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is正义邪煞》 序 爱、了解卡儿 前些时候走进影视出租店,无意间擦身而过一位仁兄,他正极力推荐一部电影给身边的女友,但是他的女友一直嫌这部电影沉闷,不愿意接受他的建议。 我反而好奇地聆听这位仁兄的推荐,手忍不住伸向展示架,一看盒子上的简介,想法和他的女友一样,感觉很沉闷。基于好奇,我还是毅然决然租回家。 “长路将尽”,是描述一个女作家和丈夫的故事。 这位女作家艾勒斯在未嫁给丈夫约翰之前,不但名不见经传,而且生活放荡糜烂,喜爱周旋于男人之间,享受上的满足。 约翰并未因此而离弃她,他以坚韧、温柔的爱包容她,甚至当她完成第一部作品时,他的眼里满溢倾慕、激赏;最后艾勒斯嫁给约翰,也挥别了荒唐不羁。 当艾勒斯成功地成为家喻户晓的文学大师时,两人皆已满头华发。 而艾勒斯站在台上演讲时,台下的约翰脸上洋溢着笑意,眼里充满不变的爱意和赞佩。 岁月如梭,艾勒斯不幸得了老人痴呆症,然而约翰对她的爱更是未曾变过,他像照顾小孩般细心地照顾她,从未有一丝想遗弃她的念头。 有一回艾勒斯在超市走失,记不起回家的路,在雨中茫然独行,有位路人动了恻隐之心送她一程;路人不知眼前的痴呆老妇,正是年轻时曾与他有过鱼水之欢的女人,只不过朱颜已改,谁也不认得谁。 看完这部戏,姑且不提它曾经被奥斯卡提名,演员的卡司阵容有多强,这部戏着实深深地牵动人心。 我常说,不论是男人还是女人,一生能认真爱一回是幸运,能与相爱的人在一起是幸福,若是两人彼此相爱更是幸福中的幸福。 我们常听人说,爱人是痛苦,被爱是幸福。 艾勒斯何其有幸,能得到约翰一生无悔的爱;然而约翰呢?因了解艾勒斯而包容她。 它赚了我不少眼泪,也让我顿悟许多── 在两人的世界里,不光是甜言蜜语,需要的是了解和包容,才能永远。 倘若没有了解和包容,再多的甜言蜜语也有说尽的一天,无法进入对方的内心世界,时间一久便会貌合神离,浪费了彼此的青春,这样的下场好不悲哀! 我相信,爱的国度里没有学历之分、相貌之别,只要彼此了解,进而包容对方,这样的爱才能长长久久。 说尽、写尽内心的感受,这一刻只想对爱我、疼我的他说声:“谢谢你这么了解我。” 天知道,我有多幸福! 楔子 女人哪! 一个女人静悄悄。 二个女人叽叽喳喳。 三个女人呢? 闹烘烘,不仅掀开屋顶,甚至吵翻了天! “恩秀,听说妳上一回的雇主是个糟老头?”文小蛮睁着一双好奇的大眼看着静悄悄的恩秀。 恩秀,人如其名,秀秀气气的,极少说话。 恩秀抿着嘴微笑,“其实还算不错,那位伯伯为人不错,有长者风范。” “哦……是吗?可是我听说那老头很色……” 恩秀斜睨满口胡说的文小蛮,“别乱说话,倒是妳,我听说妳打了雇主?妳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 文小蛮,个性外向,带着一丝蛮横,只要不惹毛她,她绝对是只温柔的小猫。 “大错特错!我打的是雇主的女儿,那女孩小小年纪却目中无人,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就无法无天。打她算是客气,我还真后悔没狠狠地揍她一顿。”文小蛮咬牙切齿地抡起拳头在面前挥呀挥。 “欸。”恩秀讪笑地摇头,“幸亏对方没到警察局告妳伤害,否则妳吃不完兜着走。” 文小蛮毫不在乎地嘴一噘。 “咦?佩缇不来吗?”她故意转移话题。 恩秀捏着吸管在果汁里搅呀搅,也感到纳闷,“她说一定会来的。” “她从来不迟到,今天是怎么了?”文小蛮同样感到纳闷。 这时,说曹操,曹操就到。 佩缇一手拎着皮包,一手忙着合上手机。 还没等她开口,文小蛮忍不住嘲谑地道:“这回又是哪个倒霉鬼被妳看上?” “倒霉鬼?”佩缇回以讥讽的讪笑,站在椅子旁似乎没打算坐下,将手机丢进皮包内,“大伙儿回去吧。”她慵懒地道。 恩秀错愕地望着佩缇,搅拌果汁的动作顿时停住。 “回去?”文小蛮本能的直接问:“回哪里?回家吗?” 佩缇边苦笑边摇头,“刚才月丽姐来电话,说有新case。” “有新的case?” 文小蛮和恩秀同时惊呼。 “听她的口气,这次的case似乎都不错。”佩缇淡笑地耸耸肩,“要打屁多的是机会,目前最重要还是工作。” “说的也是。”恩秀同意佩缇的看法,毫不犹豫地拎起皮包起身,“现在这种坏时机,能有工作就要偷笑了。” 文小蛮见二人一脸坚定,看在钱的份上也跟着站起身,“既然大家都觉得钱最重要,咱们现在就去见月丽姐吧!” 于是,三人心照不宣的相视而笑。 对了!忘了介绍佩缇,一个聪慧又拥有高学历的女孩。 恩秀、文小蛮、佩缇三人才嘻嘻哈哈的踏进“温馨家庭援助中心”,即听见月丽扯着喉咙对着话筒叫嚣。 “我们这里是家庭援助中心,不是援交中心!”月丽气呼呼地甩上电话,双手往腰上一扠,瞠大眼睛瞪着电话,胸脯像波浪般一起一落,“什么东西!混帐透顶!居然把我这里当成援交中心。” 看月丽姐一副恨不得将对方撕碎的模样,三人忍不住掩嘴窃笑。 温柔的恩秀上前安抚情绪几近失控的月丽,“月丽姐,何必跟那种没见识的人生气。” “就是说嘛,这种事又不是头一次发生,要是为了这种人气坏身子,多不划算啊!”佩缇也开口安慰月丽。 文小蛮歪着头瞅着月丽,“我想说的,她们全说了。” 她们说的都对,月丽怎会不懂,只是一时被怒火烧光了理智。 月丽无奈地叹口气,目光快速地扫过她们三人,“我接到三个case,想来想去还是妳们三个适合。” “说来听听吧!”文小蛮拉开椅子,气定神闲的坐下来。 恩秀和佩缇纷纷找了椅子坐下,屏气凝神的等待月丽开口。 月丽不缓不急的从档案架拿出三份档案,坐回椅子上,翻开档案瞄了一眼,随即将三份档案放在她们面前,“里面有雇主的详细资料。” 恩秀、佩缇和文小蛮伸手拿起面前的档案,迫不及待的翻阅起来。 “恩秀,妳这次的雇主是一位单身医生,他的要求不多,除了整理房子之外,还有补足冰箱内的食物、清洗脏衣物。” “就这么简单!”恩秀颇感讶异。 月丽抿嘴笑了笑,“最重要的是,打发一些登门求诊的病人和家属。” “噢。”恩秀轻声回应。 “待遇方面比以往好一些。”月丽说出重点,随后将目光转向佩缇,“佩缇,妳的雇主是一位集团少东,他就比较棘手。”撇一撇嘴,审视佩缇脸上的表情。 “我的比较棘手?”佩缇吃惊地看着月丽。 “这位少东会说国语,但是……听说不是很好,他需要的是全天候的配合。” “全天候!”佩缇震惊地叫了一声。 月丽十分为难地点头,“我刚才说过,这位少东的中文不是很好,他会提供住宿,薪水方面自然颇为可观。” “噢……他是单身吗?”她的声音逐渐变小。 月丽强挤出一抹微笑,“根据调查,他也是单身。我想来想去,这件case属妳最合适。” 接着,她的目光转向文小蛮,“小蛮,妳的雇主是位律师。” “律师?”她不禁暗暗吃惊,“也是单身吗?” “妳想我还敢找有小孩的给妳吗?”月丽嘲讽文小蛮差点吃上官司的前一个case。 “那就好。”文小蛮不以为意地拍拍胸口,大大地松口气,“那就好,千万别像上个case有个难缠的小表。” “不过听说这位大律师也颇难缠,妳除了打理他家之外,还要帮忙记录登门求教的客人。”月丽苦笑地看着文小蛮。 “什么?恩秀的雇主是要求打发登门求诊的人,而我要记录上门求教的人?”文小蛮不平地抗议。 “他们两人的工作性质不同,自然要求的也不同。”月丽面带笑容的说。 这话也不无道理。 “好吧!”文小蛮感到颇为泄气。 月丽轻拍着文小蛮的肩膀,“薪酬方面绝对令妳满意。” “但愿如此。”文小蛮仍然心存芥蒂。 “我保证,当妳们拿到薪酬时,包管妳们笑到合不拢嘴。” “最好是。”文小蛮两眼往上一翻,小声地嘟囔。 “好了,资料都在妳们手上,明天早上八点请准时跟妳们的雇主报到。”月丽双手往桌上一拍,起身扫视她们,“祝妳们工作愉快。” “放心,看在钱的份上,我们一定会尽量保持心情愉快。”文小蛮有气无力的说。 想想自己上一件case,打了目中无人的小女孩差点吃上官司,现在倒好,新的雇主居然是个律师? 莫非冥冥之中真的有报应?就算有,会不会太快了点? 第一章 文小蛮按着月丽给她的地址来到天母,环顾四周一幢幢令人激赏的小别墅,宁静高雅,恍如与纷扰的都市划清界线;每一幢屋子前都拥有一个小庭院,纵然称不上矞皇典丽、金碧辉煌,却可以感受到浓厚的人文气息。 这里的环境让文小蛮满意地露出甜甜的微笑。 新雇主叫华斯宇。 扁是看他的名字,想他应该是个斯文、器宇轩昂的男人,再说会挑这种充满人文气息的地方居住,还拥有令人羡慕的律师职业,想必是个温文儒雅的男人。 “看来干律师这行可以赚大钱。” 文小蛮找到新雇主的住处,审视房屋的外观,虽然构不上琼楼玉宇,却是典雅温馨;她喜孜孜地推开木制的矮栅门。 突然,旁边的矮灌木传出一道粗野、低沉的斥喝:“妳找谁?” 文小蛮吓了一跳,本能地环视四周,寻找发声之人。 没人?她怔愣一下! “我问妳找谁?”一个高大的身影瞬间从矮灌木里冒出,一道雷霆吼叫直劈向她。 文小蛮再度吓了一大跳,定神看清楚对方。 虎背熊腰、浓眉大眼,简直就像摔角选手,薄薄的上衣掩不住衣服下跳动的肌肉;最恐怖的是,他手中拿着一把超大型剪刀。 他不会正在毁尸灭迹,恰巧被她撞见吧? 要是这样,她真是倒霉到家了,今天出门时忘了翻黄历。 文小蛮吓得全身皮皮挫,心里不停喃喃念着:阿弥陀佛、观世音菩萨……救救我…… “妳还没说妳找谁?”抑制怒火的低吼,暗示他的耐心快用尽了。 他眼中的尖锐之色令她惊骇的直喘气,“我……我要见华斯宇先生……” “找他有什么事?”他逼问的口气加重几分,凌厉深邃的黑眸令人不敢直视。 文小蛮心头一凛,咬着唇道:“我是温馨家庭援助中心派来……”顿了一下,她突然觉得不对劲,她打从哪里来关他何事? 文小蛮猛然抬头── 才发现他好高,高到她必须后退两步才能直视他的眼睛。 “喂!我要找的是华斯宇,又不是你……”忽地,她又顿住话。 看着他放下手中的大剪刀,缓缓卷起衣袖,手臂上纹了一条栩栩如生的青龙,另一手臂纹着凤。 她立时睁大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哽在喉间,彷若受到由天堂掉入地狱般的惊吓,双脚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原来妳是温馨家庭援助中心派来的。”知道她的身分之后,他脸上的沉凝逐渐散开,“妳叫什么名字?” “你……你说什么?”文小蛮吓得脑袋一片混沌,缓缓地开口,声音微微地颤抖。 他淡淡地扫她一眼,“妳叫什么名字?” “我?”她仍然心神未定。 他犀利的目光穿过她的头顶,眺望四下,“这里除了妳就是我,我若不是问妳,请问我在问谁?” “呃……我叫文小蛮。”她不由自主地乖乖报上名,话才月兑口而出即感到懊恼,与生俱来的骄蛮激得她鼓起勇气迎视他,“那你又是谁?怎么会出现在华律师的院子?” “我?”严厉的薄唇露出一抹微乎其微的笑容,“我就是妳的新雇主──华斯宇。” “你是华斯宇?”文小蛮错愕地倒抽一口冷气,喉咙变得干涩、声音也变得很不自然。 怎么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文小蛮尾随华斯宇走进屋里,屋里的陈设简单又不失高雅。 “妳先坐一下,我回房间冲个澡。” 就这样简洁的撂下一句话,华斯宇扔下她,转身上二楼。 文小蛮趁这时间,好好地浏览屋子一番,优雅的欧式设计,不难看出主人的品味高雅,唯一的缺憾是──屋里陈设了刀剑盔甲,多了几分暴戾之气。 凝视着横摆在面前雕功精湛的刀鞘,一股神秘感让她忍不住好奇的伸出手指触模。 “不准碰!” 严厉的吓阻声自她背后响起。 文小蛮慌乱地收回手,转身瞅着一脸铁青的华斯宇,吓得她赶紧低头致歉,“对不起。”她本能地退后数步,拉开和刀的距离。 沐浴后的华斯宇全身散发着麝香的清香,冷峻的脸上仍然毫无表情,身上也换了另一种打扮,一袭笔挺的西服,凸显出他天然浑成的慑人气势。 看来,这就是佛要金装、人要衣装的道理。 他那黑中带冷的双眼睨了她一眼。 “相信贵中心已经将我的需求告诉妳了。” “嗯,是的。”文小蛮规规矩矩地回答。 华斯宇又冷瞥她一眼,“不过现在我要补充一点。” “嗄?”文小蛮迅速抬头,诧异地看着他,“哪一点?” “不准触碰屋里摆设的刀和剑。”他冷漠的叮咛。 “剑和刀?”文小蛮回头瞥向桌上的刀和剑,灵敏地将目光移至他脸上,“不需要我擦拭?” “不需要!”凌厉的目光直射向她。 “好吧,反正我对那玩意儿也没啥好感。”文小蛮低头兀自嘀咕。 “妳说什么?”冷若冰霜的眼神仍紧锁着她。 文小蛮抬起头迎视他。 “我没说什么,你是老板,都听你的。” 华斯宇沉默地走到椅子旁,坐上椅子跷起二郎腿,好整以暇的打量她,“妳说妳叫文小蛮?” 文小蛮深深地吸口气,凝聚勇气面对他,“是。” “我这里的工作说轻松很轻松,说繁杂也真的很繁杂,除了打理屋子外,每天还要面对不同的客人。” “我知道。”她点头应声。 “这些客人泰半非善类……” “什么?”文小蛮错愕地看着他。 紧抿的唇瓣终于逸出隐隐浅笑,他低沉的说:“妳想会上门找律师的人会是善类吗?” 文小蛮一时答不出话,灵活的双眼往上溜转,“说得也对,做了坏事的人才会吃官司,有了官司缠身才会想到律师。” “妳在绕口令!”他的唇紧抿成一条线。 文小蛮感到莫名其妙,“我没……没有。” 一颗心被他三番两次吓得怦怦地跳,再这样下去,就算有颗强壮有力的心都会吓到心脏衰竭,不死也会少半条命。 “我不管妳每天几点到,只要妳能做完分内的工作,还有请上门的访客留下姓名和联络电话即可。” “噢。”她不由得愣了一下,“那请问我几点下班?” “自行决定,不受限制,但是我要提醒妳,就算妳自动延长上班时间也没有加班费。”他声明在先。 “我懂了。”文小蛮嘴上回应,心里不屑地嗤哼:我才不会笨到自动加班。 华斯宇站起身,“我现在带妳熟悉这里的环境。” 一股泰山压顶的感觉直劈下来,文小蛮怔怔地望着他,“你好高……” 他抿嘴不笑,表情严厉宛如石像,彷佛视若无睹她的惊叹,“不须介绍,一眼即看出这里是客厅。”他旋即径自往前走,“这里是厨房和餐厅。” 文小蛮紧跟在后,凝视着他的背部,至于他说什么,她只觉得耳边一阵嗡嗡作响。 “这里是地下室,一边是车库、另一边是洗衣房,里面有洗衣机和烘干机。” “噢。”她心不在焉出声。 “楼上除了一间卧室,就是书房和健身房,还有一间换衣间,我会将换洗的衣服搁在换衣间的篮子里。” 不愧是律师,介绍环境也发挥了律师本能──巨细靡遗。 “噢。” 突然,他顿住前进的脚步,回眸瞅她,“都……” 文小蛮一个闪神没留意就撞进一堵肉墙,吓得她忙从他面前跳开,一脸困窘,“对不起、对不起。” 他紧拧着眉审视她的困窘,露出质疑的表情。 “妳做事都是这么恍惚失神吗?” 恍惚失神?这罪名太过火了吧? 她心里暗骂却没胆子反击。 文小蛮怯怯地对上那双锐利的眼眸,“我平时不会这样。” 老天,看在钱的份上,千万别开口辞退她。 “希望如此。”他的语调依然冰冷如常。 “真是这样。”文小蛮着急的解释。 “这种事需要妳急于解释吗?”他瞇起双眸紧紧地睇住她,“用妳的能力证明给我看。” 他似乎不相信,表情耐人寻味。 她的心不安了起来,“我会用能力证明我的实力。” “太好了,我想听的就是这句。”华斯宇凉凉的笑容让人感到惊悚。 “我会的,一定会。”她声音剧烈地颤抖。 “那妳现在就可以开始证明。”笑容没退去,但冷冷的疏离感依旧存在。 她大吃一惊,“现在?你是说,我今天就开始上班!” “难不成还得看黄历挑好日子?”华斯宇森冷的直盯着她。 这好像是她的台词…… “噢!不,我今天就可以上班。”她的小脸无端地燥热起来。 “那一切就拜托妳。我现在要去律师事务所,下午要开庭,如之前所说,做完即可离开。”眼中的冷漠说明他铁令如山。 “好。”她欣然回道。 目送奔驰300的轿车离开,文小蛮重重地喘口气,打从干这行开始,总是抱着随遇而安的心态面对各行各业的雇主,记忆里没有一个比他还骇人。 她自认不是一个胆小的女人,可是站在他面前,突然觉得自己变得好渺小,小到不禁怀疑自己是否还存在这个空间。 还好他不失为一位通情达礼的雇主,没有限制时间,没有额外的压力,只要做完分内的工作即可。 整理屋内的工作经由先前的训练、操作,她早已练就一身好本事,做起家事轻松自如。 依他订下的规定,除了那些刀剑,她打扫得光亮洁净、一尘不染,厨房也是光可鉴人。 现在只等衣服洗好、烘干,一天的工作即大功告成。 文小蛮伫立等候烘干机停止转动。 倏地,从楼上传来一阵急促门铃声。 “谁啊?”文小蛮扯着喉咙大喊,伴随急促的脚步冲上楼。 直奔至门外,发现门外站了一群人,个个面目狰狞,就算是笨蛋也能一眼即看出绝非善类。 文小蛮站在矮栅门后扫视这群人,“你们找谁?” 对方来势汹汹地直视她,“小妞,华……” 突然,一声清咳响起。 眼前一群人瞬间像着了魔似的,主动排开让出一条路。 文小蛮怔怔地看着他们,这样的排场只有在电影里才会出现。 一个年约六十、略胖的老人缓步穿过阵仗来到她面前,面带笑容的看着她。“请问华律师在家吗?” 之前华斯宇说过,泰半上门找他的绝非善类,看这情势证实他所言不虚,纵使此人脸上挂着和蔼的笑容,她也不能掉以轻心。 “对不起,华律师不在家,请问你找他有什么事?我可以代为转达。”文小蛮强压住内心的害怕,不疾不徐地道。 老人微微的一笑,“请问妳是……” “我只是帮他打扫房子的管家,不过他有交代,请前来找他的客人留下姓名和联络电话,他会主动与你联络。”她一口气不间断地照本宣科。 老人面带笑容,频频点头,“既然华律师不在,我改日再登门拜访。” “对不起,还没请教你是谁,华律师回来,我也好代为转达。” 老人咧嘴露齿一笑,“就说沈先生找他。” “沈先生?”文小蛮没来由的一怔,“这样说他就知道?” 有姓没名,要她如何转达? “嗯。就说沈先生找他,他就明白。”老人的笑容没变,只是多了抹诡谲。 “好,我一定会转达。” 既然他坚持不报上名,她也莫可奈何。 “记得转达他,沈先生要见他。”老人再三地叮嘱。 “我一定会转告华律师。”文小蛮硬是堆满笑容回应。 老人不假思索地转过身,一声令下:“回去。” “是!” 接着,一群人拥着老人扬长而去。 文小蛮望着那一大群离去的背影,重重地松口气。吁!总算送走这帮凶神恶煞。 “吓死人,一个个杀气腾腾的样子。” 突然记起烘干机里的衣服,文小蛮转身返回地下室,继续她未完成的工作。 一切都依华斯宇的要求打理妥善,一天的工作宣告完毕,文小蛮在他的桌上留下字条,并注明今天有位沈先生来访,随即收拾自己的包包,细心地关闭门窗并上了锁,走出华斯宇的家。 纵使新雇主的模样骇人,但不可置否地,这份工作还满轻松的;可是话说回来,剩下来的时间她却不知道要如何打发。 恩秀、佩缇今天也都到新雇主那儿报到,她们的情形如何呢?她不得而知,只能等到她们下班后才能分享彼此的际遇。 文小蛮无趣地找了一间戏院打发时间。 电影开场没多久,好不容易融入电影剧情,男主角逗趣夸张的表情逗得她放声大笑。 忽然感觉贴在后面的口袋传来一阵震动,她掏出手机,刻意压低声音以免打搅其它人的兴致,她可不想做一个众人唾弃、没公德心的女孩。 “喂,哪位?” (妳现在马上回来,我找不到想穿的衣服,我桌上的东西跑到哪里去?还有,谁是沈先生?反正我现在一团乱,妳马上回来一趟!)劈哩啪啦的抱怨后,华斯宇立即挂断电话。 文小蛮愣了下,看着手机,“凶什么凶!” 四周观众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射向她,她顿时脑子一轰,娇容热烫宛如火在烧,羞赧地抓起包包,“对不起借过、对不起借过。” 她仓皇地逃出戏院,一刻也不敢耽搁的拦下出租车,飞快地回到华斯宇的住处,跳下出租车直奔大厅。 “我回来了。”她气喘吁吁的冲进大厅。 华斯宇站在窗前缓缓地转身面对她,沉凝的脸色有着暴风雨前的恐怖,“东西换了位置,为什么不事先告诉我?” “我只是将东西归并一起,本来是想让你更方便取得,没想到会造成你的困扰。” 唉!真是好心被雷亲。 “现在马上将东西回归到原来的位置。”华斯宇原本骇人的表情霎时染上寒霜。 文小蛮胸口猛然一紧,小嘴一开一合。 “对不起,我已经记不起原来的位置。” “妳……”瞬间双眼睁大,他的眼底射出令人胆寒、退避三舍的冷光。 面对他莫名的怒气,她不知所措,同时点燃胸中勃然欲发的怒火,反正伸长脖子横竖是一刀。“你发飙也该发够了吧?我虽然只是卑微的家庭清洁工,好歹我是靠劳力赚钱,别以为自己是个律师就可以在我面前耀武扬威,门儿都没有!大不了姑娘我不干了。” 华斯宇愣住! 她居然填满火药卯足全力炮轰他! “我只是抱怨一下,妳有必要发这么大的火吗?” 情势瞬间转变,文小蛮得理不饶人,火焰高张、架式十足的指着他,“你只是抱怨?也不拿面镜子好好照一照,凶恶的模样活像是噬人的魔鬼。” “会吗?”华斯宇冷静地缓和语气。 “像极了。”文小蛮森冷的回应。 华斯宇没理会她的怒气,浓眉微扬,严峻的脸上出现一丝诧异,大手抚着下巴,“我看起来真的那么凶?” 自己什么长相都不清楚,文小蛮气得很想给他一巴掌轰醒他,无奈他高她一个半头再加上那一身蛮力,小手可能还没打到他的脸,她已经被他丢出屋子。 她不禁气急败坏、无预警地拉住他的手,“我带你照镜子,让你看清楚自己的长相。” 这是什么鬼话,带他去照镜子? 他每天都照镜子,自己什么长相早已了如指掌,哪需要她的鸡婆! 可是在她强硬拉扯下,他似乎无意反抗,甚至还有一丝欣然的跟随她走,这怪异的现象颇令他吃惊。 站在换衣间的镜子前,文小蛮指着镜中的他。 “仔细瞧瞧,你看起来像不像会噬人的恶魔?” 恶魔? 这句话引起华斯宇一阵狂笑,“不像。我敢说这世上没有像我这么斯文的恶魔。” “斯文的恶魔?”文小蛮看清楚镜中的他,红唇微翘,嗤之以鼻地道:“你太抬举自己了吧,你看起来简直就像穿了衣服的蛮牛。” 华斯宇又是一阵狂笑,“哈哈哈……从恶魔变成穿着衣服的蛮牛?” 文小蛮傻愣地注视他片刻,然后掀动嘴角噗哧一笑,最后转为哈哈大笑,和他笑成一团。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就像尘烟般消失在笑声中。 站在换衣间的镜子前,文小蛮指着镜中的他。 “仔细瞧瞧,你看起来像不像会噬人的恶魔?” 恶魔? 这句话引起华斯宇一阵狂笑,“不像。我敢说这世上没有像我这么斯文的恶魔。” “斯文的恶魔?”文小蛮看清楚镜中的他,红唇微翘,嗤之以鼻地道:“你太抬举自己了吧,你看起来简直就像穿了衣服的蛮牛。” 华斯宇又是一阵狂笑,“哈哈哈……从恶魔变成穿着衣服的蛮牛?” 文小蛮傻愣地注视他片刻,然后掀动嘴角噗哧一笑,最后转为哈哈大笑,和他笑成一团。 两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就像尘烟般消失在笑声中。 第二章 “你的袜子在这里。”文小蛮合上衣橱的抽屉,随手拉开另一层抽屉,“这里是领带和手帕。” 她合上抽屉,又继续拉开另一层抽屉,“你的内裤放这里。” 华斯宇的口气相当不耐,“别再念了,行不行?” “是你自己说要一一说明,我现在正在解说,怎么你一脸不耐烦?”文小蛮合上抽屉起身面对他,唇边扬起似笑非笑的嘲谑。 “公事上就已经让我头疼,回到家里还要为这些琐事烦心。”华斯宇又开始抱怨。 “喂,话都是你自己说的,现在又嫌我啰唆?”她眼儿一睨,嘴边依然挂着讪笑。 她的反击让他感到无力,“不如我们另外再协议。” “你要追加协议?”他果然一点都不失律师本色,瞧他一脸无奈,她唯有退一步迁就他,谁教他是她的雇主。 华斯宇唇边勾着邪肆的浅笑,“不如妳每天先帮我准备一套上班要穿的衣服,另外再准备一套下班后的家居服,这样的要求对妳来说不为过吧?” “帮你准备一天所需的服装?”文小蛮诧异地盯着他。 “如此一来,我便可以省去搭配衣服的烦恼。”别具深意的诡笑在他的唇边微微扬起。 “这样呀……”她有点犹豫。 他迎视她,露出邪气十足的浅笑,“这种事对妳来说只是举手之劳,对我来说却比出庭还沉重。” 思忖片刻,她将唇抿得紧紧,“好吧,你穿的衣服我会帮你张罗。” “太好了。”省掉一件恼人的事,华斯宇欣然地笑了,“还有……” “还有?”文小蛮不由得微张小嘴,想反击也不是,不反击也不是,只能杵在原地横眉竖眼的。 “妳的厨艺如何?” 问及厨艺了!太过分,居然得寸进尺! “马马虎虎,还没听说有人被我毒死。”文小蛮没好气地说着。 “那就好,我对食物向来不挑剔,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他双肩一耸,露出开心的微笑。 “等等。”文小蛮装蒜地张大眼睛看着他,“我只是负责你的居家环境,可没负责喂饱你的肠胃。” “我可以加薪。”他异常轻柔地开口。 提到钱,文小蛮的眼睛瞬间一亮,到了嘴边的抱怨就是吞也得吞回去,“加多少?” “妳开个价。”他倒也干脆。 文小蛮撇过头窃笑,绝不能让他看到她脸上近乎狂喜的笑,脸色骤变,一本正经的抬头迎视他,“五千。” “好!成交,一个月多五千,采购费另算。” 文小蛮受宠若惊地傻住,心里正沾沾自喜多赚一笔。早知道他这么干脆,她应该开价一万,现在却因为他的爽快答应而有点懊悔;其实做饭也算家庭援助里的一项服务。 “对了,我一直想问妳,桌上有张字条写着沈先生来访,请问阁下,这位沈先生是何许人?”话题轻松一转,挺拔的脸上露出饶富兴致的微笑。 “我也不知道他是何许人,不过他摆出来的气势倒挺吓人。”文小蛮淡淡的回答。 “气势吓人?”听她这么说,华斯宇的眉头不禁聚拧,神色渐渐沉下来,“能不能形容一下?” “早上我在地下室洗衣服,听到门铃声就急急忙忙冲上来……” “我要的是重点,不是实况转播,请妳省略不必要的部分。”华斯宇紧绷着声音说道。 文小蛮微愠地撇一撇嘴,“噢,他说只要告诉你他是沈先生,你就知道了。” “就这样?”华斯宇的双眉紧蹙,露出严肃的表情。 “你要我说重点,这就是重点。”她似受了委屈,近乎无声的低语。 闻言,他沉默不语,只是直勾勾地看着她,高大的身躯散发出沉重的压迫感,“带头的是不是一个老人?” 原来他早就猜出沈先生是谁还故意装蒜! “你明明知道,还故意捉弄我。”文小蛮的目光中有股怒火闪烁。 “我不是故意捉弄妳,只是想确定一下,妳口中的沈先生是否就是我猜想的沈先生。” 这解释遗算合理,文小蛮的怒气逐渐消退,“这位沈先生到底是做什么的,为什么身边带这么一大群凶神恶煞?” 一大群的凶神恶煞?文小蛮的话更加证实了华斯宇的揣测,看来飞鹰帮的沈老紧咬住他不放。 “黑道。”华斯宇简单的回答。 “什么?黑……黑道。”文小蛮忍不住全身打颤。 早上还说会找上门的泰半非善类,没想到话还没消化,随即见识到。 “下回他再找上门,妳就说我无力接下他的案子,请他另请高明。”华斯宇无情地道。 “这样妥当吗?”文小蛮脸色微变,害怕地横他一眼。 华斯宇眼中掠过一抹阴恻,随即被冷冷的笑意取代,“放心,他虽是黑道,但是他不会对妳怎样,妳就将我的话原封不动的传给他。” “真的不会有事吗?”她的脸色略白,还是有点担心,“要不,你亲自打电话转达你的意思?” “这通电话我绝对不能打,一旦联络就月兑不了身。”华斯宇高深莫测的说着,唇边还勾着一抹微笑。 “喔!”文小蛮低声地回应。 “委屈妳了,谢谢。”华斯宇的笑中带着一丝诡魅。 文小蛮的娇颜瞬间刷白,她可是顶着钢盔往前冲的人,他就一句“委屈了”、“谢谢”,没有其它的表示? 若是能平安的功成身退也就罢了,万一不幸身先士卒呢?电影里都是这么演,最后倒霉的就是传话的人…… 他似乎窥探出她的心事,嘴角不由得泛起一抹泰然的微笑,“不要胡乱臆测,我保证妳绝对平安无事、长命百岁。” 文小蛮不以为然的瞥他一眼,声如蚊蚋地喃喃自语:“最好是平安无事、长命百岁。” 原以为自己找到一份好差事,钱多、事少,讵料这份工作不但充满危险,甚至会危及到生命。 苦哉!苦哉! 为了多赚五千块可真够折腾她! 他强调自己不是一个会挑剔“吃”的人,只要能填饱肚子即可。 事实不然,到了超级市场,她完全领教他的难搞。 “你吃牛肉吗?” 他摇摇头,“暂时不吃,牛有狂牛症。” 文小蛮撇撇嘴,将手中的牛肉放回冰柜。“那我们去买一些猪肉。” “不行,猪有口蹄疫。” 文小蛮隐隐讪笑,“那鸡呢?” “也不行,鸡有禽流感。” 这下她可傻眼了,怔怔地看着他,“你还真怕死。” “我不是怕死,只是爱惜生命。”华斯宇仍然一派冷静地解释。 她的脸色微变,忍不住挺直身体仰头看着他,“请问阁下,你到底要吃什么?” “随便。我说过,我不是一个挑剔的人。”他玩味地挑一挑眉。 文小蛮气急败坏地白他一眼,这还叫不挑剔? “吃鱼总可以吧!” “现在不论是大海还是河川都遭到污染……” 被了!被了! 她的一肚子火眼看就要爆发,要不是伊拉克那么远,她真的很想把他捆一捆打包邮寄到伊拉克当炮灰。 “青米总可以了吧?” “青菜?”他顿了一下,彷佛在思忖。 不会吧?连青菜也有问题! “一定要买有机蔬菜,不然农药残留在身体内会产生不良负担。”他皱着眉,煞有其事的说着。 文小蛮无奈地摇头轻笑,“真不知道你怎么会存活到现在?” “这是最基本的常识,事关健康,难道妳一点警觉性都没有?”他觉得讶异地看着她。 文小蛮感到哭笑不得,只好自嘲:“像我们这种穷人,只要能填饱肚子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赚钱的第一要件就是要有健康的身体,倘若没有健康的身体……” 趁着他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才要开始,文小蛮毫不给面子的迅速掉头跑至另一区。 华斯宇望着与他拉长距离的倩影,不禁抿嘴偷笑。 这个女孩和之前的女佣大相径庭。 她总是不经意地表现出自己的个性,他敢打赌,她若不是为了这份薪水,强忍原有的个性,此刻她一定恨不得手中有把刀,不由分说的劈了他。 之前他也曾经雇用女佣,但是当她们知道她们的雇主是位律师,她们的双眼登时为之一亮,眼睛看的、脑袋里想的全都是钞票,甚至无所不用其极的诱惑他、勾引他,等她们惊觉自己根本毫无机会时,只有生气的离开。 厨房里宛如第三次世界大战开打,激烈的状况绝对不输美伊战争。 一阵乒乓声传来! 坐在客厅的华斯宇眉头又缩紧一分。“她是在做饭还是拆厨房?” 又砰的一声! 他将报纸随手一丢,忍不住跳起来,准备走向厨房一探究竟,偏偏此刻门铃跟着凑热闹响起。 华斯宇回头瞥了大门一眼,门铃声像催命似的响个不停。 “好了,来了。”他没好气地低怒一声,改变方向走向大门,赫见门外黑压压的一片,他知道这回是躲不掉,拉开栅栏冷眼看着门外一群人,“是你们。” “华律师,我们……” “让开!”沈老冷声斥喝。 眼前一群人忙不迭地让出一条路。 沈老威严十足的在手下的护卫下,缓缓步到华斯宇面前,“斯宇。” 一双锐利的眼睛丝毫不被脸上的皱纹遮掩住扁彩,眉宇之间散发出的精明气势,一眼即看出他是个不容小觑的人物。 “沈老。”华斯宇以晚辈之礼迎接他。 “能不能借一步说话?”沈老瞇起双眼,斜睨他一眼。 “可以,我只能给你五分钟。”华斯宇的微笑中带着一丝不苟的严峻。 “呵呵……够了。”沈老干瘪的嘴唇轻轻地扬起,随即回头凌厉扫视手下们,“你们在外面候着,不得损毁这里的一草一木。” “是。” 手下们立即退出华斯宇的庭园,守候在栅门外。 华斯宇满意地一笑,“沈老,请进屋。” 沈老低哼一声,在华斯宇的搀扶下走进屋里。 “华斯宇、华律师、华老板,你的麻油在哪里?”文小蛮讥讽的叫嚷声伴着凌乱的脚步奔出厨房,一见到沈老,她不由得一怔! 这老头又带着一群凶神恶煞来找华斯宇,他们想干嘛? 华斯宇紧蹙眉头瞥向她,“没瞧见我有客人。” “小女孩,我们又见面了。”沈老露出和善的笑容。 “嗯,呃、是呀,我们又见面了,你好。”文小蛮一时惊慌得不知所措。 “小蛮,帮沈老泡壶上等龙井。”华斯宇斜睨她,沉声道。 “噢,是。”她立即转身,走到门边忽然停住,回头纳闷地瞅着华斯宇,“哪一罐是上等龙井啊?” 白痴!低能儿! 华斯宇气恼低吼:“妳不会自己看上面的标示!” “噢,噢。”不敢再多看他一眼,她火速奔进厨房。 沈老抿着嘴隐隐窃笑,“你的火爆脾气依然不改。” 华斯宇露出玩味的讪笑,眸底却闪着冷冷的寒光,“你不就是看上我顽固的脾气?” 想给他一刀,没料到反被他劈一剑。 沈老淡然莞尔,“谈正事吧!” “请坐。”华斯宇以眼神示意,自己则坐在对面,交迭长长的腿,锐利的双眼直视着沈老。“你可以说了。” “上回跟你提的事,你考虑得怎样?”沈老不想兜圈子,开门见山的直说。 “我没考虑。”他倒也爽快,坦然直言。 沈老暗暗吃惊,“你没考虑?莫非我开的条件你不满意?” “也不是。你开出的条件很诱人,只是我自觉心有余而力不足,不敢奢想。”华斯宇扬声说道。 “分明是推托之辞。”沈老的脸色瞬间骤变,声音也随之激愤。 “随便你怎么说。”华斯宇挂在嘴边的冷笑消失,狭长的眼睛布满讥讽。 沈老炯炯有神的眼像噬人般的盯住他,“一年二千万。” 华斯宇冷漠的一笑,摇摇头。 沈老一咬牙,憎恨地开口:“三千万。” 华斯宇脸上的神情不变,依然微笑摇头。 砰的一声! 沈老眉头一拧,火冒三丈的用力拍击桌面,桌上的杯子随着突然的震动发出撞击声。 罢好跨出厨房的文小蛮被这记声响吓了一跳,而怔愣在厨房门口。 “这个价钱在律师界来说已经够令人瞠目结舌,你居然还不愿意接受,你可不要得寸进尺。”沈老气得瞪大眼睛看着华斯宇。 华斯宇不受威胁的露出怡然自得的表情,“你开出的价钱确实吸引人,我自知有几两重,承蒙你看得起,我无福消受。” “华斯宇!”沈老恼羞成怒地站起来。 华斯宇连忙跟着起身,神色未变,“沈老,你有必要如此生气吗?你若是用这个价钱请其它的律师,相信许多人会挤破头渴望得到你的青睐。” “少跟我打哈哈,我就是看中你,其它人我一个都看不上眼。” 没想到这老头还挺倔强。 “很抱歉,沈老,我不否认每个读法律的人都喜欢知法玩法,虽然我也是其中一个,但是我不喜欢为虎作伥。”华斯宇微绷起下颚。 “只是请你当顾问,你又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再说一年三千万你就能一辈子不愁吃穿。”面对他的强势,沈老的态度逐渐缓和。 “我只想做好律师的本职,压根儿没打算转行兼顾问。”他再度坚决地表明自己的心意。 此时,沈老的脸都青了,语带威胁地道:“我劝你最好考虑清楚。” “不了,我还是那句老话,承蒙你看得起,我无福消受。”华斯宇笑眼瞅着沈老,相较于沈老的激动,他太怡然自得,让人毛骨悚然。 沈老瞪他一眼,又不想得罪他,“我劝你还是考虑一下。”不再给他辩驳的机会,他随即起身,“五分钟到了,我该回去了。” 华斯宇瞅着态度坚定的沈老,也深知他刻意躲避。 “我送你出去。”他起身绕过桌面搀扶沈老。 沈老淡然地微笑,任由他搀扶,经过厨房门前才发现杵在那儿一脸呆愣的文小蛮。 他微笑的伸手取了一怀茶,一饮而尽。“不错,确实是上等龙井。” 文小蛮猛然回神,猝然发现手中的茶盘,她的眼睛陡地睁得好大,“对不起,我忘了端茶出去。” 华斯宇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笑谑地斜睨她一眼。 “没关系,小女孩,这个茶温正好。”沈老笑了笑,随后在华斯宇的搀扶下步出大门。 送走了沈老,文小蛮深深地松口气。瞧他一大把年纪,可是那股慑人的气势却教人不寒而栗。 文小蛮默默地将茶搁在客厅的桌上,欲转身回厨房时,刚好对上走回来的华斯宇。 此时,他的脸色沉凝,与前一秒的轻松自若全然不同。 “真烦人。”他坐在沙发上,手指来回搓模着下巴。 “我还真搞不懂,人家捧着钱上门,你还嫌烦?”文小蛮忍不住犯嘀咕。 华斯宇好笑地抬头看她,“妳真以为可以平稳地拿这笔钱?妳没听过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的道理吗?” “话是不错,可是……三千万耶!我赚一辈子可能都没有三千万这么多。”文小蛮觉得有点可惜。 华斯宇讪笑地摇头,“如果这笔钱来得正正当当自然会有点心疼,可是对方居心叵测要妳知法玩法,那妳还敢拿这笔钱吗?” “这……”文小蛮咬一咬唇,闷声不语。 深邃的黑眸逸出温和的光芒,瞧见那张布满不舍的娇颜,他勾起嘴角绽出一抹笑,“钱不是万能,没钱却万万不能,但是钱要取之有道,若是贪心妄想只怕有钱也没命花。” “这话也对,毕竟对方都是一群牛头马面。”她赞同他的理论。 “很好,妳终于想通。”他的眼里藏着邪气的讽笑。 虽然没亲眼目睹三千万,但是光用脑袋去想那一大迭数到手软的钞票,就教她好不舍,天底下就属他最笨,硬是将送上门的钱往外推;但话说回来,他说的也不无道理,钱嘛!要取之有道,只怕有钱没命花。 忽然,一只手毫无预警的敲了她脑袋一下,“妳还是心疼那看不到、模不着的钱?” 她决定抵死不承认! 文小蛮皱着鼻子,模着突然被袭击的头,“喂,很痛耶!” “我只是要敲醒妳,别去想那种钱!”他没好气的丢给她一记白眼。 文小蛮不服气地嘟起嘴。 “我快饿死了,妳一顿饭还要煮多久?”他的口气冷冷地劈向她。 “噢。”文小蛮这才记起厨房还有未完的工作,神色慌张地又钻回厨房。 须臾,第三次世界大战又开打。 华斯宇无奈地在厨房外叹气,他发现她在他身边多待一分钟,就会毫不留情的轰炸他的脑袋,她是否真有能力做管家? 他开始质疑,她以前的雇主是如何熬过这般的精神折磨? 第三章 在华斯宇的身边工作一星期了,文小蛮挺佩服自己竟然熬得过七天。 这儿虽然说不上是人间炼狱,只是刚开始几乎被他折磨得不成人形,经过七天的“磨练”,她总算模清楚他生活上异于常人的习惯;这份工作对她而言,已经驾轻就熟。 “小蛮,我的领带能不能换成蓝色?” “我明天要穿咖啡色的那双鞋子。” “小蛮,明天记得帮我带手帕,紫色的那条。” “小蛮,我想吃三明治。记得夹蛋,蛋要半熟,肉要七分熟……” 几乎每天耳边都回荡着他要什么、吃什么、穿什么或者记得带什么…… 后来她学聪明了,随身携带一本小册子,只要他一开口,她就动手记下他所有的吩咐。 “今晚记得准备一套礼服。” 华斯宇懒得走下楼,打开房门直接对着楼下嚷嚷。 文小蛮怔怔地抬头望向二楼,“什么样的礼服?” 华斯宇双手打着领带,探出头,“今晚有个同学会。” 文小蛮噗哧一声笑出来,“都这么老了还开同学会?” “同学会有分年纪吗?有些人七八十了还不是照开同学会。”华斯宇不以为意地反讽。 这话也对,多的是七老八十在开同学会。 “是、是。”文小蛮拿出纸笔赶紧记下。 华斯宇神采奕奕地步下楼,瞅着她怪异的举动颇感好奇,“妳在写什么?” “没什么。”文小蛮迅速将小册子藏在身后,两眼往上一翻,装迷糊。 “没什么?”华斯宇半瞇着眼,诡谲地邪笑,一个利落伸手,抢走她藏在身后的小册子。 文小蛮先是傻了一下,很快回过神想要夺回来。“喂!那是我的东西,还我。” “我看一下。”华斯宇一个旋身,甩掉她的纠缠。 文小蛮着急的扑向他,“喂!土匪,还给我。” “看一下下嘛!”他才不理她,一手举高小册子,一手翻阅。 “你这土匪──”任她卯足全力一跃,只恨脚上没穿恨天高,就是构不着他的手,不由得怒从中来,双手往腰一扠,鼻子喷着气,“还我啦!” “十号穿咖啡色鞋配米色领带……十一号记得手帕,晚上吃三明治……十二号晚上穿礼服。”华斯宇终于弄懂小册子的内容,唇边绽现一抹邪气十足的浅笑,“这点小事需要费神到拿册子记下来?” 文小蛮一把从他手中夺回小册子塞进口袋,抱怨地睨他一眼,“你以为我是计算机,只要一个指令就会自动储存档案。” “但也没必要战战兢兢。”他说得不痛不痒,好似与他无关。 “你还好意思说,只要我稍稍忘了,你就摆出一副恨不得宰了我的表情。”抱怨的眼神不客气地瞪着他,小手在他眼前一挥,“算了!既然是领你的薪水,只好想办法伺候你。” “言下之意,妳好似遇上一个很烂又不好伺候的雇主啰。”华斯宇迟疑地顿了下。 看他一脸无辜,文小蛮气得想上前扯烂那张装模作样的俊颜。 “你现在才知道自己很烂又不好伺候。”她任性地将头一甩。 突地,她愣了一下。 对了!今天他还是她的雇主…… “原来我被归类为好烂又不好伺候的雇主。”他邪邪地讥讽冷笑。 已经意识到自己一时口直心快,再听他这么一说,更加重她的心慌。 “我、我不是这意思……”她仓皇得张口结舌,好想哭! “还狡辩没这意思,妳只差没指名道姓吧。” 他咄咄逼人的口气逼得她快要崩溃。 文小蛮委屈地看着他,美眸蒙上一层雾气,她吸了吸鼻子,不让泪水流下来。 “我、我……” 华斯宇瞥了她一眼,“才说妳两句就想哭啊?”笑谑的语气充满了挖苦,一双黑眸却闪耀着灿烂的光芒。 “我不会哭!”她生气的抿着双唇。 别以为有钱就可以欺负人。 哼!他愈想逼她哭,她愈不如他所愿。 “太好了,我还担心水患会淹没我所有的家当。”浑厚的嗓音藏有一丝讪笑。 真是太可恶了! “你可以出门了!”她没好气地咬着牙瞪他一眼。 瞧她双颊涨红,眼珠子瞪得快蹦出来,他觉得好笑地伸手轻捏她的脸颊,“一大早就气坏身子,不好喔!会危害健康。” 语毕,他随即转身离开,丢下一口气闷在胸口差点憋死的文小蛮。 “可恶!可恶!可恶!”她连声咒骂,将门狠狠地甩上。 华斯宇神采飞扬地走进律师事务所。 说真的,自从文小蛮为他打理一切后,他省去许多烦恼,至少他不必为第二天的穿著伤脑筋,更别担心回家后会饿肚子,总是有一桌热腾腾的饭菜等着他,让他初次尝到“家”的感觉;以前家对他来说只是个休息的地方,现在下班后他迫不及待地想冲回家。 吃顿可口的晚餐,顺便逗一逗她,为单调无聊的生活注入些许蓬勃生气。 “华律师,沈老一线。” 门外的接线生透过对讲机传达讯息。 华斯宇眉头微蹙,伸手按下一线按钮,“沈老,早。” (斯宇,我有事要见你。)沈老失去平日沉稳的语气,急迫出声。 “你要过来?”华斯宇的眉头皱得更紧。 沈老亲自找上门,看来此事非同小可。 (半个小时后我会到。)撂完话,沈老立即断线。 华斯宇冷静地端坐在椅子里,揣测半小时后会面对的问题,沈老在黑道上是个响叮当的人物,再棘手的事情只要他老人家一出面没有摆不平。今天会是什么事,逼得他老人家非得亲自出面不可? “华律师,沈老到了。”助理推开门,恭敬地让路。 沈老在四名大汉的簇拥下缓步踏进办公室,“斯宇。” 他举起右手挥退身边的大汉,大汉们乖乖的退至门外。 “沈老。”华斯宇起身迎接。 沈老径自找了一张椅子坐下。 门外的助理再次推门而入,端了一杯沈老最爱的龙井搁在他面前,“沈老,请用茶。” 沈老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微微颔首点头。 华斯宇微笑地瞅着助理,“陈小姐,出去时记得将门带上。”暗示她该离开。 “是。”助理微微欠身,恭敬地退出办公室。 华斯宇冷冽的目光快速地扫了沈老一眼,试图从他的脸上嗅出一点蛛丝马迹,“沈老,是什么风把你吹到我这里?” “我今天来不是找你抬杠,我儿子出事了。”沈老的脸色愈来愈沉,阴霾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你儿子出事?” 丙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 “不知道沈老的儿子出了什么事?”华斯宇坐下,处变不惊地问。 “昨天警察突袭他的住所,结果搜出海洛因和枪械。”沈老懊恼地喟叹。 家里藏毒和枪枝?这分明是自寻死路! 台湾可是严禁毒品和枪枝的。 “对不起,这事我帮不上忙。”华斯宇一口悍然回绝。 “斯宇。”沈老苦苦哀求。平日的严肃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见一名老人可怜无助的请求,“现在我只能求助你。” “沈老,不是我不帮你,这种事我爱莫能助。”华斯宇坚决拒绝。 强硬的拒绝打击着沈老的心,“斯宇,我这辈子就只有这条命根,我只想保住他。” 华斯宇冷嗤一声,“沈老,台湾是有法治的,不是总统说算就算了,更何况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律师。” 沈老步履蹒跚地绕过桌子来到他面前,口气十分急促的说:“我不敢妄想这件事能轻易解决,我只要你帮我儿子月兑罪,甚至让别人顶罪都行。” “帮你儿子月兑罪?让别人顶罪?”华斯宇冷讽一笑,“沈老,当场被逮能月兑得了罪吗?再说,让别人顶罪?别人也是人生父母养的啊!” “斯宇,请你看在一名老人求你的份上,帮帮我。”沈老仍不死心地哀求。 “对不起,我不接这种案子。”华斯宇坚持不变的态度。 沈老怔忡片刻,态度由软转硬,他用拥有数十年历练、足以看透人心的双眼注视着他,“五百万打这场辟司。” 华斯宇强硬地紧抿着唇,摇摇头。 “七百万。”沈老的价码迅速往上跳一级。 他还是摇头。 “一千万!”沈老咬着牙狠下心说出口。 “沈老,没用的,再多的钱我也不可能帮你打这场辟司。”华斯宇用充满遗憾的目光扫了一脸着急的沈老。 “你说出个价码,即使是倾家荡产我也要保住儿子。”沈老情绪激动,像被激怒的狮子般对他咆哮。 “我说得很清楚,这种官司我不接。”华斯宇的表情顿时僵冷得像北极的冰霜。 闻言,沈老脸色大变,“这种官司又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你为什么这么狠心不愿意帮忙?” “如果沈老记性不坏的话,应该还记得巧如吧?”冷绝如冰的话从华斯宇的齿缝间迸出。 沈老的脸色宛如被雷击中似地刷白,倒抽一口冷气,“巧、巧如……” “就是被你宝贝儿子糟蹋后羞愤自杀的可怜女孩。”华斯宇的眉头与心紧揪着,眼眸瞬间一黯。 沈老惊愕地往后退了一步,“你怎么会突然提起巧如?” 他的眼里有着澎湃汹涌的狂怒,全身肌肉剧烈的收缩抽动,狰狞的表情像来自地狱的恶魔,“那可怜的女孩是我姐姐。” 巧如是他姐姐! 沈老脸上的血色瞬间尽失,僵立原地,“事……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不对! 沈老甩甩头,满是不解的目光紧盯着他,“倘若你要报复,你为什么要挺身为我解决那么多事?” 华斯宇仰头发出一连串的冷笑,“你认为我都是自愿的吗?”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沈老霎时全身一颤。 “之前我所接下的案子全是讨债、打人的芝麻小事,再说,被害人均是一群坑蒙拐骗之徒,借你们的手以暴制暴,何尝不是一种正义!今天不同,你儿子是害死我姐姐的凶手,我不能昧着良心帮他月兑罪。” 华斯宇冷着俊颜,充满恨意的声音像包在天鹅绒中的一把刀,冰冷无情。 沈老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能体会你的心情。”沈老神情颓丧,但是今天攸关儿子的性命,他猛然抬头正视华斯宇,“我会想尽办法救我儿子。” “请便。”华斯宇抿着嘴,一脸无所谓,“虽然我无法亲自手刃你儿子为我姐姐报仇,如今看见他接受法律的制裁也算是一种报应,相信我姐姐应该瞑目了。” 左一句报仇,右一句报应,听得沈老怒恨交织,一把无明火窜起,“华斯宇,我绝不会让你的想法得逞。” 华斯宇半瞇的眼眸闪过一道怨毒光芒。 “沈老,我敢说有许多律师巴不得帮你打这场辟司,不过我仍然要说,你儿子是罪有应得,就算逃得了司法的审判,也无法逃于天地之间。” 沈老愤恨地瞪着他,不客气地啐了一声,“我会尽力保住我儿子,绝不会让自己老时孤独至死。” “最好能如你所愿。不送,慢走。”华斯宇连声下逐客令。 沈老没料到今日亲自登门求助,竟落得虎落平阳被犬欺的下场,这口气教他如何咽得下? “年轻人,强龙难压地头蛇,从来硬弩弦先断。”沈老撂下一句话,缓步走出办公室。 华斯宇压抑内心的颤动,双肩颓下,瘫在椅子上,“姐姐……” 双眸黯淡无光,隐藏多年的痛楚又一次椎心的刺痛着他,十指握成拳头深深地、用力地掐入掌心。 沈老恼恨地步出华斯宇的律师事务所,钻进车里愈想愈气,这些年来他居然让一个毛头小子玩弄于股掌间。 他伸出满是皱纹的手拍拍前座司机的肩膀,“将车子掉头去华斯宇的家。” 司机登时为之一怔,“华律师不是在律师事务所吗?” “你甭管。”沈老冷冷的撇嘴。 沈老下令,他哪敢违逆? 车子迅速掉头,加足马力驶向目的地。 沈老沉静地思索,华斯宇处心积虑在暗处伺机报复他的儿子,当初不知道也就算了,如今他知道一切,他是绝不可能如了他的心愿。 儿子的案子…… 华斯宇说得没错,会有许多想一夕成名的律师争相接办儿子的案件,但是他没有勇气冒险,毕竟他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以华斯宇在律师界“铁汉恶煞”的名声,任何案子只要他拍胸脯一句话,一定能顺利结案,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 沈老阴沉的双眸露出凶恶的目光,“我一定逼得你非接下这案子,也非打赢不可!” 拿出手机,迅速按下几个号码,“准备好七百万送到华律师的家里,但是记得要从中抽出几张。” (抽出几张?) “没错!照我说的去做。” 沈老干瘪的唇瓣突然漾出得意的笑容。 文小蛮埋头熨烫华斯宇今晚要穿的礼服。 “真搞不懂这些人,工作已经够累,还有精神参加什么同学会。”她一边烫着一边嘀咕。 倏地,门铃声大作。 文小蛮侧耳聆听,确定是门铃无误。“真会挑时间,这时候会是谁?” 暂且放下手中的熨斗,走下楼。 门铃声像催命似响个不停,她不由得皱起眉不悦地吼叫:“来了、来了!” 走出大门,乍见门外伫立一群人,她不由得一惊,这群人不就是上回伴着那位沈老来家里的凶神恶煞!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矮栅栏,小声地说:“华律师不在家……” “我们知道华律师不在,沈老吩咐我们将东西送过来。”带头者开口说话。 “什么东西?”文小蛮先是一怔,随即记起华斯宇曾经吩咐过,“华律师说他无力接沈老的案子……” “让开!”带头者不待她说完,毫不怜香惜玉的将她往旁边一推。 文小蛮一个身体不平衡往旁边倒,眼睁睁看着这帮人强行进入,揉了揉撞疼的手臂,快步冲到这帮人面前,不怕死的张开瘦小的手臂挡住。 “你们这群人是不懂礼貌,还是听不懂国语?华律师不在家!” “哼!”带头者发出一记冷哼,一双恶目瞪着她。 文小蛮吓得连忙收回双臂,人家说宁愿得罪君子也不能得罪小人,更何况是一群凶神恶煞! “大哥,请帮帮忙,别为难我,我只是混口饭吃。”她开始装出可怜兮兮的哀求模样。 带头者淡漠地睨她一眼,“我们和妳一样,听命于人,所以妳也别为难我。” 原本想博取同情,没想到却被对方倒打一耙。 “那……那不如等华律师在家,你们再来吧。”她只好使出拖延战术。 带头者摇头,“东西我先放在这里,至于华律师要如何处理,就看他自己决定。” 文小蛮瞥见他们手中的黑色手提箱,“那是什么东西?” 带头者毫不在意地打开皮箱让文小蛮过目。 她两眼登时闪闪发亮,“钱?这么多钱……” “是沈老吩咐的。”带头者瞬地合上皮箱,“这里一共有七百万,请转告华律师,沈先生有事拜托他。” 文小蛮顿觉眼前一片昏沉,七百万? 她整个人被钱慑住了魂,茫茫然地说:“这、这么多钱……” 等她回过神,那帮凶神恶煞早已消失无踪,空荡荡的屋子里只听见自己的喘气声和令人瞠目结舌的钞票。 望着桌上一整箱的钞票,她不禁张惶失措,“这该怎么办、怎么办……” 无意间瞥见电话,她的脑子瞬间变得灵光,拿起电话拨给华斯宇。 (什么事?)华斯宇慵懒的声音从话筒彼端传来。 “不得了,出大事了。”文小蛮急急的喊出声。 华斯宇嘲讽的讥笑道:(家里是失火了,还是淹水?) “更严重。”她不假思索地月兑口而出。 (更严重?难不成我的家被人搬走了?)嘻笑声收敛不少,但不难察觉语气中的讽刺。 “有人送来好──大一笔钱。”文小蛮加重语气的说着。 他停顿片刻,语气急转紧绷:(谁送来的?) “沈老……” (不准动,我马上回来。)电话愤而挂上。 文小蛮错愕地望着嗡嗡叫的电话。 “他是高兴还是生气?”她完全模不着头绪。 今天要是有人送这么大笔钱给她,她会乐得连睡觉都会合不拢嘴,只是这种情形绝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有时想想她不禁感慨,当年若是好好用功读书,和华斯宇一样当个律师,有朝一日她也会遇到有人捧钱上门的机会。 可这毕竟只是一个白日梦而已。 华斯宇没想到沈老会使出这招,匆忙冲回家。 没想到一进门即看见手撑着头望着钞票发呆的文小蛮。 华斯宇来到她面前,手指在她面前一弹,“醒醒。” 文小蛮瞬间就像被催眠师唤醒似的火速惊醒,尖叫跳起来:“你回来正好,我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华斯宇紧蹙双眉,扫视桌上的黑皮箱,“我不是提醒过妳……” “我拒绝了,可是他们充耳不闻,硬是把我推开,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文小蛮惊魂未定地描述。 “哦!”华斯宇仅发出一记轻声,但是眉毛几乎纠结在一起,他淡淡地扫了一眼钞票,“他们有没有说一共多少钱?” “有,七百万。”文小蛮目不转睛地看着华斯宇。 “七百万!”华斯宇冷笑出声。 她的眼睛陡地睁得好大,“你要收下吗?” 他带着诡异并且鄙弃的表情,“这哪能收……” “为什么不能收?都已经进了你的家门,岂有不收之理!”沈老阴冷的声音突然自门口响起。 文小蛮惊愕回头,“沈、沈老?” 华斯宇全身紧绷,冷绝的目光直逼沈老,“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你又何苦强人所难?再说,我根本无心要帮你儿子。” “你说得字正腔圆,我怎会听不清楚,只是……”沈老奸诡的冷笑两声,佝偻的身子往沙发上一坐,“我的心意不改,坚决要你为我儿子出庭。” “不可能!也办不到!”华斯宇阴鸷的黑眸直瞪着沈老。 “办不到也得办到!”沈老的火气比他更旺盛。 “哼!你若是不怕我要求法官加判他的刑罚,我就依你,帮你儿子出庭。”华斯宇讽笑,黑眸亮如寒星,神情狰狞得吓人。 沈老却沉稳自若地弯起嘴角,“只怕由不得你。” “想威胁我?小蛮,将这些箱子原封不动的丢到门外。”华斯宇神情闇冷,凛不可违。 “呃,好吧。”卷起衣袖,文小蛮准备动手搬运这些令她眼睛发亮的钞票。 “想退还?”沈老森冷的一笑,“我可以全数收回。” 他愿意收回?瞧他说得眉头都不皱一下…… 华斯宇不禁心忖,这老头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不过,为了证明你确实没动过这些钱……”沈老嘿嘿地笑了两声,转头唤来站在门外的手下,“你们进来清点,这里是不是有七百万?” 华斯宇慌张地与文小蛮交换眼神;文小蛮双手往两旁一摊,耸耸肩又摇摇头。 华斯宇确定文小蛮没动这些钱,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他不禁质疑沈老的行径。 “沈老,少了二万二千元。”其中一名手下回报。 什么?华斯宇质问的眼神毫不思索地逼向文小蛮。 他怀疑她骗他? 文小蛮顿时心慌意乱、不知所措的猛摇头,一副快哭了的模样,“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动过这些钱。” 沈老缓缓起身,狡黠地瞥向华斯宇,“我有足够的证据可以证明今天下午我确实从银行提出七百万,现在你要退还给我却无缘无故少了二万二千块。斯宇,我可以告你侵占。” 侵占?这分明就是诬陷。 文小蛮一紧张,顾不得以下犯上,急得辩驳:“他打从进屋到现在根本没碰过那些箱子,你怎么能告他侵占?” “妳是在提醒我,要告就是告妳啰?”沈老眼中的戏谑退去,只剩下冷冷的轻蔑。 “嗄?”文小蛮完全傻怔住。 “只不过二万二千元,我替她垫上。”华斯宇坚决果断的说道。 沈老露出一枚冰凉的笑容。 “斯宇,你真以为我在乎那区区二万二千元吗?” 剎那间,一股想杀人的骇冷袭上华斯宇的眉间,“这就是你要逼我就范所使出的手段?” 沈老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是冷冷地笑了。“随便你猜,希望明天能听到你考虑的答案。” 沈老随即起身,身旁的手下一拥而上护着他;走了两步后,沈老回头冷瞥华斯宇,“为了达到目的,即便使出卑劣的手段,我也在所不惜。” 华斯宇自然听出沈老的弦外之音,气得他额冒青筋、双拳紧握。 第四章 “我没……我没有动那些钱……我不是小偷。” 呜呜…… 文小蛮掩面飞奔上楼,砰的一声甩上洗手间的门。 被沈老这场存心栽赃的戏码气得想杀人的华斯宇顿时惊醒,小蛮是无辜的,她没理由承受这样的诬陷。 华斯宇爬了爬头发后,将手插进裤袋,喟叹一声,缓步走上二楼。他站在洗手间前,清楚地听见里面传来的啜泣声。 他暗地自问,有谁愿意被人误会是小偷? 再说沈老要对付的人是他,根本与她无关,她只是受连累。 大手试着扭动门把,喀的一声,门应声开启! 文小蛮蜷缩着身子紧捱在墙边,双臂环抱着膝盖蹲坐在地上,将头埋在双膝间,抽噎的哭泣。 他静静地站在她面前不出声,只是望着那娇弱的肩膀一耸一低的颤动。 缓缓接近的脚步声戛然而止,文小蛮讶然地微抬眼瞧个究竟。 一座山似的庞然大物矗立在她面前,她抬起挂着泪痕的脸蛋仰望着。 “看什么?” 只见她的眼中盈满泪水,眼泪沿着粉女敕娇颜流下来,微翘的唇表示她的愤怒,他不禁升起愧疚之意。 “我在欣赏妳哭的表情。”他的唇边扯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微笑。 “你还有心情欣赏我哭的样子……”她忍不住又哇哇大哭,“我真的没动过那些钱,我不知道它们怎么会少?” 他相信她绝对没有动过那些钱,这些全是沈老耍人的伎俩,她太单纯了。 华斯宇不假思索的和她并肩坐在地上,伸长腿,一只手揽住她抽动不停的肩膀。 “我相信妳没动那些钱。” “你相信我?”她讶然地止住泪水,直直地望着他。 他的认同令她感到意外。 “嗯。”他轻轻地点头。 “可是沈老说有七百万,我没动、你也没碰,为什么他说少了二万二千元?”文小蛮不解。 华斯宇嗤哼的讽笑,大手轻拍她的头,“傻瓜,妳用大脑想想看,为什么钱会突然不见?他是故意的。” “故意?为什么?”文小蛮一脸茫然的望着华斯宇。 华斯宇不禁慨叹,“上午沈老焦急的来到我的律师事务所,希望我能为他儿子打官司,我没答应;没想到他竟然玩这种下三滥的伎俩要逼我点头。” “噢。”文小蛮似懂非懂的应了一声,依然不解的望着他,“可是与我无关,为什么要拖我下水?” 华斯宇故作轻松,“一定是妳八字带衰,所以无缘无故被扯进来。” “什么?”文小蛮气愤地瞟他一眼,“我莫名其妙被扯进来,你没说一句道歉就算,还说我八字带衰。” 华斯宇忍不住掩嘴讪笑。 “笑?你还笑得出来?” 文小蛮吸吸鼻子,眼眶又蓄满泪水。 哇──她开始哇哇大哭 华斯宇登时傻眼看着她,怎么说哭就哭?这一哭可慌了他的心,顿时不知所措,只能收紧手臂抱着她。 “别哭,乖,别哭。” 有了依靠,文小蛮哭得更大声,泪水就像决堤般倾泻而出。 “现在该怎么办?你不想接沈老儿子的案子,可你偏偏又摆月兑不掉……”文小蛮低低切切的哭着。 什么跟什么? 他本以为她是因为莫名其妙被诬陷是小偷这件事而哭,没想到她定因为担心他而哭。 “那是我的事,妳不要担心。” “我怎能不担心!那帮人个个是凶神恶煞般的流氓……” “邪不胜正。”他的眼神十分坚定。 “还邪不胜正?”她猛力推开他,叫嚷中有着一丝焦虑:“这下你会被沈老牵着鼻子走。” 会吗? 他不可能被任何人牵着鼻子走! “作梦!想牵制我也要有那本事。”华斯宇的眼底闪过一抹阴邪,唇边弯起冷冷的笑意。 “还说大话,现在就不知道该怎么办?”思及此,她的泪水再次不听话的哗啦啦滚出眼眶,最糟的是一次比一次壮观。 唉!女人还真是麻烦。 他这辈子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女人的眼泪。 从小到大能收服他的,有妈妈辛酸的眼泪、姐姐伤心的眼泪;如今妈妈和姐姐都已经撇下他到天国享乐,以为不再有任何眼泪能收服他,没想到她的眼泪比妈妈和姐姐的更令他不舍与心疼。 这样的感觉让他暗暗吃了一惊。 “别再哭了,我的衬衫已经被哭湿一大片。”他有气无力的抱怨。 “人家心急嘛,除了哭,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华斯宇紧紧搂住她颤抖的肩膀。 倏地,他的灵光一闪。 “小蛮,我问妳。”低沉的嗓音十分冷静。 “什么事?”她骤然停止哭声。 锐利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她,“回想一下,沈老派人送那些钱来时,妳有没有碰过里面的钱或是箱子?” 单纯的脑袋瓜一时没意会他的弦外之音,以为他又在质疑她,心里觉得委屈;眼眶一红,她的泪水紧跟着又落下。 “你还是认为我动了那些钱?华斯宇,我承认我很爱钱,但是我每一分钱都是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不是偷蒙拐骗来的。” 噢!天啊! 他们之间有代沟吗? 要不,她怎么一而再、再而三的误解他的意思? 华斯宇瞪着她,有一瞬间真想掐死她算了。 “我只是要确定妳是否不小心碰过箱子或者是箱子里的钱。”他又气又恼地低吼。 “我没有。” 她不甘愿地吼回去。 “确定没有?”他半瞇着眼。 “我敢对天发誓,如果我有碰过箱子或是箱子里的钱,就遭天打雷劈。”她一发狠,许下毒誓。 华斯宇突然仰天大笑。 “那好,有救了。” “有救?”泪水一收,她疑惑的看着他。 “没错,有好戏可看。” 华斯宇嘴边勾起一抹冷笑。 文小蛮揣测不出他脸上的那抹诡笑,更不知他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华斯宇请来刑警队鉴识组的朋友来家里采集皮箱上的指纹。 文小蛮好奇地紧跟在刑警队的人身边打转,不禁赞叹科技的厉害,若不是亲眼目睹,还以为这些只是电视影集里的情节。 刑警队的人也采了华斯宇和文小蛮的指纹。 直到确定皮箱上没有他和文小蛮的指纹,华斯宇的唇畔浮起浅浅的笑意。 得到他想要的答案后,他送走刑警队的朋友。 文小蛮仍然猜不透他的用意,疑惑的望着伟岸的背影。 “接下来你要怎么做?” 华斯宇转身凝视着那张单纯的娇颜,口吻坚决地说:“当然要沈老还妳一个公道。” “他会吗?”文小蛮狐疑地问。 她看上去苦恼而脆弱,华斯宇好想将她拥进怀中,最后还是强忍住这股冲动,“他一定会。” 文小蛮重重地吐口气,耸了下肩膀,“还不还我一个公道无所谓,只要他不再为难你就行了。” 他猛然一颤,一股暖流在心头浅浅流过。 “放心好了,他没法子为难我。” 文小蛮抬起眼,意外瞥见他脸上诡谲的得意。 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 “最好是这样。”她完全没把握。 华斯宇嘴边漾着笑俯视她,伸手抬起那张神情颓丧的小脸蛋,“别净说丧气话,我不是一个可以任人摆布的人。” “是吗?”一抹怀疑在蛾眉之间盘旋。 “我发现妳一直在怀疑我的能力和判断力喔!”他的目光虽然无比犀利,其实心底直觉好笑。 轻轻挥掉他的大手,她尽力挤出一丝苦笑。 “不是怀疑,是担心。” 这个女人!华斯宇心里一阵偷笑,脸上依然面无表情。 “妳担心我斗不过沈老?” “废话,明知故问。”文小蛮娇嗔地嘴一噘。 “小蛮。”华斯宇轻唤出声。 “什么事?”文小蛮抬头仰望他。 “妳一直担心我的处境,妳担心过自己的处境吗?”华斯宇扬起一抹温柔的微笑。 “我?”她愣了下。 “妳一直担心我无法对付沈老,这是为什么?”华斯宇的话还是在这话题上打转。 文小蛮率性地耸耸肩,无所谓地撇撇嘴。 “理由很简单,你是我的雇主,我可不希望一年换二十四个老板,自然希望你能长命百岁。” 华斯宇忍不住噗哧大笑。“长命百岁?妳想在我身边服侍我一辈子?” “服侍你一辈子?”文小蛮毫不思索月兑口尖叫:“你在作梦!” 瞧她娇嗔的模样,他直觉好笑,“妳说希望我长命百岁,害我乐半天,还以为妳想服侍我一辈子。” 文小蛮见他脸上益加扩大的笑意,气得瞪大眼睛。 现在都已经火烧到眉梢了他还开这种无聊玩笑! “都已经什么时候了,你还笑得出来!嘴巴上说斗得过沈老,真不知道你要拿什么跟他斗?” 经由这么一提,华斯宇止住笑声,目光瞬间变得冷寒,像是划过黑夜的闪电,“等着瞧,我会让他知难而退。” 望着他,文小蛮倒抽一口冷气。 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当笑容从他脸上退去,毫无表情的俊颜让人猜测不出他在想什么,连语调也不带一丝感情,深沉得令人难解。 装满钱的皮箱,静悄悄地躺在桌上。 华斯宇坐在皮箱对面,双手交缠抵住下颚,脸部肌肉紧绷着,让他的五官显得格外分明、线条凌厉。 他深锁着浓眉兀自沉浸在思绪中,默不作声彷佛在等待。 文小蛮知道此刻不能打搅他,只好在客厅和厨房之间来回穿梭,佯装很忙,偶尔看一眼华斯宇,只见他神情凝肃地坐在沙发上,根本没有任何一丝的举动,她不由得开始疑心,怀疑他的自信。 砰── 客厅的门被外来的力道猛然一撞,撞上墙壁,发出巨响。 厨房里的文小蛮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惊惶地从厨房门边偷偷探出头,讶然地猛吸气。 沈老又领着那帮凶神恶煞出现了! 华斯宇不疾不徐地起身,目光如利刃的直视着沈老。 “沈老,你终于出现了。” “我等了半天,没等到你的回应,只好折腾我这条老命,亲自再跑一趟。”沈老阴沉的笑容里有一丝讥讽。 文小蛮这时才顿悟,原来华斯宇早就料到沈老会来。 她不得不佩服他的判断力,想想刚才自己还生气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她不禁自嘲。 华斯宇自若的神情悄然抹上一层沁寒凝霜,“答案还是一样,我坚决不帮你打这场辟司。” “你──”沈老一时怔住。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答案,更让他料想不到的是,华斯宇的态度依然强硬没有一丝软化。 “你一点都不担心我告你侵占、收贿?” “沈老,你走江湖不是一年两年,而是一辈子,试问,这两条罪名真的能让我束手就擒吗?侵占、收贿?哈哈……”华斯宇纵声大笑。 沈老撇撇嘴,“我从银行提领七百万现金是事实,现在却无缘无故短少二万二千元也是事实……” “噢,不,沈老,你所谓的事实全是你自导自演的戏码。”华斯宇给他一个森冷的微笑,“我已经请刑警队的朋友仔细检查过皮箱上的指纹,皮箱上全是你手下的指纹,没有一枚是我或是小蛮的,所以你口中所谓的侵占、收贿罪名全都不成立。识相点,你还是拿皮箱请回吧!” 沈老完全没料到华斯宇会来这一招,更恼人的是,他还因此狠狠地栽了一个大跟头。 他怒气难耐,皱着眉大声斥责:“你决心要跟我杠上?” “这不是杠上,只是自我保护。”他严峻地道。 “你──”沈老的怒声在客厅内响起。 “沈老,当心自己的血压,我可不想你现在就一倒不起。”华斯宇的唇边透着隐隐笑意,还有着些许轻蔑。 “华斯宇!”沈老气愤地怒吼。 “沈老,与其将时间花在跟我呕气,还不如尽快另觅他人;我是绝对不会出面帮你儿子打官司的。”华斯宇的声音既残酷又冷绝。 沈老觉悟,自知终究无法请华斯宇出面。 “你见死不救全是因为巧如吗?” “不否认,我姐姐的成分居多,可你也别忘了,善恶终有报,不是不报,只是时机未到。而今或许是你儿子的报应时机到了。”华斯宇毫不留情地嘲讽。 “华斯宇!”沈老的怒吼从齿缝迸出,“我这辈子不信因果报应,我只信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道理。” 华斯宇冷静地面对他,狂笑一声,“无所谓,这世上我孤身一人,尽避冲着我来。” “斯宇,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沈老手一举,手下立刻冲进厨房。 “放开我、放开我。”文小蛮惊惶地尖叫。 华斯宇全身一冷,感到毛骨悚然。 一名大汉扭住文小蛮的手走进客厅。 文小蛮拼命挣扎,露出无辜、惊惶的眼神,“干嘛抓我?” “沈老,这不关小蛮的事,你这样做太过分。”华斯宇双眼一瞪,冷峻得令人头皮发麻。 “本来不关这女孩的事,不过目前的情势看来,只能说算她倒霉蹚入这摊浑水。我说过,只要能救小儿,任何机会我都不会放过。”沈老狰狞着脸,威胁地逼近华斯宇。 “这么说来,你是想拿小蛮威胁我?”华斯宇的黑眸里逐渐凝聚一丝暴戾之气。 “只要能逼你就范,拿谁都一样。我说过,只能算这女孩倒霉。”沈老阴森森地重申,随后转身命令:“带走她!” 带走?文小蛮登时吓得两腿发软。 沈老要带她去哪里? “不──华斯宇,快救救我。”她急得快哭了。 可恶! 愤怒在心里快速上升,怒火燃红他的双眼,华斯宇昂起下巴。 “放开小蛮!” 沈老嘿嘿地干笑两声,“斯宇,你太小看我了。看你什么时候改变心意,我就什么时候放她。记得,不要让我等太久,太久了我没耐性,也就无法预料这女孩的下场。”说完,他转身低斥:“带走。” “休想──” 华斯宇一个箭步冲向前,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探手一抓,抓住文小蛮的肩膀,猛力一拉,将她拉离大汉的控制,并且出其不意地送上一拳。 突如其来的一拳打得大汉眼冒金星。 沈老没料到华斯宇有如此了得的身手,更无法忍受一而再、再而三的挫败。“抓住女孩!” 瞬间,一群手下一拥而上。 华斯宇用身体护着一脸惊慌的文小蛮,“不要怕。” 不要怕? 见鬼了,这辈子从没遇过这样的场面,她会不怕? 不行了,她现在除了双腿发软还全身无力,整个人瘫在他背上。 一只大手往她腰上一揽,半抱半拖的一会儿左转、一会儿右转,不一会儿工夫,她已经晕头转向,完全任由他摆布,耳边只听见一声接着一声的哀叫和家具倒地声、花瓶破碎声…… 一大堆分不清的声音在脑子、耳朵里轰隆隆地响。 最后,她感觉自己被一双强而有力的手臂抱起,接着将她塞进车里,迅速地呼啸而去。 华斯宇一手驾着方向盘,一手拍着丁小蛮的脸颊。 “醒醒。” “咳、咳、咳。”丁小蛮顿时拉回神智,花容失色地看着华斯宇,“刚刚发生什么事?” 华斯宇淡笑,下巴仍然僵紧。“妳终于回神。” “噢。”她忍不住全身打颤,“我们安全了吗?” 华斯宇瞥了一下照后镜,“希望。” 文小蛮警觉地看了一眼照后镜,发现后面有辆车似乎在追他们,“那是不是他们的车?” 华斯宇抿紧唇,“应该是。” “怎么办?我们逃得掉吗?”她快精神崩溃了。 “闭上妳的嘴,烦死人了。”他的声音好粗暴。 文小蛮吓得双手捂住嘴。 不知道是犯太岁还是命中带衰,她莫名其妙蹚进这浑水;思及自己好苦命,眼泪不自觉地夺眶而出。 突然,车子被重力撞了一下而左右摇晃。 文小蛮吓得双手紧抓着门把。 华斯宇加足马力往前冲,试图拉开彼此的距离。 后面的车子却紧追不舍地尾随在后。 在下一个路口,华斯宇突然来个急转弯。 他大叫:“跳车。” “什么……跳车?”文小蛮登时吓傻。 在文小蛮还未会意过来时,他伸手打开车门,一把将她推出车外,自己也随着跳出车外。 在毫无预警下被推出车外的文小蛮,一边尖叫,身子像滚球似的一路跌撞滚下去── 一只大手自身后攫住她,抱着她。 华斯宇用他的身体包住她滚落山下。 第五章 当意识慢慢的回来,文小蛮只感觉到痛。 她痛得说不出话。 她申吟一声,深深地吐口气,“简直就是谋杀,竟然把我推下车,没死算我命大……”她抱怨当时的情况。 倏地,掌下模到一片温暖,她惊愕地滚至一旁,张大眼睛看清楚── 华斯宇? 她赶紧拨开覆在他脸上的头发,伸手探看他的鼻息,游丝般的气息让她无法确定,索性将头贴在他的胸口聆听他的心跳,确定他是否还活着。 “噢……”他困难地申吟一声。 她吓得抬起头望着他,双手拍打他的脸庞。 “醒醒!喂!醒醒!” “想报仇也不要挑这时候。”华斯宇有气无力的回应。 他没死!他还活着! 文小蛮心里狂喜不已,双手帮他撑开眼睑。 “没死就快点张开眼睛。” “欸!行了、行了。”华斯宇勉强握住她的手,阻止她的举动,“让我再休息一下。” “不行,你快张开眼睛。”文小蛮慌张地尖叫。 “妳真的很烦。”他果真听话的张开眼睛看她一眼,随即敛下眼睑。 看着他张开眼睛又闭上,确定他还活着,文小蛮放心了。 她抬头望着陡峭的山坡,全身不禁一冷,从那么高的地方滚下来,没滚到阎王殿算是命大。 她低头瞥了他一眼,只见他紧闭双眼、眉头紧皱、额冒青筋,太阳穴有一下没一下地抽动。 她心慌不安地拍着他的脸颊。“你别睡着啊!” 可他紧闭着眼睑、紧抿唇,一动也不动的。 “华斯宇、华斯宇,你别吓我。”她伸手用力摇晃他。 他总算稍稍又抬一下眼,然后无力的垂下。 文小蛮惊愕地看着他,心里狂喊:怎么办?怎么办? 她整个心慌乱成一团,恐惧地吶喊着,想也不想就哭了起来,“别丢下我一个,我好害怕……你快醒醒嘛……” 任凭她千呼万唤,泪如雨下,华斯宇一点动静也都没有,她更是心乱如麻。 什么心肺复苏术、急救处理,她完全不懂,懵懂中只记得小学时童子军教的人工呼吸,但从来没试过,也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这时候管不了那么多,死马当活马医吧! 她抹干眼泪,试着回想当年老师教导人工呼吸的步骤;可是原本就不灵光的脑袋这下更混沌,哪记得什么步骤,只记得要嘴对嘴…… 她轻柔地捧住他的头,用力吸气再吸气,让整个肺充满氧气,朱唇紧贴着他的,然后将所有的氧气毫不吝啬全渡给了他…… 抬头端详他的脸,发现他正张着眼睛看她。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交,彷佛撞击出火花…… 他吃力地试着撑起半个身子,最后斜倚着石头,瞅着那张红得像西红柿的小脸。“我只是小憩片刻,妳就趁人之危偷袭我。” “偷袭?”文小蛮的狂吼在山谷内回响。 随即想起自己刚才亲他的举动,霎时耳根发烫,小脸红得像火在烧,她窘得恨不得马上挖个地洞钻进去。 “我不是有意偷袭你……我只是想救你。” 救他?要他早些气绝身亡才是真的。 气氛顿时有些凝滞。 华斯宇挑高眉仰望身后那片陡峭的山坡,不由得蹙紧眉,回头瞅着背对他的文小蛮。“妳的伤严重吗?” 文小蛮垂下头。“我伤得不重,只是一些擦伤。” “过来,让我瞧瞧。”他的嗓音低沉喑哑。 “我没事。”文小蛮依然背对着他,低垂着头。 凝视娇弱的身影,华斯宇心里莫名地燃起一股怜惜之情,这几天来的相处,他也模清楚她的脾气,她是一个自负又率直的女孩。 若是不动点心机,他该怎么接近她呢? “唉──”他故意长叹一声。 丙然收到他想要的结果。 文小蛮慌张地起身奔至他面前,满脸忧心的看着他。 “哪里痛?” 华斯宇一把握住她的手臂,强劲一扯,将她拉至跟前。 “你这是干嘛?”文小蛮慌乱地尖叫。 “不准动!” 怒吼声让她一惊,不敢再妄动。 华斯宇握住她的手,挽起她的衣袖,乍见沁出血丝的伤痕,他的心猛然一揪,“伤得这么严重还逞强。” “没事。”她还在硬ㄍ1ㄥ。 “死鸭子嘴硬。”他叹口气,关心胜过责备。 “不是我嘴硬,而是在这荒郊野外哪有药可擦!”她开口反驳。 华斯宇轻柔地将她的袖子放下,小心翼翼不让袖子摩擦到伤口,“还有哪里痛?有没有骨折?” 文小蛮想了想,扭动全身肌肉,“没有,只是这一摔,摔得我全身酸痛。” 华斯宇抿嘴一笑,将头倚在石头上。 “妳没事就好。” 文小蛮仰望逐渐晕黄的天空,慨叹地道:“天快黑了,我们要怎么爬上去?”旋即,她将目光移回他脸上,“我们……” 华斯宇模模裤袋,奇迹地发现手机还在,欣喜若狂地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我是华斯宇,我出了事困在公路旁……” 断线。 文小蛮知道他正在求救,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 她怔怔地直视他。 “怎么了?” “没电,断讯了。”华斯宇摇了摇手机。 文小蛮顿时心慌起来,在原地来回踱步,“断讯?可是你的话还没说完,他们找得到我们吗?万一他们没发现我们,那该怎么办?怎么早不断讯晚不断讯,偏偏在重要关头没电!” “烦死了,妳说够了没?妳以为我希望它断讯啊!”他发出闷吼。 文小蛮飞快地奔回他身边,“天快黑了,不如我们慢慢爬上去。” 华斯宇望着那张惊惶失措、苍白如纸的小脸,敛下怒气,疲惫地深吸一口气,“我的手臂好像骨折了,没办法爬上去。” “你──”文小蛮惶惑地张大眼睛。 她陡然记起在急速往下滑的当儿,是他抱住了她,用身体紧紧包覆着她往下滑;以为他和她一样只是擦伤,没想到…… “让我看看你的伤。” “看了也没用,就如妳说的,这里没有药……” “不,让我看一下。” 文小蛮坚持扯开他的衬衫,背上被血染红一片,令人触目惊心,怪不得他一直倚在石头上,瞬间一阵水雾涌上眼眶。 她用力吸一下鼻子,不让泪水流下来。“我去找水帮你清洗伤口。” 华斯宇抓住她的手,懒洋洋的语气有几许温柔:“不要去,妳根本不知道哪儿有水,再说天就要黑了,万一妳在山里迷路,岂不是更糟?” “可是你的背……” “没关系,我的命很硬,这点伤还奈何不了我。”华斯宇嘴角抽搐一下,僵硬地一笑。 文小蛮无奈地对他挤出一抹苦笑。“没想到我们会有这么一天。” 华斯宇轻轻地扯动她的手,“坐下。” 文小蛮听话地乖乖坐在他身边。 华斯宇小心挪动受伤的手,一股椎心的痛袭击全身,他咬牙闷哼一声。 文小蛮敏锐地看着他,“很痛吧?” 华斯宇凉凉一笑,双肩颓垂。 “怪我把妳推出车外吗?” 他是在跟她道歉? 她迟疑地出声:“嗯,不过现在不怪了,你是为了救我。” “要不是我,妳今天也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妳不怪我拖妳下水,我就感激不尽。” “不,我相信这情形也不是你乐见的。” 望着那双深如黑潭的眸子,心漾起阵阵涟漪……剎那间,她怀疑自己所见的会是平日那双冷漠无情的眼? “没错。”他抿嘴淡笑。 静默一会儿── 阵阵凉风袭来,文小蛮本能地拉高夹领,整个人瑟缩成一团。 “冷?”轻柔简单的一个字,宛如暖暖的阳光。 “嗯。”她没必要骗他。 “靠近点。”他伸出手臂将她拉近点,“我高大的身体还可以帮妳挡一点风。” 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借口! 不过,在这节骨眼上或许还有点用。 文小蛮挪动贴靠着他,“天塌下来有你这大个儿顶。” 华斯宇无声地笑,收紧手臂将她圈在怀中,“闭上眼睛,休息一下。” “我不能睡觉,万一有人来救我们……” “闭上妳的嘴巴!”他低吼一声。 文小蛮马上闭紧嘴巴,张大眼睛僵直身体。 突然一只大手将她的头按在他胸前,“叫妳睡觉是要妳养精蓄锐。” 是吗? 耳畔不经意荡进规律沉稳的心跳,鼓动像催眠曲似,听得她好舒服、好安心。 天空缓缓露出鱼肚白,阳光的第一道曙光照在脸上,山里传来鸟儿的争食声,华斯宇猛然惊醒,记起他们是在山里而不是在家里,他睁开眼戒备地环视四周后,才松懈紧绷的神经。 胸前一团软绵绵的小东西在蠕动,并且发出娇憨的鼻声,华斯宇低头注视怀中的娇颜,严厉的下巴逐渐柔和,冷峻的眼里也有了暖暖的温度。 她的手臂勾住他的脖颈,腿缠着他的腰,一张小脸肆无忌惮地在他胸前磨蹭,唇边弯起满足的微笑。 华斯宇真想大笑出声,昨天嚷着不能睡的人,此刻不仅酣然入睡,还睡得这么香甜;手臂不自觉地缩紧,将她紧圈在怀里,他的手指轻触她的肌肤,摩擦那细滑的粉颊。 她真的好娇小,皮肤出乎意料的滑女敕…… 怀中人儿的娇喘声令他心如火焚,让他全身上下每一根神经酥软战栗。 在其它女人身上也能找到这种感觉,只是没有这般强烈,压抑不住那一波又一波迸发的激情,令他心荡神驰。 他凝视着安详的小脸蛋,几乎有种梦幻超尘的光芒笼罩住彼此,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深深地吸引了他。 他情不自禁地低下头,接近她的唇…… 突地,她张开一双晶亮的眼睛朝他微笑。“早。”她从他的怀中抽开身子,仰望着天空,“天亮了。” 他慌忙地抬头仰望,“是呀,天亮了。”喑哑的声音有些许失望。 唉!连老天爷都不帮忙。 她的笑靥一下子僵凝,神色慌乱地瞅着华斯宇,“昨晚你还好吧?” 他微微沉吟:“还好。” 她无奈地看他一眼,即调整坐姿,双手抱膝一脸怅然,“不知道救援什么时候会到?” “不知道,赌一赌运气。”华斯宇懒懒的哼笑。 赌运气?没错!现在除了赌运气还能做什么? “万一没人来救我们呢?”她可不想学鲁宾逊,在无人之地生活近半辈子。 华斯宇扫视四周,“这里的环境还算不错,是度假、养老的好地方。” “我才不要!”文小蛮不假思索地强烈驳回。 “为什么不要?至少妳不是一个人,还有我作伴。”他的声音低沉如磁,笑谑道。 “你!”文小蛮嗤哼一声。 “妳这是什么表情,我哪点不好?”轻佻的表情十足像个浪荡子。 文小蛮歪着头看他,“你不好的地方太多了,数都数不完。” “有这么严重?”华斯宇讪笑。 “脾气坏、固执,有时还会皮笑肉不笑、奸猾,狡诈……”文小蛮一本正经的扳着手指清算他的恶状,“你看,十根手指头都不够用。” 华斯宇忍不住大笑,“听起来,我好像是个万恶不赦的恶徒。” “还不至于万恶不赦,总归一句,你这个人脾气不好。”文小蛮翘着小嘴,一根手指嚣张地在他面前摇晃。 华斯宇突然伸手握住她的手指。 文小蛮吓了一跳,瞠大眼睛。 他微愠地甩掉她的手,“我不喜欢手在面前晃。” 文小蛮连忙收回手放在身后,他的坏脾气应该追加一条──莫名其妙! 忽然,天空响起一阵嘈杂噪音,直升机螺旋桨的声音由远而近…… 文小蛮急急站起来,以手覆额望着天空,看见逐渐逼近的直升机,不由得兴奋地尖叫。 “是直升机,直升机!”她的双手不停在半空中挥舞,“我们在这里──” 华斯宇仰头瞅着欣喜跳跃的文小蛮,心里却没有因为救援而高兴,反而有种跌入谷底的失望。 不明白心里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怪异的想法,他悄悄望着因得救而狂喜的文小蛮,她的率真、坦荡,甚至有点刁蛮、任性,但不失女性的柔美、温驯;尤其是她那灿烂如朝阳般的笑容,不时地打动他的心、温暖他的心。 这样毫不矫揉造作的女孩已不多见,她算是世间的奇迹。 直升机在他们所在位置的头顶上盘旋…… 文小蛮惊喜地跳跃,挥手朝天空嘶喊:“我们在这里──” 华斯宇不禁哂笑,“蠢女孩。” 她还真是呆得可爱,令人震耳欲聋的螺旋桨声,直升机上面的人哪听得见她的声音? 她兴奋地回头看他一眼。 “我们得救了。” 华斯宇勉强扯出一抹淡笑,“嗯。” 纵使全身的酸痛令他咬牙切齿,骨折的手臂让他痛不欲生,但是他却不希望这么早得救…… 经过医生搬出足以媲美满清十大酷刑的折磨后,华斯宇拧紧双眉,冷冽的眸子透着冰寒,射出冷得欲杀人的眼光,骨折的手打上厚厚的石膏固定,吊着三角巾被医护人员推着轮椅出诊疗室。 文小蛮冲上前关心他的伤势,“医生,他的手……” “一时断不了。”华斯宇忿忿地从鼻子喷气。 医生觉得好笑地抿嘴说道:“没事,已经打上石膏,短时间内无法活动自如。” “噢。”文小蛮大大地松口气,“那身上的伤呢?” 华斯宇微愠的低咆:“没事。” 文小蛮没好气地瞥他一眼。 真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他了,他的脸简直臭到不行。 医生又是一笑,“都已经上了药,过两天就会恢复。” “我都说没事,还啰唆的问医生。”华斯宇不以为然地撇嘴,猛然抬头紧盯着她,“问了半天,妳呢?妳身上的伤……” 纵然他的语气含着冷漠无情,眼里却充满关怀与温柔。 文小蛮半弯着腰,充满笑谑的小脸趋向他,“我真的没事,只是刮伤。” 他的心莫名的揪紧,“刮伤?那会不会留下疤痕?” 她愣了一下,“应该不会吧……” “到底是会还是不会?”尖锐的语气几乎是用吼的。 她被他的叫吼震慑住,“我不知道……” 他下颚紧绷,狠狠地瞪她一眼,“应该不会、我不知道,妳不会找医生问清楚啊!” “咦,说得也对,我为什么没问清楚?”正打算转身找医生问清楚,走了两步,她倏地怔了下,怒气冲冲地回头瞪他,“奇怪,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话?伤在我身上,会不会留下疤痕也是我的事,你凭什么对我吼!” 华斯宇差点被她那迟钝的模样给逗笑,真是后知后觉! “这些确实都是妳的事,我只是为妳的未来设想,万一妳身上留下不堪入目的疤痕,到了新婚之夜的那天,不把新郎吓得夺门而逃才怪!” 什么嘛! 这里是医院,公共场所,熙来攘往的人群,他居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她将来会吓跑新郎!真是岂有此理! 小脸登时涌上一片红潮,这一刻她恨不得一头撞墙。 蹦起泛红的双颊,愤怒沉重的呼吸清晰可闻,她怒吼:“那是我的事,轮不到你鸡婆,哼!” 话落,她气急败坏地转身大步离去。 “站住!” 怒吼声让她心头一惊,当场顿住脚步。 “妳要去哪里?” 轮椅滑至她身后,他用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扯住她,强迫她面向他,迎视那双燃着火焰的眼睛。 “妳要丢下我自己离开?” 文小蛮自知理亏地低下头。 “谁教你要惹我生气,一气之下就忘了你。” 他深深吸口气,“推我回家。” “噢。”她飞快惊醒,握住轮椅的把手,“现在可以走了吧?” “嗯。”他满意地轻哼。 原以为她好运地碰上一个好雇主,岂料…… 唉! 第六章 回到家里,看着一片狼藉的客厅,漂亮的家具和温馨的装潢全毁于一旦,文小蛮无奈地轻叹。 见华斯宇从轮椅上站了起来,文小蛮赶紧上前搀扶,她可以想象华斯宇此刻的心情;今天若换成是她,面对残破的屋子,不哭上七天六夜才怪! 华斯宇蹙紧眉头扫视屋里的一切,只是淡淡地丢一句话:“这一切损失我会记在他头上。” 文小蛮自然明白华斯宇口中所指的“他”是何人,“他会认帐吗?” “不认也得认。”华斯宇的语气充满愤慨。 “嗯,我相信沈老这回是吃不完兜着走,听人家说,这辈子有两种人绝对不能得罪,一个是记者,另一个就是律师。” “是哪个混蛋说的?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华斯宇沉声道。 文小蛮连忙闭上嘴。 华斯宇不慌不乱的拉起一张椅子,坐了下来,拿起电话拨了一组号码,“清洁公司,请派人至天母路……”他挂上电话。 文小蛮可怜兮兮地看着他,“你是不是想开除我了?” “开除妳?”华斯宇看着那双盈满困惑的眼眸,让人瞧得心疼,“妳为什么会这么想?” “我本来就是帮你做清理的工作,你为什么还要找清洁公司?”她鼻子一酸,猛吸水气。 华斯宇连忙解释道:“都已经乱成一团,让妳一个人清理,请问妳要清理几天几夜?” “这……”文小蛮用力吸鼻子。 “别说了,这几天妳照顾我就行了,再说妳也受了伤,粗重的事就交给清洁公司,还有,别以为清理完就没事,妳要陪我去挑家具、买新摆设,事情可多着,别自以为轻松。”冷厉的眼眸睨着眼眶逐渐泛红的文小蛮。 此时,她的小脸浮现恍然大悟的神情。 对喔,不光是清理,她要做的事情还真的很多。 “我会陪你挑家具、买新摆设,最重要的是,要照顾你这位救命恩人。” “噢!我什么时候晋级成救命恩人?”这句话颇令他欣喜。 “昨天要不是你出手救我,你的家也不至于毁坏,你的手臂更不会骨折,弄得全身是伤。”她十分歉疚地说。 华斯宇不禁慨叹一声,她真是善良到无药可救,此事若认真追究,错的人是他而不是她。 不过她既然这么认为,他倒也乐得将错就错,索性来个错到底! “如果妳感到愧疚、良心不安,就好好照顾我,直到我康复吧。” “好!我一定会好好的、小心翼翼的照顾你。”文小蛮开心的答应。 华斯宇既好气又好笑地瞥她一眼,她真的很单纯,单纯得可爱! 清洁公司的效率还真不是盖的,不到一天的时间就将屋里的“废物”清理得一乾二净,文小蛮相当讶异他们迅捷的工作效率。 环视原本温馨、气派的房子在瞬间变得空荡荡,她不禁感到心疼与欷吁。 她不经意地抬头望向二楼,心想,他一手打造的家被毁了,相信他比她还难过。 呜──呜── 文小蛮从悲悯中拉回神,警觉地跳起来尖叫一声:“我的鸡汤!” 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回厨房,她迅速关熄炉火。 “还好你会叫,我差点忘了。”她对着快锅傻笑。 盛了一碗散发香气又热腾腾的鸡汤,她小心翼翼地端至二楼。 他是为了保护她而受伤,她心里的愧疚胜过感激,更令她感动的是,他还肯继续用她,她一定会遵守承诺细心照顾他。 来到二楼,即听见房里传来低吼,文小蛮皱了皱眉头。 他又发脾气了。 一手捧着鸡汤,一手扭开门把,她再用背顶着门推开。 “我熬了一碗鸡汤……”她一转身,瞅见眼前的画面差点爆笑出来。 一个巨人正和身上褪了一半的衣服搏斗、纠缠。 “气死我了,连衣服都跟我作对。”他发出忿忿的抱怨。 文小蛮放下手上的鸡汤,来到他面前,“别急,我帮你。” 温柔的语调安抚了脾气急躁的巨人,安静地让她帮他褪上的衣服。 “一只手难免不方便,慢慢来嘛!”她顺利地帮他褪上的衣服,“这不就行了吗?” 双眸不经意瞥见精壮的胸膛,突然间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悸动,阳刚的气息直袭向她,挑逗着她向来迟钝的神经;她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在奔腾、体温急速上升,还有一股莫名其妙的燥热感…… “我闻到香味。”他提醒她。 她登时从瑰丽的幻想中拉回神,“噢,我熬了鸡汤。”她羞红着脸转身端起鸡汤,走到他面前,捧着碗吹着热气,“小心烫。” 他睁大眼睛直视她手中的鸡汤,然后又抬眼看她,以另一只手指了指打上石膏的手,“一只手怎么喝?” 一对明眸骨碌碌地在他身上转了转,随后淘气一笑,“我喂你。” 汤匙轻轻舀起鸡汤,她放在嘴边吹凉,再凑近他嘴边,“喝吧!” 华斯宇喜溢眉梢的笑着,欣然接受她的好意的张开嘴,“不错,很好喝。” 她脸上也绽开甜甜的笑靥,“这是我头一次听到你的称赞。” 无邪的笑容令他胸口一紧,她细心的呵护他看在眼里甜在心底。 文小蛮细心地一勺一勺吹凉送到他嘴里,“还有几口就喝完了。”她像哄小孩般哄着他。 “楼下都清完了吗?”低沉轻柔的嗓音十分迷人。 她似无所觉地点头,“清完了。”她感伤的放下汤匙,“空空洞洞的……” 华斯宇扬一扬浓眉,“添了家具就不会空洞。” “话是没错,不过我还真有点不甘心,好好的屋子就让那帮土匪给破坏了。”她的目光深处有簇怒火。 “我说过,我不会放过他。”他轻哼。 真搞不懂这女人,这句话他已经说了不下百遍,她还是听不懂?每回都要他不断地重复再重复,还是她怕他忘了,不断地提醒他? 要真是这样,那她真是笨到家,她也不想想他是干什么的,律师耶! 律师除了帮别人解决难题,自然也要有本事处理自己的问题。 喂完最后一口汤,文小蛮端着空碗欲转身。 “等一下我们一起去看家具。” 她错愕地顿住脚步,讶异地看着他,“出门?你能开车吗?” 华斯宇唇畔浮起浅浅笑意,“难道不能坐出租车吗?” “对喔,我还真忘了。”文小蛮率真的扬出一抹灿烂、魅惑的笑容。 说好要去看家具,华斯宇在楼上待了好半天,却一点动静也没有,文小蛮焦躁地站在楼下,不时仰头望着二楼。 “他在搞什么?弄半天还不下楼。” 愈想愈不放心,她走上二楼,径自推开他的房门,房内空无一人,只听见浴室里哗啦啦的水声。 她安心地松口气。 “气死我!啊──” 浴室里传出一道骇人如雷的狂吼,接着传出东西击墙的声音。 文小蛮本能地冲进浴室,“怎么了?” 精壮结实的全果画面映人眼帘,她呆愣了一会儿。 “啊──”她吓得尖叫,羞红着脸退到门外,迭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没想到你在、在洗澡。” 当她要关上门之际── “回来,帮我一个忙。”一记洪亮如钟的声音阻拦她。 帮忙?他在洗澡,她能帮他什么忙? “拜托,你是在洗澡又不是……”她羞怯地猛吞口水。 即便现在已是二十一世纪,一夜早已时有所闻、见怪不怪,但她还是无法接受这种开放的观念。 “我知道,但是我无法刷背……”他说出自己的困扰,“妳拿一条大毛巾帮我遮住身体,这样总可以吧?” “这样……”她考虑片刻,勉为其难的应了一声:“好吧。” 她一手摀住眼睛、一手模索旁边的毛巾架,拿着一条毛巾移至他身边,将毛巾递给他,“拿去。” 她的举动令人发噱,她的纯真触动他深埋在心底的情潮,激得他心狂意乱。 从她手中取走毛巾,覆盖住正饱受折磨的疼痛处,他紧绷着下颚,“刷背吧!” 文小蛮张开覆在眼睛的手指,确定他下半身遮住,她才羞红着脸拿起湿毛巾走到他背后,擦拭他的背。 “这样可以吗?”她气喘吁吁地问,紧握着毛巾在他的背上又刷又搓。 “嗯,好舒服。”他舒服地吁口气,索性半个身子趴在浴白上,“再下面一点。” 这这这这这……羞死人了! “快点。”他一副理所当然的催促。 “好……好吧。”一张小脸不知是出力过度还是难为情,红得像熟透的苹果。 手上的毛巾稍稍往下滑……快碰到腰际了! “妳认为家里要摆上什么样的家具?” 文小蛮的手突然顿住,买家具是他的事,他怎么询问她的意见? “你认为好就好。” “话不能这么说,屋子是妳在整理,况且大半的时间妳都在家里。” 文小蛮不以为然的双眸往上一翻,“我大部分时间当然在家里,不然你花钱请我来做什么?” 他猛然一僵,继而森冷地嘲讽:“说得对,不然我花钱请妳来做什么?” “背都刷红了,可以了吗?”文小蛮放下毛巾,不停地喘气。 他转过身,注视着她,“帮我洗脸。” 刷完背,现在换洗脸? “我一只手无法拧吧毛巾。”他说出她无法拒绝的理由。 “好吧。” 她拧吧毛巾轻拭他的脸,毛巾轻轻滑过他的脸,她不经意地对上他的眼,感觉到一股锐不可当的热流在体内流窜。 “小蛮,不要离开我。”他轻喃地低语。 文小蛮全身一震,惊得方寸大乱,诧异地看着他,随后挤出一抹干涩的笑,“这时候我怎么会离开你?你太多虑了。” “我指的不是现在,我希望妳能永远陪在我身边。”他冷不防地握住她的小手,用舌尖轻舌忝她的掌心,眼中闪过一丝柔情。 她惊愕地张大眼睛,过了两秒才意会到他正在舌忝她的手心。 “啊!”文小蛮惊呼一声,立刻抽回手,像只受惊的小白兔跳离浴白三尺远。“你这……这是干什么?” 正浑然忘我的华斯宇被尖叫声拉回神,他没想到自己竟会情不自禁到恣意妄为。 “够了!”文小蛮扔下毛巾,发飙怒吼:“别以为你是我的雇主、我的救命恩人就可以任意妄为!” 她忿然转身出去,丢下一脸茫然又错愕的华斯宇。 文小蛮怒气冲冲地走到客厅,这些时日来的相处,她了解他不是一个坏男人,他只是嘴巴和脾气有点坏,但也不失是个好男人、好雇主,只是她万万没想到他会有露出本性的一天! “我不干了!”她一脚踹开地上的垃圾。 她下定决心,准备冲往二楼向华斯宇辞职。 华斯宇披着浴袍突然出现在楼梯口,湿淋淋的头发还滴着水,深邃的眼眸直勾勾地注视着她。 “妳不做了?想辞职?”粗嗄的声音隐含歉意。 文小蛮转身退回客厅,“是!我不想做了,我要辞职!” 他沉默地看着她,一时的情不自禁竟为他带来这样的后果──她要离开他! “一定要走吗?”他的声音极力压抑。 “对!”文小蛮心一横,紧咬着下唇说:“虽然你救过我,但我不需要以身报恩吧?” 他不禁干涩地苦笑两声,“妳以为我要妳以身报恩?” “难道我说错?你若是没有这个意思,为什么对我……”接下来的话,她羞得说不出口,整张脸再度涨红。 “我不是妳想象的那种男人。”他试着澄清。 “哼!天下乌鸦一般黑。”她轻蔑嗤哼。 “随便妳怎么说,刚才是我情不自禁。我承认我不是一个好男人,但是我绝对不是一个见色起意的登徒子。妳来的这段时间,妳的笑、妳的怒、妳的纯真……深深地吸引住我;小蛮,我喜欢妳,我甚至怀疑自己已经爱上妳。” 他……爱上了她?他突如其来的表白使得她脑中有片刻的空白,良久之后,她惊愕地睁大眼,“怎么……怎么可能?” 纵然她羡慕“麻雀变凤凰”电影里的女主角,但她知道自己绝不会是童话里的灰姑娘,她不可能拥有神话般的奇迹。 他讽刺地冷笑,“这种事没必要自欺欺人。”他从口袋掏出一只信封,“如果妳坚持离开,这个妳拿去吧,这是妳应得的。” 再笨的人也看得出来,那是薪水袋。 她仓皇失措得不知该如何是好,摆在身后的手无力地伸出拿走他手中的薪水袋,“我、我……” 她在犹豫! 这彷佛为他带来一线生机,他欣喜又畏怯地来到她面前,诚挚的恳求道:“不要离开我。” 文小蛮抬头,迷惑地凝视那双流露柔情的眼眸,“你不希望我离开……” “我当然不希望妳离开。”一只手强而有力地将她拉进怀中,“我从来没有对一个女人有如此强烈的渴望。” 她震惊地呆愣在他的怀里,一颗心无法控制地怦怦乱跳,她用手摀住胸口,彷佛一个不小心她的心就会跳出来。“我……我没准备……” 他稍稍拉开她,凝视那张吓坏的小脸;他既疼又爱的用手指轻轻刷过她的脸庞,“我知道,我的表白、我的爱吓坏了妳,妳不必害怕或担心我会逼妳接受,就让时间证明我对妳的真心。” “你真的不会逼我以身报恩吧?”她别扭且难为情地说着。 “绝对不会。”他柔声回答。 “你不会像外面的男人,用花言巧语欺骗女孩的感情和身体后就弃之如敝屣……” 她的质疑令他感到颓丧,无力地抽回手,“妳认为我是这样的男人?” 她毫无所觉地说:“现在许多男人都是这样,只怕你也不例外……” 他无奈又沮丧地叹口气,“我不勉强妳。要走,要留,妳想清楚再作决定。” 靶觉到自己的表白被羞辱,他旋过身,怅然若失地爬上二楼,直到进了房关上门,才敢大口呼吸。 文小蛮不解地望着蹒跚回房的华斯宇,“我又哪儿说错话?” “小蛮呀小蛮,妳一天到晚只会做错事、说错话。” “话说回来,妳说得也没错,现在的男人几乎都是这样。” “可是也有例外,或许他就是个例外。” “是吗?会吗?他真的跟其它男人不一样吗?” 文小蛮躲在浴室里对着镜子自言自语半天,深深地喟叹一声,“以他这个人的脾气和个性,应该不是轻率的男人,或许他的爱是真的……” 想着那张狂妄且桀骜不驯的俊脸流露出沮丧,他看起来好像快崩溃了。 “莫非我真的错怪他?”她狐疑地咬着下唇。 患得患失地走出浴室,仰头望向二楼紧闭的房门,她觉得自己真的伤害了他,撇开男女感情不谈,要不是他,今天她哪可能活蹦乱跳地站在这里? 文小蛮决定面对他,顺便跟他道歉。 拖着宛如千斤重的脚步上了二楼,扭动房间的门把,她悄声推开房门,乍见高大的巨人宛如石膏像端坐在窗边,全身散发出一股冰冷气息。 “妳还没走?”他的鼻子呼出好大声的气。 她的目光始终盯在他脸上,“你很希望我走?” 他的身体瑟缩一下,沉默不语。 她瞇起眼走向他,“怎么不继续问下去?” 他的内心翻搅着,波涛汹涌。 她往前靠近他,把温暖的掌心贴在他的脸颊,感觉到他抖了一下,当他的眼睛落入她的瞳孔剎那,她看到交织着沮丧、惊讶,还有一丝期盼的神色。 华斯宇眉头紧皱在一起,急促的呼吸和低沉的嗓音掺上一丝无助,“妳到底想要什么?” 手掌下的俊颜隐隐抽动,文小蛮平静地说:“我说,我要留下……” 他猛然张开眼睛看着她,唇边缓缓逸出一丝笑意,“妳要留下?” 他瞬间转变的表情有着惊喜还有柔情,这一切并没逃过她的眼睛,只是没想到铁汉也有柔情的一面。 “我愿意留下,但不表示我接受你的表白。” “只要妳愿意留下,我就心满意足了。” “真的?”这是她有生以来听到最动听的甜言蜜语。 “我知道今天说出来的表白吓坏妳了,不过我还要再次重申、表明我的心意,我对妳的感情绝对没有掺杂一丝的污蔑。”他的诚挚有如圣洁的誓言。 两朵红云不自觉地飘上她的面颊,“我没有怀疑你,只是来得太突然,我……”她用力甩甩头,彷佛要甩掉不该有的情潮,“男女之间的事不能勉强。” 好吧,她既然都说出口,他还有什么不能接受? “就依妳,暂且不谈男女之情。”他妥协也同意。 “太好了,这样一来,面对你时我就不会觉得怪怪的。”她露出一抹笨拙的微笑掩饰尴尬与不安。 华斯宇双眼一翻,不悦地道:“跟我谈感情会令妳坐立不安?” 文小蛮不能置信地张大眼睛,诧异地看着他,“你这人是怎么一回事?翻脸比翻书还快,只是说暂且不谈男女之情,马上就摆脸色给我看?啧、啧、啧,我敢说全天下没有一个女人能受得了你这臭脾气。” 华斯宇不以为意地噗哧一笑,“最好是这样,我就可以安然地做一个快乐又多金的单身汉。” “哼!少臭美了,快乐又多金的单身汉?轮不到你。”文小蛮白他一眼。 看她似笑非笑的表情,激得他忍不住苞她杠上,“为什么轮不到我?” “因为……”文小蛮半瞇着眼,装模作样的神情里透着令人发噱的狡猾,“我会诅咒你变成一个失意且灰头土脸的男人。” 那俏模样逗得华斯宇忍不住大笑,“好,我会等到那一天。” 表现于外的安然和从容不迫只不过是文小蛮刻意制造出来的假象,内心的狼狈与心跳只有她自己知道。 她就不信有几个女人不会迷失在他深邃且充满柔情的眼眸中,她相信没过多久自己亦会沦陷其中。 第七章 纵然她说暂且不谈男女之情,但只要她肯留下,让他每天能看她笑、她怒,他就感到满足。 或许这就是爱情的魔力! 华斯宇从来没想到自己也有为爱情着魔的一天,以前目睹姐姐为爱不顾一切,痴狂的程度令人不能置信,直到她为爱付出生命,她还是深爱着抛弃她的男人。 当时他曾经痛斥姐姐的蠢,姐姐的笨,他不相信世上有令人无法自拔的爱情,而今他遇上了,他开始相信爱情的魔力。 “喂!你又在发什么呆?”文小蛮笑嘻嘻地轻拍他的肩膀。 华斯宇恍若无事地拉回神,“没事,只是在想……妳今晚要回去吗?” “回家?”她慌忙地低头看时间,“对了,我该回……” “留下来好吗?”不等她说完,他急忙截住她的话。 “你要我留下?”她不禁怀疑他的动机。 他看出她脸上瞬间转变的表情,强笑道:“别想歪,我只是想留妳作伴,今天我想有个伴聊天。” 恳求的眼里闪过一抹的温柔,让她不忍拒绝,“只是聊天?” 他连忙举起手,一本正经地发誓:“纯粹聊天。” 弯嘴浅笑,她歪着小脑袋甜甜的回道:“好,陪你聊天。”不等他反应,她即捱着他坐下来,“你想聊什么?” “随便。”他满足地笑着。 “想聊天的人是你,好歹也要起个话题吧?”文小蛮噘起小嘴抱怨。 “呃、呃……”他根本不知道从哪儿起头,下意识地看了她一眼。 文小蛮似有所觉地横他一眼,“亏你还是个律师,在我的感觉里,律师个个口若悬河,你怎么会笨到找不出话题?” 平白无故遭到一顿“修理”,他却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笑了,“不是每个律师都口齿伶俐,我就是嘴笨人也笨。” “你才不笨,聪明人都会说自己笨,只有笨蛋才会自作聪明。”她的美眸闪耀着调皮的光芒。 “谢谢妳的奉承。” 闻言,文小蛮不屑的眼光在他身上游走,挑剔地打量、审视着他,“奉承?巴结你?哼!你以为你是谁?” “我是华斯宇,妳的雇主兼救命恩人,光是这些头衔就足以让妳巴结、奉承我。”他洋洋得意的笑着,带着一丝戏谑的挑衅。 知道他故意逗她,文小蛮笑得花枝乱颤,“你好坏,真的好坏。” 坏? 倘若真的能使坏得到她,他愿意;他想要的不仅是她的身体,他要的是她的心,她全部的爱。 时间悄然滑过,不知不觉地,阳光透过窗帘射进来。 华斯宇俯视贴靠在胸前熟睡的文小蛮,唇边牵起一抹欣然与满足的笑,他终于体会到爱的感觉,当自己所爱的人偎在身边时,是一种言语无法形容的幸福。 她在他怀里慵懒的蠕动,嘴里喃喃低语。 华斯宇疼爱地轻拂睡乱的发丝,脸温柔地倚在她的头顶,偷偷地亲吻她的发丝,一股满足与愉悦如泉涌从心底溢出。 时光若能就此停住…… 蓦地,门外响起一道刺耳的煞车声,接着一阵嘈杂声传来。 一大早扰人清梦,更别说是他的美梦! 华斯宇恼怒地皱起剑眉,这要是平时,他早就冲出去,不把这群人骂个狗血淋头才怪! 须臾,门铃大响。 文小蛮被突如其来的门铃声惊醒,“有人按门铃?” 华斯宇怒火中烧,瞠大一双眼睛,莫非这群该杀的家伙是冲着他而来? “别管它,继续睡。”他一把将文小蛮拉回怀中。 文小蛮报以微笑,轻轻推开他的手,“我还是去瞧瞧。” “我说别管它就别管它!”他目露凶光,愤怒地咆哮。 门铃又响── 文小蛮娇俏地撇撇嘴、双肩一耸,“能不管吗?” 华斯宇无奈地闷哼,“到底是哪个混蛋,一大早就来吵人?” “去看看不就知道。”文小蛮强挤微笑,急得想安抚他的怒气。 “我陪妳去看看到底是谁。”他心里盘算着,非好好修理这个破坏好事的程咬金不可。 文小蛮搀着他,试着安抚他的怒气,温柔地说:“你不能骂人喔!” 华斯宇心头一怔,她看穿他的想法? 他默然不语。 “答应我,别一大早就拿人开刀。”她柔柔地劝他。 他没辙地哼口气,“好,我答应妳不骂人。” “这样才对。”她咯咯地笑了,搀着他走出房间。 经过一夜的相处与交谈,文小蛮自信虽没百分百了解他,至少也琢磨了七八成,他这个人吃软不吃硬,跟他来硬的只是自寻死路。 来到楼下,华斯宇和文小蛮错愕地相视。 一群人扛着新沙发和桌子正搬进屋里。 人都登堂入室了,哪还需要按什么门铃?他们的行径未免太张狂了吧! “是谁让你们将这些家具搬进来?”华斯宇怒声质问。 “不是你订的?”文小蛮震惊地抬头问。 “是我订的,我还会发火吗?” 这话也对…… “我问你们话,你们都没听见吗?”华斯宇咬牙切齿地怒吼,一副要噬人的样子。 突然,一阵轻咳自门外响起。 “是我让他们搬进来的。” 沈老! 前两天的惊魂仍然让文小蛮心惊胆战,她顿时如惊弓之鸟的缩进华斯宇怀中,双手颤抖的紧抓着他的衣服,偷瞥蓦然出现的沈老,用华斯宇可以听到的声音喃喃地说:“怎么会是他?” 华斯宇感觉到她的害怕,手臂本能地收紧圈住她。 “沈老,你这是什么意思?”他面色铁青地说。 沈老轻咳一声,苦涩强笑,“别误会。这只是我的一番心意,那天手下砸坏了你的家具,我理应赔偿。” “不需要,全撤走。”华斯宇忿忿地道。 沈老落寞地冷笑一声,“我知道你一定不会领情,但是希望你能看在一个因担心儿子而抓狂的父亲份上,收下吧!” 一个号令台湾黑道的头子竟然以哀求的口吻跟他说话? “你的道歉我收下,但是这些东西请你收回。”华斯宇态度依旧强硬坚决。 沈老悲凉地道:“这些全是我儿子的心意。” “我更不会收!”沈老的话引起华斯宇更大的愤恨,他几乎是用吼的。 “斯宇。”沈老抬起充满遗憾的目光凝视着他,“请听我说。” “我姐姐已经不在了,没什么好说的。”华斯宇断然一口拒绝。 “就因为巧如不在,我更要说。”沈老坚硬的声音充满悲伤,“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我儿子自始至终深爱着你姐姐巧如。” “胡说!”华斯宇用尽力气狂吼。 文小蛮感觉到他的愤怒,壮硕的身体不住地颤抖,她惶恐地紧抓着他的衣服,“别……别生气……”未经思索的话飘出了口。 “我知道现在告诉你已经是多余的,但我还是要说,当年我儿子情不自禁爱上巧如,生怕巧如因他而受到伤害,决定忍痛离开她;后来他知道巧如轻生后,他每天几乎含恨而活。这次他出事,也知道我来找你帮他出庭,原先他抱着期望,但当他知道你是巧如的弟弟时,他拒绝你帮他出庭,不是怕你公报私仇,只是他不愿欠巧如一个幸福,又欠你一份情,他怕这辈子还不完也还不起。”话说至此,泪水在他眼眶里打转。 华斯宇颤抖着肩膀,紧抿双唇不发一语,他的痛尽在眼底。 沈老拭去眼眶的泪,语气哽咽地道:“斯宇,请你接受我的道歉。” “我──不要。”华斯宇痛心疾首的冷哼。 任何忏悔的话在此刻都发挥不了作用,毕竟巧如离开这世间是事实。 “斯宇……”沈老近乎哀求。 “我可以原谅你儿子,但是我绝不会收下你的东西,你撤走吧。”他冷漠以对,眼中闪过一抹厉色,令人心惊胆战。 紧绷的气氛弥漫在空气中,文小蛮不知所措的目光在他们之间游走。 她畏怯地试图打破僵局,“沈老,斯宇既然原谅你儿子,你就别为难他收下这些东西。” 沈老错愕地看着文小蛮,冷静片刻后转身下令:“东西全撤走。” 尽避每个人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沈老的手下依令照办,将搬进屋内的家具又搬回卡车上。 文小蛮释然地吐了口气,偷偷地瞥华斯宇一眼,两人的目光在空中相交,他的目光严肃,随之而起是令人恐惧的冰冷,她惊恐地收回目光。 直到最后一件家具搬上卡车后,沈老忍不住慨叹,“失去你这朋友是我的损失。”说完,他蹒跚地走出屋外。 华斯宇闭上双眼深深吸口气,彷佛在消化盘踞心头的怒气。 文小蛮则重重地吐口气,“呼!终于走了。” 忽然,华斯宇怒气冲冲地瞪着她,“以后我跟外人说话时,不准妳插嘴!” “我……”她吓得退一大步。 哼!好心没好报,她只是想化解他与沈老之间的仇怨。 “别以为我喜欢妳,妳就可以大胆妄为的帮我发言。”华斯宇低声斥责,彷佛唯有如此才能宣泄胸口的愤懑。 他误会她的用意! “我没有这意思。”她颓丧地解释。 “事实摆在眼前,妳以为妳是谁?菩萨吗?渡化众生?”吼声再现。 他又摆出那张严峻得吓死人的表情。 文小蛮委屈地咬着下唇,“一番好意被你当成驴肝肺。” “这还叫好意,难道妳到现在还没搞清楚沈老是何许人?”华斯宇骇人的瞪着眼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脸。 “我当然知道沈老是什么样的人……” “既然知道,妳竟敢老虎跟前捋胡须。”他紧拧双眉,额上的青筋快爆裂。 “我看他诚心道歉,才敢开口说话嘛!”她低头嘟囔着,小手在胸前绞呀绞的。 “哼!”他从鼻子喷出好大一团气。 她猛然抬头望着他,见他浓眉上的纠结还没解开,她甜蜜的对他微笑,“别老是生气,你这样子会吓坏我。” 可是他没响应她,他的眼神依然冰冷严厉,她的笑容瞬间僵凝。 晶亮的双眸逐渐黯然,嘴角也跟着垂下,她沮丧地吸吸鼻子,彷佛小鸟瞬间少了翅膀似的惶恐不安。 “好了,以后千万别再这么莽撞,当我和外人说话时,妳别再任意插嘴。”他的语气变得和缓。 “你可以好好跟我说嘛!为什么一定要对我大吼大叫?”她仍心有怨怼,低着头说道,丝毫没察觉他眼底盈满柔情。 他的手抬高她的下巴,嗓音软如春风:“我担心妳,我不想再看到妳受伤害,我没办法成天守在妳身旁保护妳。” 他担心她再受到挟持…… 从他冷漠的眼里看到千丝万缕柔情,难得的温柔令她不知所措,他的疼惜让她的眼眶蒙上一层雾水。 “斯宇……”她整个人扑进他怀里,小手缠上他的脖颈,“对不起,我不知道你的心意。” 华斯宇任她抱着,轻抚着她的背,“我是为妳好。” “我知道、我知道。”她在他的怀里抽泣。 “既然明白,就别哭了。”他轻声安慰。 不!她就是想哭,而且要哭个痛快。 今天她才明白他是如此用心的呵护她,打从出生至今,除了家人没有人这样疼爱她。 “好了,算我求妳别哭,这是妳第二次在我身上泄洪了。”他笑谑地逗着她。 “不要,你就让我发泄一下嘛!”她在他的怀里撒娇。 “唉,女人真麻烦!哪来那么多眼泪。”说归说,他暗自欣喜她的主动示好。 “你没听说女人是水做的吗?”她一边抽噎,一边理直气壮地反击。 “是吗?” 他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珠,她愕然地猛抽气。 他张开眼睛睨着乍然通红的小脸,“好咸。”他笑了笑,然后低下头用温热的唇瓣滑过她的粉颊、鼻尖,感受到她轻浅的气息柔柔地洒在脸上,接着吻上那娇红欲滴的唇瓣。 温热柔软的触觉,让她彷佛置身梦境中,整个人飘飘然四肢无力,像被勾去魂魄,所有的感觉汇集在唇瓣上,其它的全部被掏空了。 剎那间,骤然停止。 她傻愣住! “妳干嘛眼睛张这么大看着我?这叫作亲嘴。”狂妄的谑笑像十足的恶魔。 他夺走了她的初吻还理直气壮的! 文小蛮气不过更咽不下这口气,蛮横地拉下他的头,狠狠地贴上他的唇,以牙还牙。 一抹柔软温香袭上他的唇,他暗自偷笑却不想拒绝她,欣然接受她的报复。 他大大方方地搂住她的腰托起她,让她的娇躯更贴近他。 她忍不住娇吟出声,在他的轻抚下,整个人变得好敏感、好脆弱,体内如电流四窜的战栗,她整个人彷佛在燃烧,莫名的悸动强而有力的冲击着她。 她茫然地唤着他的名字。 “斯宇、斯宇……” 难掩满怀深情,他紧抱着她,热烈地回应她,每吻一次,内心深处那股炽热的便激增几分。 “小蛮……”温柔、激情的嗓音低唤着她。 她恍然从模糊的幻境中惊醒,回过神,半晌说不出话。 他诡异一笑,“这次是妳主动,我可没逼妳。” 她中计了? “你耍诈!”脸儿蓦地一红,她觉得好丢脸。 他讪笑叹口气,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摩挲她的发丝,“傻瓜,我是情不自禁,不是耍诈。” 是吗? 她睁大水灵的眸子,紧锁住他在这一瞬间流露的真情;她感动地埋进他温暖的怀抱,恣意享受他的疼爱与呵护。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经历一次共患难,果见真情,拉近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也了解彼此的心。 华斯宇偕文小蛮跑过许多家具店,挑选合意的家具。 这一次,他完全依她的眼光挑选家具,一切以她的意见为主,全权交给她处理,他只是在一旁嗯呀嗯呀地点头附和。 不知道他们关系的人,还以为他们是一对恩爱小夫妻。 “没想到买家具这么累人。” 文小蛮轻扭隐隐酸痛的脖颈,不经意瞥见他打上石膏的手臂,关心地问:“你还撑得住吗?” 她的关心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窝心。 “买家具只需要眼睛和腿力,用不上手……” 文小蛮娇羞一笑,“你的嘴真坏。” “是吗?”他一语双关、半开玩笑地反问,而后低下头在她耳边吹气。 一阵酥麻搅得她心荡神驰,她推开他娇嗔道:“你真的坏到骨子里。” “我有妳形容的这么坏?”邪肆带笑的眼斜睨着她。 那眼光太诡谲,不晓得他下一步会使出什么让她丢脸的花招…… 文小蛮警觉地从他身边跳开,警告他:“别闹了,这里是大马路,有许多眼睛看着我们。” “原来妳也会害臊。”华斯宇忍不住取笑她。 看清楚他的嘲讽,文小蛮气得吸气再吸气,“你真坏,我懒得理你。”她咕哝一句别开头,意外地发现他家门口有一辆警车和两名警察。 “斯宇、斯宇,该不会又发生什么事?”她惊慌地指着大门。 华斯宇也发现了,镇定地说:“过去看看。” 文小蛮颤抖地搀着华斯宇,缓缓接近大门,心里不断地祷告──千万别再出事了。 第八章 “月丽姐?” 文小蛮讶然地看见温馨家庭援助中心的月丽。 月丽一脸急色的奔向她,“妳总算回来了。” “月丽姐,妳找我?”她狐疑地瞅了月丽一眼,随即瞥向门口的警察,“有什么事吗?” 月丽讶异地注视着她身旁的华斯宇,“这位是……” “妳好,我是华斯宇。”华斯宇不等文小蛮介绍就先行说明身分。 “噢,原来是华律师,你好,我是温馨家庭援助中心的月丽,我们曾经通过电话……”无意间瞥见他手上的石膏,她的眼睛陡地睁大,“你的手……” 她焦急地看着文小蛮,“不会又是妳……” “不是我。”文小蛮忙不迭地否认。 华斯宇浅笑,挺身说明:“是我自己不小心弄伤的,与小蛮无关,不过真谢谢妳安排小蛮到我家。” “不客气。”月丽马上挂回职业性的笑容。 文小蛮的手轻拍着月丽的肩膀,打断她与华斯宇之间矫情的寒暄,“打扰一下。”她将月丽拉至一旁,小声的问:“门口的警察是怎么一回事?” 月丽的脸色瞬间一沉,“找妳的。” “找我?”文小蛮大吃一惊。 虽然她有时会不经意做出一些违规小举动,例如闯红灯,但她绝对是善良守法的好公民,警察为什么要找她? 此时,门口的警察发觉异样,缓缓走近,“请问妳是文小蛮吗?” 文小蛮登时吓得双眼睁大,牙齿和嘴唇频频颤抖,“是、是……” “请问两位找小蛮有什么事吗?”华斯宇站出来问。 两位警察见华斯宇挺身而出,连忙挂上微笑,“原来是华大律师。” “甭客套,我只是想知道两位找小蛮有什么指教?”华斯宇面露淡笑,捺着性子重申。 “文小姐的前雇主告她偷窃和伤害,所以我们想请文小姐到局里走一趟。”其中一人说明原委。 “告我偷窃、伤害?”文小蛮震惊地大呼。 笑容倏然从华斯宇脸上退去,黑眸瞬间变得冰冷。 “偷窃与伤害?” 文小蛮凝视着他难看的脸色,还有冷如寒霜的语气,她的心莫名地跟着坠入天寒地冻的北极。 莫非他也认为她真的干下偷窃和伤害的事? “不!我没有偷窃,更没有伤人。”文小蛮大声地反驳。 月丽连忙上前拉住情绪失控的文小蛮,低喃提醒:“妳忘了,妳曾经打了南希一巴掌。” 文小蛮怔住! 就因为她打了那蛮横无理的女孩一巴掌? 警察来到文小蛮的面前,“文小姐,我们也只是公事公办,麻烦妳跟我们去一趟警局做笔录。” “去、去警局……”文小蛮瞠大双眼,害怕地挪动脚步,直至撞到一堵高大的肉墙才顿住脚步。 华斯宇用身体挡住文小蛮的退路,面无表情地道:“我是文小蛮的律师,是不是可以跟她一起去警局做笔录?” “可以,当然可以。”警察强挤微笑。 他自告奋勇做她的律师? 她没有因此而松弛紧绷的心弦,她的心更加沉滞,一阵凉意窜过全身上下,觉得自己好似在做恶梦。 从警局做完笔录回来后,文小蛮的脸上看不到笑容,仅有沮丧和郁闷。 华斯宇以经验看待此案,他敢说文小蛮是被冤枉的,即使是那一巴掌也不足以告她伤害。 偷窃?更是毫无证据。 这种官司他早司空见惯,只是一种栽赃别人的伎俩。 “小蛮,说实话,妳见过遗失的红宝石戒指吗?”华斯宇倒抽一口气。 嗄? 文小蛮霎时清醒过来,凝视着他,“你也认为我拿了那只戒指?”不甘受辱,泪水剎那间模糊了她的视线。 真是有够笨!一句简单的问话都听不懂。 “我只是问妳看过那只戒指吗?”他严厉地道。 莫名其妙受到莫大屈辱,心里已经难过得想撞墙,他没有一句安慰话,还质疑她的人格。 “没看过!我没看过什么红宝石戒指,我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栽赃给我?” 他定定地看着她,一个人的眼睛容不下一丝谎言,她的眼里显现一抹不容质疑的坚定,他深信她的话。 “我相信妳。” 他相信她?她惊愕地看着他。 当第一颗泪水滑落,紧锁的泪水也随之汩汩滚出来…… 她奔进他怀里,依偎在他胸前哭得摧心折肺,“我真的没见过那只戒指,也不知道什么红宝石戒指……” “我都说相信妳了。”他相信她是冤枉的。 她抬起泪流满面的小脸凝视他,“你真的相信我?” “唉,妳是听不懂国语还是脑袋失灵,一句话要我说几遍?”他没好气地睨她一眼。 她终于破涕为笑,抹掉脸上的泪水,“可是他们认定是我偷了戒指,那该怎么办?” 他诡谲的笑了笑,“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我哪能轻易让他们诬陷妳。”将她的头按回胸前,他吻了吻她的发丝,“让我破他们的局。” “可是……”她慌乱地挣月兑他的怀抱,迷乱的眼凝视着他,“伤害呢?我打过南希一巴掌。” 提及那女孩,华斯宇轻蔑地蹙紧眉头。 在警局时他看到那女孩,一副中规中矩好似从未犯错的小痹乖,但是她的眼神却让他起疑,直觉告诉他不能相信那女孩。 “关于这方面,大不了妳就让国家养几个月。” “什……什么?你是说……我会去坐牢?”她全身猛然僵直,开始紧张不安。 “这样很好,至少我的身上不会再淹水,耳朵也能清静一段时间……” “华斯宇!”文小蛮气得跳脚。 “什么事?我说错了吗?”他悠然反问。 “你!”一把火直烧脑门,她卯起来用力大吼。 看着他脸上的嘻笑,压抑在心中的委屈:心慌一古脑儿地涌出来,她唇一咬、眼眶一红,抽噎几声……又是一波洪水泛滥。 全都是他自找的,谁教他没事自找麻烦,好不容易才哄住了泪人儿,这会儿又泄洪了。 “好了,妳怎么这么爱哭?”他连忙伸手搂住她,轻言细声地哄着她。 面对她的眼泪他只能高举白旗,在法庭上遇过再难、再棘手的案子,也没有比这件更让他束手无策。 “人家已经乱得不知所措,你居然还有心情取笑我。”她边哭边说,粉拳在他的胸前咚咚地搥打。 “我没有取笑妳。”他一味地否认,心里却暗笑。 “还说没有,明明就有。你巴不得我被抓起来,最好关上十年八年,甚至一辈子。”红唇一扁,哭得淅沥哗啦,还不忘数落他、指责他。 他握住她的手,深情地俯视怀中泪人儿,“傻瓜,我哪舍得妳被关起来!再说,万一妳真的被关上十年八年,甚至一辈子,那我怎么办?别忘了,我等着妳一起打造一个属于我们的家。” 属于我们的家? 眼泪骤停,眼睛迷茫地审视他的神情,她嗫嚅地道:“你……” 手指轻轻滑过她的脸庞,眼底充满浓烈深情,“我要造一个属于妳和我的家,妳愿意跟我住在一起吗?” “同居?”文小蛮失魂地惊叫。 他讪笑,“是同居,但是还要拟一张『维系终生合约书』。” “什么是『维系终生合约书』?”他的怪名词太多了,她不懂。 他隐隐地奸笑,“是结婚证书。” 这是求婚吗?她愣傻了! “喂,妳到底答不答应?”他要的是答案,不是她这般傻样。 “我、我不知道……”无缘无故来个青天霹雳的求婚,她的脑袋瓜只有嗡嗡作响,没有一丝头绪。 “瞧妳吓成这样,就算说出的答案也不能算数,我给妳时间考虑。”他认真的思索片刻,“不如这样,我帮妳打赢官司那天,妳给我答案。” “什……什么?”她呆呆地甩甩头。 他大手捏住她的下巴,“不准甩头,我想看的是点头。”笑了笑,他放开手,径自走上二楼,“我累了,想休息。” 文小蛮仍然没回过神,呆若木鸡地直望着那抹得意的背影。 几天后,文小蛮收到法院的传唤通知单,心情再度坠入谷底。 连日来,华斯宇马不停蹄地忙着律师事务所的事情,就算见面也难得说上几句话。 她想问他案子进行得怎样,还没开口,他总是慵懒地打呵欠,然后说“我累了”。 她只好话到了嘴边,又硬是吞回去。 她手里捏着法院通知单,急躁地在屋里踱来踱去。 听见期盼的煞车声,她急急地打开大门迎接他,“你回来了。” “这里是我家,不回来要去哪里?”他轻佻地笑谑。 大步迈进客厅,慵懒地将自己塞进沙发里,华斯宇扭开衬衫扣子,扯松颈间的领带,“妳有事要跟我说?” 经由他的提醒,文小蛮记起还捏在手里的传票,焦急地递到他面前,“这是我今天收到的。” 华斯宇一眼即看出是法院的传票,“喔,收到了。” 瞧他一副无关紧要的模样,她难掩失望地说:“你一点都不惊讶?” “我为什么会惊讶?妳都已经做了笔录,收到法院传票本来就是理所当然。”他耸了耸肩。 他的表情好像给了她一记耳光似的,令她错愕地久久无法动弹。 为什么她认为天要塌下来的大事,他却恍若无事? 内心感到重挫,文小蛮不知所措地紧捏着传票,脸色因担忧而泛白,双眸因恐惧而无神。 他瞥她一眼,她的表情让他僵了一下,“妳又怎么了?” “没、没有。”她别开头,神情十分悲凉。 他迟疑了一下,“在为明天出庭的事烦恼?” 她怔愣住,猛然转身,“你怎么知道明天出庭?” 传票还原封不动的在她手上…… 他起身,笑得十分有自信的伸手勾起她的下巴,用极温柔的嗓音安抚她:“别忘了,我是妳的律师,我的当事人什么时候出庭我会不知道吗?” “原来你早就知道。”她拍掉他的大手。 他低笑,倾贴着她的脸颊,“又生气了?” “我怎会不生气?我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你却像没事人似的,你说我能不心急吗?”她气急败坏地低吼。 他双手环住她,在她耳边轻呵着气,“好了,瞧妳成天生气。我要先声明,等妳气白了头发,我可不要妳啰。” “好、好,我就偏偏要气白头发,等你把我甩掉。”她不由得娇嗔。 华斯宇忍不住炳哈大笑,“我倒想看看妳满头白发的样子。” 文小蛮拿他没辙,不悦地道:“只说你坏,简直就是抬举你。” “男人不坏,女人不爱。”他的俊脸仍然挂着嘻笑。 文小蛮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说真话,明天出庭的事有几分把握?”她还是担心明天的事。 华斯宇敛起笑容,认真地凝视她,唇角微微上扬,隐露出轻蔑的味道,“明天我会为妳出口气。” “听你的口气,你找到对我有利的证据?”她激动地看着他,想从俊脸上寻出一丝蛛丝马迹。 “暂时不说。”他卖着关子,“明天即见分晓。” “噢。”她颇感失望。 “不过妳得答应我一件事。”华斯宇嘴边漾着诡谲的笑意俯视着她。 “什么事?”此刻不相信他,她又能信赖谁? “明天法庭上,除了法官问妳的话要亲口回答外,不许妳多说一句。”他的眼神冷冽。 “嗯──好。”她思索三秒,一口答应。 “听清楚我说的话,不、许、妳、多、说、一、句、话。”他一字一字沉凝地道出。 她似乎察觉他话中带有玄机,决定要弄清楚,小心为上。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明天对方的律师或是当事人一定会在言语上故意激怒妳……” “放心,我不会上当。”她信心十足说着。 “别说大话,我担心妳明天会气不过说错话,再严重……唉!”他无奈地叹口气。 “难不成你担心我会动手打人?”她讶异他的担忧。 “嗯,有可能。”他频频点头,说明他的忧虑。 她秋波微转,巧笑倩兮,“你放心,我不会。” 愈是这种表情,他愈担心,“开口骂人会被判公然侮辱罪,打人是伤害罪。” 文小蛮讶异地盯着他,“你这是警告吗?” “正是警告。”他点头,这正是他忧心之处。 他话中的不信任,令她瞬间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我说不会就不会,是不是要我用针把嘴巴缝起来,你才相信?” “那倒不用,妳只要记住我的话就行了。”再说下去,只怕有理也说不清。 “好啦、好啦。”她忿然离开,转往厨房。 就是这毛躁的脾气令他忧心,没说两句话就气急败坏,这要命的个性明天在法庭上不出事才怪! 第九章 今年走的是什么霉运? 警局做笔录、上法院,一桩接一桩让她心惊胆战,要不是有华斯宇在身边当她的天、她的山,她深信自己下半辈子不是蹲在牢里就是在精神疗养院度过。 庄严、神圣的法院肃静无哗,透着令人畏惧的森冷。 文小蛮面色凝重地端坐在法庭外等候,手心冒着汗,不安地扭绞着。 穿上律师袍的华斯宇紧捱在她身边,察觉到她的不安,大手覆住她的小手。 “千万不要慌、不要怕,我会帮妳。” 文小蛮感激地抬眼看着他,英气逼人的俊颜隐藏着一抹温柔,她微微一笑。 坐在对面的是提出控告的林南希和她的父亲林正诚,林南希在父亲的陪同下直挺挺地迎视文小蛮,尖锐、犀利的目光正对她进行审判。 “换你们,进来吧!” 法警出来传唤一干人等。 文小蛮在华斯宇的陪伴下走进法庭,这是她头一次站在法庭面对着法官,寒颤不禁直窜全身。 “别怕,记住我交代妳的话。”华斯宇语重心长地提醒。 他交代什么话?她霎时傻住! 一个脑袋被紊乱的思绪搅得乱轰轰,根本记不起他曾经交代过什么。 “妳是被告文小蛮?”法官翻阅桌上的数据,推一推眼镜睨视着文小蛮。 “是……”她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 “林正诚控告妳偷窃,林南希控告妳伤害?”法官依着案件诘问。 “我没有偷东西。”文小蛮急急地矢口否认。 “妳说妳没偷林家的东西?那妳承认曾经动手打过林南希吗?”法官不留情地逼问。 这这这这这…… 此刻,华斯宇挺身而出,“庭上,我是文小蛮的律师,我可以代为作答。” 法官立刻投给他兴味盎然的一瞥,“华律师,你是文小蛮的辩护律师?”他以眼神暗示他走向前。 华斯宇走向前,故意压低声音报以讪笑:“你很讶异?” “是很讶异,这种小案子你居然有兴趣参一脚。”法官回以一笑,笑容隐含着玩味。 “没办法,正义使然。”他狡黠地一笑,随即退回他原本的位置,“庭上,有关偷窃一事,我已查明与文小蛮无关,所以偷窃一案不成立。” 丙然名不虚传,大律师一开口便一针见血。 “胡说,不是她偷的,会是谁?”林正诚耐不住怒气的飙吼。 华斯宇微笑转头,下巴却是紧绷,“林先生你别急,还没轮到你发言。” “华律师,你是什么时候转行做侦探?连这种事你都出面侦查?”法官透过镜片露出有趣的眼神。 “庭上,身为辩护律师,自然要为我的当事人找到对她最有利的证据,若是我的当事人被人刻意诬陷,我就该挺身伸张正义。”他讽刺地道。 “那你倒说说看,林家失窃的红宝石戒指是何人所偷?”法官觉得愈来愈有趣。 笑容倏地从华斯宇脸上退去,一双黑眸瞬间变得冰冷,“是林南希偷的。” 语不惊人死不休,顿时引起一阵哗然。 “胡说,我女儿怎么会偷自家的东西?”林正诚冷着脸严辞抨击,侧头看着身旁的女儿。 有着乖乖牌形象的林南希脸色瞬间刷白,“我不可能拿那只戒指。就算我想要,只要我开口,我爸爸马上会给我。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偷自家的东西?” 面对华斯宇惊人的反控,文小蛮惊得所有魂魄飞向十万八千里外。 她不禁怀疑华斯宇的话,南希说得没错,她若想要,只要开口林正诚一定会送给她,她又何必去偷? “我有证据。”冷若冰霜的眼神直视着林南希。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卷录像带,举在半空中扬了扬,“这是银楼监视器的录像带,证据就在其中。” 他豪气地走到法官面前呈上证据。 法官请法警立即放映。 一幕幕地闪过,重要的证据出现在画面上── 是林南希,她拿着失窃的红宝石戒指到银楼典卖。 铁证如山不容林南希狡辩,所有讶异的目光都集中在林南希身上,尤其是一双燃着愤怒火焰的眼直烧向她。 文小蛮捺不住心中狂炽的怒焰,从被告席跳起来指着林南希大骂:“妳为什么要陷害我?” 事迹已败露,林南希脸色铁青,二话不说站起来,“我就是要亲眼看妳被关进牢里,这就是妳打我的代价!” 这话一出,等于招供。 最生气的莫过于文小蛮,她哪能咽下这口气!“可恶,这女孩简直欠人教训!”她起身欲冲出去。 倏地,一只手从她腰间揽住,低声怒斥:“都已经警告妳不准做傻事,还将答应我的事全抛到脑后。” “可是、可是……”她委屈地叫嚷。 华斯宇怒瞪文小蛮,忿然放开她,“没有可是,回去坐好!” 文小蛮瞅着那张铁青的怒容,只好收回满心的不悦,不情不愿的坐回座位。 林正诚愕然地跌坐回椅子,没想到事情的转变令人措手不及。 “怎么可能……” 华斯宇如释负重地冷笑,“庭上,既然事情已明朗,而且当事人也招供,所以请庭上取消对文小蛮偷窃的指控。” “嗯,接受建议。”法官敲下议事槌,“取消文小蛮偷窃一案。” 林南希的脸色一变,怒气汹汹地说:“可是她打我一事呢?这是事实!” 文小蛮正沾沾自喜少了一条指控时,闻言,她的狂喜在几秒钟后转为震怒,暴跳起来,“妳这没家教的女孩本来就欠扁。” “轮不到妳教训我,再说妳根本没资格教训我,妳只不过是我家请的帮佣。”林南希尖酸又刻薄地冷讽。 “帮佣又怎样?不偷不抢,全凭劳力赚钱。”文小蛮愤怒地咆哮。 “像妳这种属于次级的低等生物,妳有什么资格打我?”林南希口出讥诮,毫不在意地刺伤人。 她是什么东西!只是命好生在有钱人家里罢了,居然狗眼看人低! “可恶!居然口出恶言,看我今天不教训妳那张嘴才怪。”一股强烈的怒火往上冲,驱使着她。 拜托,又来了! 华斯宇无奈地摇头,“妳坐好!” 又想阻止她? 休想!是可忍,孰不可忍! 就算天皇老子来了,她也要教训这没家教、鄙视人的女孩! “不准拦我!”她带着敌意的眼瞪着华斯宇,咬牙切齿地说:“我今天非打烂她那张脸。” “小蛮。”华斯宇抓住她的手,“这里是法院不是公园,不容妳嚣张放肆。” “可是那女孩态度太可恶、行为太卑鄙,简直是下三……” “滥”这个字还来不及出口,小嘴立即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捂住,声音在喉咙间模糊掉。 “骂人会惹上公然侮辱罪,打人是伤害罪,妳忘了?”华斯宇俯下头在她耳畔轻声威吓。 文小蛮娇瘦的身体在盛怒下紧绷,双唇紧抿成一条缝,一对眼珠子恨恨地往上翻。 “我会帮妳讨回公道。”华斯宇柔声安抚。 “嗯。”她不情愿地闷哼一声。 “不准再骂人,更不能动怒打人。”他不厌其烦地警告。 “嗯。”文小蛮气闷地又应一声。 他缓缓松开她嘴上的手,“可以坐下来吗?” “好吧,听你的。”嘴一噘,她瘫坐椅子上,泄气得说不出话。 他憎恶地瞥林南希一眼,尽避他从头到尾保持冷静,但她目中无人的眼光令人嫌恶;他若不是穿着这身律师袍,不用小蛮动手,他第一个冲上前修理她。 “林南希,妳一直口口声声说文小蛮打了妳。请问妳,可有验伤单?” “什么?”林南希傻了一下,气冲冲地强辩:“她打我是事实,她刚才也承认。” “她有承认打人吗?”即使面对她的怒火,华斯宇仍是一脸似笑非笑,“我好似自始至终没听到我的当事人有说打了妳的话。” “胡说,她刚刚明明有承认。你是她的辩护律师,当然替她说话。”林南希嘴硬的抗议。 “我是她的律师没错,但是我是一个实事求是的律师,不喜欢欺负小朋友;再说法庭内不仅有监视器还有录音机,是不是要请法警倒带,听一听我的当事人有哪句话承认打人?” 他的声调不疾不徐,浑厚的声音有着不容小觑的威势。 “那我就活该,白白被她打!”林南希耍起大小姐脾气。 华斯宇不悦地蹙紧眉头,瞪着毫无家教可言的林南希,“妳口口声声说我当事人打妳,法律讲求证据,只要妳提出验伤证明,我当事人的伤害罪自然成立。请妳拿出验伤证明!” 他全身散发出冷静与威严的气势,令人心生畏惧,不敢招惹。 “我我……”林南希顿时哑口无言,气恼地咬着唇。 华斯宇冷着俊颜,转身面对法官,“庭上,既然林南希提不出验伤证明,我当事人文小蛮的伤害罪自然也不成立,请庭上撤销文小蛮的伤害罪。” 法官审视的目光扫向林南希,“妳能拿出控告文小蛮的验伤证明吗?” “够了、够了。”沉默半晌的林正诚突然大声嘶吼,忿然起身瞪着女儿,“妳闹够了吗?所有的脸都让妳丢尽了!”接着,他抬头面对法官,“我同意撤回所有的控告。” “爸爸?”林南希吃惊且不能置信地看着父亲。 林正诚万分心痛地看着女儿,“我今天终于觉悟,让妳生活舒适不是要骄纵妳自大,妳的目中无人让我感到羞耻。” “爸爸……”林南希傻愣地看着父亲。 法官的议事槌高高举起,“林正诚,我再一次问你,确定要撤销所有对文小蛮的指控?” “是的,法官。”林正诚面带愧色地点头。 “可是林南希的偷窃行为已经构成偷窃罪──” 林南希登时像被闪电击中似的傻住,并且吓白了脸,事情的转变她始料未及,控告人反而成了罪犯…… 林正诚心急焦灼地看着法官,“请你饶恕她年纪还小……” “年纪小就懂得无的放矢,践踏一个人的自尊与人格,还处心积虑地陷人入罪?”华斯宇语气冰冷。 林正诚的脸色登时白得吓人,“请……请你高抬贵手……放她一马。” “华律师。”法官伸出手暗示他向前。 华斯宇迈开坚定的步伐来到法官面前,不等他开口,法官先开口。 “斯宇,对方还是个小女孩,吓吓她就行了,放她一马吧!” “那女孩真是欠修理。”华斯宇气呼呼地说。 “看得出来。”法官同意他的说辞,思忖片刻,“她父亲看起来还像个人,不如这样,先把她交给父亲管束,若是再犯绝不宽贷,这样可以吧?” 华斯宇不满意却又难以拒绝,“你处处帮他们说话,你跟他们……” 法官隐隐淡笑,“我和你一样有颗正义的心,可是法律不外乎人情,一个年纪尚轻、不懂事的女孩若因此而留下污点,岂不是毁了她一辈子?” 华斯宇突然想笑又强忍住笑意,“我不知道你发什么善心,好吧!就依你的意思。” “太好了。”法官和他达成协议,露出笑意。 华斯宇讪讪然的回到座位。 法官清清喉咙,“林正诚,念在林南希年纪小,不忍扼杀她的一生,现在判你将她带回去严加管束,倘若再犯绝不宽贷。” 林正诚噙着泪光感激地道:“谢谢,从今以后我一定会严加管教。” “案子圆满解决,退庭。”法官敲槌,宣布退庭。 所有的阴霾在瞬间一扫而尽,文小蛮喜极而泣地紧握他的手,“没事了!” 华斯宇轻拍她的手,唇边露出前所未有最温柔的微笑,“我说过,有我在保证没事。” “对对对。”文小蛮激动得连连点头。 林正诚满怀歉疚地来到他们面前,“我为今天所做的一切,对妳不敬的事道歉,请妳原谅。” 文小蛮本欲视而不见的别开头,无意间瞥见华斯宇微笑摇头,只好将目光挪回林正诚的脸上,“事情过了就算,只要南希能改变她的态度。” 林正诚感激地弯下腰,“谢谢妳的大人大量。” “别客气。”文小蛮无力地回应。 “若是文小姐不嫌弃,是不是可以考虑再回来帮忙?我可以付妳双倍薪水,甚至三倍、四倍……” 华斯宇毫不思索地横在林正诚面前,“她根本不必考虑,从今天起她不再帮佣。” “这……”林正诚困惑地越过华斯宇,探询文小蛮的意见。 文小蛮轻轻扯开华斯宇,面对林正诚说:“我确实不会考虑,我不想再做帮佣了。”柔柔的目光斜视着华斯宇,唇边逸出甜甜的笑。 华斯宇喜孜孜地微笑。 “那我就不勉强,还是感激妳能高抬贵手放南希一马。” 说起林南希,她又气又恼的坐在原位动也不动,瞪视着文小蛮和华斯宇,眼底充满怒火,对自己的行为没有一丝愧意。 两人喜孜孜地走出法庭。 月丽急匆匆地迎面跑来,“小蛮,我来晚了,妳不会真的被判……” 文小蛮笑逐颜开地握住月丽的手,“我已经没事。” “真的?”月丽惊喜地紧握她的手,“太好了,妳没事。” “对了,妳来得正好,我想辞去工作。” “嗄?妳说什么?辞掉工作?”突如其来的震撼,让月丽的笑容霎时化为诧异,“妳不是做得好好的,为什么?” “因为我准备跳槽。”文小蛮吐吐舌头,嫣然一笑。 “跳槽?”少了一员大将,不就等于断了一条胳臂。 “因为……”文小蛮的嘴不自觉地上扬,眼里充满柔情,“我已经签下另一纸合约。” “妳跟谁签合约?是什么样合约?”月丽这下更心急。 文小蛮心花怒放,脸上浮现淡淡的笑意,“我跟一个人签下了终生管家的合约。” “终生管家?”这又是哪门子的玩笑? 华斯宇微笑,连忙纠正道:“不是终生管家,是终生女主人。”说完,他搂着文小蛮离开。 月丽怔怔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猛然顿悟,“终生女主人。”随后她欣喜地笑了,喃喃自语:“小蛮,恭喜妳。” “没想到妳还记得,我以为妳早忘了。”华斯宇喜不自胜地说。 “忘了?这种好头路我怎会忘记?”她顿了下,“你该不会后悔吧?” “后悔?我还想说万一妳忘了,我就要告妳悔约。”他故意板着脸威胁她。 “哇!人家说得没错,律师这种朋友不可交。”文小蛮尖叫起来。 “律师是不可交,但可以嫁!”他面带微笑,一本正经。 “好好好,我嫁;但是……你从来没有正经地说一句你爱我。”她娇俏地说。 “那句话光听就好肉麻,妳还要我说出来?”他装模作样的扭曲着脸。 “你到底说不说?”她生气了。 “不说!不说!打死我都不说。”他索性用手捂住嘴巴。 “华斯宇──”她气急败坏地尖叫。 文小蛮瞪他一眼,出其不意用嘴攻击他的手,狠狠地咬了一口。 随即,听见一个男人尖叫:“啊!好痛!” “这就是你嘴硬的代价。”她理直气壮地扠腰。 “我偏不说。”他仍然嘴硬。 来硬的不成,她的态度马上转变,像只小猫般攀着他,“我爱你。” 这是她第一次表达真情,华斯宇欣喜若狂地抱紧她,“有妳这句话,我会用一辈子的爱给妳最大的幸福。” “一辈子”这三个字甜甜地滑过她的心头。 呵呵,还有什么甜言蜜语胜过一辈子? 全书完 ★〈x+y爱情方程式〉系列第一部── 1.欲知唐毅的逗趣情事,请翻阅飞象名家ms70《她is鲜女下凡》 2.想一窥程季常的曲折爱情,请看飞象名家ms74《她is男子汉》 3.有关郭子淳的求爱过程,请锁定飞象名家ms78《她is食全食美》 同系列小说阅读: x+y爱情方程式 第二部1:他is正义邪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