这次是为了感动、为了感激,因为命运把她带来这里、因为命运让她遇上了一个值得深爱的男人。 詹姆士轻抚着她的长发,等待她的心情平静下来。 终于,她抬起头,靠近他的唇,“詹姆士,从今以后,我们绝对不要分开。” 他悄悄地叹息了,“是的,我的雨湘,我会达成妳的心愿的。” 他们的一生,就像是流浪许久的水手,而从相逢的那一刻开始,他们就成了彼此的港湾,不再出航、不再远行,就让这两艘船好好的倚靠在一起吧…… 第九章 雾散了 一瞬间 四周的人车声都静止了 我听见 那一声往日的叹息 缓缓将我拥抱 除一股白色的梦境 棒天早上,叶成辉抱着希望来找纪雨湘。 詹姆士刚好不在,身为意大利区的老板,他总是有很多事情要忙,而纪雨湘昨天哭得头都昏了,便留在家里休息。 “玫瑰小姐,有位先生想见妳。”保镖将叶成辉的名片递上。 “让他进来吧!”纪雨湘考虑了一会儿,才这么对保镖说。 于是,在两名保镖的“护卫”之下,叶成辉总算得以入门。 “雨湘。”他一看见她,就睁大眼睛,忙要握住她的手,一解相思之苦。 但是纪雨湘却皱起眉头。很快地避开他的手,“叶先生,请你自重。” “雨湘……”他露出失望的表情,“妳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她坐到玫瑰色的绒皮的沙发上,尽避双眼微微红肿,还是美得那样清灵、那样月兑俗。但,她已经不是他所熟悉的纪雨湘了。 “我会让你进来,只是想……请你告诉我一些过去的事。”她说明道。 “那当然。我当然会告诉妳一切。”见她拒他于千里之外,叶成辉只得压抑住满心的期待。 “谢谢。那么……请你就你所知的告诉我吧!” “妳是纪家的幺女,自一出生就得到最多的疼爱,除了伯父、伯母疼妳不说,妳大哥和二哥也是把妳当宝贝一样。从妳小时候,伯父就决定不让妳和黑道有所牵扯,但为了保护妳的安全,还是让妳学习各项武功以求防身。在妳要升国三时,他们送妳到英国念书,每年不是妳回来度假,就是伯父一家人去英国看妳,等到妳大学毕业后,妳才刚要回台湾,却……却发生了那件事……” 听到这儿,纪雨湘紧握着双拳,不准自己哽咽出声。 “再告诉我多一点。” 叶成辉点点头,“伯父和伯母一直不想让妳碰触黑道,但是,妳在国中二年级的时候,或许是正值叛逆期,居然和一群少女组成了玫瑰帮,当时把伯父气得半死,伯母则哭着求妳回头。最后则是妳大哥、二哥出面,把那群小女孩迷得团团转,玫瑰帮也就这样解散了。所以,伯父替妳办了退学,选择送妳到英国去。” “是吗?”她微微地笑了。原来她从小就是这样好胜的女孩啊! 叶成辉咳嗽一声,决定说出两人的感情,“我们两家很久以前就认识了,我可以说是从小看着妳长大的,直到妳高中毕业。伯父、伯母就让我们订了婚,我一直在等着妳回来。” 纪雨湘淡淡的看了他一眼,“你爱我吗?” 叶成辉连忙点头,“是的,我深爱着妳。” “可是……我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 叶成辉叹息了,“我已经等了妳二十三年,我似乎也只能再等下去了。” “用不着。”她歪着头又说:“虽然这么说对你很不公平,但是,我只想从你那儿知道更多我家人的事。” “那也是我的荣幸,至少我对妳还有一些用处。”叶成辉苦笑了,“让我告诉妳伯父和伯母的故事吧!三十年前,伯父是西门帮之子,伯母是万华帮之女,两个人的关系就像罗蜜欧与茱丽叶一样,但他们还是不顾一切地相爱了。经过许多风风雨雨,他们才真正结合,但也因此让这两个帮派结怨。” 纪雨湘几乎听得出神了,不禁倾身上前说:“继续说啊!” “伯父身位西门帮帮主,平常总是威严十足,而伯母也是非常高贵典雅,他们唯有和妳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有开心的笑容,抱着妳直喊。『小玫瑰』!” “为什么叫我小玫瑰呢?” “因为妳很美、很甜,但又有一股倔强脾气啊!”叶成辉温柔地回答。 “那我大哥和二哥呢?” “他们当然是更宠妳了。不管妳要什么,都会替妳办到。妳从小就引人注目,追求妳的男孩不知有多少个,但都让他们吓跑了,要不是因为我们两家是世交,而且伯父、伯母也赞成,我根本不可能有这个机会。” “真的?他们有多疼我?多爱我呢?”听着这些故事,纪雨湘觉得自己都快哭了,但她还是锲而不舍的追求着那温柔的伤感。 叶成辉露出怀念的笑容,“那简直就是说不完了!除了妳的家人,西门帮所有的兄弟也把妳当作掌上明珠一样。妳不知道,当妳要搭飞机到英国时,所有西门帮的人都到齐了,妳一走下黑色礼车,就见成排的兄弟对妳鞠躬行礼,每个人送给妳一朵玫瑰花,最后,伯父、伯母甚至不想让妳走了,还是大哥和二哥坚决要把妳送走,那天的场面,我到现在还清清楚楚的记得。” 纪雨湘想象着当年的画面。虽然她一点回忆都找不到,却可以感受到那股心疼。 “唉!”叶成辉再次叹息,“当妳学成归国,大家准备要去接妳回来,却没想到就在半途中,伯父、伯母和大哥、二哥的车被放了炸弹,就这样死在要去见妳的途中。我想,他们一定很遗憾,无法看到妳最后一面。” “当妳知道这件事时,妳几乎疯狂,后来借着西门帮内大老的追踪,才知道是万华帮的猛哥所为;但是猛哥已经逃到美国旧金山,没有人知道他的下落,隔天连妳也不见了,我们都着急得不得了,也派人到美国来找妳,但是一直到前几天,勇哥派人到西门帮来询问,我们才知道妳的下落。” “够了……不要再说了……”纪雨湘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哽咽。 “雨湘,别哭……”叶成辉坐到她身旁,轻轻拍着她的肩膀。 在这一刻,纪雨湘对他怀着一种感伤的心情,也因此允许自己将脸靠在他的肩头,尽避她一点记忆都没有,但这个男人确实带给她某种熟悉的亲切感。 作为一个毫无回忆的人,只要能和过去牵扯上一点点关系,便会教她挂意、教她眷恋。 “把你的手拿开!” 一个低沉严厉的声音打破这宁静,客厅里的两人抬头一看,是詹姆士! 叶成辉愣了一秒,却没想到要放开她,“雨湘是我的未婚妻,我要带她走。” “带她走?先踩过我的尸体再说吧!”詹姆士几个大步上前,就将叶成辉整个人拉起,用力之猛让他甚至跌到了地上。 “詹姆士!”纪雨湘急忙站起来拉住他的手臂,“别冲动,是我让他进来的,我只是想听他说说我以前的事。” “我说过不准见这个男人的!”詹姆士的眼中爆出火焰,“永远都不准!” “你阻挡不了她寻找过去,她和过去是息息相关的!”叶成辉挣扎着要站起来。 詹姆士一把拉住他帮助他站起来,却又紧紧抓住他的领子,“她不需要过去,她只需要我,她只需要未来!” “不可能的!你可以把我撵走,但你无法预料她何时会恢复记忆。” “够了,我受够了你这混帐!”他的话正好说中了詹姆士最深的恐惧,让他的怒气达到极限,一发不可收拾,伸手就是一拳,狠狠地将叶成辉打倒在地。 “詹姆士,别这样。”纪雨湘试着要将两人拉开。 盛怒中的詹姆士,几个拳头就将叶成辉打到嘴角流血,跌坐在地上哀嚎不已。 詹姆士好不容易才停下手,喘着气对她说:“难道妳非要选择过去,选择这个男人,而忘了我们的一切吗?” “不是的!你冷静一点嘛!天,你怎么可以把他打成这样?”纪雨湘实在慌了,想蹲下去探视叶成辉的情况,却被詹姆士一把拉了起来。 “不准妳可怜这个男人!我要把妳关起来、我要把那些照片都烧掉,我绝不让妳有任何想起过去的机会!” 詹姆士握住她的双手,强要拉着她走上二楼。 纪雨湘却猛摇头道:“詹姆士,你讲讲道理,他可能已经受伤了,我们必须将他送到医院去。” “那是他自找的,难道妳忘了妳说过妳爱我,难道妳这么快就变心了?”嫉妒和恐惧完全控制住詹姆士,他根本无法冷静下来。 “我是爱你,但是,我不爱这样霸道无理的你!”纪雨湘挣扎着,想要奔向躺在地毯上的叶成辉。 詹姆士当然不肯让她挣月兑,两人在拉扯着,就像在进行一场靶情的角力战。 “不准妳去理会他,否则就表示妳选择了过去而不要了我!” “你根本是不可理喻!”纪雨湘气得大吼。 她用力一堆,推开了他的胸膛,但是,她却也踏空了脚步,整个人往后一仰,当詹姆士伸出手想要抱她,却来不及了,只见她有如一朵玫瑰般凋落”” “碎!”的一声,纪雨湘就这样从二楼跌至一楼。 “雨湘!”詹姆士和叶成辉一起惊恐的大喊出声。 什么都来不及了,命运自有它的安排,纪雨湘看了这世界最后一眼,终于闭上那乌黑迷蒙的双眸。 四周是一片黑暗,让人觉得很安心的黑暗,彷佛可以就此沉睡、就此安息,再也不用醒来面对一切的纷纷扰扰。 但是,某个固执的声音却不断传来,让纪雨湘不禁皱起眉头,有点想抗拒、有点想忽略,但她还是屈服在那样的坚持中,总算再度睁开眼睛了。 她想看看清楚,究竟是哪个讨厌的人要这样吵着她? 此时是夜半时分,医院的病房中,詹姆士正守在她的床畔。 当她缓缓睁开眼睛时,他甚至以为自己的心跳就要停止了。 慈祥的圣母玛莉亚啊!此刻他不禁在心中高喊着圣母的名字,自他懂事以来,这是第一次真诚的祈祷,只要她能平安、她能醒来,他愿意付出自己的一切。 但是,当纪雨湘看清四周的一切,发现身边坐着一个“陌生男人”时,竟以破碎的声音对他说:“你是谁?” 詹姆士闻言,立刻后退了一步,一时之间无法反应过来,“妳……妳不认识我?” 她努力的在回忆中搜寻,突然觉得眼前的男人有点眼熟,“我好象……在哪儿见过你,是不是在一家……意大利餐厅里?我被中国城的勇哥追杀,你帮我解决了几个人,但是……后来我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妳想起自己是谁了?妳知道自己为什么到旧金山来?” “嗯……我是纪雨湘,我是为了替我的家人报仇才来旧金山的,我记得我在一家酒店里杀了猛哥,不过后来……后来我又发生了什么事吗?”她的表情满是迷惘。 詹姆士的脸色则愈来愈苍白,低声回答,“妳受了枪伤,忘记了过去的一切,但妳现在全都想起来了,却把失去记忆的那段日子统统忘了。” “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到底我受伤以后,又做了些什么事呢?你能告诉我吗?” 她也说不上为什么,就是觉得眼前这个男人可以信任,因为他眼中似乎隐含着对她深深的关怀。 “妳……妳……”他再也忍耐不住,冲上前将她拥进怀中,“妳成为我的女人,妳忘了吗?妳说过妳爱我的!” “我……我和你?”她震惊莫名,整个人都愣住了。怎么可能呢?她竟会爱上这个意大利男人? “天哪!”他的声音饱含着心碎,几乎是颤抖地说:“别说……妳忘了我……别说妳忘了我们的爱情……” 她任他抱着好一会儿,拚命地回想这些事情,却是毫无印象,就像窗外的白雾一样,任凭她如何努力去看,却什么也看不到。 “抱歉……我很抱歉……” “不要向我道歉!我不需要这个!”他咬着牙,喝令道:“说妳爱我!说妳只是在跟我开玩笑!” “可是……可是我真的想不起来……一点都想不起来……”她的脑子想得都发疼了。 他抱得她几乎要窒息,“我会让妳想起来的!我会找回妳的记忆的!不管要花多少代价,我一定要妳回到我的身边!”他吶喊着。 面对他的激动,她却只觉得不安,“对不起……我想回台湾去,我要回家。” “不准!”他怒吼着,“妳哪儿都不准去,妳是我的女人,妳一辈子都是!” “我根本不认识你!”她的倔强脾气也升上来了,“我是自由的,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你管不着!” “不!妳是我的,就如同我是妳的,这是我们逃不掉的命运。” “什么命运?笑死人了!”她嗤之以鼻。 “妳这张小嘴,不准再说那样的话了。”他一低头,便深深吻住她的樱唇。 是的,他不准她说出伤人的话、他不准她否定过去的美好,他不准她忘了他,他不准她竟然不爱他了! 多奇妙的吻……明明他是个陌生人啊!但被他这样吻着,彷佛是末日的最后一吻,彷佛再也不会有下一次,让她心中的某一处被撼动了。 火热的吻后,她头也晕了、唇也肿了,只有软软地瘫倒在他胸前,刚刚清醒的她实在没有多少力量抗拒啊! 詹姆士低声哄道:“妳累了,快睡吧!等妳醒过来后,我会用尽一切的办法让妳想起我的,乖,快闭上眼睛。” “嗯……”她真的无力抵抗了,只有任他用手掌轻轻合上她的双眼。 詹姆士宁愿看着她沉沉入睡,也不愿听到她清醒时说出的话,至少这样睡着的她,还是他可以抚模、可以疼爱的她…… 两天后,天边飘着斜斜的雨丝,纪雨湘完全康复了,詹姆士前来接她出院,心头的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但是,她说的话却一句句伤透了他的心。 “我不认识你,我要回台湾。”她一上车就这么说。 “妳只是失去了记忆,我会让妳慢慢想起我的。”詹姆士深情的握住她的手。 她却只觉得突兀,挣月兑了开来,“我没有失去记忆,我知道我自己是谁,我是纪雨湘,来自台湾,我完成了我的目的,现在我只想回家。” “旧金山就是妳的家!”他气急败坏的说。 “我承认这城市很美,但我对它一点感情都没有。”她冷酷的回答。 “在妳失去记忆的那段时间,妳爱上了旧金山,也爱上了我。” 她一脸狐疑的看着他,“没有任何东西能够证实你说的话。” “有的!”他从口袋中拿出一个信封,“这里有我替妳拍的照片,妳看,妳笑得多么开心。” 她一张一张仔细看过了,照片里的人确实是她,也确实笑得很阳光、很灿烂。 “很抱歉,这些我都忘了,现在我只一心想回台湾,我要去祭拜我的家人。” “我陪妳去,我们将他们的灵位移到这里来,妳就可以常常给他们上香。” 她以一种陌生的表情望着他,“我回台湾以后,就不会再回来了。” “不!”詹姆士用力摇头,“妳答应过我,我们两人永远不分开的。” “不管我对你说过什么,那都已经不存在我的心中了,真的很抱歉,现在的我无法对你有那种感受。”她冷冷的说。 “不,不会的!”他还是无法接受这个事实,“我会让妳再爱上我,相信我!” 两人的交谈根本没有结论,最后,詹姆士在家门口停下车,因为他看见叶成辉正站在那儿等待。 “成辉!”纪雨湘很快的打开车门,异乡遇到故人,让她兴奋莫名。 “雨湘,我等了妳好几天,妳没事吧?” 纪雨湘奔向他,激动得给他一个拥抱,“我很好,我什么都想起来了,我要立刻回家。” “太好了,我就是来接妳回家的。”叶成辉兴奋的说。 詹姆士阴沉着一张脸走下车,并将这他们分开,狠狠地瞪着叶成辉说:“雨湘的家就在旧金山,你休想带走她!” “她已经恢复记忆了,你不能再限制她的行动。” 詹姆士转头望着纪雨湘,“告诉我妳会留下来跟我在一起。” 他在求她,他在求他的女人留下来,他在求这份真挚的爱继续存在。 面对如此深情的双眸,纪雨湘竟感到心疼起来,尽避她失去了那一小段记忆,却难以迎视这样深的眼神。 时间彷佛静止了,四周也跟着沉默下来,只听见雨丝冷冷飘下的声音。 詹姆士的视线是那样灼热、那样渴盼,今纪雨湘根本不知该如何面对,只有转过头说:“成辉,带我走。” “詹姆士先生,我明白你对雨湘照顾很多,但是,她真的属于台湾,属于她自己,请你让我们走吧!”叶成辉诚心地道。 叶成辉的话对詹姆士起不了作用,他只是怔怔地看着纪雨湘,那朵曾经属于他的玫瑰,那亲口说爱他、说永远不要分离的情人…… 如今她却回避着他的视线,躲在别的男人背后,彷佛他只是一个陌生的路人。 就算他留得住她的人,却留不住她的心,他要的不是一个洋女圭女圭,而是那个有热情、有脾气、美丽又带刺的玫瑰啊! 眼前的她,还是轻易的就能触动他的心弦,但她忘了他,她什么都忘了,那承诺、那温柔、那拥抱、那属于他们的记忆…… 这一切一切,都让詹姆士心冷了…… “走吧!你们走吧!趁着我还没有发疯以前。”詹姆士转过身,背对着他们吼道。 纪雨湘看着詹姆士的背影,那仰头望向天空,让满天雨点打在脸上的背影,突然有种想要抱住他的冲动,但最后她还是收回了手,硬下心肠转身离去。 雾,慢慢从四面八方涌来,在这路口,纪雨湘和她的某段记忆告别。 而詹姆士,则是让那雾升上了他的眼眸…… 旧金山国际机场(sfo),无论是离开或抵达、送行、迎接,皆是喧哗、皆是嚷嚷。 纪雨湘默默的坐在长椅上,等着叶成辉排队回来。 望着叶成辉的背影,她想起自己和他的婚约关系,在大哥和二哥的过度保护下,她这辈子从未谈过恋爱,而听从父母所言和他订婚,似乎也只是顺理成章的一件事。 但是,和他的相处却像是兄妹,而非男女。 难道说回到台湾以后,她就要成为这个男人的妻子了吗?在经过丧失家人的剧痛之后,她开始对自己、对人生有了更深刻的思考。 就在纪雨湘沉思的时候,一个矮壮的中年男子向她跑来,挥着手说:“玫瑰,我是包尔啊!妳真的要走了吗?” “包尔?”她想起来了,她搭过他的缆车,到了中国城,又到了意大利区。“抱歉,我忘了某些事情,但我记得我搭过你那可爱的缆车。” 包尔露出宽容的笑,“没关系,我仍然是妳的好朋友,这盒巧克力送给妳,希望妳对旧金山还保有一点回忆。” “谢谢你,包尔。”她接过那盒巧克力,不知为何,心头竟猛然一热,让她情不自禁的拥抱住包尔,“我不会忘记你的。” “但愿如此,但愿如此。”包尔连连点头。 “雨湘,我们走吧!”叶成辉走到她的身旁说。 “嗯。”她点点头,“再见,包尔。” “再见,希望有一天能再见面。” 就这样,纪雨湘向旧金山投以最后一眼,默默地走向登机门。 当飞机在跑道上加速,骤然飞离地面时,她忍不住望向窗外,看着那座美丽的城市逐渐变小,逐渐消失在云层里。 雾都……旧金山对她来说,将永远都是如雾一般的都市。 只是,在那样的迷雾之中,她却彷佛可以看见一双忧郁的黑眸…… 抵达台湾时,叶成辉很理所当然地要纪雨湘回到叶家。 “我爸妈都很惦念着妳,跟我回去吧!”叶成辉握住她的手。 “抱歉,我……我只想独处,请你送我到饭店去。”纪雨湘却这么回答,并悄悄收回了自己的手。 “为什么?我的家就等于是妳的家啊!” “现在我的心里很乱,没有办法面对其它人,请你谅解。”她淡淡的说。 “这……好吧!”叶成辉万分不愿地答应了。 就这样,纪雨湘住进了凯悦饭店,开始她所要料理的一切。 从那次惨案后,西门帮早已散的散、走的走,不再有昔日的光彩,而纪雨湘也无意重起炉灶,因为那只会让她更加悲伤地想起过世的亲人。 这一切的往事,就让它慢慢随着岁月逝去吧…… 她继承的不是帮派,而是一大笔保险金额,这是失去她四位亲爱的家人所换来的代价。 她将父母和兄长的骨灰移至灵堂,让他们有个永久的安身之处。 接着,就是她自己该何去何从的问题了。但坦白说,她并不是很在意这个问题,毕竟,她已经没有什么好牵挂的了。 这晚,叶成辉邀她晚餐,正式提出了求婚,甚至连锁石戒指都拿了出来。 “雨湘,我已经等了妳好久好久,现在我的会计事务所也成立了,我有信心可以让妳幸福,请你让我的愿望成真吧!”叶成辉真心诚意地说。 望着那热切期盼的双眼,她很希望自己能点头,然而,她却听到自己说:“让我考虑看看。” “妳现在一个人无依无算的,就让我照顾妳吧!” “我不是小女孩了,经过这件事,我长大了很多。”她平静的说。 “我明白,可是我爱妳啊……” “我需要时间。”她无法欺骗自己,她就是对他没有那种男女间的感觉。 “好吧!我会等妳的。”尽避心中叹息,叶成辉也不愿勉强她,只不过,这一等,不知又要等多少年了? 晚餐过后,叶成辉送她回到凯悦饭店,两人站在房门前,彼此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默。 “晚安。”她只这么淡淡地说,暗示着想要独处的心情。 “嗯……晚安。”他尊重她的意愿,即使这要拿他的心伤做代价。 纪雨湘转身打开门,看着高雅却冷清的房间,没来由地叹了一口气。 在窗前的沙发坐下,繁华夜景映入她的眼帘,那么美丽、那么闪耀,为什么却会让她觉得寂寞凄凉? 这段日子以来,她总觉得自己失去了些什么,刚开始她以为是丧失亲人的痛苦所造成的,但在午夜梦回时,她又不那么确定究竟是怎么回事。 在旧金山的那段日子,成了她生命中的一段空白,原本她以为自己不需要去想起的,但这彷佛遗落了某种东西的感觉,一直缠绕在她的心上难以释怀。 或许,她应该试着找出旧金山的回忆! 于是,她打开行李箱,找寻了几分钟后,她发现包尔送她的巧克力,出自ghirardellisquare,渔人码头上的巧克力工厂。 她想起那个亲切的好人,虽然她忘了和他的某段记忆,但她还记得刚到旧金山时,他是第一个带给她温暖的人。 于是,她打开精致的铁盒子,拆开一片纸包的巧克力,默默的含在口中。 好香,好纯、好好吃的巧克力。 她闭上眼睛,细细的感受这滋味,蓦然之间,她脑中有一道闪电划过。 她跌坐在地毯上,睁开眼睛,看到的却不再是那夜景,许多画面陆续浮现上来,彷佛镜头快速运转,皆是片段光影不成一个连贯故事。 眼前出现一间餐厅,好象叫做“罗马之阶”,有人递给她一朵玫瑰花,她身旁的桌子坐了一个很特别的意大利男人,他拥有一双东方人才会有的深沉黑眸。 后来……后来她被一枪击中,昏迷了过去,当她重新面对这个世界时,她什么都忘了,那时是詹姆士紧紧的拥抱着她…… 然后又发生了好多好多事……她变成他的女人,他们争吵、他们相爱,直到她又受了伤……直到她坚持回到台湾…… 海风中的拥吻、深夜里的呢喃、醒来时的温暖拥抱……她想起来了,她什么都想起来了!那一串记忆是如此鲜明、如此深刻,她怎么能够忘记呢? 口中的巧克力,虽然慢慢融化了,却仍留下芳香甜蜜。 就像那曾经美丽、曾经灿烂的日子,尽避随着时间流去,却刻划在她的内心深处。 “我的天!詹姆士。”她抱住自己的头,情不自禁的喊出他的名字。 想到自己曾那样伤害他、拒绝他,不知对他造成了多大的伤害,她的心头就流窜过一阵一阵的酸楚。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才好?这一切还来得及挽回吗? 望着窗外的夜景,她依稀看到了旧金山的夜晚。 同样是辉煌的灯火,但在海洋的那一端,有他,而在这里,只有她和回忆啊! 上一次,她把回忆遗落在旧金山,这一次,她却把心也弄丢了。 失去的就要找回,她明白,她必须前往旧金山,必须要捡回那颗爱过的心,但愿……但愿……她能找得回来…… 第十章 微醺 醒了才知道 那么再醉一场吧 所谓玫瑰人生 除了选择在这则童话中定居 真的,谁能不飘飘然而去呢? 安静,纯然的安静,在这架前往旧金山的飞机上,是一片详和无比的安静。 所有的乘客几乎部睡着了,只有坐在窗边的纪雨湘,仍睁开双眼望着窗外的一切。 在她平静的面容下,却是一颗骚动不安的心,她默默呼喊着:等我!等我!旧金山,等我回到你的怀抱! 一个小时后,当她走出海关,眼前仍是人车汹涌,但她很明白自己该往哪儿去。 她坐上出租车,再次来到旧金山市区,感觉就像回到家一样。 来到缆车搭乘处,她默默等着某一班车,终于,包尔所开的二十三号列车到了。 “包尔!”她朝他挥舞着双手。 “玫瑰?是妳!”包尔瞪大了眼睛,表情是又惊又喜。 她跳上缆车,两人相拥,一切感动都尽在不言中。 “妳回来了,我们又见面了。”包尔放开她后,略带犹豫地问:“这次是来旅行,还是要住下来?” “我回到家了,当然是要住下来。”她肯定地说。 “真的?”包尔由衷的感到开心,“太好了,以后我就可以常常见到妳,还有老板他……” “他最近……怎么样呢?”她正想问这问题。 望着旧金山一坡又一坡的街景,包尔叹了一口气,低低的诉说,“自从妳走了,老板就像变成另一个人似的,每天都窝在屋子里,什么人也不肯见,非常糟糕。” “是吗?”她握紧了栏杆,发觉自己的手在颤抖。 “不过,现在妳回来了,我相信事情会好转的。”他安慰地说。 “但愿如此。”她心中有一千一百个不确定。 缆车开到十字路口,包尔停下车说:“富豪坡就在那儿,妳往前走一段路就到了,祝妳好运!” “谢谢。”她亲了他的面颊一下,“包尔,我真不知要如何感谢你,是你的那盒巧克力让我想起了一切。” “真的?”包尔呵呵的笑了,“那可实在了不起。” “等我的好消息。”纪雨湘轻盈的跳下车。 十几分钟后,纪雨湘怀中抱着一束玫瑰,走到那栋蓝白色调,维多利亚式的房子前,深深呼吸了好几口气。 “叮铃!”她终于按下门铃,一声又一声。 彷佛过了一个世纪,她站在原地都快成为雕像,所有的希望像气球般就要被戳破了。 就在这难熬的时刻,大门突然被打开,然后一句咒骂声传来,“是那个混蛋吵醒我的?我不订报、不投票、不捐款,快滚!” “我……我……”纪雨湘站在台阶上。抬头望着他,竟一时说不出话来了。 詹姆士穿著黑色的睡袍,胸前微微敞开着,双眼下的黑眼圈说明了他的疲倦和难眠,让那双黑眸显得更加忧郁、深遂了。 他显然也被她的出现吓着了,两人在一阵尴尬的沉默后。他才讥讽地道:“妳来做什么?别告诉我妳又失去记忆了,或者妳又惹到什么麻烦,还是妳根本只是来卖花的?” 他果然还在生气!她立刻察觉到这一点,但她却不能逃避,这是她该面对的。 “我……我把我的回忆留在旧金山,我是来找寻回忆的。”她轻声道。 “回忆?妳在旧金山的回忆?那对妳有任何意义吗?妳不是都忘光了?”他冷冷的问。 “我回到台湾后,终于想了起来。”她有些落寞的说。 “那又怎样?恭喜妳,现在妳什么都记得了,很好!”他讥讽地道。 “可是……我……我这次又弄丢了一样东西……”她不安的嗫嚅着。 “天!”他握紧双拳,“到底是什么东西?”他不耐的说。 “我把我的心……也遗落在旧金山了……” “妳的心?”他扬起冷笑,“那妳得自己去找了,恕我无能为力。” “我的心……就是在这屋里弄丢的,可不可以……让我进去找找?” 她咬着双唇,双眼蒙眬的望着他,期待着一个让她快乐,或是让她痛苦的答案。 詹姆士叹了一口气,双拳握紧了又放松,放松了又握紧,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僵持不下的时刻,天空飘下了丝丝小雨,街上漫起了茫茫白雾,纪雨湘瑟缩了一下,整个人看起来好无辜、好脆弱,像是一只迷了路的小野猫。 “下雨了,能不能让我进门去?这些玫瑰花可以送给你。” “我才不要玫瑰花!”他咬着牙残忍的说。 “那……那你要什么?”她的声音带着些哽咽。 他紧紧闭上双眼,“该死的!我只要妳把我的心还给我,妳这小偷!” 说出这句话后,他还没睁开双眼,就感觉到她飞奔进他怀里,感觉到那玫瑰芬芳四溢的味道。完了,他终究抗拒不了这朵多剌的玫瑰呵! “把你的心放在我这儿吧!我会好好爱惜它的。”她在他耳畔呢喃。 “那妳的心呢?也要放在我这儿吗?妳还会忘记我吗?妳还要离开旧金山吗?”他略显不安的问。 她哽咽一声,承诺道﹕“不,我哪儿也不去了,只有你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 “可恶!”他发出长长的叹息,“妳这要命的女人,我真会被妳耍待团团转!下次妳再失去记忆的话,我非要在妳的脑中植入芯片才行。” 她轻声笑了,“傻瓜,我爱你,我不会再忘记你了。” “天……”他牢牢抱紧她,“我要妳好好补偿我,这段日子我可是被妳害惨了!” “你要我怎么做都行,从今以后我都听你的。”她连声保证。 “是吗?话可别说得太早。”詹姆士邪气地一笑,将她横抱起来,踢上大门,直接走向二楼的主卧室。 “你要做什么?”她眨了眨眼问。 “首先,拿这些玫瑰来洗个花瓣澡。”他扬起好看的眉说。 “然后呢?”她也笑问。 “躺到大床上去,三天以后再下床。”他坏坏的回答。 “什么?”她惊讶的瞪大了眼,但随即被他吻住。 来不及了!纪雨湘赫然惊觉,自己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他们根本等不及走上楼,更别提洗什么花瓣澡了,就在铺着蓝色地毯的楼梯上,他们开始了一场追逐与闪躲、渴求与付出的战争。 “你……你在做什么?”她喘着气,不敢相信他正在撕裂她的上衣。 “是妳不好,妳让我受那么多苦,我现在就要妳。”也急喘着说。 他简直就像野猷,不断地啃吻着她的颈子、她的胸脯,一把扯落她上衣的扣子,露出她柔女敕的肌肤、白皙的双乳,让他完全无法自制地深陷其中。 说什么也来不及了,当他热烈地在她胸口上探索时,她除了以双手抚过他的黑发外,实在无力做些什么了。 她坐在上一阶楼梯,他则跪在下一阶楼梯,从她的胸前吻到小肮,沿路毁掉所有的累赘物,没多久就让她几乎赤果了。 “詹姆士……你把我弄疼了……” 当他的吸吭变成轻咬,惹得她不禁开口求饶,但他只是深沉的注视她一眼,“我要妳也受一点苦,比起我的煎熬,这根本不算什么!” 她无话可说,只有咬住下唇,承受着他这过火的掠夺。 看她蹙起眉头,他竟无法克制地心软了,大手缓缓摩挲过那印有咬痕的肌肤,“好了好了,我饶了妳就是……但我要妳模我、我要妳吻我、我要妳挑逗我。” “真的……非要这样吗?”她羞得脸都红了,无助地望着他。 “妳让我忍耐了那么久……这是妳该还给我的。”他牵起她的心手在他紧绷的肌肉上游走。 他的兴奋状态,在她手中完全展现,让她不禁有些害怕起来。 “你好象疯了……”她发觉自己无比虚弱。 “我是疯了没错。”他的声音沙哑,“直到现在,我还不敢相信妳真的回到我身边了,我得要这样抱着妳,才能确定自己不是在作梦。” 他那低沉的语气、深情的双眸,都让她怦然心动,“我会在你身边的,我再也不离开了。” “天……”他打开她修长的双腿,“让我拥有妳,让我永远这样拥有妳!” 就在彼此的叹息中,他们合为一体,两人都为这结合而颤抖。 这般充实且圆满的感受,双手交缠着、双颊摩挲着,双唇相贴着,这便是两人之间所能有的最亲密结合。 “想念我吗?想念我这样抱妳吗?”他吮咬着她的颈子,像是惩罚她似的,要她坦承相思之情。 “我……我之前什么都忘了……”她紧皱着眉头,对这浪潮汹涌的激情感到晕眩。 “想起来以后呢?”他仍然不放弃的逼问。 “我……我不知道啦……”这种事情,她怎么说得出口? 他一点都不满意,腰间加强了律动,来回占有她的温暖,“我会让妳想起来的,一点一滴都不准妳忘掉。” 是的,他以他疯狂驰骋的方式,在她体内、在她身上、在她心里,刻下最深的痕迹,要让她一辈子都记得这种销魂滋味。 “詹姆士……”她不禁忘情地喊出他的名字。 “看清楚,是我在抱妳,是我在爱妳。”他要她的全神贯注、她身心的付出,他要的是一个完完整整的她! 斑潮过后,他们虚软地倒在彼此的怀里,他模了模她的长发,仍不忘再三叮咛道:“记住,不准忘了我。” 这男人……这身为意大利区老大的男人……还真是没什么安全感呵! 纪雨湘轻轻地笑了起来,却让他不悦的皱起眉头,“妳在取笑我?” “是啊!”她无法否认。 “妳这可恶的小野猫,真要让我伤心透顶才高兴是吗?”他不满的抗议。 “我才不叫小野猫呢!”她嘟着嘴说。 “我说是就是!”他将赤果的她抱起,一步一步走向二楼,“看来,我还得多下点功夫,才能让妳忘不了我。”他暧昧的笑说。 她顿时傻了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换个战场,继续第二回合。” “不……不要啊……” 没多久,她便发现自己沐浴在温暖的水流中,她身后是他赤果的胸膛,两地的双手正上下模索着,又逗得她颤抖连连了。 热水是温暖的,但他的手却是烫人的,她只得软声地求情道:“你真的不必这样证明你自己,我保证……我保证我会记得你的。” “我再也不相信妳这个女人了,我只相信我自己。”他含住她小巧的耳垂,开始第一道折磨的过程。 完了!纪雨湘在心中暗想着,这下子她真是把他给惹毛了! 于是,的漩涡将两人再次淹没,玫瑰的芬芳将他们环抱,又是一个美丽浪漫的旧金山之夜…… 一个星期以后,詹姆士和纪雨湘的婚礼,造成旧金山市区的大混乱。 意大利帮全帮出动,一长排黑色礼车占据了主要道路,勇哥派出中国城的舞龙舞狮、鞭炮锣鼓,到处都像在过年一样热闹。 但很特别的是,新郎和新娘没坐礼车,反倒是由包尔驾驶缆车,带他们前往渔人码头的婚礼举行地点,圣彼得和圣保罗教堂(st﹒peter&paulchurch)。这是意大利人早期的移民所建,内有渔民的守护神圣玛丽亚的雕像,所以又称渔人教堂。 沿路上,缆车叮当作响,街道两旁满是恭贺的群众,往来的观光客也不断的照相,为这奇特的一刻留下纪念。 抵达教堂后,包尔挽着纪雨湘的手将她交给詹姆士,由神父为他们见证祝福。 教堂钟声响起,婚礼圆满完成,纪雨湘捧着一束玫瑰,奋力往后一丢,让某个幸运女子接住她的幸福。 詹姆士在她的脸上、发上、唇上印下细吻,“我的玫瑰,妳终于是我的了。” “咦?妳是谁啊?”她歪着头瞧他,彷佛完全不认识他。 他全身的血液几乎为之逆流,“妳忘了我?妳胆敢又忘了我?” “呵呵……”她吐了吐舌头,赶紧跑开一些,“谁教你这几天一直欺负我,我的腿都快被你压断了,跟你开开玩笑嘛!” “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他将她抓回怀里,“我非好好教训妳不可!” “救命啊!”她娇笑着、讨饶着,却躲不过他的亲吻攻势。 所有的人看到这画面,都摇着头笑了,没人敢真的上前为她解围。 下午举行的宴会,由歌剧三兄弟担纲演出,陆续演唱贝利尼、罗西尼、普契尼这三位名家的作品,博得了一个满堂彩。草地上有人跳舞、有人谈笑、有人大吃大喝、有人累得躺下不想,但没有任何人发现新郎和新娘提早失踪。 因为,纪雨湘已经被她的丈夫带到车库里去“惩罚”了。 “天!可能会有人进来的。”她求饶着。 “我已经锁上门了。”他粗喘着,手上的动作满含迫不及待。 “可是这是车子里耶!”她抗议道。 “我管不了那么多,谁教妳一直诱惑我。”他霸道的低吼。 “我哪有?你乱说!”她睁大无辜的双眼。 “妳的领口开得那么低,妳可知道从我的视线看过去,根本就是一览无遗,这是哪个该死的设计师想出来的?简直就是要让新郎心脏病发作嘛!” 一想到他刚才视线都放在她的胸前,就让她面颊一红,“你……你这人就是有一堆歪理,我说不过你。” 他瞇起双眼,“既然说不过我,就让我吻个够吧!” 纪雨湘来不及拒绝,就让他捕捉住了双唇,只有亲吻当然是满足不了詹姆士的,他要就是要全部,现在她已经彻底明白。 于是,这亲吻从嘴唇蔓延到肩膀、胸口、大腿和拉开礼服每一虚可以亲吻的地方,当詹姆士把头埋在那层层如波浪般的裙裤中,纪雨湘几乎要尖叫出声,但她又担心会引人到车库察看,只得拚命忍住自己的申吟。 “够了……詹姆士……别折磨我了……”她感觉到他的手、他的唇、他的身体,都是那样彻底而绝对,丝毫不放过她任何一寸地方。 “到底是谁折磨谁?妳这小野猫、妳这带剌的玫瑰、妳这要命的坏东西……”他也亢奋难耐了,扯开她最后的累赘物,让两人的结为一体。 “天……”她抱住他的肩膀,他的汗水浸湿了她,他的体温烫坏了她,这样的快乐总是让她脑袋昏沉。 “告诉我妳爱我。”他亲吻着她的耳朵,故意放慢速度,折磨彼此的需求。 “我爱你……”这几天来,她不知被逼着说这句话多少次了。 “还有,妳是我的女人。”他要的保证是一个接一个。 “我是妳的女人……”她不得不举白旗,她已经融化得无法逞强了。 “最重要的是绝对不能忘记我。” “这……”她故意咬着唇,不说出肯定的答案。“这人家不能预料嘛……” “妳说什么?”他突然猛烈进出,强逼她的承诺,“再说一次!” “啊……”纪雨湘说不出话了,她就快被这甜美的逼供给弄疯了。 “快说!快用妳这可爱又可恶的小嘴说出来。” “人家……不行了……拜托……停一停。”他那又急又缓的侵占她,压着她的双腿不断进出,让她感觉自己就要昏过去了。 “以后还敢忘记我吗?”他恶狠狠地问。 “不敢了……真的不敢了……”她没胆子再做这种事了,因为“下场”可是很累、很酸又很麻的…… 詹姆士得到满意的答复,更加使力盘旋运转,带领她越过一波又一波的浪潮,直到两人都因为这激情而颤抖不已。 最后,他们依偎在彼此的怀中,慢慢调整呼吸和心跳,因为他们欢爱时的喘息,今车窗都起了雾,就像白雾中的旧金山一样。 在这一刻,却是两人生命中最清楚、最深切的时分,因为他们都拥抱着一份永生难忘的挚爱。 “对了!差点忘记告诉你。”纪雨湘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说,“明天起,旧金山的玫瑰帮就要成立了。” “什么?”詹姆士瞪大了眼睛,难以相信他的老婆竟要成立帮派! “我毕竟是西门帮之女,怎么能辱没了我们家的名声?中国城的酒家、风化区的夜总会、日本区的妈妈桑,还有渔人码头卖艺的女孩,都要加入我的玫瑰帮,到时应该可以超越勇哥,也可以超越老板你喔!” “雨湘,妳在跟我开玩笑吧?” “当然不是!”她笑得好甜、好纯,“以前我是意大利区老板的女人,明天起,你就是玫瑰帮主的男人了。” “天……”詹姆士突然觉得头晕目眩起来,眼前的世界彷佛在旋转。 “以后我们的小孩,可能会当上旧金山市长喔!” “这……或许吧……”詹姆士的脑中却浮现飞车党、黑手党、三合会、天地会……到时只怕恶魔岛又要成为监狱了…… 纪雨湘满脸幸福洋溢,转身抱住他的颈子,主动献上红唇,这让他无法再多加思考,唯有沉溺在她的芬芳甜蜜中。 至于什么帮什么派的,就留待明日的旧金山去演出吧! 总之,金门大桥仍然耸立、渔人码头仍然热闹,而那缆车也仍然会叮当叮当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