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香随》 楔子 “当、当、当……”圣诞钟声响起,神圣、遥远、悠长。 飘雪了,晶莹、洁白……将天地装点得无比圣洁。 殷然静静地、孤独地漫步在加拿大的蒙特利尔大街上,任雪花纷纷,落于发梢、睫毛……萧瑟的冷风扑面,沁人肌肤。她裹紧围巾,拉拢大衣,迎着圣诞平安夜的雪,朝钟声飘荡的方向走去。 圣母教堂里,空无一人,依然灯火辉煌,亮如白昼。她走进去,来到圣坛前,神情忧郁而恬淡。 一位修长的男人走进教堂,身影流畅而端庄,散发出圣洁、优雅的气质,顷刻间,仿佛有一股奇异的灵气充盈着整个空间。 殷然缓缓抬起头。 男人黑衣金发,胸前挂着银色的十字架,俊美得逼人的脸庞上,有着一双深邃而柔情的眼睛。他温柔地看着她,眼神是如此的安详,连声音也那么温文。 “圣诞快乐!” 殷然的美颜上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圣诞快乐!” 他微笑,静静地走到钢琴前坐下,姿势优雅。一束柔和的光芒正好落在他的脸上,使他看上去仿佛罩着圣光,安然、祥和、俊美而神圣。 殷然静静地凝望着,仿佛被这种圣洁感染了。 他轻轻按下了琴键。 《少女的祈祷》的优美旋律流泻而出,像是天韵,幽静而深情,在宁谧和平中,穿透了深邃的夜色。 殷然目光专注而静谧,旋律仿佛自心中流淌而出……一曲将尽,她站起身,明眸闪烁着泪花,朝教堂大门走去。 门口处,不知何时站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悄无声息。不经意中,她的目光对上了那人的目光,猛然被对方冷洌的气势震慑了一下。 他很冷,出色的面容夹杂着冷漠的气息。迎上他深沉的蓝黑色眼眸,她的内心微微一颤。 那冷漠的眼眸、孤傲的身影、沉郁的气息……似曾相识的感觉闪电般掠过心海,却捕捉不到那抹真实。 殷然飞快地闪开眼,掩饰内心的悸动,移动脚步,慢慢地向他靠近…… 在擦身而过时,两缕香气相撞,空气仿佛发生了微微的动荡。 旋律在身后飘扬,娉婷的身影翩然走过,空气中散发着淡淡馨香,伴着风雪,飘溢得很远、很远…… 阎寒有片刻的失神,脚步微凝,但很快敛去纷动的心绪,脸上恢复淡然,继续缓步上前。 金发男人身形依旧,修长的手指触击着琴键,动作行云流水般流畅,让音符轻柔地跳跃着。他的脸上带着优雅的笑容,语气温文柔和。 “这首曲子,是为一个落寞的少女弹奏的。对你,我应该弹什么曲子?” 阎寒站在圣坛前,静默不语,蓝黑色的眼眸有着深沉的悒郁。这悒郁,只有在平安夜、在钟声过后、在教堂里,才会无法掩饰地流露出来。 指尖滑落,音符止住,教堂恢复岑寂。 “一切已经尘埃落定,去坦然面对吧。”金发男人莞尔一笑,修长的十指再度触动琴键,音符便串成温柔、感性、充满爱意的旋律缭绕在教堂空间。 第1章(1) 殷然抱着一个大纸箱,穿过富丽堂皇的大堂,高跟鞋在大理石地板上敲出急促的声音,原本摇曳优美的步履也显得有些紊乱。 前面的电梯门已经打开,几个人走了进去。眼看就要合上,她焦急地喊道:“等等!” 她冒着连人带箱滚落到地的危险冲上前,可惜速度还是不够快。 就要撞上电梯门的前一刻,一只大手探了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抵住欲要闭合的电梯门。殷然只觉得眼前一花,有力的男性手臂赫然出现在面前,拉开了电梯门,同一时间,腰间有一股力量化去了她撞上去的力道,免去她被电梯门夹住的尴尬和危险。 “谢谢!”她感激地抬头,越过箱子,望向手的主人,不期然地,她望入一双深若夜海的蓝黑色眼眸,就此被那抹深沉攫住了眸光和心魂。 是他!圣诞平安夜在蒙特利尔见到的森冷男人! 斑大修长的躯体,着一袭纯黑中长风衣,是长裤、皮靴。表情不苟言笑,一身冷然的气息,立体的五官极具中西混合的俊美。 殷然收回视线,稳住纷乱的心绪,匆匆走进电梯,看到自己所在的楼层已经按下,她走到一边的角落,默默看着上面缓缓移动的数字。 这个男人她曾经见过,不是在蒙特利尔的圣母教堂,而是在姐夫的私人宴会上。那时候,她站在二楼的柱子旁偷偷观望。在场的男人都出类拔萃,气质、外表、高度不相上下,唯独被他深深吸引住,目光不由自主地追随着他,就像找到了生命中相属的磁场。 本该,接下来就该打听他的身份,寻找机会接近他,可是一场变故,让她忙于逃难,一段刚燃起的恋情就此泯灭于心。她以为,再也见不到这个男人了。 才刚稳住心神,一抹存在感强烈地侵入她的意识里,她下意识地侧首,发现刚刚的男人走到了她的身侧。 斑大的身子和她贴得好近,一个稍稍的举动,就会触碰到彼此。木香的气息袭来,淡雅而悠远,透着独特的男性气息,充分诉说出主人不凡的品味和内涵。 殷然动了一下,有些心慌意乱地抬头,望着一脸深沉和隽永的他,美丽的容颜上有着迷惑。但她没有挣扎,虽然不明他的举动,却莫名地信任他。 这时,最先进来的大胡子神态异样,警惕地侧首,注意着电梯里的每个人。 阎寒突然低下头,薄唇几乎要触碰到她的唇瓣,灼热的气息吹拂在她粉女敕的脸颊上,连同他身上的淡雅气味,一起撩拨着她敏锐的感官。 殷然的头脑霎时一片空白,她的红唇因震惊而半开,白皙的肌肤浮现嫣红的色泽,十分动人,但绝美的脸上,一双眼睛冰冷而清澈,隐约透着惊慌。 虽然他并未吻着她,但这一辈子,她还没跟一个男人这么亲密过。她的身子僵硬了几秒钟,却无法反抗——他的左手正强悍有力地钳制住她的腰身和右手,却带着不可思议的温柔,并未弄疼她。 大胡子探头过来,只见到一对亲昵的男女,正拥抱在一起亲吻,他明显地松了口气,摇摇头,似乎怪自己神经多疑。 笼罩在阎寒躯体和气息之下,听到他的呼吸和胸口的心跳,殷然感到一阵微微的昏眩,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他夺去了,呼吸变得困难,窒息得难受。 终于,她忍不住,像是惊醒了一样,慌忙侧过脸,红唇却不小心刷过他近在咫尺的薄唇,在唇与唇触碰的一刹那,一股强烈的感觉侵入她的四肢百骸,温热的、酥软的,引来她一阵轻颤。 “对不起。”殷然急急道歉,绯红侵上脸颊。 阎寒没有动,深眸有瞬间的波动,但很快敛去,神情恢复高深莫测,静静地凝视着羞窘的她。 一分一秒,似乎变得特别漫长,分外难熬。 终于,电梯门打开了,大胡子首先走了出去。 “对不起。”低沉的嗓音在耳畔响起,宛如夜色中的私语,腰上的手松开了,阎寒退开一步,还她空间。 殷然摇摇头,力图让自己镇定,抢过他手中的纸箱,就要迫不及待地冲出电梯,可是对方的身躯将属于她的出口空间占满了,没有容得她走出去的地方。 她抬头,无言请求。 他看了她一眼,才缓缓侧身,站到一边,让出空间。 “谢谢!”她步伐匆促,踉跄地走出电梯,刚要踏上走廊时,纸箱倾斜了一下,连带影响了她的重心,眼看就要施五体投地的大礼时,腰间陡然一紧,灼热的气息随之袭来,整个人已经被稳稳地固定在那只有力的手臂中。 殷然抬头,对上阎寒波澜不兴的深眸。 在她还未从惊骇中回过神时,阎寒蓦然放开她,移动身躯,朝大胡子消失的方向走去。 殷然怔然,望着他高大的背影,直到那岸然的身形离开她的视界许久,思绪依旧迷惘。她的腰间上,还存留着那份灼热,若有若无的气息缭绕在鼻尖,是他身上独一无二的味道。 罢走进办公室,秘书就跟随进来,递上一叠文件。 “殷小姐,这是你的报告。” “放在桌面上吧,谢谢!”殷然微笑道,放下纸箱。 秘书依言放下,微笑着离开。 殷然拿起报告,简单扫过一遍,搁置在办公桌一角。然后,她望向窗外的天空,脑海停留在刚刚电梯里的那一幕。 轮廓清晰,五官出色,荷尔蒙的男性气息,在动静之间挥洒自如。这样的男人,或许是孤独失意的,却极具吸引力…… 她拉回视线,执起笔,在高级雪白的纸张上描画着。 心中的创意很快跃然纸上,她将作品扫描入电脑。这时,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她收拾好现成作品,放置一边后,才应允对方进来。 “殷小姐,开会时间到了,他们都在会议室等待。”艾拉提醒道。 殷然抬头,感激地笑道:“好,我就来。” 她站起身,理理简洁的发髻,然后拿起桌面上的文件,朝会议室走去。 宽敞明亮的会议室里,十几名重要人物已经等候在椭圆形办公桌旁。这些西装革履的男士和套装雅致的女士中,既有om总部的高层领导人,又有时尚界的大师。 殷然走向座位,但没有落座,她笑容可掬地扫过全场,最后,目光落到前方雍容华贵的金发夫人身上,此人举止风雅、穿着得体,使人产生庄重、矜持的感觉。她心中了然,知道这位就是世界著名时装品牌贝黎儿的创始人贝黎儿·格希。以优雅、大方的风格表现出超越时尚流行的境界,得到一种经典之美,世人尊称她为贝黎儿夫人。 今次第六款香水由贝黎儿夫人亲自设计,产品的推出由om广告公司独家代理,同时作为美国在加拿大的跨国广告代理商,将贝黎儿最新香水的理念传达到加拿大。殷然负责执行广告创意以及电视广告的统筹。 “下午好,女士先生们!”殷然保持优雅的微笑,面向众人,散发出聪慧与自信,“根据我们在加拿大的主要城市温哥华、多伦多、蒙特利尔等做的几个月的调查研究之后,我们相信贝黎儿最新款香水会带来巨大成功,顺利进军国际市场。” 她的面前,放置着一瓶香水,琥珀色泽,瓶身以金色为基调,丝绸的腰带和图案作为点缀,带着远古东方的神秘和高贵。 她放下文件,拿起雅致的香水,揭开瓶盖。 缕缕幽香,无声无息地飘入鼻尖。 “‘丝绸’,从它的名字中能嗅到浓浓的东方神秘气息,让人产生丝绒、温暖的感觉,充满了丝绸般感性的诱惑和东方的神秘。” 众人凝神静听,而高贵美丽的贝黎儿夫人,正对她微笑,投以期待的眼光。 “这款香水完全体现了与众不同的理念:华贵、内敛、含蓄。这正是贝黎儿所强调的优雅、风情与纤细的形象,显现了一种美丽而睿智的生活方式,使得‘贝黎儿’成为教养、成熟和成功的代言词。” 贝黎儿夫人面露笑容,洋溢着满足和愉悦,她不动声色地欣赏着这表面上美丽温柔,实际上手腕稳、准、狠的白领丽人谈笑自如的场面。 “所以,我们要寻找最能诠释这种香水理念、具备号召力和代表性的女主角。她不仅是女性崇拜的偶像,也是男性欣赏的对象,因为香水是为自己以及自己的另一半选焙的。” 众人露出笑容,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贝黎儿夫人似乎意犹未尽,笑道:“法国人曾隐晦地说,香水的灵魂在东方。你身为东方人,对‘丝绸’有何独特的看法?” 殷然回以得体的微笑,“感性又温暖的东方调,让香水本身蒙上了神话般的传奇色彩,演绎浪漫的异域风情,把充满东方凝香魅惑的丝绸的柔滑、飘逸和神秘表露无遗。” 恍惚间,一丝淡雅的香味轻轻飘来,环绕身心,打断了她的思绪,整个人就此怔住,她下意识地抬眸望向门外,却未发现人迹,清澈的眼眸闪过一丝失落。 “你还感受到什么?”贝黎儿夫人又问。 “若有似无的木质香调……把这香水用得恰到好处,不露痕迹的男人,必有胜人一筹的品位,必能将这款香水引导为国际市场上又一经典的男性香水品牌……” 众人脸色一怔,愕然地望着她。 殷然沉迷于自己的思绪中,没有发现大家诧异不解的目光,更没有发现自己离谱到将香水“变性”。 一旁的秘书急忙拉拉她的衣袖,神情焦虑。 迷离的思绪被扯断,殷然蓦然惊醒,对上众人匪夷所思的表情和目光。 天,她竟然在这么重要的场合失态!她刚刚说了什么? 目前情况,不容她有太多时间惊惶,她快速调整表情,恢复笑容,歉意道:“很抱歉。” 贝黎儿夫人不在意地笑了,温和地出声打圆场:“没关系,可以将你的创意展示出来吗?” 殷然微笑着点头,克制脸上的晕红,离开办公桌,走到前面启动了墙上的大屏幕,进入自己的电脑数据库。 众人也敛敛神情,视线一致落到屏幕上,下一秒钟,每对眼睛缓缓地、缓缓地瞠大,将刚收回的迷惑和不确定再度呈现在脸上。 意识到大家怪异的神情,殷然困惑地侧首,水眸倏地瞠大。 画面上,光和影造出一张极其出色、俊帅的男性面孔,清高、孤傲,配上敞领的白衬衫和深邃的眼神,神秘地吸引着人们,尤其是女性的注意力。 众人望望屏幕,又望望殷然,惊异迷惑的视线一直在两者间游移着,神情是一致的目瞪口呆,似乎想不透这俊美男人与“丝绸”香水有何关系。 “不好意思,出了一些问题,真的很抱歉。”她慌忙转换频道。原来是自己一时没注意,将刚刚的私人作品当成了“丝绸”香水的创意,展示出来让众人大饱眼福。 贝黎儿夫人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静静凝望着粉脸含红的殷然,目光意味深长。 发现贝黎儿夫人神色温柔,眸光发亮,并未露出不悦之色,殷然这才不着痕迹地吁了口气。 她将画面切换到一幅大漠绵延、落日熔金的画面上,然后抬头挺胸,优雅微笑,恢复自信和干练的形象,用动听简洁的言语,向大家阐述着自己的创意。 夜色深浓,高速公路上极少车辆,这是殷然选择连夜赶回蒙特利尔的原因,圣诞前夕,她就搬出了纽约,安顿在蒙特利尔。如果没有意外,七小时后就可以到达目的地。 总部调派人手到加拿大的广告代理公司,她主动提出迁职,总部保留她创意总监的原来位置。 二十岁获商业研究硕士学位和cim文凭,一年内坐上创意总监的位置,独特新颖的创意构思,别具一格的美学定义,对广告、营销、市场策略有极深的理解,将产品的内涵演绎得淋漓尽致,诱惑着庞大的消费群体。对一位二十一岁的少女而言,这似乎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众人惊奇之余,是无尽的赞叹和羡慕,随之而来的便是“天才少女”的称号。 天赋和才能,仿佛与生俱来。是“天才少女”吗?她不知道,也不置可否。她身上流着一对被称之为“天才和权威”的夫妇的血液。 她的父母是赫赫有名的生化博士,为美国最大的私人武器制造商lz服务。三年前,一群荷枪实弹的恐怖分子闯入lz在蒙特利尔的研究室,挟持了里面的科学家,其中包括她的家人。美国立刻出动三角洲特种部队,但援救行动以悲剧告终。她不但家破人亡,而且成为了恐怖分子追击的目标。直至找到姐姐,她被赋予了另一个身份,才结束了一年多的逃亡生活。 她无言凝望,目光滞留在远方的天空,心也好像被掏空了一般。 爱情来得这样莫名其妙,一见钟情像是一场梦,却在冥冥之中有种力量,让这份感觉进入心中。他是谁?住在哪里?如果没有三年前的一场变故,他们也许会相识、相知,甚至是相恋…… 车子在高速公路上风驰电掣,很快就驶出了纽约,路边一片雪茫茫。 突然,她的目光对前方某一点专注起来。远处,隐约跳跃着火光。 车子渐渐靠近,火光变得清晰,成了火苗,再然后是火焰,原来是一堆燃烧着的车子残骸。不远处,伫立着一个人,身躯介于火与夜之间,显得有些模糊,却异常高大。 殷然下意识地减速,以免撞上前方的残骸和火海。与此同时,她的视线快速扫过前边的人,受到惊吓,骤然来了个突然刹车。 阎寒侧首,视线从车子残骸上移到她这边。出色的容颜沐浴在火光之下,更添了几分冷戾,慑人心魂。 望清车主的容颜和惊呆的神情,他微微眯起双眸,缓步上前,冷峻的气息牢牢地笼罩住她。 殷然动作微僵,缓缓抬头,迎上他波澜不兴的眼眸,忍住内心的欣喜,露出礼貌的浅笑,却有几分僵硬,“能帮你什么吗?” 虽然在这种诡异的情形下邂逅,让她有些迷惑,但涌现的惊喜和激动主导了她的心志。 还未等到对方回答,猛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摩托车的鸣叫。 阎寒眸光危险地一闪,不经她同意,动作迅速地上了车,低沉有力地道:“你来开车。” “发生什么事了?”殷然脸色一僵,有些失措不安。刹那间,有股不祥的预感侵袭而来。 “快开车。”他命令,语气冷硬。 一阵子弹飞射过来。殷然低呼一声,急忙把油门猛踩到底,车子高速启动,飞驰在路上。 后方不断传来尖锐的呼啸声和枪声。虽然不明白发生什么事,内心又急又慌,殷然却没有懊悔和拒绝之意,按照他的命令去做。她一双修白的双手,正紧紧地握住方向盘,双眼直视前方,惊慌中有着遭遇意外的沉着。 第1章(2) 这时,阎寒打开车篷,站起身,手里赫然出现了一把长型的枪。 “你干什么?”殷然回首,注意到他的举动,吓得惊呼出声。没想到他的大衣下,竟然藏着枪支。他是谁?为什么会随身带着长枪?为什么会发生这些事?这简直就是在上演枪战片! “不动手,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他淡淡说完,已举起那支特大号的长枪,瞄准穷追不舍的摩托车—— “轰!”一辆摩托车被击中,随即起火燃烧。 “不——”殷然惊慌地低喊,“你是谁?为什么要杀他们?他们又是什么人?”她语气焦急,想知道所发生的一切,她不喜欢他杀人,她更不希望他是个杀手…… 又两声轰响,两辆爆炸起火,后面的躲闪不及,撞向起火的摩托车,人狠狠地甩了出去,看来不死也成重伤。 “那些都不是好人。”冷眼扫过眼前的残兵败将,阎寒收起枪,关上车篷。问了三个问题,他只问答了最后一个,显然不准备回答其他。 “你是杀手?”殷然胸口一紧。 阎寒侧首,神情高深莫测,静静瞅着她因紧张而流汗的容颜。 “不是。” 话语冷漠、简洁,却让殷然意外地安下心来。她暗自松了一口气,松开油门,踩住刹车闸,想减缓车速,不料她试了好几次都没用。 “刹车系统失灵了。”她叫道。 由于扭动方向盘的力道过猛,速度又快之下,整辆车突然难以控制地飞速向路旁撞去—— 阎寒倏地横过身子,用力往右扭动方向盘,车子突然偏转方向,向路的另一边的草地冲去。与此同时,他快速打开车门,殷然还没有反应过来,腰间已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紧紧握住,被他抱紧往柔软的草地扑去。 飞驰的车子撞向一棵大树停了下来,没有引爆。 好半晌,殷然才回过神来,脸色有些惨白。她希望这是梦。一阵夹雪的冷风吹来,她瑟缩了一下。阎寒微蹙眉头,月兑上的外套裹着她单薄的身躯。 “谢谢!”殷然低语道,一阵热气从嘴里逸出,在空中化成白雾。 他的面容隐藏在黑暗里,静静地看着她,突然开口了,声音平淡无温,听不出任何情绪。 “你很勇敢。” 一般女子面对这种死亡游戏,不是尖叫连连,就是双脚发软,要不干脆昏厥过去。 殷然淡笑一下,随即低下脸,似乎害怕对方在夜色中依然锐利的目光注意到自己脸上的悲凄神情。 突然,阎寒全身紧绷,眼光定在某一处,脸上的表情微变了一下。 “怎么呢?”不安袭上心头,殷然紧张地问。 “站到远处去。”他简洁地命令,视线直视前方道路。 殷然马上按照他的吩咐做,站得远远的。 一阵车鸣由远及近,阎寒站立不动,他微眯着眼,看清了车牌号码,然后缓缓抬起手臂,用枪瞄准前方疾驰而来的车子。 “砰——” 子弹射入油箱,车子失控倾斜,撞上护栏便起火燃烧,爆炸的碎片飞射四周。阎寒急忙翻身跃起,滚落到一边。左手臂传来一阵剧痛,他低头一看,左臂已然殷红一片。 殷然跑过去,一个人影突然扑过来,一把揪住她,在她来不及作出任何举动时,一把冰冷的手枪已移至她的太阳穴。持枪的人喘着粗气,衣衫破烂,手脚残留着几道血痕,狼狈不堪。原来在车子失控的前一刻,他已经成功跳车离开。 “不许动,否则我杀了她!”他紧张地盯着冲上前的男人。 阎寒停下脚步,脸上一派冷静沉着。鲜血不断从他手臂上的伤口溢出来,沾染了他的衣袖,滴落到地上,但他连眉头也没皱一下。殷然没有叫喊,神色有些紧张,但说不上惊恐,苍白的容颜上有着出人意外的冷静。 形势顿时僵持着。 大胡子将殷然拉至车前,想伺机持人而逃。车灯前,他将殷然的五官尽收眼底,脸色陡然一变,有着惊慌,“不是她!她在哪里?” 深沉的蓝黑双眸射出森冷的光芒,在夜色的掩映下更显得诡谲,让人不寒而栗,大胡子不由自主地吞了下口水,抵着殷然的手枪有些微的颤动,“那个女人在哪里?不说我就杀了她。” 殷然惊悸了一下,不是因为命悬一线,而是因为阎寒身上的冷戾之气,此时的男人,仿佛是游走在生死边缘的危险人物,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蓝黑色的眼睛一眯,更加骇人。不但没有受制于他人的紧张,反而有着慑人的侵略气息。 “谁是幕后指使者,说出来,我保证你安全离开。”充满寒气的声音,危险得令人全身发凉。 “你不怕我杀了她?”大胡子双手微颤,出言恐吓,内心却有着恐惧和迷惑,对自己是否掌握了筹码感到不确定。 就在这时,殷然陡然侧头,避开太阳穴上的枪口,修长的右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扫向对方下盘。 一声惊叫,大胡子踉跄了几步,因为身体庞大,殷然力道有限,并未将他扫落到地,反而迫使他反射性地扣动扳机—— 一阵尖叫凝结在殷然的喉咙中,她绝望地闭上眼睛,腰间陡然一紧,未来得及低呼,她的身子便被揽入一具厚实的胸膛中。 还未明白什么事,被抱住的身子随即被推开,她一个踉跄摔倒了,纤白的双手在粗糙不平的地面上擦出数道伤痕,几丝鲜血渗了出来。 眼前黑影闪过,阎寒已经逼身上前,避开枪口,从侧方攻击,快而有力地挥出一拳,紧接一个凌厉的回旋踢,长腿夹带强劲的力道扫了出去—— “咔”的一声,大胡子手骨应声而断,惨叫声月兑口而出,受不了迅猛的连续攻击,整个人颓废倒地,昏厥了过去。 殷然望着前方的男人,想不到在那优雅的外表之下,竟会有如此不凡的身手和胆量。 一阵异味随风吹来,阎寒皱了下眉头,黑暗中,他伤口淌落的鲜血滴在她的手臂上,带来一阵温热和濡湿的感觉。殷然心一惊,这才想起他受伤了。 “你流血了。”如果不是手上黏糊糊的感觉告诉她伤口有多大,以他那若无其事的样子,真的让她以为他安然无恙。 “不碍事。”淡然说完,阎寒用纸巾小心地拭去她手上的血迹,月兑下自己的黑皮手套,替她套上,然后拿出电话,和电话那头的人交谈起来。 手套大而温暖,缓和了手上的伤痛,心中还有一阵暖流漫过,带着难以言喻的动容。但望着流淌而下的鲜血,殷然再也看不下去了。她月兑下手套,撕开他的衣袖,小心地清理他手臂上的血迹,然后解开自己脖子上的丝巾,望着那模糊一片的伤口,她的心一阵揪紧,手不禁微微颤抖起来。 放下电话,阎寒察觉到她的紧张,“我来。” “还是我来吧。”殷然笑笑,深吸了口气,将丝巾缠绕在他伤口处,手法极其熟练。 他扫了她一眼,不再言语,深沉的眼眸浮现出一丝陌生的情绪,视线终于落到伤口上。丝巾柔软温暖,带着她的体温和味道,伤口的剧痛在他坚强的意志之下显得微乎其微,但那种温香软玉般的轻柔味道却强烈地侵入他的感官中。他微敛浓眉,掩饰内心的奇异感觉。 “你习过武?”他突然开口,想起刚刚她出其不意的出击,不仅冷静果断,而且身手不错,对于一个女子而言,是相当不错了,更何况她是个白领丽人。 殷然手脚微顿,感觉到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又急忙恢复忙碌,“是的,曾经学过一年。” “用过枪吗?”他再问,声音平缓,有着低沉的动听。黑暗吞陷了整个世界,存在的,仿佛只有他和她,那种无法言喻的亲昵静静地弥漫在两人之间。 “上过射击训练班。”殷然如实回答,虽然不知道他的身份,却没有任何顾忌。她用丝巾的末端打上结,确定将伤口包扎好了才收回手,“要去医院吗?”她的语气不确定,怕他有所顾忌,不方便出现在那些地方,却对他伤口的简单处理很不放心。一时间,她有种跟着他一起亡命天涯的感觉。 “不用。”没有出乎她意料的回答。 车子出了故障,已经无法启动。幸好不远处就有一个出口,两人离开了高速公路,来到一个小镇,找到一间半山腰的独立房子。 阎寒站在房子前,沉默凝视了好一会,似乎在确定着什么。两人踏入,还未步上楼梯,就传来一阵枪声,玻璃窗霎时碎成一片,飞溅开去。 阎寒手撑桌面,动作利落地翻身而过,将殷然抱在怀里,用身体保护她。随即,他跃身而起,倾势开枪,首当其冲的人正中红心。 一抹身影惊慌地跑下楼梯,冲向阎寒,阎寒神色一变,快速将她拉到身边。 “我……我我怕……”女子浑身颤抖。 殷然一僵,愕然地望着赫然出现的东方女子,看着阎寒安抚女子的举动。她的脑海有片刻的空白。 “拿着防身。”阎寒并未察觉她的异样,塞给她一支手枪。 猝不及防,殷然握着那支冰冷的杀人武器,有些不知所措。她给了他一条丝巾,他却给她一支枪…… 又一阵枪声响起,惊醒了她的心魂,她快速滚向一旁的沙发,躲开射来的子弹,一不小心,枪月兑离了手,滑到凳底下。 “噢……”她懊恼地低叫出声,滚了一圈站定,迅速只手翻身,闪过一个匪徒飞踢过来的脚。 阎寒正专心护着那个东方女子,她只能自救了。 突然,右肩传来一阵剧痛,衣服上很快溢出鲜红的血丝。殷然忍住痛,连续几个回旋踢,把对方摔出几米远,口吐鲜血,再也挣扎不起来了。 一阵昏眩毫不留情地袭向她。左肩传来的刺痛,让她疼得无法站立,单膝跪倒在地上。 她紧按住伤口,为疼痛蹙起了秀眉。看样子,刀口划得不浅。 暗处,一个枪口瞄了过来。 “小心!”阎寒急吼,在殷然还未来得及反应,他已抱住那个女人往地上滚去。 子弹飞速向前,正好和殷然的方位成一直线……一个高挑的黑衣女子冲进来,瞠大绿眸惊骇地看到这一幕—— “不——” 在黑衣女子惊骇的叫声中,殷然急忙滚向一边,子弹从她的手臂穿射而过,鲜血瞬间涌出。几乎是同一瞬间,一道凌厉的黑影划破空气,伴随着诡异刺耳的声音,夹带强劲的力道攻向目标。 开枪的人一声惨叫,受不了黑鞭的凌厉横抽,残破的身子横飞出窗口,几声剧烈的撞击后,便没了声息。 时间仿佛凝结住了,殷然倒在地上,看着血不断顺着肩膀和手臂流下。 疼痛几乎让她昏厥过去,感到沉重得无法呼吸,一股寒冷弥漫全身,侵袭着她的心。她仰起脸,用手按住渗血的肩膀,红唇轻启,也许因枪伤疼出了眼泪,双眸有几分润湿。 她深深吸了口有怪味的空气,站起身走了出去。 深冬的寒风呼呼地刮着,雪花打在身上沾染着鲜血,这天地、这景象……似曾相识……她迷惘地望向前方,仿佛看到一个少女伫立在风雪中,望着废墟上空升腾弥漫的烟雾,绝望地哭喊着…… 第2章(1) 一月的蒙特利尔,是一座雪的城市。 地毯上,精致的绒布袋旁,放置着一个优美的水晶瓶,嫣红、晶莹的液体盛在其中,瓶身有轻微的曲线纹路,宛如一片枫叶划过水面所荡起的涟漪,是那样温柔婉约,又充满无尽的浪漫情怀。玫瑰红色泽,鸢尾花香调,演绎出了“枫情”的蕴涵。 这是一种极其昂贵的香水,一百朵玫瑰和一百朵鸢尾花才能酿成一滴,是一款专门为她配制的个人香水,全世界唯一的一瓶。是她十八岁那年,父母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想不到,竟成了最后的纪念。 一个高挑的身影走了进来,悄无声息,静静地凝望着窗边的殷然。 “然儿,你不快乐。” 殷然呆滞的眼神闪动了一下,缓缓转过头来。 “没有。”她浅笑着否认,拿起一旁的草莓雪糕,舀了一匙放进嘴里。 郁夜将她的神情变化尽收眼底,若有所思地望着她,“你忘了吗?你心情难过的时候,就会吃雪糕。” 殷然抿唇,眼中有着一抹动容,还有一闪而过的悲郁和沧桑。 “夜,谢谢你!”心中无尽的感激和动容,只能化为一声低语。 “我答应皙姐要好好照顾你,而且保护你是‘冥影’对我的考验之一。”郁夜抬起头,望向窗外光秃秃的枫树。 “我受伤的事你不要告诉姐,免得她担心。” 郁夜点头,拿起“枫情”,将一滴嫣红的晶莹轻轻涂抹在她的手腕内侧。属于秋天香调的鸢尾花香弥漫而出,美丽、浪漫但有点忧郁,与她的气质不谋而合。 “我不能一直伴在你身边,我希望能有个男人胜任这份工作。” 殷然抿了下唇,那种怅然若失和伤感再度袭来。悄然中,一缕独特的木香伴随着高大的身影和一双蓝黑的深眸,就这样镶入了心中……她不知道,他执意用冰冷掩饰的沉郁,是否源于那晚他不惜性命去救护的女子。 整个城市被积雪簇拥着。 一辆跑车停在大厦前,高大的男人走下车,穿着考究的呢大衣和裤线如刀的西裤。黑色身形,流露出神秘气息,冷漠的表情利落又性感。雪花在他周围飘洒,可他什么感觉也没有,眼神淡漠,如此冷酷,酷得那么完美和傲然。远远地看着,好像欣赏一幅完美的画。 一个高挑的黑色身影朝他迎面走来,在他面前停下,巧笑倩兮地打着招呼:“还记得我吗?前几天我们见过面的。”郁夜看着眼前气质不凡的男人,眼中有着欣赏。 阎寒静默不语,凝望着她,眼眸深幽。 面对他的沉默,郁夜不以为然,轻笑出声:“我正好经过,碰巧见到阎先生,所以过来问候一下。怎么说我们也有过一面之缘,因为季若婷走到一起。”她轻松地道出一个并不让人轻松的名字。 黑鞭划空的画面闪过脑海,阎寒对她凌厉狠毒的身手仍记忆犹新,他微微地眯起眼。 “看来你不只是路过。” 丙然,百闻不如一见!那双深邃的眼睛看不到任何敌意,却让郁夜敏感地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的危险性和压迫感。 “为什么不是?听闻贝黎儿夫人来到蒙特利尔,她的工作室就在这附近,我来这里找她,希望成为贝黎儿旗下的模特,所以路过这里。我叫郁夜。” 见她有意兜圈,阎寒也不想扫她的兴,伸出右手和她握了一下。 “郁小姐从事什么工作?”他淡淡问道。 “工作?我这人没什么大志,得过且过,不想做的不做,想做的没得做。我觉得自己很有模特的气质。”她笑得妩媚,显得风情万种。 “模特?是不错,比律师更适合你。”阎寒不以为然。 “看来阎先生该知道的都知道了。” “没必要知道的不知道。”阎寒微敛眼神。 “哦?”她微微挑眉。 “剑桥法律系,精通多国法律,仅此而已。不过……”略顿,他若有所思地望向她,“你有一双不同寻常的眼睛,隐藏着不可估量的野心。” “该得到的就要得到,是智者的执着;不该得到的也要得到,是强者的自负。阎先生比我更明白这个道理。”郁夜不以为意,唇瓣弯起一个美丽高雅的微笑。 “不该得到的也要得到。”阎寒咀嚼着这句话,薄唇勾勒出一抹兴味,“所以,一个执法者游走于法律边缘,甚至其外?” “看来,阎先生不该知道的也知道了。”她陡然敛去笑意,“但是,有些你必须知道的却不知道。” 终于切入正题了。阎寒看着她,等待下文。 郁夜眼睛微垂,语气淡然:“季若婷曾泄露高度机密武器的研制,我为她抹掉了所有的犯罪痕迹,让她无罪释放。” 阎寒微征,明白她话中有话。 郁夜笑得意味深长,“我想说的是,三年前,蒙特利尔,那两位科学家的其中一个遗孤,并不是季若婷。” “你说什么?”阎寒脸色骤变。怎么可能?这是他花了一年时间才得到的绝密情报,不可能有错! 无视对方的震撼,她缓缓道:“证人安全保护计划。我在里面动了手脚,窜改了人物资料,将季若婷和当事人互掉了。当然,我的监护人默许了我的行为。” 郁夜轻笑出声,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不管你对季若婷的关注是出于什么,我希望一切到此为止。她的安全自有人负责。” 将态度表明彻底,她没看一脸震惊的男人,转身朝路边的车子走去。 “那对博士的女儿在哪里?” 郁夜停住脚步,抬头望了一眼飘雪的天际,轻柔一笑,“她很安全。”回答完,她优雅利落地上了车。 车子很快疾驰而去,独留纷飞的绒雪弥漫在阎寒因震惊而缓缓收缩的蓝黑瞳孔中。 殷然从会议室出来,已是傍晚时分。 秘书敲门走了进来,拿着一大束鲜花,“贝黎儿夫人的司机已经在公司门口等候。” 殷然接过鲜花,莞尔笑道:“谢谢!” 她整理了一下堆满桌面的文件,才套上大衣走出公司。 西装革履的司机已经静静等候在一辆高级房车旁,看见殷然出来,便上前几步,彬彬有礼地为她打开车门。 对于贝黎儿夫人的邀请,她感到意外,甚至是受宠若惊。贝黎儿夫人竟然住在蒙特利尔。 北风呼啸,天气寒冷。朦胧暮色中,车子缓缓驶出市区。 饼了一段时间,车子穿过树林,在一栋高大的房子前停下。司机打开车门,殷然走下车,抬头望着灯火辉煌的庞大建筑物,不禁赞叹它的巍峨美观。 罢踏入,热气就扑面而来。 大厅豪华而又浪漫,装饰着布艺及壁画,真绒地毯,衬以白色的罗马柱,一派欧洲宫廷的风格。一大片落地长窗占据了整个大厅的四分之一,尽显典雅气派。一个妇人上前鞠躬微笑问好,使殷然晃然不知身在何处。 梅尼太太帮她月兑下大衣,她微笑道谢。纤美又优雅的气质,一袭香气绕身,让人宛如置身于绯红的深秋中…… 贝黎儿夫人正好从宽敞气派的长楼梯上走下来,她的金发绾得很美,黑色花边旗袍完美地勾勒出她窈窕依然的身段。 “鸢尾、月下玫瑰……”夫人神情一怔,缓缓道出,“玫瑰木……琥珀凝香……”有数秒钟的停顿后,她月兑口而出,“枫情!” 殷然愣住,没想到贝黎儿夫人竟然知道“枫情”。这是父亲请意大利米兰的时装大师专为她量身制作的香水。身为一流的调香师,贝黎儿夫人可以道出“枫情”的前、中、后味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她竟然知道香水的名字。 “是的,贝黎儿夫人,这款香水叫‘枫情’。”她微笑道,将手中的花递给夫人。 夫人欣喜地笑了,让梅尼太太去放置鲜花,热情地牵起她的手,来到沙发坐下。 “夫人,广告排期表我们已经制定好,关于广告投放的频率、力度……”刚坐下,殷然就直入主题。 “不急。”夫人打断她的话,似乎另有更感兴趣的事,“你不觉得奇怪,为什么我会知道‘枫情’吗?”贝黎儿夫人把牛女乃倒进热腾腾的白瓷咖啡杯内,温和问道。她显然没有入正题的打算,而是继续刚才的话题。 贝黎儿夫人的话,正好问出了殷然心中的疑问,她微微一笑,“贝黎儿夫人您是时尚界的权威之一,关于时尚的一切,肯定逃不过您敏锐的感官。” 贝黎儿夫人笑了,灿烂如朝阳,在成熟中透出几丝甜美。 “即使我活跃于时尚界,也不可能对每一款香水都了如指掌,更何况是为个人专门设计的香水。我知道‘枫情’,只因为它的设计者费逊·格希是我的父亲。” 原来如此,殷然了然。 “我父亲说,时装和香水代表的是一种幸福的人生,特别是香水,是最具人性化的,每一瓶都有它的故事,都有它相依相恋的另一半。”贝黎儿夫人保持温和的笑容,和她轻松地闲谈。 “所以,这就成了您的设计理念?”虽是疑问,心中却已经肯定。以优雅的风格著称于世的格希和贝黎儿品牌,自诞生以来,其设计理念来源于“奉献给千般宠爱于一身的女人”。 贝黎儿夫人笑得更加灿烂,流露出快乐和满足,“上次会议,你错误展示的那幅画面,如果我猜得没错,表达的应该是‘第六感’这款香水。” 殷然内心一颤。 “十二年前,我父亲设计出‘第六感’。它是为一个人专门设计的,在他十八岁的时候。至于这个人,想必你已经见过。” 是他!殷然有数秒钟的时间失去了思考。 贝黎儿夫人似乎没有察觉到她的异样,继续道:“三年前,我父亲为你设计出‘枫情’,它的创意和理念都源于‘第六感’,所以,它们称得上是情侣香水。” 殷然挥去杂念,转换话题:“贝黎儿夫人,关于‘丝绸’的代言人……” “停停停。”贝黎儿夫人急忙做了个停止的手势,成功打断了殷然的话语后,才温柔地拍拍她的手背,“看你,脸色都憔悴成这样了,还不忘工作。今晚我们不谈公事,只聊家常。晚饭还没好,人也没到齐,你先去洗个澡。” “不用了,贝黎儿夫人,我回家再……” 夫人很坚持,“我可不想我的客人度过一个疲劳的晚餐。今晚难得全家到齐,我希望每个人都开开心心、轻轻松松地度过。但你现在看上去实在太累了。” 殷然盛情难却,只好感激道谢。 梅尼太太将她领进一间卧室。刚踏入,她就停下了脚步,惊呆地看着眼前的陈设。 从油画到水晶吊灯、从手工羊毛地毯到典雅的大床,刚毅的形状和经典的颜色,流露出一派高贵和沉稳,唯一的柔和来自一室盛开的玫瑰花……无论装修布置,这里都像是一间豪华的主人房。 殷然问出心中疑问,梅尼太太告诉她没有走错房间。这房间的确是贝黎儿夫人为她精心准备的,而那些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则是傍晚才采摘的。 豪华浴室里,一切已经事先准备好。 水流如轻柔的瀑布般自天花板上倾下,落入宽敞的大理石浴池里,水面上覆盖着许多玫瑰花瓣,随着淡淡的涟漪轻轻漂浮,让人仿佛置身于美丽的山野间。 “小姐要更换的衣服已经摆好在床上,沐浴后,如果还觉得累,可以在穿衣服之前在卧榻上休息,也可以到床上躺一会。”梅尼太太指指浴池旁的柔软卧榻,又望望卧室。 殷然茫然地点点头。 梅尼太太将一些事宜交代清楚后,便微笑退了下去。 第2章(2) 一辆银色跑车在夜色中驶入庄园,在庭院前停下。 斑大的男人走下车,径直步入高大的宅邸。梅尼恭谨上前,为他月兑下大衣。 “夫人正在厨房准备晚餐,先生是先去厨房看看,还是先上房休息?”梅尼挂好大衣,有礼地问。 阎寒正要往楼梯走去,却因梅尼的话停住了脚步,一挑浓眉,“她一个人?” “不,我妻子也在。” “那就好。”阎寒明显松了口气,“只要厨房没着火就好。”他一边交代一边往二楼走去。 “先生。”梅尼在后面唤道。 他在阶梯前停下脚步,侧首转身,微微挑眉。 “主卧室的灯不能正常工作,夫人建议您今晚到其他房间休息。” 挑起的浓眉锁在了一块,“知道了。”他转身步上楼梯。 “寒儿,你回来了。”贝黎儿夫人出现在客厅,叫住了已上到二楼的阎寒,她依然一身优雅衣着,“你爸和馨绯儿呢?” “在后面。”阎寒靠在栏柱旁望向母亲,看着她朝自己走来。 “我正等你们钓的鱼,妈妈今晚给你们做好吃的。”贝黎儿夫人走到他面前,扫了扫四周才抬头看他,“你觉不觉得这个房子太大了,房间太多,缺少人气?所以妈妈建议你不要老住在一个卧室里,该到其他房间睡睡,这样人气会比较旺。” 阎寒忍住皱眉的冲动,“房里的灯坏了?” 见儿子对自己的主意不以为然,贝黎儿夫人只好无辜地解释道:“断电了。” “为什么只是我的房间断电?”浓眉拧成了一团。 “这个……这个问题太深奥,让我好好想想。”贝黎儿夫人转身开溜,去迎接丈夫和女儿。 阎寒转身打开房门,启动了所有开关,房间却幽暗无比,只有从窗外洒落进来的淡淡月光和浴室玻璃门透出的光影,隐隐约约勾勒出卧室的空间轮廓。他一双浓眉锁得更紧。 突然,一种气息侵入他敏锐的感官。没有犹豫,他径直走过偌大的房间,推开浴室的门,望见眼前的景象,他脑袋呈现出片刻的空白,视线直直地落在赤果果地浸在芳香的热水中、正睡得安然的女子身上。 淡蓝色的灯光下,浴池里漂浮着嫣红的玫瑰花瓣,轻轻遮掩住她没入水中的身子,有几片从漫溢的边沿淌落,掉在了浴池前雪白的垫脚浴巾上。 也许是感觉到周围的异样,殷然颤动了一下睫毛,然后睁开了眼,正好望入那双熟悉的蓝黑色眼眸里。 “你——”她的身体瞬间僵住,定定看着近在眼前的俊朗脸庞。 这是梦吗?这是她脑海最先闪过的念头。但那股淡雅却极具侵略性的男性气息告诉她这个男人是真实的。但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不知道你在洗澡。”他淡淡道,身形未动,没有避嫌的意思,那双深眸格外锐利,让人难以呼吸。 殷然惊惶失措地退到浴池另一边角落,双手遮在胸前。 “你怎么会在这里?” 阎寒没有错失她心慌意乱的娇羞神色,相对于她的手足无措,他表现得泰然自若。当然了,没穿衣服的又不是他。 半晌,他才吐出四个字:“这是我家。” 起居室里,壁炉里的熊熊火焰增添了房间里的暖意。 炉边高级的软垫子上,躺着一个精致绝伦的金发少女,可爱得一塌糊涂,像极了一个洋女圭女圭。她正闲情地抚模着怀中小松鼠的淡金软毛,想要睡觉的小松鼠正满意地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修长的男人姿态闲适地坐在黑金条纹的豹皮垫子上,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火光照在他俊美、立体的五官上,流淌出温柔的光影,柔化了他冷硬的线条。 眼前一幕,是一幅极其温馨、美丽的画面。换上衣服来到起居室的殷然屏息凝神,静静地望着,不敢出声打搅。 突然,安静的洋女圭女圭转移了视线,发现了门边的殷然,精致的脸蛋一亮,一骨碌爬起身跳下卧榻,惊喜地嚷道:“哥哥,这是你的女朋友吗?” 没等愕然的当事人回神,她已经抱着被吵醒的小松鼠冲上前,愉快地自我介绍道:“你好!我是馨绯儿,它是小淘气。”她指指怀里的小松鼠。 阎寒坐在火炉旁的软椅上,静静地凝视她,依然是一副隽永、淡然的样子。殷然急忙收回目光,掩饰自己的失态,微笑道:“你好!馨绯儿。你可以叫我殷然。” “你比我大,我叫你然姐姐好了。”馨绯儿凑上前,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着她的容颜,“然姐姐,你好漂亮!”她毫不掩饰欢喜之情。 殷然莞尔而笑,“你更漂亮。”馨绯儿外貌精致绝伦,与贝黎儿夫人很相似,体态轻盈苗条,小巧玲珑又典雅万方,纯真又带些调皮。公主般的美貌与气质,使人觉得她来自一个美好、纯洁的世界。 “才不呢。”馨绯儿拉她到软榻上坐下,然后从椅上跳起来,“咚咚咚”地蹦到阎寒身边,征求他的意见,“哥哥,然姐姐很漂亮对不对?” 阎寒若有所思地看了殷然几秒钟,看到她美丽的眼睛里流露出的羞意时,深沉的眼眸闪出一丝光芒。他收敛眉目,勾起薄唇,伸手揉了揉馨绯儿的发心,算是给她的回答。馨绯儿怀中的小松鼠突然趁机一蹦,跳到他身上。 “小淘气,不可以。”馨绯儿轻呼,伸手要抓它过来,可是小松鼠紧紧抱住他不放,像只无尾熊似的,硬是要赖在他怀里。 阎寒站了起来,皱眉望着怀中毛茸茸的小家伙,似乎在考虑如何处置它。殷然看着眼前突兀有趣的一幕,惊奇之余又想笑出声,出于礼貌和矜持,她最终忍住了肚里的笑意。 见小松鼠软硬不吃,馨绯儿顿时叉着小蛮腰,挑眉瞪眼地冲它吹胡子,“伦迪哥哥不在,你就转移了对象。要是哥哥把你扔出去,我就不管你了,让你在加拿大冬眠。” 这句威胁终于管用了,小松鼠嘎叫了几声,嗅嗅阎寒身上的气息,才不甘不愿地跳离他的身体,回到馨绯儿的怀抱里。 小闹剧刚落幕,一个与阎寒有七分相似的男人出现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十多岁,他就是阎霁。贝黎儿夫人的大名如雷贯耳,但殷然对阎霁和阎寒这对父子的身份及背景却一无所知。不知是她孤陋寡闻,还是他们名不见经传。 认识了家里所有成员,晚餐也正式开始了。 罢开始第一道菜时,梅尼先生端来一瓶浅黄色的香槟。他开启香槟,动作轻微到位,只听得见气泡微弱的声响。 贝黎儿夫人望向殷然,展颜欢笑道:“殷小姐,我要离开加拿大和美国一段时间,关于‘丝绸’广告的事宜,你找寒儿谈就可以了。” 两位当事人不约而同地抬头,愕然望向自作主张的贝黎儿夫人。 “有问题吗?”夫人挑眉。 阎寒没有说什么,神情恢复波澜不兴,继续进餐。 “没有。”殷然收回眼中的惊讶,微笑回道,“我知道了,夫人。” 一会,开胃菜撤下,鱼虾为主的海鲜端上了桌面,伴以一款粉色香槟。 “殷小姐是和家人一起住在蒙特利尔吗?”阎霁突然开口。 殷然一僵,随即摇头,“没有,我一个人住在这里。父母早几年过世了。” 餐桌上霎时陷入了岑寂。阎寒刚好叉了一块鱼肉举起,就此停在半空中。 “可怜的孩子。”贝黎儿夫人握住她的手,难过道,“我们很遗憾。” “没关系,都过去了。”她的语气很平静,但阎寒看出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忧伤。 “然姐姐,我和哥哥把一半的爸爸妈妈给你,这样你就可以和我们一同拥有一个家了。”欢快的话语一下打破了沉郁的气氛。 “我不介意多个女儿。”阎霁赞同地点点头。 “我介意!”贝黎儿夫人瞪视丈夫。 阎霁耸耸肩,不置可否,准备保持沉默。 馨绯儿眼珠转了转,望向不知所措的殷然,“然姐姐,虽然我没有姐姐,可是哥哥他不缺妹妹。这里是哥哥的家,一切由他说了算,所以我们要先问问哥哥他缺什么。” “你哥哥什么也不缺,就缺个老婆。”贝黎儿夫人笑得甜美极了。 周围一片寂静,所有人坐在那,目光一齐落在殷然身上。 刹那间,尴尬将殷然内心的忧伤冲淡。贝黎儿夫人和馨绯儿都坦率得让人难以招架,仿佛要语不惊人誓不休。 阎寒静默坐着,眼光始终落在她身上。 “贝黎儿。”阎霁摇头叹息,制止妻子的胡闹,然后转向殷然,“他们喜欢开玩笑,希望你别介意。” “没关系。”殷然得体一笑,克制内心的羞意,轻啜了一口冰得恰到好处的粉红香槟。这些不同年份、不同色泽、不同味道的法国香槟,是为了配置不同的餐具和菜色。豪华昂贵之程度,让人不敢想象。 “抱歉。”贝黎儿夫人弯唇甜笑,试探道,“我以为你没有男朋友。” “没有男朋友并不代表没有喜欢的人啊。”馨绯儿搭话,语气欢跃。 被说中心里秘密,殷然又恢复燥热,她躲闪众人询问的目光,没有说话。 “哥哥,你说呢?”馨绯儿的神情和语气洋溢着愉悦的气息。 阎寒将幽思的目光从殷然身上移开,拿过一杯果汁,递给馨绯儿,想封住她语出惊人的小嘴,“这是大人的事。” “又要把我隔离到儿童区去了!”馨绯儿嘟起红唇抗议道,但还是乖乖喝果汁。 “别生气,女儿,很多时候你爸爸也会把我隔离到儿童区去和你做伴。”贝黎儿夫人动作优雅地品啜美酒。 阎霁露出不以为意的浅笑。 “孩子们长得这么快,我几乎认不出你们了。记得小时候,我用毯子裹着你,让你在床上滚来滚去。”贝黎儿夫人感叹,望向阎寒,“想当年,我二十岁就有了你,可你现在三十了,却连个女朋友都没有。”贝黎儿夫人抱怨道,“跟我简直没法比。” “爸当时是三十一。”阎寒淡淡提醒。 殷然一味地盯着自己的盘子,专心吃着樱桃,默不作声,内心却不若表面那么平静。 贝黎儿夫人放下刀叉,不甘心就这样被儿子轻描淡扫过去。 “儿子,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早生下你吗?那是因为我想早点抱孙子。”她一副深谋远虑、用心良苦的样子。 “可是爸爸说,是妈妈乱模爸爸才有哥哥的。”馨绯儿插嘴。 “什么乱模?”贝黎儿夫人美目一瞪,不满地反驳,“我是在挑选模特儿,不叫他月兑衣服,怎么知道他的身材棒不棒?不用手去模模,怎么知道手感好不好?” “妈妈,做模特儿与手感有什么关系?”馨绯儿偏着脸儿,很是迷惑不解。 贝黎儿夫人马上被问住了,一时语塞,目瞪口呆望视了女儿一会,才道:“乖,这个问题你去问伦迪。” 餐桌上萦绕着欢快和谐的气氛。殷然静静地坐在一旁聆听他们的对话,感受着他们的天伦之乐。 第3章(1) 清晨,一缕温和的阳光透过落地窗投射进来。 殷然从睡梦中醒来,坐起身,却不小心触模到一手毛茸茸。她愕然地低头,发现顽皮的小松鼠不知何时闯入,正软绵绵地窝在被褥里取暖。她脸上的愕然顿时化为惊喜,被它逗乐了。 一张精致的脸儿赫然出现在她眼前。 “早上好!然姐姐!” “早,馨绯儿!”殷然冲她一笑。一大早就遇见一只可爱的小松鼠和一个快乐的洋女圭女圭,心境马上变得轻松愉快起来。 “小淘气有吵到你吗?”馨绯儿的笑容非常甜美,嗓音也十分动听,好像能够让所有见到她的人都喜欢上她。 殷然笑着摇头,“没有,我刚刚醒来才发现它的存在。”昨晚睡得分外香甜,也许是因为与他同处一个屋檐下的缘故。 馨绯儿对着偎在殷然身旁,睡得正香的小松鼠皱皱脸儿,然后抱起它,责怪道:“小淘气,你又三更半夜跑来哥哥的房间了。要是你吵到然姐姐,哥哥会不高兴的!” 殷然陡然一僵,屏息望着馨绯儿,“这是你哥哥的房间?” “是啊,这是哥哥的房间!”馨绯儿无视殷然的惊愕,水灵灵的眼眸笑弯了。 殷然倒抽了一口冷气,以最短的时间最快的速度跳离柔软的大床。 她就知道,这绝对是一间主人房。而她也早该想到,这还是一间男性房间。但她没想到,贝黎儿夫人竟会开出如此尴尬的玩笑。虽然自己没意见,而且还觉得欣喜,但他呢? “然姐姐,你喜欢哥哥吗?”馨绯儿抱着小松鼠坐在床沿,脸上洋溢着愉悦的光彩,“妈妈爸爸和我都喜欢你,外公外婆也一定会喜欢你的,你嫁给哥哥好不好?” 殷然侧过脸,害怕面对她那双清澈灵动充满希冀的大眼睛,“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是家人喜欢就可以的。” “你一定是喜欢哥哥的对不对?”漂亮的大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哥哥也喜欢你哦,因为你睡在他床上。” 殷然哑口无言,赫然呆立。显然,昨晚的误会对这个洋女圭女圭产生了影响,误导了她的想法。 “不是的,我到你哥哥家,是因为你妈妈邀请我来谈论一些工作上的事,昨晚睡在这里,是因为夫人一时弄错了,你哥哥好心把房间让给我。” “是吗?”馨绯儿微微颦眉。哥哥虽然对很多事都置若罔闻,却不会置若罔闻到任妈妈胡搞瞎搅,他虽然对很多事都无动于衷,可不会无动于衷到任女人躺在自己床上睡大觉。 “你哥哥呢?”殷然想找他谈谈,解释其中的误会。 “哥哥去骑马了。”馨绯儿指指外面,“哥哥每天会起得很早,有时跑步、有时游泳、有时骑马,做完运动后洗澡,然后看报纸,再然后吃早餐开车去上班。周末他会去钓钓鱼,打打网球,或去学校看我,陪我读书练琴,其他时候他都在工作,不是在公司就是在书房,还常全世界地飞来飞去。虽然他很忙,但是他会抽出时间陪我和爸爸妈妈,还常抽空飞去米兰探望外公外婆。”她尽职报道着阎寒的行踪和生活习性。 看来,他不仅是个好兄长,还是个体贴的儿子,更是一个孝顺的孙子。这一点认知,让殷然感到莫名的喜悦。 一片广阔的土地上,娇艳欲滴的玫瑰花向天边蔓延开去。建筑物的西侧,是满山遍野的枫树,重重叠叠,置身其中,仿佛置身于一个金色的童话世界。树林中,流淌着一条宽敞、清澈的河流。河水流经建筑物前的花园,追随玫瑰花而去。 殷然望着这片广阔的土地,惊奇它的美丽,更惊奇它独立于冬季之外。 她沿着河边走。微风吹过,嫣红的花瓣在她周围飘飞、旋舞。不一会,河流渐渐变得宽敞,景色的意境也开阔起来,出现了一片辽阔的草原。 她在一处小丘上停下,放眼望去,正好看见一人一马疾驰而来,看起来英挺伟岸极了。黑色的骏马跃出矫健的步伐,傲慢地昂首驰骋。这片广阔的土地,够它马不停蹄地驰骋一天。 这时,马夫乔杰走了过来,站在殷然身旁。 “‘贵族’很难驾驭得了,这里没人敢惹它,幸好先生驯服得了它。”他的语气里充满敬意。 殷然侧首,看见他眼里的崇拜之情,礼貌地微笑,“这片牧场也是阎先生的?” “是的,小姐。”乔杰友好地回笑道,对这位美丽的客人很有好感,“这片牧场,还有周围的山群、河谷都是属于枫林庄园的。”他的语气饱含自豪和喜悦。 “这里真的很美,像个世外桃源!”殷然由衷赞道。 山丘下是苍郁的河谷,紧连着起伏的群丘,一直延绵到视野之外。精致的房子错错落落地点缀其中,渲染出祥和宁静的气息。 “现在是加拿大最严寒的季节,为什么这一带不会下雪?”她问出心中的迷惑。 乔杰又开心地笑了,“这附近原本有个湖,先生花了巨资将湖造大,大得像个内陆海。这个大湖冬暖夏凉,使得这里的气温终年都很温和。湖水就像个巨大的热能保存器,会对气温造成影响,在湖边,冬天会比别处暖和,就是我们常听到的大湖效应。” “就像是大自然的冷暖气机?”她已经深深地爱上这片温暖的土地了,因为它的美丽,更因为它的主人。 乔杰哈哈一笑,开心赞道:“聪明的小姐!” 那抹疾驰的黑影正向不远处的一道高栏越去,黑色骏马突然暴躁地来回跳动,不知是畏惧,还是不愿臣服,似乎想将驾驭者抛下去。 “‘贵族’又要发脾气了。”乔杰担忧地低语。 殷然屏息地望着眼前惊险的一幕,指甲几乎要戳进掌心里。 阎寒用力调转马头,驱策而来,奔向他们这边的丘陵,在冲撞护栏的前一瞬间,他低喝一声,拉勒缰绳。 疾驰中的骏马,猛然昂首嘶鸣,双蹄悬空踢了几下,才落回地上。 乔杰大大松了口气,咧嘴笑道:“今天‘贵族’不太听话,可能是因为小姐的出现,让它想一逞雄风。” “不错的理由。”阎寒轻拍着强壮的马头,令它颤了颤耳朵。他俯视殷然,目光落在她的手上,蓝黑色的眼眸掠过一抹柔和。骑在大马背上的他显得高高在上,令她感觉自己更纤细无比。 “你很紧张。”他淡淡地陈述。 这时,殷然才意识到自己还紧抓着乔杰的手臂。她急忙转开身子,未看到他嘴角那抹愉悦的笑意。 阎寒翻身下马,动作利落。乔杰上前卸下马鞍。 “有事吗?”他主动问,迈开了脚步。 殷然微微抬首,继而低下头,回避他的眼神,慢步走在他身边。 “昨晚的事,我很抱歉,我不知道那是你的房间。”房间因为夫人的自作主张而被她霸占了,他也只有自认倒霉吧?只好忍气吞声地窝到客房里过夜。 阎寒脚步一顿,侧首凝视她,“那只是我妈的意思,和你没有关系。” “你真的没有生气?”听他刚刚的语气似乎毫无责怪之意,她不禁暗自松了口气。 阎寒意味深长地凝视了她一会,转过身往前走去,“只要我妈高兴就好。” 只要贝黎儿夫人高兴就好?殷然微愣。没想到他竟然孝顺到这种地步! 这片美得如诗如画的家园,即使住上一辈子都不会厌倦。但不知道会是哪位幸运的女子能走进这个世界,成为它的女主人。殷然轻抿红唇,眺望着前方的玫瑰花海,目光有些迷离。 阎寒停下脚步,转过头凝视她。 殷然收回恍惚的心神,迷惑地回望他。 阎寒无语,朝她伸出右手。 殷然不解,然后才发现两人走到了河边。清浅的河面上,放置着几块平稳的大石头,以方便人们过河。这不是刚刚她走来的路,因为一路走来河面上都有小桥。原来他抄近道走。 明白他的意图,殷然心头一暖,稳住心慌,伸手让他牢牢握住,他的手修长有力,温暖自他手掌传到她的肌肤上,涌入心间,触感竟是如此美妙。 “为什么不设座小桥?”走到河中时,她好奇地问,并惊喜地望着水里欢畅的小鱼儿。 “这里走的人不多。不过以后有了孩子,就要架座有护栏的桥了。” “为什么?”殷然抬头反问,这才发现他正凝视着自己,她的心跳顿时乱了谱,加快了几拍。 阎寒微勾薄唇,朝她躲闪的目光望去,“这里小鱼多,孩子们一定喜欢到这里玩,太多石头会容易伤着他们。”他的声音低沉却轻缓,甚至有些温柔。 殷然明显感觉到他的不同,眼眸不再平静得毫无一丝温度,脸部线条也不再冷得没有一丝柔和,连低沉的嗓音也是轻松的。她知道他今天心情愉悦,却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令他如此,只记得他跳下马后心情就不错。 “你喜欢孩子?” 阎寒侧过脸看着她,神情高深莫测。 “房子大得有些冷清,有了很多孩子就不再空旷了。我希望和我的妻子拥有很多孩子,不过……”他的神色有了片刻的沉思,才道,“我希望她是一胎就生几个。” 他会是一个爱妻儿的男人,要不,他不会希望和妻子拥有很多孩子,更不会希望妻子一胎就生下许多孩子,免去再生的痛苦。是哪个幸运的女人,能得到这个男人一生的宠爱? 殷然因为刚刚的想法,心情一下低落了下来,一时无语。 “你一直都这么忙吗?” 殷然没料到他会问这样的问题,她微微一愣,随即笑了笑,没有说话。这段时间是忙了点,但不知该如何向他解释。 看她的样子似乎是默认了,阎寒微挑浓眉,“结了婚还这样,不太好吧?” 这句话让殷然呆在原地。半晌后,她才回过神来,僵硬地笑笑,“应该是吧。” 她并不是事业狂,也无意做女强人。他的话实在容易让人误会些什么,好像是……她摇摇头,暗暗喝止自己别胡思乱想,这只是一般的闲聊,再简单不过的对话,怎么可能另有深意?但内心深处却有着不该有的希冀…… 一座摩天大厦,傲然插向铅灰的天空,全由黑色玻璃砖组合而成,气势恢弘。 殷然目瞪口呆地抬头仰望,忘了寒冷,更忘了自己已迟了半个小时。 今天是提交“丝绸”广告的最后期限,她如约来到阎寒的公司所在地。她已经提早出发了,不料车子突然熄火,几番波折后,早过了约定时间,可现在,她却在公司所在地的大广场上停下脚步,愣愣地翘首伫望。 她知道爵斯帝公司,也知道这家公司的总部并不在美国而是在加拿大的蒙特利尔,但她怎么也没想到,阎寒就是大名鼎鼎的爵斯帝。 全球最大的飞机制造公司,占领了国际民航市场的半壁江山,并研制航天飞机和军事飞机的部件,包揽航空母舰配件的制造,六成的国际市场被它所垄断。无论民用制造还是军事研制,它都在全球占据统领之席。 下班的人们从大厦里分批涌出来,寻找着身上能遮风挡雪的东西。冷雪被风吹在脸上,寒到了心里。殷然惊醒过来,她打了个寒战,抱着身子跑进大堂。 通过身份验证后,她按照指示上到首层。触目所及,是光可鉴人的地板,流畅简洁的陈设,渲染出气派非凡的空间感。 一个得体的中年妇女迎上来,“对不起,小姐,已经过了下班时间,爵斯帝先生不接见任何客人,请你明天再来。” 殷然诚恳而歉意地说道:“真的很抱歉,因为路上发生了一些事误了时间,但我有很重要的事需要今天见到爵斯帝先生。”她掏出名片递上去,恳求着,“麻烦你通报一声好吗?我想,爵斯帝先生会见我的。” 这事关乎公司信誉,如果她因为迟到而搞砸了“丝绸”这个项目,可不是引咎自责就了事那么简单。而只要阎寒动一下指头,她的一切计划就得付诸流水。 对方看了看她的名片,仔细打量了她一番,最后迎上她真诚的笑容和恳求的目光,冷硬的态度软化了下来,“好吧,我先通报一声,请你先坐一下。” 殷然感激道谢,将外套月兑下,坐在大厅里的沙发上等候。 不一会儿,中年妇女折回来,示意领她去办公室。整个偌大的楼层,只分成三个格局,会客大厅、办公室和卧室,俨然一个私人空间。而眼前的中年妇女,就是秘书兼管家了。 殷然用手轻触一下散落的头发,确定不会过于狼狈后,才推门进入。 偌大的空间,大半被落地玻璃环绕着。半圆形的大办公桌,后面是一个真皮高背可转动的座椅,颜色是与办公桌配套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高雅和威严。 殷然进去时,阎寒正好放下电话,抬头望向她,下一秒,他缓缓站起身,眉头也跟着蹙了起来,直到揪在一块。 “对不起,我迟到了。”殷然对他尴尬地笑笑,“车子在半路出了问题,天气不好,出租车都客满了……” 阎寒没有说话,用手势示意她坐下。 殷然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以为他不想听任何解释。 “等会。”他开口,视线由手中的文件移向她。 “好的。”殷然微笑,发现他正在进行视讯会议,“需要我出去外面等吗?” “不用。”话毕,他转向前方的液晶屏幕,对上面的人说,“五分钟。” 克力快速报道:“开发兼生产费用约150亿美元,收支相抵点为500架,安全边际率为90%。四年后,如果没有意外,y125将以先发优势实现规模经济效益最大化。” 阎寒支颌静听,神情平静,看不出情绪。 殷然强迫自己不要一直将目光投向他,却不经意地对上他的双手。他的手修长有力,很好看,但修长的十指却空无一物,没有戒指装饰。他唯一会套的可能就是结婚戒指吧?一时间,她竟然看得有些入迷了。 “资本市场方面,当日每股增值20%以上,并继续向上攀升,使购买股票的公众提升对爵斯帝今后发展期望值。直至十分钟前,仍掌握在你手中的股票现值超过两千亿美元。” 静默一会,阎寒淡然道:“我准备加大对巴黎的投资,收购as公司,获得它已有的技术和市场。”as公司是欧洲最大的商用飞机零件生产商,也是爵斯帝公司最主要的供应渠道。 “由谁负责?”克力向来对这位有着惊人敏锐力、行动迅速的头儿言听计从。 “总裁。你陪他去。” 第3章(2) 殷然静静地坐着,视线瞄到阎寒身上。 敞领衬衫,铁灰色长裤,出自世界大师格希之手,从服饰质地到主人气质都无懈可击。一股帅气由他身上按捺不住地漫溢出来,但那份含而不露的优雅和沉稳,让他增添了几许温柔的性感。 避理这么大的集团,应该很辛苦吧?在世人眼中,他不仅仅是飞机市场上的王者,更是航空业的救世主。 “可以了。”低沉的男性嗓音响起。 可以什么?殷然一时反应不过来,茫然地对上那双蓝黑色深眸。 “啊?哦,对不起。”她因为被抓到偷窥的行为而羞窘。 望见她手足无措的样子,阎寒哑然失笑。不可否认,她是个高雅大方的白领丽人,可每次在他面前,总会失措得宛若胆小羞涩的小女生。 “说实话,我对这方面不在行。既然我妈在前期认可了这个构思,后期也就差不多了。” “但贝黎儿夫人把它交给你,我们公司就必须征询你的意见。”殷然打开笔记本电脑,将它放置在他面前。 阎寒没再辩解,他自然知道他妈的意图。 屏幕上,出现一片金黄的沙漠,一个女子全身包裹在丝绸下,笑在黄沙之上,幸福地凝望着地平线上的金色太阳,美丽的笑靥沐浴在璀璨光芒中,像一位倾国倾城的女王,金碧辉煌,神秘而诱人。没人猜得出她的来历和背景,从哪里飘来,要飘到哪里去。她身上的丝绸折射出芬芳瑰丽的色彩,光芒闪动处,听见来自遥远东方丝绸之路的丁当铃声…… 阎寒静静地看着,眸光深邃而专注,不知在想什么。 殷然将画面定格,解释道:“我们将背景设在丝绸之路,是为了表达出亘古永恒和神秘,身裹丝绸的女王就是高贵的象征……” 阎寒突然打断她的话,“她在期盼什么?” 殷然稍顿,随即微笑,眼里流露出温柔,“美丽、快乐,或许是……爱情。” 阎寒内心一动,“我喜欢这个创意。” 听到他的赞许,殷然暗自松了口气。不仅因为可以交差,更因为自己的工作能力得到他的认可。他的赞许,让她心花怒放。 殷然没想到自己会有涉足赌场的一天。 看完广告创意后,阎寒没有让殷然独自离开,也没有马上送她回家。 他走下车,挽着她踏上铺着红地毯的阶梯,走进金碧辉煌的赌场大厅,让她觉得自己好像是一位贵妇人。 赌场里灯光绚烂,装饰华丽,人声鼎沸,“丁当”落下的银币、迅速发出的纸牌、层层堆起的筹码,老虎机、轮盘赌、21点、豪斯……令人眼花缭乱而颇富刺激性。 阎寒为殷然月兑下外套,连同自己的大衣一起搭在手臂上,见她好奇地看着首先映入眼帘的老虎机,便停下脚步,从皮夹里掏出数张零钱给她。 “试试看。”他鼓励着。 殷然有些意外,但微微一笑答应了,她把十加元塞进一架老虎机的自动收款口里,然后在阎寒的指示下,揿动老虎机上的键钮。两秒钟后,老虎机响起一阵清脆悠扬的音乐,随即“丁当哗啦”地吐出四枚五元的银币。 “好棒!赚了一倍!”殷然惊喜地与阎寒对视一眼,然后拾起银币。看来她运气不错,但那种喜悦,绝对不是十元钱就买得到的。无忧无虑的欢乐、喜出望外的刺激,让她仿佛回到了纯真的少女时代。 阎寒笑了,静静凝视她宛若花儿骤然绽放的惊喜笑容,“去试试其他。” 两人来到一张二十一点的赌桌前,上面表明最低赌注是五十元,这样的赌局,几千元输赢只在转瞬之间。 殷然有些犹豫,想找一桌最低赌注更少的二十一点赌桌。但阎寒俯首在她耳畔低语:“别担心,只是玩玩,输赢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想看她骤然惊喜、挥发出光彩的笑靥。 殷然双颊微红,但并没有躲开他的举动。她坐了下来,下了最低赌注,虽有些犹豫,瑟手缩脚的,但还是决定小试一把。 庄家动作迅速地发给她两张纸牌,是十五点,而属于庄家的被掀起的一张牌是“k”。 “要牌吗?”庄家问。 殷然下意识地回首仰望阎寒,见他轻轻摇头,她便转过身,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庄家掀开自己的底牌,是“2”。 “我赢了。”殷然顿时喜笑颜开,仰视阎寒,满怀的惊喜瞬间溢于言表,粉红的肌肤泛着光泽,格外动人。 “是的。”阎寒浅笑。 “他才十二点,为什么不要牌?”殷然好奇地问着俯的阎寒,用的是中文。 “因为下一张是‘j’。”阎寒简单地解释。他站在殷然身后,冷静细察庄家洗牌出牌的利落手法。 在殷然询问征求的目光下,他仅是点头或摇头,除此之外,俨然一个事不关己的旁观者。玩了两三回,不知是阎寒赌技了得,还是他的运气好,殷然都赢了,她的紧张逐渐消失。 每赢一次,她总会很自然地回首仰视他,等待他的赞赏。而阎寒不但毫不吝啬地给予她笑容和赞美,还会偶尔俯身有意无意地用薄唇刷过她的脸颊。虽然她每次都会脸红地转过去继续看庄家出牌,但赢后她还是会忍不住地仰视他,再度和他分享自己的喜悦,并期待他的赞美。 “我又赢了!”她睁大双眼,眼里充满了迷离和快乐,并给他一个非常迷人的微笑,脸颊因为喜悦而泛红。 “不可以上瘾,知道吗?”阎寒含笑俯视她。 她欣然地点头,已经没有了初时的拘束。她喜欢这种感觉,和他一起分享喜悦的感觉,喜欢他陪伴在自己左右的感觉,喜欢他的指点、鼓励和安慰。如果没有他,赌博对她而言没有任何吸引之处。 阎寒领着殷然走进蒙地卡罗厅,这是豪客专用的赌场,一般赌客没有资格进去。这里的气氛刺激而紧张,却没有喧哗和吵闹。 阎寒游说殷然尝试一下豪赌。殷然想拒绝,因为真赌下去,她一定得卖了自己才能偿还欠他的钱。但她还是听从了他的意见。 下注时,她的手是颤抖的,她不认为这是个好建议。当她在牌前犹豫不定时,她会望向阎寒,而阎寒什么也不做,只是静静地凝视她,用目光鼓励她。 一局下来,有惊无险。 之后,阎寒领她来到nuances这家五星级的法国餐厅。 “你常来赌场吗?”殷然好奇问道,愉悦享受着五星级餐厅的美味佳肴。 “不,我很少到赌场,即使到了,也从不动手赌博。”阎寒停下品尝海鲜总汇的动作,抬头看她。 “可是你的赌术很好。”殷然知道他置身赌场,也能袖手旁观而不参与,但为何赌术了得? 阎寒微挑浓眉,“我有个朋友,他对赌博很有一套,耳濡目染多了,自然学到一些皮毛。有机会,带你去蒙地卡罗见他和其他朋友。” “你要带我去见你的朋友?”殷然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的。”阎寒将她的错愕收入眼底,“每年我们都会在蒙地卡罗聚会,你愿意去吗?”他问得客气有礼,注视她的目光却专注认真。 “当然,这是我的荣幸。”殷然克制内心的骚动,对他绽开迷人的微笑。他作出这个邀请,是否意味着她能踏入他的世界? 夜渐深,街上再无别人的踏步声,只有风吹雪花飘落的节奏和乐韵。 天很冷,殷然呵着白气,手捧着阎寒刚刚为她买的雪糕。白色的厚女乃油包着甜滑的雪糕,面层铺了各式果仁,即使在飘雪的冬天,也让人无法拒绝它味美的诱惑。 阎寒静静地凝视她,发现她眼中的温柔,他心里有着惊涛骇浪似的变化,波澜不兴的冷静后面,是慢慢沉淀下来的爱恋。 “冷吗?” 天气虽冷,佳人依然美丽——围上一条粉女敕的长围巾,在黑色的冬夜里,点燃出一抹温暖。 “不冷。”殷然笑着摇头,吃了一口雪糕。几片雪花落在了雪糕上,让她尝到两种雪的味道,那种感觉却是意想不到的温暖,一直暖到心底。 脚下传来踩在雪上清脆的咯吱咯吱声,她俯,用空出的右手抓起一把雪,想捏成雪球,可雪的粘度太小,不容易攥成球,于是随手将雪粉抛出去,见它化成雪花飘落而下,她感觉仿佛自己一下子回到了童年。 伴着教堂钟声,飘来了一阵熟悉的旋律,殷然浑身一怔,驻足聆听。 阎寒停下脚步,没有出声,默默地注视着她缥缈而专注的神情,再一次看到她带着如此忧伤的美。平安夜那晚,在缭绕着同样旋律的教堂里,擦身而过的一刻,他感觉到这股忧伤。 他的心陡然一震,这才蓦然发现,不知不觉地,一束不舍的情感绑住了他,他凭空多了一份牵挂和责任,而他的生活也因此不再全是孤寂和冷漠。 他默默地站立着,静静地凝视她,直至这首曲子结束。 “为什么哭?”低沉的嗓音在雪夜里显得柔滑而温暖。他看到她眼中含泪,然而,她并没有不开心。 她微微摇头,笑了,很美。 “我在想,十八岁的巴达捷美斯卡在教堂里祈祷着什么。”《少女的祈祷》是这位波兰作曲家十八岁时的名作,她在风华正茂之际就香消玉殒了。 阎寒没有回答,对他而言,她也无法让人揣测她在祈祷什么。这是一个内心丰富而外表沉静的女子,她的光芒看似灿烂耀眼,实际是圆润内敛的,只有同样细腻而不动声色的人才能体会到才能欣赏得起。 他接过已经融化在她手里的雪糕,扔至一旁的垃圾箱,掏出丝帕为她擦拭手上的女乃油和雪花,然后用宽厚的手掌温暖地包裹着她纤柔而冰冷的手。 殷然默默地任由他做着这些温柔的举动,感受前未有过的安然和幸福。她仰起脸,对他微笑,表示感谢,却发现他正深深地凝视着自己,仿佛要望入她的心魂深处。 一时间,她无法动弹,与他深邃的目光交缠在一起。下一刻,他将她拥入怀,俯下脸用薄唇轻轻摩挲着她的唇瓣。她不由自主地张开颤抖的红唇,无言邀请着。 阎寒将手探入她柔滑的发丝中,把她的唇拉得更近,热情地占有她的唇舌,汲取她口中的甜蜜。柔软的娇躯贴着他,任他为所欲为。 雪无声无息又无处不在地飘着,街灯罩在洁白的雪海中,朦胧而深邃,此时此刻,一切都那么美!置身其中,仍然像梦。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传来汽车的声音。 交缠的唇舌缓缓离开。双颊嫣红的殷然微喘着气,从阎寒怀里抬起头,循声望去,看见一个老者从车上下来,径直走向路边一间灯火通明的商店。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紧闭的店门,走了进去。 那是一间儿童店,里面布满小巧玲珑的儿童用品。殷然马上就被那些精巧的小东西吸引住了,她忘了刚刚缠绵时的娇羞,离开阎寒的怀抱,走到橱窗前。 阎寒跟随上来,发现她的视线正落在那些精致的小鞋子上,美丽的脸上流露出动容。 “很漂亮的小鞋子,是吗?”殷然轻轻地问,视线依然停留在里面,“有部影片叫《小鞋子》,里面的故事很感人,有对很可爱的小兄妹,只是几句天真的童言和一些幼稚的举动,就可以让人欢喜和流泪。我觉得他们的父母很幸运,有这样可人的孩子。” “小鞋子?”阎寒饶有兴趣地重复着,快速地挑了下浓眉,“听起来像是儿童片。” 听出他话语中的调侃意味,殷然浅浅地笑了。 “我相信你可以生出同样可爱的孩子。”阎寒深深凝视她。吹弹可破的皮肤、晶莹透彻的眼睛、细腻迷人的表情。他可以想象她生出的女圭女圭会有多么美丽可人。 “谢谢!” 道谢的话语刚落,便听到头顶低沉的笑声。 殷然迷惑地抬头,惊奇地看见他嘴边眼里的笑意。他真的是在笑,而且是失声而笑,仿佛自己说了很好笑的话语让他忍俊不禁似的。第一次看他笑得如此开心,展现出令人目眩神迷的笑容,她感到无比的荣幸和喜悦。 停止笑意,他走入店内。 殷然诧异地注视着他的举动,看着他叫住已拿到遗忘的东西准备离开的老者,说了几句话,对方便热情利落地从柜子上拿下两双鞋子,精心包装后递给他,愉快地收下钱。 一双是深蓝色的小跑鞋、一双是红色的小淑女鞋,小巧得仿佛是全世界最精致的礼物。面对阎寒递给她的这两双小鞋子,殷然惊喜的同时又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他竟然送两双小鞋子给她! 不过她得承认,她非常非常喜欢这份礼物! 第4章(1) 一个女孩推开虚掩着的房门,深深地吸了口充溢着迷人木香的空气。 “然姐,在忙什么?”她看见殷然正坐在笔记本电脑前,便好奇地走过去。 突如其来的招呼惊醒了沉迷于构思中的殷然,“佳佳?” “我今天就要搬走了,来向你道别。”佳佳是留学生,暂时住在殷然这里,“哇——”她突然惊呼,两眼一下大张,伸手拿起桌面上的香水,狠狠吸了一口,再挪至眼皮低下微观,“极品!极品,简直是极品……”她大呼小叫起来。 “然姐,这是最新产品吗?如果我男友用这款香水,我马上嫁给他!如果他永远用这款香水,我就永不改嫁。这简直……简直……”她对着瓶子深深吸气,又一番心醉神迷后,正要继续抒情时,瞄见殷然电脑上的构思图,她的话锋就此一转,“咦,你在构思吗?我这有个好点子,你想不想听听?” “好啊。”殷然放下手头的工作,听听这个新新人类有什么惊人的点子。 “我看过一则香水广告,那简直是经典!”她说得抑扬顿挫,以加强“经典”的效果,“就是一条狗,‘咚’的一声跳下游泳池,然后慢慢地游过百米水道。游泳池的那边,站着一个帅哥,当这条狗爬上岸时,这位帅哥像迎接美女一样热情地迎接这条狗,深情地抱起这条狗,再动情地吻住这条狗,就因为这条狗洒了游一百米泳都退不掉的女性香水!哇塞,这广告人简直是天才!所以我建议你把帅哥换成美女,把这条狗换成一只猪,把游泳池换成太平洋,这种广告绝对能将这极品无可匹敌、无与伦比的魅力诠释出来。” 她说得一本正经,却让殷然听得啼笑皆非。 “不好啊?”佳佳皱皱眉头,扯扯发尾,“对了,这香水叫什么名?” “第六感。” “第六感?这名字和我的创意简直是不谋而合,别说第六感,就是第七、第八感都来了。”她握着瓶子,爱不释手,“这是哪国哪品牌哪市场的新品?我得早先一步去抢购。” “这香水不是我们客户的产品。” “你骗我对不对?”佳佳哈哈一笑,不以为意,“根据我纵横香水界十五年的经验,我猜这一定是限量销售。” 殷然只好坦白:“这是个人香水,是它的主人送给我的。” “个人香水?!”佳佳又一阵惊呼,然后骤然合上张大的嘴巴,想着什么,又哈笑几声,“是那个混血大帅哥对不对?!罢刚我什么都看到了,他送你回来,一定有关系!你男朋友啊?”她好奇万分地问。 殷然垂下眼睑,不好否认,更不好承认。 “明白明白。”未等殷然开口,佳佳已经自个儿开口点头了,将手中紧抓不放的香水还给她,虽然眼神惋惜,动作却利落,“我知道个人香水和大众香水不同。个人香水是‘人生香水’,大众香水是‘香水生人’。这种极品自然是从极品男人身上产生出来的,谁会希望自己的气味抹在别人身上?” 佳佳离开的第二天晚上,风雨正急。 暗淡的光影下,颤抖的身子紧紧裹在丝被里,红唇微颤着,却拼命咬住不放,不让哭声发出来,但泪水控制不住地倾泻而下,长发散落在脸庞上,与惨白的肌肤形成强烈的对比。 如果打电话给他,他会来吗? 终于,她忍不住拨打了一个陌生而又熟悉的电话号码。 “你在哪……我很害怕……你可以过来吗……”她急遽地喘息,因为过多的恐惧而无法言语。 电话那头,向来沉稳的男声隐含着惊慌:“我马上到。” 十几分钟后,窗口被某种暴力粗鲁而迅猛地拉开,一阵夹着雨丝的寒风猛然侵袭进来,高大的黑影翻跃而入,动作顺畅利落,脚步却急促慌乱。窗边的地毯湿了一大片,几朵还未完全绽放的花蕾和一些花瓣残败地依附在地上。 颤抖的身子一定,目光循着风声望过去。 “然儿——”黑影袭来,响起一阵急切的低吼,整个人被一个温暖熟悉的怀抱紧紧环抱住,好像要将她揉入他的身体里去似的,“发生什么事了?” 殷然缓缓抬头,望入一双惊慌的蓝黑色眼眸——她睁大眼睛抖着双唇,眼泪扑簌扑簌地掉落,猛然伸出双臂环住他的颈项,激动地埋进他怀里。 “我好怕……好怕……他们全都死了……都死了……”她惊恐地叫着,控制不住颤抖的声调,很快泣不成声。 “什么死了?”见到她安然无恙,阎寒大大松了口气,却仍被她的泪水和哭声搅得心慌意乱,心疼地拥抱着她微微发颤的娇躯。 “那些科学家……”她浑身颤抖个不停,连说出口的话语都是颤抖的,“他们在研究室里被杀死了……全被杀死了……我好怕、好怕……” 阎寒浑身一震,抱住她娇躯的双臂微微颤抖,“做噩梦了?” “不是,那不是梦,不是梦……”她拼命地摇头,脸上有着错乱的神情,“都是真的,我刚刚看到的,刚刚看到的,在客厅里看到的,在电视里……是生化危机,生化危机!他们是因为生化被杀死的……” 阎寒终于明白她在说什么,他紧悬的心稍稍放松下来,“别怕,那只是电影。”那部电影是有些血腥,她怕成这样也是情有可原的,“没事了,好好睡觉,醒来后一切都会好的。” “不要。”见阎寒要松开她,殷然慌乱地拽住他的手臂,不让他离开。 阎寒低首,发现她氤氲的眼眸正充满惊恐和祈求,无言地望着自己,他轻吁了一口气,将蜷成一团的她圈进臂弯里,抱至左侧,把她当孩子一样哄道:“别担心,我不会离开,我只是去关窗,你先乖乖躺好,嗯?” 殷然无言躺下,注意着他的一举一动,就怕一闪眼他就消失了。 阎寒关上窗,将外套月兑下,上床将她揽入怀中。她顺势依向他,耳际紧抵着他的心房,聆听他沉稳的心跳。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把她拥在怀里,擦拭她沾满泪水的脸颊,轻轻拥抱着她,这正是她需要的,温暖和安全的感觉。他的存在,将她内心的恐慌驱除殆尽。 她知道,她对这个具有王者风范的人物产生了难以割舍的依恋之情。 “你会不会在我睡着的时候离开?”她担忧地问,声音有着激动后残留的沙哑,但语气已然平静。 “不会。我会等到你从早晨中醒来。”低沉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睡梦中低喃。 殷然露出一丝幸福的微笑,枕在他的胸膛上,享受着两人从未有过的亲密,却毫无睡意,“我不想睡。” “为什么?”她刚惊吓一场,现在该是精神疲惫才对。 “我怕做噩梦。”柔和的灯光洒落在她的脸上,让她美得像个精致的塑像,“我不要睡觉。” 他轻柔地着她略显凌乱的发丝,然后轻叹一口气,将她紧紧搂住贴进自己的胸口,“不会的,你不会做噩梦的,因为我会陪着你。你累了,要好好休息。” 殷然在他怀里摇头,“可是我不累。” 阎寒俯下头来,微微一挑浓眉,“不累?那你要怎样才累?” 话语一出,殷然的脸“刷”的一下红了。他说的这句话好暧昧!她本想着他可以跟自己聊聊天、讲讲故事,谁知他却冒出这样一句令人想入非非的话。更令她羞窘的是,她为此而感到兴奋,并有所期待。 她仰起脸,却发现他正深深地凝视着自己,仿佛要望入她的心魂深处。 一时间,她无法动弹,与他深邃的目光交缠在一起。 他俯下脸吻住她,将手探入她的发丝中,把她的唇拉得更近,热情地占有她的唇舌,汲取她口中的甜蜜。 她轻吟一声,让他轻易地进占她的柔软,并很快柔顺地臣服在他阳刚而温柔的掠夺下,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他触模下的“扑扑”心跳,感觉到他的手开始在身上游移,摩挲着她敏感的肌肤。 轻柔的灯光下,两人忘情地拥抱在一起。 殷然走进了阎寒的世界。 这个周末,两人飞往米兰探望老人家。 这是殷然第二次见到费逊·格希——为她设计“枫情”的世界时装大师。他已经是七十多岁的老人了,但身体健朗,精神很好,看上去不过六十左右。他一生辉煌,但心态平和。 阎寒受到这位老人的极大影响,他隽永、淡然,却不自闭、自傲,从小到大,他从与外公和父亲的交谈中明白自己的正确与错误,这就是为何两个大人物的灵魂能够渗透他整个人生的原因——让他有王者之风,却有平常之心。 早晨,老人和往昔一样,在散步后坐在后花园喝咖啡。他望见正从小道上跑来的阎寒,又透过窗台望望与老伴一起制作餐点的殷然,然后朝小路的方向招手道:“孩子,过来这边。” 阎寒停止继续奔跑,走向老人,在对面坐了下来,然后接过湿巾抹了抹脸上的汗水。 “什么事,外公?”他主动问道,喝了一口早已准备好的咖啡,咖啡有着他所熟悉的味道,香甜而温暖,是殷然的手艺。 老人注意到他嘴边的愉悦,了然笑道:“自从遇见你女乃女乃后,我就再也没有喝过纯咖啡了,因为我喜欢看她磨咖啡豆、煮熟鲜女乃,然后将鲜女乃和咖啡搅拌在一起的动作,喜欢那种独特的香甜。” 阎寒静静凝听,薄唇浮现轻柔的笑意,“我第一次喝纯咖啡的时候,您就和我说过这番话。” “是的。”老人笑着点头,“那时你还是个孩子,但现在,你已经可以成家了,已经能体会这种感觉了。”轻缓的话语有着欣慰,也有着难言的担忧,“从小我就教育你,要为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力量越强,责任就越大,你一直没有令我失望,我们一直为你感到自豪。但有些事,我希望你能学会自己宽恕自己。” 阎寒一愣,微蹙眉头望着老人,不明白他为何突然说出这番话。 老人回视他,慈爱问道:“你很爱她?” “是的。”阎寒没有躲开眸光,眼里有着笃定的柔情。 老人微微叹了口气,有着难以言喻的感慨,“当年我见到她,她还是个十七岁的女孩,还在父母身边撒娇。我记得她爸爸叫她‘殷然’,我问是什么意思,他们说是‘嫣红的样子’,代表着快乐、喜悦,就像加拿大的枫叶一样红得令人惊喜,于是我当时就有了灵感。” 阎寒微笑,“外公,当‘殷’是姓时,它的发音时‘因’而不是‘嫣’。” 老人没有露出诧异的神色,而是专注地望着他。 “孩子,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她的妈妈叫殷皙,爸爸叫白然,姐姐叫白皙。” 河流两岸,枫树繁密,把这里的天地染得一片绯红。枫叶月兑离枝头,在风中摇晃旋转,最终飘零水面,随着河流漂向远方。 河畔边驻足着一个高大落寞的身影,面向远方,无视庄园的美色。一阵风吹过,衣襟摆动,落叶飘洒,花瓣纷飞,为那抹孤寂的身影增添了苍凉的色彩。 殷然向这边走来,静静靠近他,然后自身后揽住他结实的腰身,馥郁的身子柔软地贴着他的后背,“原来你在这里。”清柔的嗓音轻轻拂过耳畔,唤回迷茫不定的神思。 阎寒缓缓转过身躯,与此同时,殷然松开揽在他腰身的双臂。他低首凝视着她,眼睛深处,似乎有着无法言喻的深沉感情。 “怎么呢?”殷然忧虑地问着眼前不发一言却深深凝视着她的男人,“这段时间你好像有心事?” 从意大利回来,他变得比他们相识前更加沉默寡言,但不是冷漠的疏离,而是默默的温情。面对她迷惑和担忧的询问,他只是伸臂将她揽入怀中,或温柔地吻住她,依然什么也不说。 “是因为我的身世吗?”在米兰时,她主动向大家说起自己的身世和遭遇。 阎寒摇头,淡淡一笑,成功地掩饰住了心中的沉重与不安,顺势将她揽入怀中,紧紧地抱住。 “我多庆幸你逃离了那场灾难,然后上天把你交给我,现在你的一切都是属于我的,我不允许任何人将你从我身边夺走。” 悲伤在殷然脸上闪过,“如果爸妈也可以逃离那场灾难就好了……” 圈在纤腰上的手臂一紧,仿佛要将她融入那具强健的体魄中,“对不起,然儿……别再难过了好吗?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不会再让谁伤害你。” 殷然吸吸发酸的鼻子,心中充满了幸福的感觉,这种感觉迅速地扩散到周身,“你这几天不高兴,是为我难过吗?” 他吻吻她仰起的脸蛋,没有说话,用行动回答她:“以后结婚,你决定用哪个名字?白殷然还是殷然?” 殷然瞠大双眸,愣愣地望着他。他这是在向她求婚吗?她的脸渐渐红了起来,也缓缓垂了下去。 第4章(2) “爸妈说我和姐是他们共同的孩子,不分你我,姓氏不重要,所以在私底下姐是白皙,我是殷然,就是爸妈两人名字的混合。”她的表情有些黯淡,但随即又恢复了笑容,“现在这个名字正好如爸爸妈妈所愿,我决定一直用下去。” 他低下头,将脸埋入她温热的颈边,呼吸着她身上美好的香气,“那我们的孩子一个叫阎然一个叫殷寒好了。” 她心弦一扯,蓦地再也无法抑制满腔激动和喜悦。这根本不是暗示,简直是明示了;他不但说到结婚,还想到孩子的名字。她真的属于这个不凡的男人?!而他也将要被她一个人所拥有……她醺醺然地想着,唇边浮起一抹甜美的笑容。 “那第三个孩子呢?”她愿意为他生一大堆孩子,只要想象他们的样子,所有的痛苦都变得微不足道了。 薄唇泛起了笑意,他答:“阎殷好了。” 殷然笑了,声音轻柔悦耳:“那第四个是不是叫殷阎?” “嗯,不错。”想不到他竟然赞同。 “那第五个呢?” 阎寒微蹙了下浓眉,摩挲着她粉颈的手指停止了动作,似乎在考虑能否承受第五个之“痛”,一会才沉吟道:“生了再说。”他的眼神开始在她身上游移,执起她的手放在他的薄唇上轻柔地划着。 殷然的脸颊上出现红晕,看出他眼中的,心不禁荡漾起来,“这里是树林……” “别担心,这里不会有人经过。”他柔声安抚,俯下脸用薄唇轻触她嫣红的唇瓣,来回摩挲着,修长的十指轻轻抚模她的手臂和肩背。他爱极了她既娇羞又妩媚的样子,每次都让他难以把持,强烈地渴望着她。 “你刚刚是在向我求婚吗?” “嗯。”他承认,轻添着她的唇瓣,大手不规矩地拉下她肩膀上的细肩带。 “那、那戒指和玫瑰花呢?” “戒指在房里,玫瑰花就在你周围,满山遍野都是你的。”他低笑着。 “你……” 阎寒在她还来不及惊呼时,攫住了她的唇瓣。 初秋的加拿大,秋风已吹起,渐渐染红了树梢上的枫叶。恋爱了半年的两人步入了教堂。 结婚后,挑衬衫、配领带等打点丈夫穿着成了殷然的分内工作。 周五早上,殷然找来一条深蓝色的领带,搭配他身上的纯蓝衬衫,再套上纯黑西装,原本慵懒的男人顿时弥漫着一种沉稳感和大家风范,且与她脖子上的紫罗兰丝巾相得益彰。 由于晚上有活动,殷然并未开车,由阎寒送到公司,临下车前,阎寒抱着她吻了又吻,然后提醒道:“今晚我们出去约会,下班后我来接你。” “好。”殷然走下车,朝他愉快地挥挥手,直到她走入大厦,阎寒才驾车离开。 临近傍晚,殷然提早处理完手头上的事务。她正私下忙着一个构思,由于结婚蜜月的耽搁,搁了一段时间,她想完成后给阎寒一个惊喜。 未到下班时间,她决定不等丈夫来接她,就跑去他的公司。阎寒的高级秘书雪菲、之前见过的那个中年妇女告诉她,ceo刚刚出去了。 秋色有些浓了。秋风吹落了树梢头的枯叶,在周围飘飞、旋转,而后恋恋不舍地归于大地的怀抱中。 一袭纯黑风衣的高大男人走下车,脚步轻快而敏捷,风将衣掀起,在身后划出一道黑影。 他走向湖边大树下坐着的中年男人,不远处,停着一辆高级房车和数量小车,默然伫立着几个冷酷大汉。 中年男人起身迎上前,首先开口,语气极其客气,对他甚是恭谨。 “自从白夫妇两位博士死后,电磁衡枪的蓝图一直下落不明,现在爵斯帝先生不但找到他的女儿,还娶了她,蓝图又将回到lz手中。” 电磁衡枪?lz?!罢追来的殷然浑身一僵,下意识地躲到一旁的大树后。 她的父母正是lz的工作人员,是这种武器的首席设计者,用了五年时间研制成功,lz却私下在黑市竞标最大的买家,被白然拒绝,家人因此遭到恐怖分子挟持,父母和姐夫遇难。阎寒和电磁衡枪有什么关系?为什么说他有了她……lz就有了电磁衡枪的蓝图? 殷然僵住身体,一动也不敢动。 “我只是个地道的生意人,谁给钱多就为谁服务,这是lz的策略之一。”阎寒低沉的声音淡淡地传来,有着不以为然的嘲讽和冷酷,“三年前,白然临死也不肯透露蓝图的下落,据我调查,蓝图就在白然送给他女儿的遗物上,是一个香水瓶。现在我娶了他的女儿,不费吹灰之力就将蓝图找回来,但我需要最大的买家,我想三年前的神秘人应该还是今天的最大买家吧,盖奇先生?” 空气在刹那间冻结。 殷然像是生了根似的紧紧地贴在大树旁,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手脚冰凉…… 原来lz隶属于爵斯帝集团……他和恐怖分子勾结……他说她的一切都是属于他的,原来……他指的是武器蓝图…… “明白。”男人弥斯的谄笑声穿透她的脑海,“我会将您的意思转达给我的老板。但我有个疑问,白然的大女儿已经成为‘冥影’的女人,所以没人敢动,而另一个女儿化名为季若婷,已经被您一年前找到,那么现在这个……” “季若婷只是替身,这个才是白然的小女儿,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我找白然的女儿找了三年,现在终于给我找到了,但也付出了不小的成本。” “爵斯帝先生不愧是做大事的人,但您的目标是蓝图,为什么要娶她?”弥斯小心谨慎地问道。 阎寒冷笑出声,“要做大事,就要付出牺牲。不放出丰富的诱饵,怎么能钓到大鱼?这一次买卖,只许成功不许失败,我要直接与最终的买家交涉……” 如雷轰顶! 殷然耳中嗡嗡作响的声音掩盖了他们后面的话,她周身的血液仿佛凝住,胸腔像被尖利的刀刃划开,剧烈地疼痛着。血色从她脸上流失,变得惨白无比。 “上头已经有指示,想获得电磁衡枪的蓝图。” 阎寒微扬薄唇,却没有任何笑意,“你们想买下专利,而且是排他许可?” 弥斯客气地笑道:“爵斯帝先生是个聪明人,我们做的是大事,需要大批军火。您是个生意人,图的就是一个钱字。”停顿了一会,他又道,“三年前的恐怖活动,表面上是极端分子所为,实际上,lz也参与其中。现在,您一定不希望再惹是生非,至于价钱方面,您可以说个数。” 阎寒闻言,不但不怒,反而轻笑出声,神情举止优雅得宛若身处高级宴会上,正和某位名流谈笑风生。 “你的老板有你这样的助手,真是让人羡慕。我不否认你说服了我,但这桩生意涉及过大,我希望是你的上头亲自来和我谈。” “这个……”弥斯微微犹豫,“我得请示上头。” 阎寒微侧身,眼里浮现出阴冷的光芒,“我等你的消息。” 他转过身躯,迈开的步履陡然停住,惊愕地望着不远处伫立的人儿,发现那张美颜上有着……痛楚和泪水! 殷然恍如被万箭穿心,痛不可遏,几乎要昏厥过去。那一刻,她的心在滴血,空白的脑海只有一个念头……他是那次恐怖活动的幕后策划者……他是害死家人的凶手……他要的只是蓝图…… 阎寒震惊地对上一脸惨白的殷然,僵滞了所有语言和动作。 “然儿……” 殷然痛不可抑地摇着头,眼睛蓄满了泪水,却咬着牙不让它流出来。美丽的容颜在阳光下加深了惨白的色泽。 “这一切都是阴谋、都是阴谋……策划了三年的阴谋……”她痛苦地质问,发现自己已经啜泣出声。 原来他娶自己,是因为她是白然的女儿,他对自己的在乎,是想从她身上得到电磁衡枪的蓝图……曾经的一切爱恋,都是虚情假意……泪水,一滴一滴地滑落,迷蒙了视线—— “然儿?”阎寒脸上呈现出震惊的神色,快步上前。 “不要过来!”她痛楚喝止,全身颤抖,泪水控制不住地往下掉,“原来为了钱,你什么都干得出来……三年前害死我父母,现在又设计我,就只为了得到蓝图……”她拼命摇头,却只摇落眼眶汹涌而出的眼泪,很快泣不成声,“爸妈是你害死的……” 阎寒宛如置身冰窟,僵在原地不动,用痛而深沉的眼神凝视她,沉痛地开口:“我没有策划那次恐怖活动。” 殷然站在原地,用泪水宣泄着内心的伤痛。 “其实你不用做这么多的,不用做这么大的牺牲,也不用放这么丰富的诱饵,只要你说一声,我就会把它给你……”她忍住痛,却忍不住流满腮的泪水,她拿出“枫情”,神情悲凄,“这是爸妈留给我的唯一遗物,有你想要的东西……” 泪水哽住了喉头,她急忙捂住嘴,不让丝毫的哭声发出来。 “你放心,我会替你收拾后尾,不会让‘冥影’知道这一切……”她凝噎,将水晶瓶扔给他,转身跑向自己的车子。 嫣红的枫叶,满天飞舞,旋绕在身畔,在她迷惘的眼眸中随风而落……如一段枯萎、滑落的爱情。他给了她一个梦,一个美丽的梦,却又狠狠将它粉碎…… “我不要再为你哭泣,不要再爱你!”她哭喊着,止不住的泪水汹涌而出,仿佛要在那一瞬间流干一般。 车子疾驰而去,留后漫天飞扬的落叶…… 阎寒接住瓶子,怔然的神情瞬间转为震惊! “然儿——” 他快速跳上车,发动引擎,握住方向盘的手用力往右边旋转,车子飞快掉头,紧追前方远逝的车子。 殷然死死握紧方向盘,踩尽油门。 车子驶进了运河区,周围停留着各式各样的船。 她转过头去,深深望了后方一眼,美丽的眼眸里有着深浓的悲哀、痛苦……回过头,大海已在前方…… 当阎寒赶到时,车子已经直直朝海面飞了出去—— “砰!”耳边传来一声巨响,车子硬生生地冲出港口,跌入蔚蓝的大海。 阎寒九十度拐弯刹车,跳下车,心神俱裂,不敢置信眼前看到的一切。 “然儿——”一阵撕心裂肺的吼叫响彻运河区,他狂乱地冲上前去。 “轰”的一声,车子猛然爆炸。 “不——”整个世界在他面前倒塌。 斑大的身躯承载不住突如其来的打击,摇晃了一下,跪倒在港口边,极痛攻心,一丝刺目的血溢出他的唇角…… 第5章(1) 秋天的巴黎,正飘着法国梧桐的馥郁风情。晨曦洒落在巴黎铁塔上,人们开始了一天的工作。 玻璃大门打开了,一个娉婷的身影走了进来。 秀发及肩,齐耳下的头发,以优雅的弯曲弧度向上卷成轻微的螺旋状,光滑如丝,完全呈现出她光洁的额头。成熟、风情,却又干练利落,成功地塑造了职场精英的形象。 她刚踏入办公室,秘书艾伦从电脑屏幕前抬起头,脸色随即一亮,小跑上前,手里拿着一本精美杂志。 “丝迪芬妮,你知道《gq》六十周年纪念刊物的封面人物是谁吗?”艾伦将杂志递上前,兴奋叫道,“是现在最炙手可热的时尚宠儿。” “时尚宠儿?”丝迪芬妮淡笑着接过杂志。《gq》杂志所代表的精致生活、潇洒态度与悠然品味等风格,早已被国际间所认同,出现在上面的必然是品味不凡的男人。 “究竟是谁让你这么激……”她的话语陡然卡住,笑容也僵住了。 “格希最经典的代言人阎寒。中美意混血儿,身高六尺二(188cm),传言是格希一手栽培的模特儿,贝黎儿夫人的男性服饰也是从他身上寻找灵感的。这封面是他的处女照!如果我们公司能够请到他来拍广告,那就太棒了!”她一脸陶醉地说,并未发现上司的异样,发挥想象自作多情地给一张封面下定义,“你看看他,有中国男人的含蓄、美国商人的干练、意大利情人的浪漫……” 丝迪芬妮根本没听见她在说什么,目光呆滞地望着封面上的男人。 他举止优雅,神情淡然,蓝黑色的眼眸深邃、迷离而又专注,藏着复杂、难以言喻的情愫。敞领而富有皱褶的白衬衫,随意而性感地勾勒出结实优美的肌理,有着让人无法抵御的迷人魅力,神秘、隽永,却是孤独失意的。 “里面还有关于他的专题报道!”艾伦尽职地宣布出最火爆的消息,“贝黎儿夫人准备在今秋推出两款香水,丘比特一号、二号的宝宝香水,这是格希时装家族第一次推出宝宝香水。而格希也将推出他生涯中最后一款名为‘第六感’的男性香水,香水的代言人就是阎寒。还有,贝黎儿夫人还在上面说,要以公开招标的方式在全球竞选便告公司作为‘第六感’的独家代理。” 推出“第六感”?!杂志下的双手一颤。 “哦,对了。”目光粘在杂志上的艾伦保持着亢奋的情绪,“记者问贝黎儿夫人,为什么突然推出宝宝香水,而且是非限量版?贝黎儿夫人说这是为她的小孙子设计的宝宝香水,并同时让全世界的宝宝都能享受这份美丽和快乐。没想到贝黎儿夫人竟然当女乃女乃了,还对她的孙子宠爱到这种地步。丝迪芬妮,你说……” “啪”的一声,杂志月兑离丝迪芬妮的手掌,掉到了地上,打断了艾伦兴奋的话语。艾伦惊讶地抬起头,终于发现她的异样。 “丝迪芬妮,你怎么了?”艾伦担忧地问,不明白上司的脸色为什么那么苍白。 红唇抽搐了一下,她想开口,却有某种东西把她提到嗓子口的声音哽住了。 “丝迪芬妮,你还好吧?”艾伦不解又不安地看着她。 丝迪芬妮深深吸了口气,强笑道:“我没事。”她非常希望自己的声音没有颤抖,“我想静一下,拒绝一些琐碎事件的干扰。” “好的。”艾伦恢复严肃的表情。 殷然走进办公室,呼吸有些急促。 他要推出“第六感”,贝黎儿夫人有孙子了,“枫情”的另一半不再属于她一人……他已经结婚生子了…… 她关上门,瞧着自己的周围,看见大玻璃里倒映出一张脸,一脸的惊愕、萧索、忧戚和茫然。 “不要哭,你不可以哭。当初选择了这条路,你就失去了脆弱的权利……”她眼神飘忽,神情凄惶地喃喃自语,然后紧紧咬住唇,不让任何情绪泛滥开去。 他一向不喜欢“抛头露面”,如今却成为了风靡全球的《gq》的封面人物,而且慷慨推出自己的香水,并代言它。是什么使他作出这样的改变?是时间?还是……人? 中空大圆形的会议桌旁,坐着公司骨干。四周的墙壁上,悬挂着液晶屏幕,每一个液晶屏幕都是一幅巨型海报,海报上的男人殷然刚刚见过。轮廓分明,表情淡漠,男性魅力在白衬衫的褶皱痕迹里依然挥洒自如。 她微垂下眼睑,不让自己流露出任何不应该流露的情绪,选了个座位坐下来。 满头银发的老威尔站在中空的位置上,他是个资深的广告大师,而他一手创立的威尔公司在广告界久负盛名,帮助不少跨国公司坐上世界市场份额的头把交椅。 “格希在晚年推出亲自设计的最后一款香水,人们都十分关注,有时装设计师、高品位的男女,自然还有整个广告界人士。” 每个人面前放置一瓶香水。简约的瓶身,无色的液体,却体现出一种精巧和尊贵。 殷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色苍白。当望见水晶瓶的那一刹那,她心存的一点希望彻底破灭了。 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 老威尔望了过来,发现她的异样,“丝迪芬妮,你怎么不打开来闻闻呢?” 殷然缓缓伸出手,并开始颤抖,几乎握不住水晶瓶。 “看来你对它很不感兴趣,我想,你的丈夫也不会喜欢它的。”老威尔轻松说道。 殷然握紧手中的香水,水晶和无名指上的钻戒产生过力的摩擦,几乎要在香水瓶上刮出痕迹来。 “抱歉,威尔先生,我知道怎样做了。” 老威尔满意地回到中间位置。 “现在握在大家手中的就是‘第六感’,还有一份关于这款香水的资料。格希先通过《gq》发布消息,准备将‘第六感’向社会各阶层全面推广,并展开强烈的攻势。由谁代言‘第六感’,格希已经决定采用阎寒,就是《gq》杂志上的封面人物。” 他从助手手中拿过精美的杂志。 “这场便告活动覆盖将近一百个国家和地区,却只有一位幸运者。” 殷然脸色苍白,显得心神不定。 “而我们要做的就是为这款香水构思一个广告创意,一个最棒的创意。几个星期后,把你们的企划书交给我。” 皎洁的月光,笼罩着一栋童话般的白房子。 一个美丽的少妇正在给她漂亮的孩子们讲《小鲍主》的故事。 “在船上的时候,小萨拉问papa:‘你最爱妈妈的什么?’papa说:‘她笑的时候我爱她欢笑的眼睛,她唱印度民谣的时候,我爱她美妙的歌声,但我想,我最爱的是和她一起跳舞。’” “妈妈,那papa最爱你什么?”女女圭女圭问,她偎依在妈妈怀里,淡金色的卷发衬着小巧的苹果脸蛋,一双晶莹剔透的大眼睛配着卷翘的睫毛,漂亮得像是玻璃柜里的女圭女圭,让人忍不住想抱回家去珍藏。 另一个是男女圭女圭,精致的五官像是上帝精心的雕作;他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用欢快的蓝黑色眸子望着妈妈。 这两个女圭女圭是异卵双胞胎。他们懂得“爸爸”的中英法的读音,但在他们所处的环境和三岁孩子比较容易发音的情况下,他们比较喜欢说法语“papa”。 殷然微怔,忽视陡然闪过的刺痛,“妈妈不知道。” 全球二百多个国家和地区,每个国家和地区拥有众多广告公司,这就意味着格希需要派送上万瓶香水出去,再加上之后要支付的一笔可观的广告费,此次兴师动众的全球广告竞标活动,其总成本将会是个天文数字。 全球已经在议论得沸沸扬扬,无法理解格希此次劳己伤财的举动。有媒体认为,这是全球性品牌的一种炒作手法,全球竞标活动本身就是一个“全球广告”,彻彻底底地为“第六感”做了一次名副其实的全球性宣传,付出的成本虽然巨大,但获得的报酬也将无可估量;有报道则说:格希在时装界辉煌一生,此次大手笔,是为了在时尚生涯里留下一个永恒的纪念。 但事情的真相如何,无人知晓。广告公司无心理会,他们当务之急就是构思、创意,因为中标后所获得的不仅仅是巨额广告费,还有名气、威望,以及随之而来的庞大广告量。 殷然走进公司大楼首层,高跟鞋在光洁的大理石地板上敲出动听的韵律。触目所及,均是巨幅的液晶海报,这些海报,均为一个主题,均为一个模特。 视线无意中撞上海报上的男人,她缓缓停下步伐,目光停留在前上方,直至脚步完全停住,就这样,整个人一动不动、静静地站立着,目光凝滞。 “丝迪芬妮!”精神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唤回了殷然的神志。 她转身,瞬间用微笑掩饰住了低落的情绪,“早上好,威尔先生!” 老威尔点头,“我看过你递交上来的企划书,但署名却是几名创意总监,你没有参与构思吗?” “很抱歉,因为手上有几个构思,所以将这个香水广告分配给总监,不过我已经将他们递上来的企划书评估过了,他们做得非常不错。” 电梯门打开,两人走了进去。 “我希望这里面的构思有你独特的想法和方向,这是为什么你是执行创意总监的原因。你手头上的工作可以分配给其他总监。” 殷然牵强地笑了笑,“下一次我会注意的。” “不是下一次,是这一次。”老威尔纠正。 “什么?”她不解地抬起头。 “我准备将你手上的工作交给其他总监,我希望你能参与‘第六感’的构思方案。” “可是时间已经不够了。”她寻找理由。 “没有时间限制。” “什么?”刚压下的震惊又涌上来。 “这次活动不但将范围扩展了一倍,时间也不加以限制,直到格希找到满意的广告构思为止。” “为什么?” 老威尔挑了挑眼皮,写满人生历练的双眼像是一条摆动的鱼尾。 “没人知道为什么。听闻‘第六感’是一款个人香水,它的主人要求以费逊·格希的名义向全球推出这款香水,至于原因……”他耸了耸肩,“可能是他的爱人不喜欢这款香水。” 谁知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殷然感觉心脏抽紧收缩,产生细微的疼痛感,呼吸急促到接近虚无的感觉。 不知道是她掩饰得太好,还是老威尔神经迟钝,他继续道:“香水是两个人的事。就好像你不喜欢‘第六感’,爱你的人就不会使用它,但现在,我们要做的是要赋予这款香水一个完美的广告创意。” 电梯门打开了,殷然听到脚步在移动,然后,电梯门合上。她双脚一软,身子顺着墙壁缓缓滑落。 落日的余晖轻柔地洒落在繁华的街道上。 殷然踩着香榭丽舍大道的落叶,纤细的身影不断从一个个华丽的橱窗、一间间精致的露天咖啡座掠过。风吹过,落叶在地上翻卷着,发出沙沙的声音;枯黄的树叶月兑落枝头,飘散在她周围。 这迷人又苍凉的秋景,勾起她多年以前心酸的往事……经历了双亲逝去的椎心之痛,尝试了被爱人欺骗的悲哀,她深深地懂得了人生无法永久地拥有某件东西。一到秋天,她还会伤感…… 她停下脚步,微微侧首。 不知过了多久,她缓缓抬手,摊开手心,轻轻地触模着玻璃上憔悴的容颜,顷刻之间,泪水悄悄涌了上来,如即将失守的凌汛。 她知道她会哭,把这几年来的痛楚和相思倾泻出来。她并没有想象中坚强,在人前谈笑风生、处事冷静、临危不乱,乐观和干练几乎成了她的代言词。表面看起来可以撑起半边天,然而一遇到“他”,就脆弱得不堪一击。 她抬起了另一只手。手上,正紧紧握着一瓶“第六感”。瓶身流畅利落,设计得如此精巧动人。 她陡然一挥手。 香水被抛向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快速落下,瞬间溅碎一地。 一时间,香气四溢!木香淡雅而悠远,是不能与人意会的味道,像一段无可告人、虚如幻影的恋情。 她收回忧伤的目光。 美丽的身影孤零零地走过风情万种的香榭丽舍大街,那种怅然若失和绝望,只有“第六感”才可以诠释。 一袭衬衣的女子坐在临窗的椅子上,脸色苍白,眼睛里充满了忧伤。 两个精致的小人儿充满困惑地望着她,感到她在发抖,他们极力张大眼睛,把注意力集中在妈妈脸上,觉得她好像是一副要哭的样子。他们发现,这段时间,只要妈妈听到他们提起爸爸时就会很难过。他们小小的心灵有了想法,就是不要在她面前提起爸爸。 每当这个时候,他们会用天真的方式来安慰她。爬到她的膝盖上,抱着她的脖子亲吻她,把小脑袋靠在她的脖子上,用自己柔女敕的小脸紧贴着她的脸;或者如小猫咪似的,蜷缩在她怀里,用深情、好奇的目光看着她,好像他们对不起她似的;如果妈妈还不开心,他们就会拿出自己的玩具和画册给她看,把在幼儿园听到的故事讲给她听,这个时候,她就会认真地凝视着他们,专注地凝听他们说话,脸上还会露出美丽的笑靥。 他们的漂亮、健康都让殷然感到骄傲。这两张小小的面孔,带给她无尽的欢乐和温馨,也带给她无尽的追思和想望,那隐藏在心中的情怀,常常让她想望得心都痛了。 蓝海丝走到客厅,看到殷然正坐在沙发上,静静喝着咖啡,神情恍惚。 “孩子们已经睡了。”蓝海丝在她身旁坐下。 殷然抬头,淡淡一笑,“谢谢!” “学校派我去意大利,进行一个月的艺术创作交流。” 殷然微怔,随即恢复了浅浅的笑容,“这是个很好的机会。至于这里,你不用担心。实在没时间,我会暂时找人照顾孩子们。” “但你……”蓝海丝欲言又止,忧虑地看着她。 “现在对我来说,宝宝们才是最重要的。我不会有事的。”殷然微微抿唇,笑容一闪而逝。 第5章(2) 十月的巴黎,天灰蒙蒙的。 错落的雨丝,浸润着香榭丽舍大街的香气,穿过梧桐叶飘落在身上,温柔有致。 殷然在细雨中漫无目的地走,头发随意飞扬,任风雨打理出凌乱,雨水将衬衣点缀得半透明,性感而雅致…… 前方广场的大型屏幕,风雨不改地为人们送上巴黎最新时尚的节目,为秋雨中雍容却沉静的香榭丽舍增添了一份亮丽的色彩。 她抬起头,不经意地望过去。屏幕上正在转换画面,下一秒,华丽、典雅、静谧的音乐,宛如从世界音乐大师现场演绎的双手中流泻出来。 她陡然停住脚步,无比震惊地看着屏幕—— 屏幕上,显现出一个寂寥的空间,伫立的男人,高大挺拔、隽永、孤独,犹如在那里千百年来,岿然不动。天遥地远,女子超越一切去追寻这个神秘、谜一样的男人,隔了玻璃墙,却抚模不到深刻轮廓和优美薄唇;镜子前,光和影之间,在两个世界里勾勒出两个美丽的躯体。同时伸手去触模自己的容颜,仿佛触模到了那边的爱人,咫尺,却若天涯。一个不愿离去,一个孤独失意,直至生死不渝的爱情感动了上帝。蓦然之间,她看到了他,他也看到了她,镜子消失了,两个世界合成一个永恒空间!深深一吻,一个爱情故事诞生了……画面定格,出现中文字幕:第六感,因你而生! 短短的六十秒,俊男美女的组合,诱惑的光影空间,演绎出一个爱情与香水的神话。 殷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睛越张越大,脸色苍白如雪。这是“第六感”的广告创意,是她的构思,一样的故事情节,一样的男主角……但是女主角……不,不可能,一定是她看错了,一定是看错了…… 递交构思后,她就将珍藏了四年的作品毁掉了,可眼前见到的……同样的故事,同样的主角,唯一不同的,是制作的技术更为精湛。这是一部精美绝伦、百分之百逼真、完美到无懈可击的3d作品。 为什么女主角是她?为什么后面的字幕是中文?为什么会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播放……无数的疑问闪过脑海,她的思绪变得混乱起来,疑虑、彷徨、不安陡然袭上心头,漫延至全身,她仿佛预感到了什么…… “然儿……” 动容、温柔的呼唤在她身后响起,声音很轻、很轻。 纤柔的身子一震。殷然被那声轻柔的低唤震慑住了,感觉到身上的血液在渐渐冷凝。 她缓缓转身,受惊的明眸对上一双深不可测的蓝黑双眸里……这一刻,她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 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雨中,健硕的身体套着微湿的白衬衫,隐露出健美的胸膛。一个沧桑、却充满味道的男人,带着屏幕上的那种隽永失意,惊喜又悒郁的双眸深深地望着她,露出一抹优雅而温柔的笑容。 “我终于找到你了。”低沉的嗓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刹那间,殷然被他眼底掠过的一抹沧桑和沉重震住了。 “这不是真的……”她的心弦一颤,脸上显出了慌乱。 这不可能是真的!这一定是梦! 她已经“死”在他面前,没人知道她还活着,即使连世上唯一的亲人——她的姐姐都不知道她还活着。而且他怎么会知道她在巴黎?怎么知道那个构思是她的作品? 阎寒望着眼前魂牵梦萦的人儿,激动得难以自已,想冲上前紧紧拥抱她,狠狠吻住她……但,他最终抑制了自己。 “四年来,我一直在找你。”他沙哑低语,缓步上前,小心翼翼地走近她,瞳眸温柔,却伤情。 殷然脸色惨白地望着他,下意识地往后退。 意识到她惊慌的举动,阎寒像触了电般陡然停下脚步,一阵痉挛迫压着他的心脏。他无言地伫立,忧郁地凝视她,害怕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吓坏她、吓跑她,然后又像烟雾一样在他面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两人定格在光与影之间,远处,雨幕蒙蒙。恍惚中,两人就这样站着,也许仅仅只有几十秒钟的时间,却像漫长的一个世纪。 殷然的眼眶有些不可抑制地湿润了。她知道这不是梦,她想转身逃开,又想骂他一顿,更想扑入他怀里痛哭一场……但她什么也没做,只是站着,木然地站在远处…… 他瘦了,看上去那么憔悴落寞,英俊的脸有着沧桑的痕迹。 权力、地位、成就、财富……将他的世界打造得铿锵大气。但为什么他还是不开心?为什么那双眸深处有着更浓的沉郁?看似冷酷,实际上却很柔情很伤情。为什么?获得了一切,为什么还那么伤情? 他说他找她找了四年。难道…… “你知道我没死?”她的声音非常的低,因为她害怕自己的声音会颤抖。但实际上,她已经在颤抖了。迷蒙在眼前的,不知是雨水,还是泪。 阎寒站立在原地,与她隔着绝对的距离,没有她的允许,他不敢贸然行动。面对她难以置信的目光,他抬起手,将掌中断成两节的木棒呈现在她眼前。 “我在爆炸地点和港口之间的海区找到这两节枫树枝。是这两节折断的木棍告诉我,你并没有坐上那辆撞向大海的车子。”沙哑的声音,从他口中困难地挤出,“在我没有到达海港之前,你走下车,找到这根木棍用它顶住油门,然后启动引擎,车子在无人驾驶的情况下撞向大海。在半空中,木棍被过大的压力折断,弹出车窗,掉落在海上,车子在惯性的作用下继续抛向大海,在比木棍更远的海区掉落,然后爆炸。”说到这,他深情的眼眸闪过一丝惊悸。 阎寒不着痕迹地收回手,再度握成拳,巧妙地掩饰了手掌上的血痕。他必须用疼痛来证明这不是梦,用痛来克制自己想冲上去的冲动。 “我查过出境记录,那里没有你的资料,在这四年里,我动用一切人力物力,几乎查遍所有国家的入境资料,却没有任何关于你的信息。” 七年前父母在那场恐怖活动中遇难后,为了躲避恐怖分子的追击,殷然通过各种渠道,获得多种假身份,所以他找不到她是理所当然的。想不到,是“第六感”泄露了她的踪迹。 他知道她没死,还一直想方设法找寻她,目的是什么?是因为内疚?还是因为爱? 她眼光含着疑问,红唇张了张,终于问出声:“这是你推出‘第六感’的目的?你怎么知道那是我的构思?” 他的眸光紧紧攫住她的容颜,害怕一闪神,她就会从眼前消失。 “郭佳佳,曾经和你住在一起的中国留学生,她曾经看过你的构思,也是唯一看过这个构思的人。是她告诉我的。” 佳佳?!空白的脑海里闪过一张色彩斑斓的脸。 “她现在是《gq》杂志的记者。为了说服我上《gq》封面,作为交换条件,她把关于你的、我所不知道的一切告诉我,包括‘第六感’的构思。我根据你递交上来的构思,请人制作了这个3d作品,作为送给你的礼物。因为我想,你手中的那幅作品可能已经不在了。” 迎上他沉重的深眸,殷然的心猛然被狠狠揪了一下。 “你就这么自信,我会交出这份构思?” “我知道,所有的可能都会发生。如果我推出‘第六感’,你的反应会有两种,置之不理,或是将属于‘第六感’的一切还给我,撇清我们的关系。” “如果我置之不理,或是交另一份创意……” “没有找到这份构思,我会一直找下去,直到找到为止。” 温柔的嗓音苦涩得让她身心为之颤抖,“如果我还是无动于衷……” “不会,你不会无动于衷。”温柔的嗓音,有着毋庸置疑的坚决。 “为什么?”她呼吸一窒。 他看到她深邃的眼睛里,疑惑、不安、冷漠,却忧伤。 “我一直找下去,终有一天,你会知道我的目的是找你。当我付出的成本远远要大于武器蓝图所带来的价值时,你会明白,我要的是什么。” 殷然心弦一扯,再也无法抑制满腔的激动,泪水漫过眼眶,混合着雨水一起滴落。但她没有跑过去,依然孤零零地站在远处。 “如果你真的那么在乎我,为什么四年前不解释一切?”她的语气充满哀怨和疑虑。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苦涩,“因为我不能失去你,在我已经拥有你的情况下,更不能让你离开我。” 他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即使死亡也不足畏惧。他可以独立承担人生一切责任,却无法承受她的责怪和离去。再次获得,倍感珍惜,更是倍感恐惧。在他重新拥有她之前,他准备坦白一切,为了重新获得后不再失去。 “七年前,我刚接任lz的首席执行官位置,那时我还是三角洲部队的成员,父亲已经退居幕后,有位高级行政人员趁这个时候出卖了公司,以我的名义私下与恐怖集团交涉,还参与了那起恐怖活动。” 他凝望着她,是一种挣扎着痛楚的目光。 “当时,由我指挥整个援救任务,有个绑匪的情绪很不稳定,要枪杀一些人质,我提前下达突击的命令,救下部分人质,却因为这个原因,导致伤亡惨重,行动以悲剧告终。” 殷然捂住双唇,难以接受这个震惊的事实。 “不,这不是真的……”她咬紧红唇,缓缓摇头,惊恐得连话也说不出来了,双脚陡然一软,整个人颓然跪倒在湿漉漉的地上。 阎寒脸色骤变,飞快地跑过去,跪了下来,把她软软的身子揽入怀中。他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要将她融入自己体内,眼里有着爱意的悲哀。 “如果迟些下令,爸妈他们就不会死?”她慌乱地揪住他的衣服。 他痛苦地凝视她,沉痛地低语:“根据往常经验……是的。” “只要下迟一点,只要下迟一点……”她喃喃自语,浑身颤抖,“迟一点……爸妈就不会死了……”刹那间,泪水决堤,她痛哭出声,扑倒在他怀中,用拳头捶打着他的胸膛,打得双手泛疼。 “然儿……”他声音哽咽,任由她发泄着。 殷然将脸埋进他的怀里,恣意地宣泄凄楚的泪水。她尽情地哭着,无法说出心中的痛苦。四年前,她以为这个男人不爱她而伤心欲绝,四年后,却因为他导致父母死亡而痛。 “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要伤害自己好吗?”阎寒紧紧地把她搂在怀里,拼命地去吻她,声音也在那时突然停止了,眼泪似乎就要从他眼睛里流出来,“那个高级行政人员后来畏罪自杀了,所有线索都中断了。我追查了三年,终于找到一个中间人,想利电磁衡枪的蓝图引出幕后者。”但他怎么也没料到,一招引蛇出洞,却让他失去了至爱的人。 胡乱挥动的拳头渐渐变得颓然无力,松了开来,柔软的手臂攀上他的脖颈,任由他吻去她脸颊上的泪水,吻住她冰冷的唇瓣,吞下她满怀的心酸和苦涩。 两人忘情拥抱、深吻,无视周围的人来车往。纠缠的身影静静地反照在地上的雨水里,痛苦和喜悦的交织,带给人们一种无声的震撼。 殷然不再反抗,她睁开泪眼,看着近在咫尺的英俊面容,他高挺的鼻尖触碰着她的脸,唇齿间的气息是温暖而淡雅的,一如四年前的味道。 她呆呆地偎依在他怀里,带着哽咽,美丽的眼眸看上去有些忧郁,然后偏过头去不肯看他温柔伤情的脸庞。话语滞留在颤抖的唇边,但她最终什么也没说,站起软弱无力的身子。 她转过身,在大雨中走着。 阎寒心如刀割,握紧双拳,绝望地仰起头,面向浩淼的天空,任凭冰凉的雨水泼向脸庞,顺着高挺的鼻尖和刚毅的下巴淌落。他闭上眼睛,一瞬间,沧桑得无以复加。 雨势渐大,笼罩着天地。 斑大的身躯在大雨中孑然站立,一动不动,寂寥、落寞,任凭风雨。 一把雨伞,轻轻地举到他的头上。 阎寒睁开眼,他的眼睛里蓄满了惊喜—— “然儿……” 第6章(1) 这是一间童话般的白房子,外观精致,里面更是雅致极了。 墙壁上挂着几幅图画和几件很有品味的手工装饰品,很可能是由她精心制作的。垂地窗帘边有一篮摇曳的鸢尾花,一看就是女性打理的。一条妃色花纹的桌布,精巧的蕾丝,配上一桌盛开的鲜花,更是增添了属于女性和家的温馨气息。 包巧妙的是,屋内留着为孩子玩“过酒酒家”而设置的角落。在这一处角落,可随时换取的墙壁和地板上留有涂画的痕迹,并悬挂着可爱的饰物和贴画,书架上还有做手工的材料。 殷然发现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那个角落,他的笑容凝住,深邃的眼眸里闪过波光。她的心陡然揪紧,因为她看出那是泪光。 她知道,所有的事都瞒不过他,包括孩子们的存在……从得知她的下落开始,她的一举一动就在他的视线范围内。 好久,阎寒才转过头来凝视她,喑哑地开口:“我看到你的招聘广告。” 殷然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搁在膝上的双手也跟着一抖。 阎寒感觉到了这轻微的颤抖,他若有所期、轻声地问:“我来应聘做保姆,可以吗?” 殷然凄迷地望着他。虽然她的身体和举动表现出对他的依赖,但她的眼神始终是忧伤的,所以,她的心也是悲伤的。 蓝海丝去了意大利,法国的学校假期又多,十月份的十几天小假期快要到来了,要兼顾工作的她很难做个全职妈妈,必须请保姆照顾孩子们。 面对她的沉默和忧伤,阎寒感到一阵痉挛迫压着他的心脏,他呆呆站在那里,像个等待宣判的犯人。 殷然面向落地格子窗,她垂下睫毛,感受到它们的湿润。 “我请的是女保姆。” 阎寒望着她,目光带着可以感知的温暖和怜爱。 “我什么都能做,洗衣做饭、打扫卫生、买东西,还会通水管、修理电器、整理花园、刷房屋、洗车子……二十四小时任你差遣。我可以把孩子们照顾得很好。”他直视她美丽的眼眸,眼里有着爱意的伤感,“因为我比谁都爱他们。” 殷然深深吸气,双手放在胸口上,忍住泪意。 他谈笑之间挣得的钱,是别人一生也望尘莫及的。而他前来做保姆,是因为责任和爱,因为她和孩子们是他的妻儿。 为什么她让孩子们一出生就知道爸爸是谁?因为在她的潜意识里,她依然相信自己没有看错这个男人——重情重义,重承诺重责任。百分之八十的坚信让她执着地爱着这个男人,百分之二十的顾虑让她选择离开这个男人,害怕事情的真相击碎她心中某样东西,更害怕事情的真相导致“冥影”对他的伤害。四年后,真相大白,悲喜交加。她没有爱错这个男人,对于他间接导致父母伤亡,她没有恨和愤怒,却有责怪和悲伤。 门铃突然响了。 殷然的心加速一跳,走去开门。 两个小人儿步伐欢快地跑进来,无视旁人地冲进殷然的怀里。 “妈妈,我回来了。”男女圭女圭伸出小手去拥抱她,亲吻她的脸颊。 “妈妈,我回来了。”女女圭女圭亲亲她,用小脸蛋去轻轻摩挲她的脸颊。 柔和的灯光笼罩着柔软小巧的身子,将他们精致的小脸蛋和柔软的发丝辉映得粉红晶莹,让人产生一种身处天堂的眩惑感。 阎寒屏住呼吸,被眼前美到极致的小东西震撼住了。四年前殷然离开之前,他知道她已经怀孕,只是没想到竟然是龙凤胎。 孩子们终于注意到妈妈旁边多了个人。他们缓缓抬起小脑袋,忽然,两双眸子如发现奇迹般地定住了,圆睁着不再眨动。 阎寒缓缓蹲,满怀激动、喜悦的心情,仔细地打量着这两位小天使。男女圭女圭一头黑发,五官漂亮极了,蓝黑色的眼睛机灵又友善;女女圭女圭长着玫瑰色的脸蛋,这是一张精致、热情的小脸蛋儿,金发又柔又滑,头发梢处有些卷曲。 他微颤着双手,想将他们揽入自己怀中,但动作停顿在空中。他最终没动,怕吓着他们。 熠儿漂亮的小脸上充满了爱意,用纯真、快乐的眼光看着他,“papa,你是papa吗?” 筠筠的眼睛里闪着光芒,精致的脸蛋儿红扑扑的,“papa,你是来看我们的吗?” 阎寒点头,含泪的深眸里带着温柔的爱意。 两个女圭女圭露出了可爱的小酒窝。不过,爸爸比他们想象的要高大很多!小家伙们觉得和爸爸比起来,自己实在是太小了。 熠儿走上前抱住他的腿,爬到他身上去,露出他娇憨的、讨喜的笑容,“papa,我好想你。” 筠筠坐在他的膝盖上,用她那一双小小的手拽住他的衣领,黑亮水灵的眸子在他脸上巡视,“papa,我也好想你。” 小家伙们攀着他的脖子,用红苹果一样的小脸蹭着他,噘起小嘴去吻他,将他的脸颊浸湿个够。孩子们感觉到,爸爸的胸膛宽厚有力,和妈妈的柔软不同;爸爸用带有胡碴的脸轻轻地亲他们时,和妈妈的柔滑触感不同。这些对孩子们来说,都是新鲜的。 意料之外的接纳和热情,几乎使阎寒不能呼吸,贪婪地凝视着他们,他们有着如此聪明、快乐的小脸蛋,水晶一般的皮肤,一举一动又是那么可爱、讨喜。他吻着他们的脸蛋,紧紧地抱着他们,简直爱他们到疯狂。 无意中抬头,看见殷然转身的那一刹那,从眼睛里垂落的泪水和嘴角的轻微弧度,微焰在他胸中燃起,他的心,四年来第一次感受到温度,一缕无可言喻的温暖情绪,在他冰冷而寂暗的心中蔓延开来。 淋了一场秋雨,殷然遇寒感冒,幸亏并不严重。 早上,阎寒正把热乎乎的小面包放在餐桌上,并为孩子们涂上草莓酱和女乃油,虽然有些手忙脚乱,但有一种无法言喻的快乐情绪围绕着他,这种感觉超过在谈判桌上征服对手时的心情。 淡蓝花纹的桌布上,摆着小面包、牛女乃和水果,还有殷然最喜爱的草莓酱和牛油。不过放置在她前面的是一盘意大利通心粉。 她抬头,正好迎视到他一脸的温情。 “上面的肉酱是蒸的,不会上火。”香喷喷的肉酱、红红的西红柿酱,香气扑鼻,诱人食欲。 殷然打开餐巾,拿起刀叉。 阎寒虔诚地望着她搅拌、举叉、咀嚼的举动,嘴角露出一丝幸福的微笑。 原本拿着烤面包吃得津津有味的孩子们,突然发现爸爸纹丝不动、目不转睛地直望着妈妈,好像把她当成了可口的食物。然后,他们咀嚼食物的小嘴慢慢停了下来,微微张开。 熠儿站起身,将自己吃到一半的小面包举到阎寒嘴边,“papa,你吃。” 阎寒收回目光,对上儿子同情而期待的眼神,他内心涌现出感动,张口吃掉他手里的小面包,然后将欢喜的小人儿抱回椅子上坐好。 “妈妈,今天我们可以不去学校吗?”熠儿问。 殷然愕然,“为什么?” “如果我们去上学,papa走掉了怎么办?”天真的小脸上布满认真和担忧。 “对哦,如果papa不见了怎么办?”筠筠自阎寒的脖颈处转过小脸蛋,担忧地望着她。 殷然看着孩子们兀自期待的眼眸,一时无言以对。 阎寒俯,投给儿子一抹无比温柔、慈爱的微笑,伸手将他小小的身子揽入怀中,“papa答应你们不会走掉,你们乖乖去上学,不要惹妈妈难过,嗯?” 孩子们点头,“拉勾勾。” 阎寒哑然失笑,伸出尾指和孩子们拉勾勾,表示承诺。 临走时,殷然为孩子们涂上润唇膏,呵护他们稚女敕的小嘴唇,以免干裂。 熠儿拥抱了她一下,亲亲她,说:“妈妈,你要在家里看好papa,不要让他走掉哦。” 筠筠也亲亲她,问:“妈妈,papa不会离开,对吗?” 殷然怜爱地望着孩子们,她跪在他们的面前,并把他们的小身体搂在自己温暖的怀中,“是的,孩子们。” 阎寒站在一旁,深隐自己的沉郁,温柔地微笑,看着她和孩子们交谈。 等孩子们开心地坐进车子里,殷然下意识地侧过头,发现他正站在自己身侧,对自己微笑。那俊美的笑容让她的心怦然一动。这是她唯一所爱的男人,他的身形气息、举手投足、一颦一笑,永远有着让她窒息的迷恋。 “谢谢!”阎寒开口,低沉而轻柔。 殷然明白他所指的是什么,她淡淡道:“回来的时候买些肉类蔬菜和水果,还有两斤毛线。”她说好颜色和品牌,以及各占的比例。 这番话语,意味着她的真正允诺。但阎寒还未来得及高兴,就被她递上来的几张钞票给弄愣了。 他低头看了看她手里的钱,又抬头看了看她,略微有些难为情和犹豫。 殷然看出他的窘意,明白他为何欲言又止,“你不愿意?” “不,我很愿意。”他急忙摇头,仿佛经过一番激烈的内心挣扎后,才悲壮地接过她手上的钱。 “余下的钱,是给你的小费,你自己留着吧。” 斑大的身躯站在原地,被这一句话轰得头脑发白。 一个男子从隔壁房子走出来,身穿花衬衣和丝质长裤,扭腰摆臀地走上前,朝两人打招呼。 “早上好!让我先来自我介绍,我是探戈,美国模特儿公司的总经纪。阎先生,我终于在这里找到你!我看过你的一些照片,发现你很有塑造性,只成为格希的幕后代言人太可惜了。我希望你能加入我们公司,成为专业、一流的名模,出现在世界各处的杂志、屏幕上。” 阎寒皱眉望着这个搔首弄姿、朝自己抛眉眼的男人。 探戈?!这个名字他曾经听过,是世界顶尖的模特导师。不过出乎他意料,探戈竟然是个男性,而且是个弱不禁风的娘娘腔,看起来和殷然差不多高,大约一米七三。 “很抱歉,我没有兴趣。”他淡淡地拒绝。 “没兴趣?!”探戈不可思议地反问,“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对超模这个头衔不感兴趣。难道你真的准备待在这里当女乃爸吗?” 阎寒脸色微沉,“他们是我的孩子,所以我不是他们的女乃爸。”他有些不悦地纠正,对“女乃爸”这一称呼很是介意。 “可是你做的工作就是女乃爸的工作啊。”探戈无辜地冲他眨眼睛,并满怀期望地道,“我相信我一定能说服你加入我们公司,或许我可以找你的家人谈谈。” 阎寒微微眯起眼,神情骤然变冷,“我不喜欢被人打搅,更不希望有人打搅我的家人。” “哇!阎先生,你好man,我就喜欢你这样的男人!”探戈挥舞着莲花指,双眼冒着泡泡。 必节活动的声音陡然响起,准备将不知死活的娘娘腔打飞出去。蕴蓄着强大力道的拳头猛然被一只纤柔的手轻轻握住,轻易制止了一场人肉沙包表演。 阎寒缓慢地逼近探戈,一字一句地道:“我再说一次,我不喜欢有人打搅我的家人。” 探戈望入他蓝黑色的深眸里,陡然打了个寒战。他看不到什么,却感到莫名的恐惧。一定是见鬼了,要不为什么会莫名地感到心寒? 他望望左边,又望望右边,再瞧瞧后面,一脸神经兮兮。看来今天不利出门,为了避免天灾人祸,还是待在家里为好。 他耸耸肩,打道回府。 原本轻握着他拳头的纤手缓缓松开。 “还好吗?”阎寒反手握住殷然冰冷的手,一手抚上她的脸颊。 殷然轻摇头,明白他为何骤然迸发杀气。任何来路未明、意图亲近她的人,他都保持绝对的警惕和敌意。 “别担心,他不会来打搅你们。” 只有这样的男人,才能用这么轻柔的语气,说出最坚定的诺言。殷然的心暖暖的,酸酸的,她微微侧首,躲开他温柔的目光。 微乱的发丝垂落到额前,他忍不住再次伸出手去,指尖在她的容颜上细腻地划过。然后,他俯下脸去吻了一下她的红唇。 “回屋内去吧,小心着凉了。”他轻声叮嘱道,朝她温柔地笑笑,才转身上车。 殷然倚在门边,眼睛追随着车子远去的身影,一直到它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粗大的法国梧桐,路面上随风飘舞的金黄色的梧桐落叶,一派安详的秋日景象。看着这入画的景观,似乎会想起什么…… 第6章(2) 当阎寒送孩子们上学后买菜回来,便看见殷然坐在后花园的太阳伞下抬头望天,神情飘忽,不知在想什么。 他走到她身畔,凝视着她优美的侧脸。 她的眼睛很深邃,很清澈,长着柔软而浓密的眼睫毛,俏挺的鼻,温软的红唇勾勒出漂亮的弧线。已退尽少女的稚气,出落得越发妩媚动人。 阳光照在她脸上,卷曲有致的发丝在她优美的五官上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美得极致。 他感到一阵的昏眩,一如初见那般,心弦震荡。 他转身走进屋子,出来时手里多了一条披肩和一盘水果沙拉,胳膊处还夹了一本书。他将水果沙拉和书本放置在桌面上,伸出手轻握她的双手,抚模她的脸颊,发现没有先前冰冷。 殷然缓缓侧首,望着他,感受从他温暖有力的大手传来的热气,无语。这感觉似曾相识,是那种知道自己被保护得很好、被捧在手掌心呵护的感觉。 他向来很民主,很尊重人,即使结婚后,在很多事情上,不论是生活琐事,还是商业策略,他都喜欢征询她的意见。不是他没主见没原则,恰恰相反,他的迁就和民主更多地体现为对她的一种守护式的尊重和认可:呵护她,但同时赋予她许多权利,承认并助长她的能力。只有拥有温情与坚毅的品性、具备一定魄力的男人才有如此能耐。 阎寒将披肩放在她右边的藤椅扶手上,轻声吩咐道:“如果觉得冷就披上它,你在这里看看书,我就在屋里,有什么事叫我。” 口袋里揣着殷然给的备忘录,上面密密麻麻地记着几月几日几点要去的地点,要做的事。没办法,法国人干什么都要事先预约。 他将衣服放入洗衣机,挑出需要干洗的衣服,送到干洗店。回来时他顺路去了银行,缴清账单,结算支票本。 一个小时后,他回到家,开始晾衣服、收拾房间、打扫卫生、擦拭家具,把孩子们的积木和玩具装入规定的抽屉或箱子。 忙碌的同时,他不忘朝窗口望,注意着后花园的殷然。 三个小时后,他满意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并擦了擦额上的汗。 看看天色,将近中午。他又马不停蹄地削土豆,清洗蔬菜做沙拉,配置好牛排,准备午餐。 等殷然吃过午餐后,他喂她吃药,扶她上床休息。 直到殷然入睡,他才离开。他的行李被搬入一楼的客房,所以他自然得睡客房。他躺在床上,毫无睡意,但这种无眠与四年来的难眠不同。 棒壁是书房。 他爬起身,走入书房,翻阅书架上的书籍,上面有殷然所记的笔记。她的阅读范围很广,但以商业为主,一如四年前,那时候,她喜欢找他讨论一些观点。在餐厅,别人往往以为两人是公司情侣。 阎寒认真翻阅着。与其说他在看书,不如说他在看笔记。 看看时间,他合上第五本书,走上殷然的房间,发现她已经醒了,正坐在格子窗前编织着一条小毛毯。 他倚在门边,静静地凝望着。窗外梧桐叶摇摇曳曳,阳光暖暖地洒落进来,勾勒着她曼妙的身姿和优美的动作。眼前的一切,美得令人窒息。 饼了一段时间,他缓缓走上前,在她身前蹲下。 殷然的目光专注地落在跳跃的针线上,编织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精致的篮子里,放置着各色毛线和两双刚完工的红色小手套,手工精巧,花纹别致,可爱又温暖。 “头还晕吗?”阎寒担心她操劳会累及身体。 殷然摇头,红唇微抿,没有说话。 “你常为孩子们织这些?”他望望她手中的小毛毯,又望回她,声音很轻柔,似乎怕唐突她。 殷然点头,动作依然,目光没挪移半分。 她不但拒绝他的目光,也拒绝说话,只是偶尔用眼睛和动作回应他,像是少了某种情绪的机械女圭女圭。 阎寒看着她,内心的痛苦尖锐而冗长,“谢谢你让孩子们知道我的存在。” 优美而富有节奏的动作缓缓停滞下来,“不客气,我是想让他们将来找你分家产。” 意外而又那么可爱的回答,让阎寒微微一怔。 一会,他轻轻一反手掌,握住她的手。 殷然睁大了眼睛,看着他温柔地执起她的手腕,将精致的凝香水晶瓶放置在她柔软的手心上。 “我一直好好保管着它,现在物归原主。” 红唇微颤,有种情绪将殷然提到嗓子口的声音咽了下去。她覆盖着水晶瓶的指尖在微微颤抖,隐隐若现的泪光浮漾在眼中,冰冷而忧伤。 瓶身依然温暖,带着他的体温和气息。瓶里充盈了流光的“枫情”,香气悠远,错落有致。 阎寒望见她眼里的泪水,心不由得隐隐痛了起来。他什么话也没说,像犯人被宣判了死刑一样,僵硬、呆滞。 他等待她泪水决堤的那一瞬间,但殷然没有,她咬紧红唇,默默摇头,低低开口:“对你来说,这是发明专利,是公司的所有物;对我来说,却是一个噩梦,不是纪念。”她把水晶瓶放回他手中,轻轻松开自己的手。 周日,街道上的人开始疏落,连景致也随着枯寂起来,但感觉更像巴黎。 梧桐叶飘洒不停,尽避这风景富于诗意,但为了环境的整洁,清扫落叶就成了阎寒一项不可少的劳作。他架起长梯,清扫屋顶上的落叶,再把地上的落叶扫尽,用大牛皮纸袋装好,然后开车送到专收落叶的垃圾场。 熠儿和筠筠很乐意做爸爸的助手,干活让他们很兴奋。他们的腮帮子红通通的,大大的眼睛闪着喜悦的光芒,小小的身体跟在阎寒的身后跳来跳去,俏皮得不得了。邻居家的小狈也跑过来凑热闹。 殷然来到后花园的平台。 桌面上,放置着一本她最近在看的书和一杯奇异果汁,是阎寒为她准备的。 抬起眼,看到阎寒穿着黑色的紧身t恤和牛仔裤在屋顶上一身汗水和灰土地忙碌着,每一个举动,都牵动有力的肌肉,勾勒出完美的躯体线条。汗水顺着他的脸庞直淌,额边的头发被汗水浸透,汗湿的头发和古铜色的肌肤在阳光下闪烁,看起来分外性感、迷人。 殷然一时移不开视线。这景象,赏心悦目,但更多的是使她感到安然和幸福。多年来,她无法漠视自己在深夜被噩梦惊醒的恐惧,为了安全终年漂泊无定的沧桑……在白日里看似安然,却在夜深人静处,吞噬心魂。 书上说,家是一所房子,丈夫是房子的屋顶,可遮风挡雨,抵挡冷雪酷日;孩子是房屋的窗户,以便房子里新鲜空气的流通;家一定有厨房,可以烧出美味的佳肴。多少年来,她一直渴望着…… 阎寒清扫完树叶后,为蔬菜松土除草。 两个女圭女圭上前拉拉他的裤腿,抬起头,可怜兮兮地开口:“papa,饿了。” 阎寒回头,这才发觉中午已至。他拍拍沾满灰尘的双手,蹲,抱歉地对孩子们说:“papa现在就去做饭。” 罢踏入屋子,就闻到从厨房飘来一阵香气。他牵着孩子们走进去,发现殷然正在把最后一道菜装上碟子。她转身,与他的视线接触,但目光很快落到他身边的孩子们身上。 “小宝贝们,吃饭了,去洗手吧。”她端着菜,俯身笑道。 “哦。”女圭女圭们点点头,跑去洗手。 阎寒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深邃而专注。她今天穿了一件乳白色的低领毛衣,优美的脖颈上,系着嫣红丝巾,配上优雅的及膝裙,风情而感性。小腿上的肌肤比雪还白还细腻,阳光泻进来,把她的发丝染成女敕黄。 “抱歉,下次我会记得时间的。” “没关系,我的病好多了。”说完,她垂下眼睑,在餐桌旁坐下来。 妃色花纹的桌布,配上一桌盛开的鲜花,家里立即温馨一片。松松软软的米饭,脆脆的生菜沙拉,还有可口的虾仁紫菜汤,更是使人幸福微笑。 阎寒受宠若惊,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殷然抬眼,望着站在一旁发愣的男人,困惑的神情出现在她脸上。 “吃饭了。”她轻唤。 阎寒这才回过神来,急忙洗干净手坐下来,他将烹制得香喷喷的鲫鱼放置在她面前,“近来你的胃口不是很好,多吃点鲫鱼。” 殷然点头。产后,喜好鲫鱼的她,更是常常食用,不仅可以增加营养,还能有效催乳,保证两个宝宝的全母乳喂养。 “宝宝们刚出世,害怕女乃水不够,也常吃这个,但很多时候又涨痛得坐立不安……”话语倏然停住,殷然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些什么。她微微低下头,躲开他专注的目光,把全副心思放在盘子里的鱼肉上。 “是我让你受苦了。”阎寒心疼地凝视优雅的小口咀嚼鲜美鱼肉的人儿。 “还好。”她笑笑,没有直视他,回答得很简洁。不知道他这句话是指他让她流落国外独自面对一切,还是指他让她怀孕…… 阎寒想听她说下去,但她似乎无意继续。 殷然能感觉到,阎寒用眼睛看着她,那是想进行交谈的暗示,她的眼睛坚决地盯住那块鱼肉,不去看他。 期待的目光迎接不到她的目光,阎寒走到料理台前,把鸡蛋清放在盆里,用搅拌机搅,然后端来一盆冰,再把牛女乃放在盆里,最后使劲转,使之渐渐地变成了结实的雪糕,准备餐后点心。孩子们都十分迷恋这些美味的甜点,殷然也是。 雪糕上面,铺着一层白色的女乃油和果仁。 孩子们要了一个大大的雪糕,尽避他们比大号的雪糕大不了多少。 “papa,我吃不下了。”筠筠吃到一半就吃不下去了,将剩下的雪糕拿到阎寒嘴边。 阎寒咬了几口,没想到筠筠没让他继续吃下去,把剩下的雪糕递到殷然面前,凑到她的红唇边,“papa的宝贝,吃。” 没太注意的殷然,猛地被女儿这一举动弄得愣了下神,直直望着她期待的大眼睛。虽然她还是一个小东西,但她已经学会“分享”了。 杯子握在手上,有一种温暖缠绵的感觉。殷然尝了一口,甜而不腻,气味十分香醇,一口咬下去,满口余香,一如四年前的味道。 阎寒温存地望着她香甜地啃着雪糕,感到满足和幸福。 “孩子们已经放假了,多带他们出去玩,要注意他们的保暖。”殷然吩咐道,为孩子们把刚榨的草莓汁倒入牛女乃里,甘甜中带点酸味,这是孩子们最喜欢的味道,并且有助于消化,“我明天开始上班。” 阎寒一愣,“你的病还没有完全好。” 殷然抬头,看见他眼里的担忧,心头一暖,但她不露情绪地道:“已经没什么大碍了。每天的费用,我会在上班之前给你。” 第7章(1) 迪斯尼乐园里,游客摩肩接踵。 阎寒和孩子们玩得正欢,突然从身后传来有礼又古怪的声音。 “阎先生,真高兴在这里遇到你!” 阎寒侧首,下一秒,他脸上仅剩的礼貌笑容瞬间敛去,微微皱眉看着眼前“花枝招展”的男人。 探戈一手拿着花丝帕,小心翼翼地擦拭着脸上的汗,一手拉拉身上的花衬衣,扯扯腿上的花长裤,让身体通通风,对上阎寒的俊脸,顿时“笑靥如花”。为了追踪这匹千里马,他这个伯乐可是走遍了整个乐园,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 “我们好有缘!”他笑,心花怒放。 阎寒目光深敛,隐藏不悦,但没有慑人的冷戾之气。他已经调查清楚,这人是货真价实的模特儿公司的总经纪,自然也知道这家伙整个星期都待在隔壁房子朝自家东张西望。因为对方是无害人物,所以不以为意。双方都按兵不动,相安无事地度过了一个平静的星期。 沉默之中,探戈不慌不忙地拿出录音机,举到阎寒跟前,笑容放大,转为夸张,两边嘴角扯到极限。 “嘻嘻,阎先生,我想问问,当你每天从你老婆手里拿过买菜钱,你有什么感觉?”他特意在“每天”和“买菜钱”加重语气。 阎寒望着他,面无表情,内敛的目光渐渐转为冰冷,没有一丝一毫的温度,似乎要把他冻成冰雕。不过探戈神经够粗脸皮够厚,暂时还不受影响,依然咧出一副白牙,嘿嘿地笑着。 霎时,一个冷得像冰块,一个笑得像白痴。 双方对峙了好一会,阎寒缓缓地眯起眼,淡淡扫过他恶作剧性的笑,侧过身去,抱着孩子们坐到座位上。 探戈见他不予理会,便竟自扭臀跟着坐了上去,嘴巴也没闲着。 “阎先生,我是为你着想,想想,一个世界超模竟然做些保姆加女乃爸的事,拿那么一点微薄的工资,拿到手连塞娃儿的手缝都不够……”他可是想方设法住到他们家隔壁,明察暗访、细微观察了一段时间,算好时机,赶在这个时候冒出来“激将”。 见阎寒扣安全带,他也跟着扣安全带,嘴巴继续忙碌。 “你是男人大丈夫,怎么可以要老婆给钱?男人买菜没什么,可要老婆给钱买菜就太那个了……” 正说着,看见阎寒抱起孩子们离开,他便探手去解安全带,“喂!等等!我还没说完呢……咦?这东西怎么会动的?” 他迷惑地抬头望去,看到一条铁轨纵横于前方—— “啊——” 一声尖叫平地而起。某人花容失色,尖叫可媲美女高音。 “救命啊——” 一声惨叫响彻云霄。某人魂飞魄散,惨叫宛如《命运交响曲》下的呐喊。 云霄飞车在空中穿梭,高速奔驰,360度垂直急转,呼啸伴随尖叫,场面分外刺激。 “啊——” “papa,那个叔叔叫得好大声哦。”筠筠睁大了眼儿。 “啊——” “是全场最大声的哦。”熠儿张开了小嘴。 “啊——” 阎寒绽开温柔的笑意,解除孩子们的困惑,“这表示他非常非常地开心,是全场最开心的那个。” “啊——啊——啊——”尖声惊叫不绝于耳。 “papa,为什么我们不上去玩?”熠儿问,被阎寒牵着,移动小脚儿走在他身侧。 阎寒俯视儿子,轻柔道:“妈妈说,我们不可以玩刺激的游戏。”回答完儿子,他抬头看看天色,太阳将要西斜,心思飘到了市区某个角落。 “papa,如果妈妈也在,我们就会成为最开心的人对不对?”筠筠圈住他的脖子,很满意自己所在的高度。 “是的。”阎寒宠溺一笑,俯去抱起熠儿,“我们回去了,下次和妈妈一起来,好吗?” 孩子们点头,任由阎寒抱着走向停车场。远远地,仍可听到尖叫声。 傍晚时分,家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阎寒打开门,高大的身子堵在门口,打量着对方。下一秒,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眸光深沉。 一个斯文、高挑的男子,身穿名牌西服,手捧高档鲜花,风度翩翩地站在门口。对上阎寒一脸面无表情的俊脸时,他微微愣了一下,似乎对突然出现的男人感到意外。据他所知,威尔公司的执行创意总监只身带着两个孩子住在法国,是个单亲妈妈,可眼前这位高大帅气却看起来不大友善、感觉有点面善的男人又是谁? 阎寒瞅着他,不动。一身黑衣,深邃的眸子是特殊的蓝黑色泽,目光锐利,直视着罗斯。 那一刻,罗斯感到压迫感,敏感地察觉到这个男人身上的危险性,他的眼睛仿佛看穿自己一般,罗斯虽然感觉奇异,却无法从那双眼睛看到任何敌意。 他平缓过于紧张的情绪,恢复笑容,彬彬有礼地开口:“请问丝迪芬妮在家吗?” 阎寒直直盯着那束玫瑰,觉得格外刺眼。他站立不动,半晌才抬起眼,淡淡扫向他。 罗斯保持有礼的微笑,“我叫罗斯,是波尔多克拉克庄园的负责人。听说丝迪芬妮病了,特意赶来探望一下,并感谢她帮我们公司取得大量订单。” 探望?感谢?阎寒一挑浓眉,表示怀疑。探望感谢会带玫瑰花吗?连白痴都知道不会。他纹丝不动,没有让路的打算,深沉的眸子直瞧得对方心虚。半晌,他才淡淡问道:“有约吗?” “没有,不过……” “那请下次预约了再来。”他毫不客气地打断对方的话语,转身就要关门。 “等等……”罗斯急忙上前,抵住欲要闭合的门,“我之前向丝迪芬妮提过,麻烦……” 阎寒停止关门动作,正要出声,身后一道娇柔的声音比他早一步传来。 “罗斯先生?”殷然自阎寒身后探出身子。 望见心仪的美人,罗斯立刻站直身子,露出温文尔雅的笑容,“听说你病了,来看看你好点了没有。”说着,他递上手上的鲜花,目光柔和,“送给你。” 殷然微微一愣,没有马上去接花。等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时,一只大手已经伸出去,不客气地接过,“谢谢!” 殷然抬头,诧异地望入阎寒暗沉的眼眸中。彼此对视一眼,她将目光移开,对着罗斯歉意地笑笑,“谢谢关心,我已经没什么大碍了。” 她不着痕迹地拉着不情愿的阎寒后退几步,让出空间给对方进来。 罗斯踏入,小心翼翼地避开身侧的男人,对殷然问出心中的疑惑:“这位是……” 这次,阎寒很爽快地开了尊口,准备宣告自己一家之主的身份,但可惜,他还是慢了八分之一拍。 “保姆。” 身旁的高大身子一震,有瞬间的僵硬。 保姆?罗斯错愕,下意识地抬头望去,未来得及欣喜,就感到他的目光使人窒息。尊贵的气质,和淡淡的忧郁流露在他的眼神眉宇,举手投足间,让人无法忽视。这个男人怎么可能是保姆? 阎寒表面上平静隽永,内心却暗潮汹涌。那两个字,隐含着拒绝和疏离一般的残忍。他深隐苦涩,不露情绪地转身走进餐厅,为客人斟茶倒水,恪守保姆的职责。那束花,顺便被他扔进厨房的垃圾桶里。 端上咖啡后,他想留在客厅里,监视这个不速之客,但殷然另有吩咐。 “孩子们还泡在浴白里,你去给他们洗净身子,穿上衣服后抱他们上床睡觉。” 阎寒抿紧薄唇,过了一会儿,他点头,离开大厅,上了二楼。 罗斯受到压迫的心脏恢复了正常跳动。他望向殷然。发现她正目送着阎寒走上楼梯,眼里布满无尽的东西。 一瞬间,他感到一阵惋惜。他拥有法国数一数二的葡萄酒公司,跻身于社会名流,相貌堂堂,温文有礼,是女人心中的理想对象,他以为自己有望获得美人青睐。谁知,今天面对这个所谓“保姆”的男人,还未交锋,他就知道自己输了。一个尊贵却沧桑的男人,高贵与生俱来,却有着磨炼的痕迹,以及深不可测的内敛,不仅女人为之倾心,连男人也为之赞叹。是怎样的历程,才能练就这样一个男人?一个连男人都为之动容的男人? “家里来了客人,他和妈妈有什么交情?”阎寒一边替儿子擦干身子一边喃喃自语,“她该不会喜欢上那个男人吧?”动作微微一顿,他挑挑眉头,随即又放松下来,“既然你们跟我姓,说明她还是很在乎我的。” “papa。”熠儿开口。 “嗯?” “你给我穿的是筠筠的裙子。”熠儿抗议地扯扯被穿到一半的小洋裙。 他一怔,愕然地望向一旁的女儿,发现她穿的正是儿子的衣服。 “抱歉,宝贝们。”他急忙替孩子们把衣服换过来,低头凝视着并排坐的女圭女圭们,给自己加强镇静剂,“只要你们在我手上,妈妈她是跑不掉的。不过以防万一,我还是要盯紧一点。”他吻吻孩子们,替他们盖好被子,“晚安,宝贝们!” 殷然和罗斯闲聊着,气氛轻松愉悦。 除了对孩子们,阎寒还未曾见她如此巧笑倩兮过。这种美丽,他只能在遥远的记忆中回味。 蓝黑的深瞳转向罗斯,一看见他后便紧盯不放。 在某道锐利而杀气浓重的目光下,罗斯自在的笑容快要挂不住了。他想离席,却舍不得与谈笑风生的美人道别。挣扎、衡量之下,他选择了继续留下。 良久,阎寒才收回视线,走到客厅角落,拿起抹布静默地站在一旁擦拭花瓶。耳朵却在倾听两人的谈话,捕捉殷然每一点细微的声音,譬如呼吸、轻笑,甚至她搅动咖啡的声音。 十分钟后,优美的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双手擦拭花瓶的颈口。 醋意露出端倪。 三十分钟后,英俊的五官紧绷得宛若石像,双手擦拭花瓶的身子。 醋意迅速膨胀。 五十分钟后,额上青筋猛抽,双手擦拭花瓶的底部。 醋意张牙舞爪。 一个小时后,眼睛冒火…… “哗啦!” 手中的花瓶猛然应声碎裂,鲜血混着白瓷碎片散落一地。 阎寒微微错愕,随即皱起眉头,懊恼地看着破碎一地的精致花瓶,却对淌血的伤口视若无睹。他只是擦久了那么一点,用力了那么一点,谁知这花瓶那么娇气,一碰就碎了。 闲聊的两人一愣,随即循声望去。 四目睽睽之下,阎寒正在收拾花瓶的碎片,准备“毁尸灭迹”。 这时,罗斯才意识到什么,忙起身告辞。 殷然送走客人,关上门后,轻步走过去。 阎寒收拾的动作一顿,缓缓抬起头,对上她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清眸。他缓缓站起身,薄唇轻抿着,有些尴尬地回视她。 “对不起,花瓶被我打碎了。”确切地说,是捏碎了,或者说,是擦碎了。 殷然略略扫过粉身碎骨的花瓶,然后一言不发地转过身。没多久,她从二楼走下来,手上多了一些东西。 她走到他面前,用着非常优雅的动作仰起脑袋,淡淡道:“这个花瓶很贵。” 英俊的脸上有几分尴尬几分无措,“我……” “扣除一些损失,还有这个花瓶的费用,剩下的这些是你一个星期的工资。”她递上五十元法郎,语气平静。 阎寒犹豫地伸出手,不自在地接过她手中的钱。 殷然垂下眼睑,握起他一只大手,从袋子里拿出消毒湿巾擦拭上面的鲜血,伤口不浅,不断渗出血液,秀眉紧蹙。 阎寒低下头,望见她脸上的痛苦,心头狠狠一震,温情顷刻充溢心间。他沉默不语,看着她用红药水消毒伤口,静静感受这份温软的呵护和怜惜。 “那个人喜欢你。”半晌,他闷闷地打破了沉默,用的是陈述句。 “我知道。”殷然没有抬头,一心一意为他包扎伤口。 俊脸上掠过不安的神情,薄唇张了张,好一会才发出声音:“那你……”她是怎样想,这才是他在乎的。 “他只是一个客户。”殷然轻淡回答。她并未多想,只是认为他所表现的敌意是一种警戒和防卫意识,觉得他是草木皆兵。 包扎妥当,她再执起他另一只伤势较轻的手,仔细清理上面的血迹。她似乎对他的话题并不感兴趣,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他的伤口上,秀眉紧蹙,仿佛流血的人是她。 “下次再这样,我就解雇你。”她冷冷地威胁。 当高大的男人抱着两个漂亮女圭女圭走入大厦首层时,马上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突然,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呼:“阎寒!” “天啊,真的!是‘感觉6’的代言人。”有人也认出来了。 “他怎么会在这里?”一个激动又迷惑的声音加入窃窃私语中。 “公司准备开拍‘感觉6’的广告,连导演都来了,主角怎能不到?” “他怀中的两个女圭女圭是谁?”雀跃中又冒出一句疑问。 “可能是广告的小主角。” “不可能,听闻广告只有男女主角。”有人马上否定,透露内幕消息。 “不会是他的孩子吧?” “没听说他结婚啊。” “事实上,我们只知道他的身高和血统,其他一概不知。” 虽然公司常有明星超模光临,但阎寒的出现还是引起不小的骚动。 面对人们的瞩目和议论,阎寒神情自若,五官柔化成笑意,专心地和孩子们搭话。修长的双腿没有丝毫停顿,笔直穿过大堂,朝电梯口走去。 第7章(2) 几秒钟后,创意部的楼层沸腾起来。不管是女士还是男士,都一致对走过的男人行注目礼。 艾伦从电脑前抬起头,整个人就此定住,双眼缓缓睁大,几乎兴奋得要晕倒。 “阎先生!”她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阎寒微微点头,动作恰如其分,“我找你们的ecd。” 不同于海报上的隽永、落寞,眼前的男人身着深蓝色的敞领衬衣和蓝黑色的笔挺长裤,坚定的言行举止、眉宇间暗藏的英气、从衣领间隐隐飘来的木香……无不展示出一种内敛的优雅,给人以理性、智能的象征。 亲眼目睹这个男人,给予艾伦极大的震撼。说他是模特儿,不如说他更像是权力者。托上司的福,她身在这间广告公司见过不少世界明星名模和商业精英,早已练就一身高水平的看人本领。而眼前的男人,仿若天生的领袖,纵横捭阖来自天赋、与生俱来。让人想要抗拒那股逼人的权贵感,然而却又沉溺于他强大的引力。 阎寒微微挑眉,有些困惑地看着两眼发直、呆若木鸡的女子。 “小姐,可以帮我通传一下吗?” 艾伦陷入震撼中,只知道他好看的薄唇在动,却不知道他说些什么,清醒的思绪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浓眉微皱,“小姐?”磁嗓沉了几分,隐含着不耐。 艾伦回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急忙收敛错愕,恢复笑容,“ecd正在接见客人,是美国模特儿公司的代表。他们正在讨论‘感觉6’女主角的人选问题。”因为阎寒是“感觉6”的代言人,所以她直言不讳。 “美国模特儿公司的代表?”阎寒轻缓重复,大手轻轻扶住熠儿的小身子,让他平稳地站在桌面上。随即,他挑眉反问,“是探戈?” 艾伦注意到他温柔而自然的举动,内心掠过诧异和欣赏。她保持适度的笑容,道出自己的所知:“原本是探戈先生要来,后来听说他身体不适,在家休养,派了副经纪来。时间应该不会太久,请到会客室等候。” 她站起身,示意领他去会客室。 深眸闪过一丝了然,很清楚探戈为何身体不适。昨天一趟云霄飞车之旅,够他躺在床上慢慢回味一整天了。 二十分钟后,三人走进殷然的办公室。 “papa的宝贝!”孩子们欢呼一声,扑进殷然怀里。 阎寒上前几步,在一旁站定,微笑看着。殷然牵着孩子们坐到沙发上,然后转身到冰箱里端出两小块巧克力蛋糕和两小杯浓郁的牛女乃,放置在几上。不管什么时候,她的办公室里都准备着孩子们喜欢的食物。 艾伦敲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杯温度适中的开水。 阎寒道谢接过,从裤袋里拿出一小瓶药片。他拧开瓶盖,倒出三粒药片,连同手中的开水一同递到她手中。他的双手仍缠绕着纱布,是她早上亲手为他包扎的。 “到时间吃药了。” 殷然注视着他的动作,思绪有片刻的短路。这就是他来公司找她的原因吗? “然儿?”他轻唤,不解地凝视她发呆的表情。 殷然回过神,露出一个短暂的笑容,表示道谢。 孩子们乖巧地坐在沙发上,一边吃甜品一边喝着牛女乃,那长长的睫毛不时眨动着,煞是好看。 阎寒环顾四周,观察起她的办公室来。一百八十度角的落地格子窗,将塞纳河的风光揽入室内。典雅而明朗的摆设,让人赏心悦目。但他欣赏的目光突然被几上的两大束名贵的鲜花牵绊住,转为沉凝,深眸不经意眯了起来。 他知道,她身边不乏追求者,而且几乎都是名流精英。她干练、灵动、得体,是个十分成功的职业女性,与她交手的只有男人中的精英,最出色的绅士。而昨晚到访的罗斯,只是其中一个。 无论是家庭还是事业,她都得心应手、随时都能够掌握局面。这样一个高品质的女子,即使手上戴着结婚戒指,也阻挡不了蜂拥而至的追求者。更何况大家都坚信,她是个单亲妈妈。 殷然吃完药,发现阎寒站立不动,浓眉紧锁地盯着几上的高束鲜花。那一刻,她没有心虚,也没有解释。 生病那段时间,她特意交代艾伦,不要把消息泄露出去,以出差为由,躲过众人的探访。不料,人刚到公司,就接二连三地收到包装得精致高档的鲜花。 阎寒正要上前,裤腿却被某样东西牵扯住。他愕然低首,看见筠筠光着一只小脚站在他腿旁,一只小手拽住他的长裤,一只小手高高举起,拿着一只红鞋子。 “papa,鞋子坏了。” 阎寒蹲,接过她小手里的红鞋子。这红鞋子,是他送给殷然的其中一双。四年来,他一直好好保管着属于她的一切物品。即使过了四年,小鞋子依然完好如初,款式别致,质料一流,流行至今。这是他送给孩子们的第一份礼物。 阎寒仔细地检查着手中的红鞋子,发现鞋边的线头月兑落了,上面还有几个细浅奇怪的齿印。 “是小狈狗咬的,在公园的时候。”筠筠解释,一脸委屈地看着他。 阎寒伸手抱起女儿,用怀抱安抚闷闷不乐的小人儿,“别担心,papa会把它补好的。” 得到保证,宛如小苦瓜的脸蛋绽成了花儿,阎寒笑,抱着眉开眼笑的女儿站起身,发现殷然已经立在身侧。 “来,妈妈抱。”她露出温柔的笑靥。 筠筠伸出小手,去迎接她的怀抱。 “累了吧?”她抱着筠筠,走向沙发。 孩子们点头。 “你们先睡一会儿,然后妈妈带你们回家,嗯?”她温柔笑道,牵着孩子们走向办公室的套房。 一会,她走出来,轻巧地关上房门。 阎寒顺着她的动作转过身。 “我有些问题要问你。”殷然走到他面前,微扬起脸。 阎寒点头,沉默以待。 “雅法是谁?”她笔直地望着他,不允许他回避。 阎寒知道,她有权力知道任何事情。 “雅法是极端分子的领袖,他一直想推翻教皇,称霸圣城。为了得到高科技含量的武器,他策划了七年前那起恐怖活动。” 殷然眼中浮现担忧,“他之后有找过你吗?” “没有。”薄唇微微上扬,因为她的焦虑而欣喜。 殷然明显松了口气,随后又问:“‘枫情’里真的藏有武器蓝图?” 阎寒望着她,犹豫了一会,才困难说道:“临终前,爸爸他亲口告诉我,水晶瓶底藏着读取蓝图数据的视网膜……援救活动失败后……”他的声音苦涩起来,“我一直在寻找你的下落,却没想到找错人了。” “如果找不到呢?”她静静反问。 “我会一直找下去。” “为什么?” “爸爸临终前托付我,希望我能保护你们姐妹的安全。我答应过他。” 殷然深吸了口气,“同时,你还在寻找凶手。”是肯定句,不是疑问。 阎寒点头。 “你不知道这样做很危险吗?”她淡然的声音有了起伏,“你既不是警察又不是特工更不是杀手,还孤身一人去找凶手?第一次见你是这样,最后一次还是这样。” 她的情绪陡然激动起来,阎寒有些无措地望着她。 “你什么都不和我说,隐瞒了这么多事?我是你的妻子,还是当事人,我有权知道所有的事。”她几乎是吼出声。因为隔音效果很好,她并不担心卧室的孩子们会听到。 阎寒愣了愣,终于明白过来。她的愤怒和悲伤,一部分是因为父母的死亡,一部分是因为他的隐瞒和孤身冒险。 突然,她神情一转,愤怒的情绪化为忧伤,坐在座位上,侧过头去,撑起右手用手背轻贴唇鼻,试图稳定自己的情绪。 对当时的他来说,每个人都是lz的工作人员或家属,每个人都是一条生命,每个人都是陌生人……他只是救了一些和她毫不相干的人,没有救她至亲至爱的父母。就因为这样,她就判他死刑吗? “那是意外,我不怪你。”一滴眼泪,顺着优美的脸颊滑落下来,“但是我讨厌你隐瞒我。”她伸手用力拭去泪水。 短短时日,就化解了对他的埋怨。爱他是一个原因,他的为人品性也是一个原因。 阎寒的心一紧,很痛。 “对不起……”他在她的身边跪了下来,握着她冰冷的手,把她圈进臂弯里。 她在他怀中微微挣扎,却挣扎不开。 沉默半晌后,她收起泪意,冷静下来,“你决定要拍‘感觉6’的广告?” 她以为“第六感”的广告角逐已告一段落,而代言人也会改作他人。谁知格希早有准备,设计出一款译名为“感觉6”的男性香水,用来替代“第六感”。在人们眼中,“第六感”和“感觉6”只是译名不同而已。 虽然“感觉6”不是“第六感”,但它同样是格希又一经典创作,品位不亚于“第六感”。唯一不同,“第六感”永远是独一无二的。 香水换了,广告创意人却还是她,香水代言人也还是他。但是,她不希望是他。不想他抛头露面、不想他暴露身份、不想他委曲求全、不想他和女模特演绎爱情故事……这里面有太多的不想。 阎寒听出她话中的僵硬。他迷惑地看着她,但温柔的神情没变,“是的。” “为什么?”心有着小小的失望。 “因为我答应过外公。” “即使会暴露身份,也在所不惜?”这一声低语,不是讽刺,不是失望,而是一种苦涩的感慨。 阎寒顿时了解她话中的含义,深眸中掠过一丝歉意,“我不能食言。” “我明白。”四年前她就明白,一旦他承诺,就会义无反顾地履行到底。 阎寒小心观察了一下她的表情,“你不高兴?” 殷然将脸埋入他怀中,不让他看,“如果我说我不想你拍广告呢?” 阎寒微微叹息:“然儿,我不能……” “我知道。”殷然轻轻打断他的无奈,还是不看他,“我只是说说。” “我向你保证,只拍这一次。” 殷然抬头,望入那双慑人的温柔目光的眼眸,看着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模上她的脸蛋,感觉到他的五官不断地逼近。 她屏住了呼吸,当他高挺的鼻尖触碰到她的鼻端时,她张启红唇,想出声说些什么。就在这时,阎寒突然侧头,薄唇准确无误地攫住她的红唇,并顺利进攻她的舌齿。 殷然来不及抗议,遥远而熟悉的味道铺天盖地袭来,她很快被阎寒吻得心醉情迷,不自觉地,她开始回应他。 得到她的鼓励,阎寒将她拥抱得更紧,他的手掌托着她的后脑勺,将她的红唇拉近,唇舌尽情汲取她的甜美,几乎热情到贪婪的地步。 当殷然从昏眩中清醒过来,发现自己正瘫软在阎寒怀中。她抬头,对上他温柔深浓的眼眸。 “注意身体,别太劳累。下班后我来接你和孩子们。”他吩咐,自她腰间伸出一只手为她整理好微乱的发丝。 第8章(1) 周日,秋阳普照,是全家出游的好日子。 超市里,商品琳琅满目,而最讨喜的莫过于水果蔬菜区了。荠菜、小葱、欧芹、米笕……草莓、柠檬、樱桃、葡萄……长得丰润漂亮,香气逼人。 殷然把筠筠放在车子里,一路推着,一路往车子里放东西。阎寒抱着熠儿跟在后面。一大早,他们就出来购物,准备郊游的食物。 结账时,人群排成了长龙。 殷然牵着熠儿,阎寒抱起坐在车子里的筠筠,筠筠伸出小手臂揽住他的脖子,嘟起小嘴往他脸上猛亲,亲得他脸上湿漉漉的,全是口水。 殷然见状,急忙拿出纸巾为他擦拭脸庞,然后从他怀里抱过女儿,“筠筠,别玩,papa在忙。” 阎寒俯身,将车子里的物品拿上柜台。 突然,他微微挑眉,没有转身,微笑道:“熠儿,别模papa的好吗?” “papa,我没有。” 阎寒回头,发现站在身后的熠儿睁着无辜的大眼睛仰望他,两只小手抱着喜爱的卡通玩具。而殷然望着地面,看不见任何表情。就在他迷惑不解时,殷然怀里的筠筠猛然冒出一句女敕女敕的话语:“是妈妈模了papa的。” 轰!某人尴尬得想马上消失。 一时间,气氛诡异。 “我不是故意的。”殷然抵死不肯抬头,嗫嚅的红唇发出闷闷的声音。后面人群拥挤,她只是不小心碰到他的某个部位……虽然没看他,但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让她羞窘不已,好像她正在对他暗示什么似的。 阎寒看出她的羞窘,很体贴地没有出声,只是用很温柔很热情的目光注视着她。 走在巴黎街上,处处可见相拥深吻的恋人,男人用最甜蜜的语言赞美女人,平面广告上常常有果男,一看就知道,这个城市是偏爱女人的。 在法国,女人在家庭和社会上的地位是很高的。法国有这样的说法:在法国,女人排第一位,狗排在第二位,孩子排第三位,男人站最后。也许,这就是法国人的真正浪漫。 经过一间花店时,阎寒停了下来。 殷然牵着女儿,一直垂眉,表面上是注意着女儿走路,其实是掩饰尴尬,不与他对视。 一大束怒放的鲜花突然呈现在眼前,翠绿的叶子托着大朵大朵娇艳欲滴的红玫瑰,散发出一阵阵清香。 殷然愣愣地接过鲜花,感受着一份意外的喜悦。她抬起头,对上他噙满笑意的眼眸,僵硬的嘴角悄然柔和了。 晨曦中的街道美丽又可爱,精致的鲜花店,充满了诱人香气的巧克力屋,孩子们捧着玩具,踏着轻快的脚步与爸爸妈妈同行。 机灵而热情的小家伙们,以及出色的父母,分外惹人注目。 男人白衬衫,牛仔裤,包着健硕的身体十分诱惑、性感,引来不少羡慕的眼神。男女圭女圭穿着同款式的童装,十足的小帅哥。 母女两人是细腻的镂空蕾丝上衣,白色为底,粉蓝色碎花;七分长的纯蓝色牛仔裤,裤脚翻卷一层形成灰白色滚边,再配以白色跑鞋。少妇演绎出一种青春的优雅,而女女圭女圭则是一个活泼、俏丽的小淑女。 殷然在一个糕点屋买了些许孩子们喜欢吃的小扳点,小扳点被放在一个印着卡通小老鼠的纸盒里,漂亮得让人不忍下手。 孩子们被街边的杂技吸引住了。筠筠走过去,和一只跳舞的小猴子玩耍起来。阎寒站在一旁,发现小猴子小巧玲珑,且友善,没有伤害力,便任由女儿和小猴子嬉闹。 熠儿看到一个婴儿车,车里躺着一个可爱的小襁褓,他感兴趣地靠前去。 “papa,我们把她抱回家好不好?” “不可以,小宝贝。”阎寒笑着摇头。 “为什么?”熠儿抬高小脑袋,不解地仰望他。 “因为这个宝宝不是妈妈的。”他牵起儿子的小手,望向殷然那边,发现她差不多买好糕点了。 熠儿欢快地眨眨眼睛,“我可以叫妈妈给我们一个小宝宝吗?” 阎寒露齿而笑,发出愉悦的嗓音:“当然,我们可以叫妈妈给我们一个小宝宝。” 筠筠和小猴子玩得正欢。她原本就是一个小小的人儿,那个猴子比她还要小。两个小小的东西嬉闹在一起,是一幅十分可爱的画面。 当阎寒要抱她走时,她说:“papa,我要这只小猴子。” “这个不行,小宝贝,papa给你买其他的好吗?”说着,他歉意地对老艺人一笑。只需一眼,他就看出这位老人对这只小猴子有着不同一般的感情。 “可是我就想要这只小猴子。”筠筠嘟起小嘴。 “papa买其他的小猴子给你好不好?”他哄着。 见可爱的小猴子越来越远,筠筠一扁小嘴,马上泪眼汪汪,并尖着小嗓子哭了起来。 “呜——呜——我要那只小——猴子。”她坐在地上,一边叫着一边使劲地蹬着她那两条女敕女敕的小腿。 阎寒惊惶失措又万般不舍地抱起她。 筠筠把紧紧闭着的一直流泪的眼睛睁开了。停了几秒钟之后,她认为自己应该再哭下去,但是四周的平静以及爸爸那奇怪且有趣的表情,使她最初号哭的热情只剩下一半了。 “papa,你为什么不说话?”她嘟着小嘴,不满意又十分好奇地问道。 他温柔地吻吻她湿漉漉的小脸蛋,“papa在等小筠筠说话啊。” 筠筠躺在他怀里,看着他,那圆圆的大眼睛就像两朵湿淋淋的勿忘我,“我想要那只小猴子。”有时候,她会有一种可爱而倔强的小脾气。 “那位老爷爷也很喜欢那只小猴子。”他劝说着,用柔软的纸巾擦拭她的小脸蛋。 “那小猴子喜欢老爷爷吗?”她把一只小小的手塞到爸爸的大手掌中,睁圆了那对饱含泪水的眼睛。 “是的。如果小猴子离开了老爷爷,它就会伤心,老爷爷也会伤心。”阎寒哑然失笑,他牵着她女敕乎乎的小手,把她搂在怀中,“就好像papa离开你们,papa会伤心,你、哥哥还有妈妈都会伤心,对不对?” “嗯。”筠筠点头。 殷然站在糕点屋前,手里抱着一大堆绿叶、鲜花和一盒糕点,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距离巴黎一个多小时车程的郊外,有一个小市镇,沿着狭窄起伏的小马路一直开下去便是村落。 几条茁壮的牛在广阔的牧场上娴静地吃草。麦田和草场的尽头,坐落着一栋漂亮的木房子,房子前斜立着一棵苹果树,树下是淙淙的河流。 阎寒正在收拾垂钓工具和两条活蹦乱跳的鲫鱼。无意中侧首,一个身影进入了视野中。 他直起高大的身躯,眯起眼看着细小的人影在不断变大。 穿得花里胡哨的探戈小心翼翼地穿过羊肠小道般的乡野,原本左摆右摇的走姿变成了一摇三晃,犹如风吹杨柳。他拿着一块丝绢在脸前不停地扇着风,嘴里半嗔半骂。 当他费力地抬起头,望见面无表情地站在河边的阎寒,无神的眼睛陡然发出亮光。 “阎先生,原来你真的在这里!”他欢喜地打招呼,加快脚步,用腰肢的力度带动双脚,如此高难度的动作,却被他做得如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阎寒的嘴角稍微抽动了一下,不知是礼貌的敷衍,还是发怒的预兆。 探戈挥动着莲花指,挪着婀娜的步伐,弹指间已拿出录音机,走到阎寒面前,像狗仔队似的兴奋地发问。 “阎先生,我想问问,当你从你老婆手里接过50元的女乃爸工资的那一瞬间,你有什么感觉?”他特意在说“50元”和“女乃爸工资”时加重语气。 阎寒处之泰然,更确切地说,应该是处变不惊。他的目光仅仅停留在他兴奋、嘲讽的脸上一会儿,然后掠过他的头顶,望向远处,突然变得兴味起来。 “当然,你有权对此保持沉默。”探戈理解地点点头,对他的无动于衷不以为意,换了个话题,“我已经为你物色了一个最顶尖的女模特,和你一起参与‘感觉6’的拍摄,你们两人合作,一定天下无敌!以后,希望我们能继续合作下去。”他笑嘻嘻地道,充满期待、渴望地看着眼前的美男。 “不会有第二次。”阎寒淡淡声明。 “你想想,可以获得国际顶级模特儿公司的合约一份,为各大著名杂志拍照片专辑,为名牌时装以及相关系列的产品做代言人,这是很多人奢望不到的事,难道你不希望成为有品质的男人吗?”探戈继续喋喋不休,“一身有品质的着装、一座有品质的居所、一辆有品质的座驾、一个有品质的女人,是天下男人的心底定律。当然,很多男人会要求不止一个女人。看看你现在,衣服,你老婆的;房子,你老婆的;车子,你老婆的。” 阎寒自然听出探戈的弦外之音,暗示自己是被女人包养的小白脸。但是,他没有说话,不以为然,也无意继续。他眯起眼望向远处,面无表情的脸上浮出一抹错觉似的笑容。 “你在看什么?”探戈奇怪地问。 阎寒淡淡望回他,好心地开口:“你后面有头公牛。” “那又怎样?”他头也不回,语气很是不以为意,处变不惊的本领比阎寒有过之而无不及。 “是不怎样。”阎寒勾起薄唇,微微笑道,“只是……”他欲言又止,有趣地望望远处蠢蠢欲动的公牛。 “只是什么?”他好奇地问。 阎寒又淡淡望回他,“只是,你穿得大红大紫摇来晃去……” 话语刚落,探戈整个人僵成了冰棍,然后很缓慢很缓慢地回头,与不远处的公牛的视线交汇在空中。 一时间,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秒钟后,某个红影一蹿而起,以百米冲刺之势展开生死时速的逃亡。 “救命啊——” 阎寒怜悯地瞥了下远处,随即耸耸肩,转身朝房子走去。 听见惨叫声,殷然牵着孩子们走出来。 “怎么呢?”她迷惑地环顾四周。 “没什么。”阎寒用高大的身躯挡住她和孩子们的视线,气定神闲地回答。 “可是我听见叫声。”殷然不信。 “我也听到了。”熠儿抬起小脑袋,快乐地道,“好像是那个叔叔在叫。” “那是因为叔叔非常非常地开心!”筠筠也愉快地说着,她仍记得爸爸在迪斯尼乐园同他们说过的话。 “哪个叔叔?”殷然一头雾水。 “是探戈。”阎寒如实回答,伸手轻轻扳过她的身子,拥着她走回屋子。 远处的景象,实在是妻儿不宜。 第8章(2) 在阎寒往返巴黎和纽约拍“感觉6”广告的期间,殷然去剑桥上mba的课程。 她参加的是半月兑产班,边读书边工作,这意味着她必须付出比常人更多的代价。辛苦对她来说,并不是问题,再苦的日子,她都熬过来了。 这天,她坐船从英国赶回巴黎。 越过几个街口,再转向一条卵石路,看到一块从墙上伸出的中文挂牌。无意中望过去,她陡然停下脚步,惊诧地望着里面一幕。 玻璃窗内,一个高大的男人正在帮一个老者忙一些厨活,两个漂亮的小女圭女圭则乖乖地坐在餐桌旁堆积木。一个年轻女子陪在一旁,和孩子们有说有笑,但目光却不时地落至俊帅的男人身上。酡红微醉的表情,如小女人般,千娇百媚。 殷然静静地走进去。 “然儿……”身着围裙、手戴胶套的男人停止手中的活,愕然地看着赫然出现的殷然,他似乎有点难为情,不自然地笑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刚下车。”她淡淡道,避开他的注视,将扑上来的孩子们拥入怀中。 她神情疲惫,即使面对孩子们,也笑得力不从心。她站起身来,牵着孩子们走出中餐厅。 阎寒急忙月兑下围裙和手套,向老者打了声招呼,追了出去。 这一晚,殷然没问原因,阎寒也未主动解释。 接下来的日子,殷然下班回来,好几次撞见阎寒带孩子们去那家中餐馆,免费为老板做一些厨活。 这一天,孩子们蓬头垢面地回到家。殷然站在客厅,麻木的目光中带着某种痛苦。 “你要去找那个女人是你的事,为什么要把我的孩子带去?”她的声音充满了冰冷,还有微微的颤抖,漂亮的眼睛有些湿润,“要是你敢抢走我的孩子,我就跟你没完!” 阎寒呆若木鸡地望着眼前怒发冲冠的小女人,第一次看她这么、这么……泼辣! “我不会分开你和孩子们。”他开口,语气温柔却坚决。 一股酸涩的滋味哽住了她的喉咙,眼眶热热的。他对她前部分的质问没有作任何辩解,那就是默认了,默认他喜欢那个女人。她内心的激动不但没有平息下来,反而让醋意和悲哀将心中的怒火燃烧得更旺盛。 “要是他们受伤了,你赔得起吗?” 这句话是愤怒的、悲哀的,却是那么可爱。是的,赔不起,连轻微的伤害,都经受不起。他知道她爱孩子们更胜于自己的生命,但她又是否知道,他爱她和孩子们有多深? 深邃的蓝黑眼眸里,瞬间闪过一丝受伤的情绪。他没有辩解,僵硬着身躯,缓缓走进了房间。 “妈妈,你为什么要骂papa?”孩子们维护地问道。 殷然蹲,含泪笑道:“因为他带你们去了不该去的地方。” “papa只是带我们去那个煮饭的地方。那个老伯伯说,papa是为了给妈妈做好吃的饭,才去那里学做饭的。妈妈不喜欢papa做的饭吗?” 忧伤无力的身子陡然僵住,仿佛被某样东西狠狠击中了灵魂。 “妈妈。”熠儿扯扯她的衣袖,唤回她的神志,“papa受伤了。” “受伤?!”揽在孩子们身上的手猛地一紧。 “妈妈,疼!”筠筠皱着小脸嚷道。 殷然急忙松手,“对不起,是妈妈不好。”她既是歉意又是心疼,更是心焦,“papa怎么受伤的?” 熠儿微垂着小脑袋,嘴儿嗫嚅道:“我们用棍子去敲打门上面的牌子,牌子掉下来,papa抱住我们,牌子掉在papa背上,可是papa不要我们告诉妈妈。” 殷然的心揪在了一块,痛得难受。 她安置好孩子们,走进阎寒的房间,正好看到他赤果着上半身,坐在椅子上,背对镜子处理着伤口。伤口是一条粗大的血痕,血迹已经凝固,却极其骇人。 望见伫立在身后的人儿,高大的躯体僵了僵,忙碌着的双手也停在空中,然后缓缓地收了回来。 “我来吧。”殷然拿过他手中的药水和纱布,眼睛里水光潋滟。触目到血迹斑斑的伤疤,她双手颤抖着,一时难以下手。 “我来。”阎寒伸手,嗓音轻柔,怕吓到她。 殷然深吸了口气,摇摇头,小心翼翼地用消毒药水为他清理伤口。 “疼吗?” “还好。”他微笑,微皱的浓眉舒展开了。他曾是身处在死亡边缘上的人,地狱式的军事训练、死亡性的反恐任务,这种流血对他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 氤氲的女性幽香缭绕在他鼻端,麻醉了他的痛觉。他默默注视着她轻柔却利落的动作,看着她将纱布缠绕过胸膛,小心包扎着背部上的伤口。 殷然的手在颤抖,泪水倏忽而下。 “为什么你什么事都不告诉我?四年前这样,四年后也是这样……”她哭诉着,泪水从眼睛里肆意滑落。在她看来,他隐忍而节制,平静而沉稳。 “对不起……”阎寒的声音低哑,强壮的双臂陡然一环,将她的身子紧紧拥在怀中。 四年前的隐瞒,是害怕她离去;四年后的今天,对于他准备从商界功成身退的决定,不说是不想增加她的心理负担,至少现在还不是表明的好时机;而学厨的事,则是不好意思说,他是用行动表明一切的男人,下决心学会做中餐,养好她的胃。 殷然不言语,泪水扑簌地掉落,浸湿了他赤果的胸膛。 阎寒默默地拥着她,直到她情绪平静下来。 好一会儿,他缓缓松开她,伸手替她拭去泪水。他低头在她额前轻轻印上一吻,然后放开她。 殷然走到房门前,正要伸手去触模门把,动作迟疑了一下,她缓缓转过身,看见他站在原地,默默地回望自己。那双有着慑人的温柔目光的眼眸,这么多年了,竟然没有丝毫地改变。 仿佛受到某股强烈力量的牵引,她缓缓上前,氤氲的眼眸里噙着一丝温柔的感动……终于,她再也抑止不住,跑上去扑入他怀中,主动将温热的红唇覆在优美的薄唇上,双眸瞬间湿润了。 斑大的身躯一震,深眸闪过惊诧,但马上被激动和喜悦所代替。阎寒紧紧搂着她,像是要把她紧紧压进他的体内,他开始热切地回吻她。 殷然伸出手臂圈住他的脖子,纤细的手指埋进他浓密的黑发中,放任他在她的唇瓣上肆意索求…… 淡淡的晨光,给室内染上一层柔和明朗的色泽。 殷然醒来,没有马上睁开眼睛,她感觉自己躺在一个很温暖很熟悉的地方,被心旷神怡的男人味包围着,她听到平稳有力的心跳,耳边还隐约传来天使般的小嗓音。 “papa还在睡觉哦。” “妈妈也在睡觉。” 被子被几只女敕女敕的小手掀开,随即又传来可爱的小嗓音。 “papa没有穿衣服耶。” “妈妈也没有穿衣服。” 肌肤接触到清凉的空气,殷然下意识地寻找热源。轻微的举动,让她发现自己全身酸痛、四肢乏力。 她缓缓睁开眼,赫然对上两张粉嘟嘟的小脸蛋,呆滞了好长一段时间,仿佛不知身在何处。 两个小人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房间,爬上床,俯下小脸蛋饶有兴趣地瞅着两人看,水灵灵的眸子充满困惑。 “妈妈,你和papa为什么不穿衣服?”筠筠问。 殷然屏住呼吸,倏地拉直被子盖住赤果的身子,模糊的意识顿时清晰起来。她环顾房内,确定这不是自己的房间,而昨晚发生的一切,都不是梦。 她揪紧丝被,不敢看孩子们,也不敢瞧身旁的赤果男人。 “我们在制造小宝宝。”温柔的嗓音在身侧骤然响起,殷然整个人随即被一道轻柔的力道卷向右方。 殷然轻呼一声,身子撞入一具宽厚的胸膛里,她抬头,对上阎寒满眼的怜爱。 “小宝宝在哪里?”熠儿的小脸蛋洋溢着快乐。 “在妈妈的肚子里。就像小宝贝们一样,也是从妈妈的肚子里出来的。”阎寒话中含笑,将视线落至怀中的殷然身上。 熠儿露出欢喜的笑容,他爬上前,在殷然怔怔的目光下,隔着薄薄的丝被,将小脑袋探到殷然的月复部上,想听听有什么动静没有。 望见儿子可爱的举动。殷然的嘴角浮现柔柔的笑意,是阎寒最喜欢的笑容,甜甜的充满温情却不腻。 第9章(1) 这几天,孩子们有些轻咳。 今天中午,殷然喂孩子们吃完药后,抱他们上床。 “你们乖乖睡觉,妈妈要去办些事,签些文件就回来。papa也会很快回来的,带你们喜欢的‘超级宝宝’回来。”早上孩子们看完新出的卡通片后,对里面的浣熊“超级宝宝”念念不忘,阎寒马上跑出去买。 “我们醒来就可以看到‘超级宝宝’吗?”熠儿掰着小手问。 “是的。”殷然温柔笑道,吻吻孩子们,关上房门离开了。 殷然驾车赶去公司,参加一个大构思的报告会议。她向高层人员和客户诠释了整个创意的全景图后结束会议,没有耽搁半秒,马上赶回家。 当她驾车驶入街道时,远远地望见不远处浓烟滚滚,人群熙熙攘攘。 她先是疑惑,随即意识到什么,心里的不安逐渐加深。当眼前的情景跃入眼帘时,她的脸色“刷”地一片惨白。 美丽如童话般的白房子被浓烟弥漫,火舌从邻居的房子蔓延过来,借着风势向二楼吞噬。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焦味。 殷然被吓得肝胆俱裂,惊惶失措地冲上前。 “熠儿——筠筠——”她冲过人群,想跑进烈焰冲天的白房子。 几位警察眼疾手快,拉住失去理智的她。警察迅速封锁现场,将围观和路过的群众隔离在危险区域外,然后协助消防队展开现场救护。 “放开我!”她用力挣扎,歇斯底里地哭喊,“我要去救我的孩子们……我要去救他们……” 火势太猛,烟雾直冲云霄。烟越来越大,弥漫整个屋子。期间听到“噼啪”的几声响,可能是玻璃过热破裂开来。消防员正试图寻找突破口进入屋子。 殷然奋力地挣开几个孔武有力的男人,冲向火海。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险些触及火焰的身子被一道强劲的力道钳制住,卷入一具宽厚的胸膛。 她下意识地回头,望入一双惊慌焦急的蓝黑色眼眸。下一秒,她紧紧揪住他的衣衫,啜泣出声:“快救救我们的孩子,他们在里面……天啊!他们还在里面,他们一定很怕,他们一定在哭……”她神色凄惶,声嘶力竭地哭了起来,已经站不住,悲伤欲绝的模样让人揪心。 阎寒忍住撕裂般的痛楚,来不及安慰,便快速将怀中的妻子推给警察,他飞也似的冲入屋子,高大矫健的身躯消失在浓烟和火海中。 殷然双膝触地,双手合十惶恐地祈祷着。 火势太猛,整座房子都燃起了黑烟,噼啪作响。刚打开门,一股浓烟卷着热浪袭来,将阎寒撞倒在地。 浓烟和烈火迅速从一楼向二楼蔓延,情况非常危急。他迅速爬起身冲上二楼。楼道内一片漆黑,烟味呛鼻,感觉呼吸困难。 他撞开房门,并没有听到孩子们的哭喊声。他们躺在床上,不知道是熟睡还是昏迷了。 空气中弥漫着呛人的烟雾。阎寒用双臂护住怀里的孩子们,竭尽全力地找到一扇窗户。他抬脚冲着玻璃门揣去,飞溅的玻璃碎片划伤了他的腿部,沾着血迹落满一地。 望见冲出火海的高大身影,殷然睁大了眼睛,开始急促地呼吸。她冲上前,紧紧地抱住不省人事的孩子们。 急救中心的医生已经赶到。阎寒抱紧殷然,丝毫不理会身上的灼伤和血痕,柔声安抚她,才将她和孩子们分开,让医生进行救治工作。 殷然彻夜不眠,守在孩子身旁,憔悴不堪。虽然医生说孩子们只是被烟雾呛昏,并无大碍,但她还是担忧不已。 阎寒心疼妻子,劝她休息。 殷然摇头,眼泪夺眶而出,优美的嗓音有些发抖了:“你不明白他们对我有多重要!” “我是他们的papa。”阎寒受伤地看着她。她又明白她对他有多重要吗? 殷然抬起红红的眼睛,望见他眼里的忧伤,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伤害了他。她凝噎道:“对不起。”她只是太过惊慌太过恐惧,才会一时口不择言。 阎寒深吸了口气,将她轻颤的身子拥入怀中,吻着她的发丝,不再言语。 大火被扑灭后,天花板被完全烧毁月兑落,屋子里没有一样完整的东西。而隔壁那栋洋房,只剩下一片灰烬。 殷然站在废墟前,眼睛一片茫然。她的家被付之一炬,她精心布置的房子没了,父母送给她的“枫情”没了…… 医院打电话来通知,孩子们已经苏醒。 殷然推开病房,跑上前去抱住孩子们,并用一种激动、喜悦的方式吻着他们。阎寒静静伫立在一旁,噙笑看着她和孩子们拥吻。 殷然松开怀抱后,筠筠仰起小脑袋,问道:“papa,你想抱我们吗?” 阎寒点头,俯伸出双臂。 “等等。”筠筠突然伸出小手,止住他有些迫不及待的动作。 阎寒一愣,动作停顿在空中。 筠筠望着他,一脸严肃认真地说道:“不过papa,你不可以太用力哦,那样会把我和哥哥挤扁的。”刚刚妈妈几乎抱得他们喘不过气来,爸爸可比妈妈大力多了。 阎寒一愣,随即哑然失笑,克制住自己的激动,将他们小小的身体轻柔地揽入怀中。 殷然的红唇浮现柔柔的笑意,倾身上前,吻着孩子们的小脸蛋。熠儿的心中涌起了一股暖流,“妈妈,我们都爱papa,对吗?我们一直爱下去,好吗?” 她含泪回视阎寒一眼,然后用低低、甜甜的声音回答儿子:“好的,小宝贝。” 夜色笼罩,疑雾重重。 一个醉醺醺的男子被几个彪形大汉搀扶着走出酒吧,他一边挣扎一边咕哝:“没良心的东西……没良心的东西……” 抱怨和咒骂声随着车门的闭上而消失。车子启动,平稳驶入马路,随即消失在夜色中,一切都归于平静。 猝然之间,一阵尖锐刺耳的车鸣声撕破了宁静的夜幕,随即射来一道强光,一辆黑色跑车极速驰来。 眼看两辆车就要撞上,黑色跑车以风驰电掣的速度一百八十度高难度回转,瞬间拉住迅雷般冲势。一瞬间,刹车和车轮间激暴出火星与尖锐声响,几乎要撕裂所有人的视野和听觉。 如此惊险骇人的镜头,将豪华轿车内的人吓出一身冷汗。惊魂未定的保镖们冲下车展开防卫姿势,谨慎地盯着来者不善的跑车。 跑车内的男人缓缓侧首。墨黑的玻璃窗掩去他的容貌和身形,却强烈地从里面散发出森冷的气息。 屏息时刻,车门打开,高大魁梧的身影走出来,寒气凛然。冷峻而锐利的眼神、弥漫着肃杀的脸庞,令人心悸。他冷冷扫过持枪备战的大汉,面无表情。 “我要车上的男人。”低而沉的声音有力地宣告着。 保镖们脸色一变,下意识地挪动脚步,两个守住车门,两个上前,准备展开攻击。 蓝黑色的眼眸泛着一种严厉的光泽,风将黑色风衣掀起。 “我只是要回我的东西,你们不要逼我动手。”动听的嗓音在夜色中沉了几分,隐藏着慑人的压力。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连彼此的呼吸都能听见。 防于前方的两名保镖对视了一眼,骤然上前攻击,想先发制人。 蓝黑色的深眸一沉,剑拔弩张的紧迫感一触即发—— 未碰到衣角,眼前一花,首当其冲的保镖被迅猛袭来的拳头击倒在地,下一刻,脖子被快速勒住,又一个重重的拳头落在月复部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斑大的身躯快速移动,骤然高脚一踢,狠狠击中另一个保镖的颈侧;一脚刚落地,一脚已凌厉横扫向对方的胸部。高壮的大汉惨叫几声,痛苦万分地跪倒在地,感到五脏翻滚。 防守的两位保镖脸色发白,惊恐万分地扣动扳机。 他侧身旋转,跃向车身后面,躲过子弹的射击。余光一闪,他已经伸脚一踹,地上的手枪弹飞起来,身随枪动,当几乎完成180度转体时,展开如电光雷击似的旋踢腿,枪械被准狠地击中,携带强大的力道疾射出去。“啪”的一声,枪击在开枪的黑人保镖身上,剧烈的冲力把他狠狠地撞到了墙上,随即虚弱地滑落下来。 剩下最后一个,两腿发抖地挨着车门,冷汗直流,惶恐地睁大眼望着一身纯黑风衣的高大男人。 一个迅即如雷的手掌袭来,他只觉得握枪的手腕猛然传来一阵剧痛,凄厉的惨叫响彻夜空,手枪应声而落。所有的动作几乎在弹指之间完成,当明白怎么回事时,一管枪口已然冷冷地指在他的太阳穴上。 “滚!”嗓音冷而沉。 保镖们吃力地爬起身,撇下车内的雇主,抱着发痛的部位落荒而逃。 周围恢复宁静,岸然的身影立在黑暗里更显冷寂。他打开豪华轿车的车门,冷冷地看着一身狼狈、满身酒气的男人。 “‘枫情’在哪里?” 座位上的男人迟缓地抬起头,发出模糊不清的嘟哝声,又软软地垂下头去,“他骗我……骗我的感情……没良……嗝……心……” 浓眉紧锁,目光如电,大手一伸,将醉如烂泥的男人揪出车子,拉至眼前。 “‘枫情’在哪里?”同样的话语,嗓音却冷了几分,还有几丝不耐。 “枫情……”醉醺醺的男人费力地抬起眼皮,露出了一对无神的眼,随即咧嘴笑道,“嗨,阎先生,真高兴在这里见到你!”他嘿嘿地笑着,条件反射地伸手到身上模索,????一阵后还是没有找着要找的东西,“奇怪,我的录音机呢?” 斑大的身躯绷紧了几分,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双手一揪,就将瘫软如棉的男人提到岸边。 “哗啦!” “啊——”惊叫声在夜色显得分外刺耳,某重物落到河中,溅起数丈水花。 “救命……”咕噜咕噜……探戈胡乱地挥舞着双手,在水中一起一伏,拼命挣扎,眼看就要沉下去,开始咕噜咕噜地冒起水气来! 呜呜……谁来告诉他发生什么事了?他虽然失恋,可没想过要跳河自杀啊。 阎寒站在河边,冷眼睥睨落汤鸡垂死挣扎的姿态。 “救……”脑袋刚露出水面,马上又咕噜咕噜地直灌河水。挣扎了一段时间,等喝足河水了,胡乱挣扎的手终于抓着某样稳固的物体,他感激涕零地伸出手脚,像章鱼似的死死抱住。 冰冷的河水和危机的恐吓,终于将他的醉意吓跑得一干二净。他喘着粗气,惊恐地张大眼睛,牙齿滴答滴答地响,“出出出什、什么事事事了?” 第9章(2) 阎寒低首,面无表情地看着身上的“章鱼”。 “‘枫情’在哪里?” 探戈刚放下的心“砰”的一声,跳到了喉咙。他扯扯僵硬的脸皮,露出一种非常夸张的笑容,“什什什么‘枫情’?” 浓眉淡淡一挑,深眸透出无情的气息,十指一扣,准备拨开身上的物体,让他回到河里游泳。 “不、不要——”探戈大叫,使出吃女乃的力抱住他不放,“好吧好吧,我承认我趁火拿了你老婆的香水。”他急急承认,又急急解释,“我发誓,我从来没想过要偷,只是你的房子失火了,看也是救不了了,为了避免浪费,不拿白不拿……” 阎寒眯起眼睛,对他的话将信将疑。半信,是因为探戈身家清白名利双收;半疑,是因为一连串发生的事情太过巧合。 “我要事情的真相。”充满寒气的声音,让人不寒而栗,“为什么窥视我们?你是怎么知道‘枫情’的?谁在幕后指使你?” 明明是撩人好听的低沉嗓音,却令人感受到藏于其中的杀气。 探戈被震慑住,此刻的男人没有一丝人气,仿佛游走于死亡边缘的杀手,与之前隽永的格希代言人和温情的居家男人判若两人。他一早就说嘛,这个男人具有很强的塑造性,呃,现在不是赞叹和惋惜的时候,保命紧要。他困难地咽了几下口水,战战兢兢地发出声音。 “我跟踪窥视你们,是为了你和你身上那瓶红香水。我对你感兴趣,他要香水。” “他?”阎寒眯起眼。 探戈搭耸着脑袋,伤心欲绝道:“是我上个月认识的,我们一见钟情。他说喜欢一款香水,在你身上,想我帮他拿到手,但是不能让你知道。” “所以你就放火烧房子?”紧绷的身躯辐射出骇人的怒气。 探戈缩了缩脖子,慌张摇头,“我没有要烧你们的房子,那是意外。我弄了个烛光午餐,谁知引发火灾,还烧到你家去了。我看火是救不成了,所以就跑进你家拿了‘枫情’……”他越说越小声,脖子快要缩到衣领里去了。 阎寒双眼冒火,似乎恨不得将他扔进河里喂鱼,“‘枫情’在哪里?” “被他拿走了,然后我就被他甩了……呜呜……”他抱着高大的躯体,寻找慰藉,开始哭得稀里哗啦,“他要的只是‘枫情’,不是我……呜呜……没良心的东西……呜呜……” 浓眉越皱越紧。 “现在我才知道……呜呜……他表面上是做模特经纪人和时装进出口生意……呜呜……实际上牵涉几宗发生在欧洲的大案件……呜呜……听说他是恐怖头目雅法的手下,我怕他杀人灭口,雇请了很多保镖……呜呜……我现在是赔了夫人又折兵……呜呜……” 阎寒的脸色越沉越阴霾。 “冥影”发动第一次圣战,几乎将雅法集团毁灭。没想到,两年后的今天,雅法东山再起,极端势力死灰复燃,“冥影”宣布重新启动cmf计划,展开最后的毁灭。这个紧急时刻,雅法需要大批高科技含量的武器,目标再度转向电磁衡枪是绝对可能的。 终于,大手一提。 “啊——”哗啦哗啦……“救命啊——”咕噜咕噜…… 阎寒冷眼瞥了一眼在浅水区像个无头苍蝇胡乱挣扎的探戈,随即转过身,一言不发地坐进跑车。 他正要启动车子,身上的手机响了。 按下键,屏幕上出现一脸憔悴的克力,似乎刚经受了一个沉重的打击。 “什么事?”阎寒微皱起眉头,心中有着强烈的不祥预感。 克力无力地抓了下头发,一会才沉重地开口:“纽约时间下午五点五十八分,就是一分钟之前,一架美国航空公司的y125从纽约肯尼迪机场起飞一个小时后在大西洋上空发生爆炸并解体,机上376人全部遇难。” 斑大的身躯骇然一震,难以置信地消化着这噩梦般的消息。 y125是飞机技术上的精品,因为它的超音速、因为它的全套自动控制设备,更因为飞行的安全性与环保的兼容性。纽约航空展成功之后,奠定了y125未来航空盟主的地位,一年后的今天正式投入商业运行。刚正式启用,y125就发生了空难悲剧。 如果问题出在y125的技术上,将意味着全球的航空公司取消飞机订单,迫使y125退出航空舞台。 万籁俱寂,凝重的脸庞反射在幽暗的玻璃面上。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正好是午夜十二点整。 幽静的帕西住宅区,是上流社会的居住场所。 夜深人静,美丽的少妇坐在躺椅上,给躺在床上却不肯入睡的孩子们讲“小鞋子”的故事。突然,轻柔的声音止住,她转头望向房门口,看见不知何时悄然立于门边的高大身影。当她的视线投过来时,他脸上的笑容在同一刻漾开来。 “回来了。”殷然轻轻地笑了一下。他身上有一种属于自己的味道,无论他身手多好,她都能将他分辨出来。 “papa!”床上的孩子们欢叫道,抱在怀里的小浣熊几乎和他们那么大。 阎寒笑着,走上前在床边坐下,“已经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他伸手去轻握孩子们的小手,俯身吻吻他们的小脸蛋儿。 “他们说要等你回来。”殷然合上书本,疲劳而缓慢的微笑在她脸上绽开来。 他们现在居住在16区的一栋豪宅里,是阎寒在巴黎的住所。 “papa,你知道‘小鞋子’的故事吗?”筠筠问。 “是的。”阎寒微笑点头。 “万阿里跑了第一为什么还要哭?”熠儿问。 “因为他只想要季军,得到季军他就可以拥有一对漂亮的小鞋子,这样妹妹就有鞋子穿了。”他轻柔地解释,脸上优雅而柔和的表情使他显得十分迷人,“熠儿是哥哥,所以要保护疼爱妹妹,知道吗?” 熠儿认真地回视他,然后爬下自己的床,爬上筠筠的床,用小手拥抱她,还亲亲她粉女敕的脸颊,“如果筠筠的鞋子不见了,我就把我的鞋子给她穿。” 阎寒被儿子的举动逗乐了,探手将孩子们拥入宽厚的胸怀中。殷然温存地望着,增添了心头的温暖和感动。虽然他们美丽的白房子被烧毁了,但温暖的家依然存在着。有他和孩子们,就有家。 回到卧室,阎寒月兑下纯黑风衣,正要迈步走入浴室,一双女敕白的手臂自身后抱住他的腰身。他站在原地,明显感觉到她的依赖和不安。 他缓缓转过身,轻抚她的发丝,拥着她对她微笑,“别担心!没有人要伤害我们,那场大火只是意外事故,警察已经调查清楚了。” 殷然摇摇头,静静地回视他。 “我刚刚看过新闻。”她轻轻道。 阎寒的笑一凝,然后缓缓敛去。他知道隐瞒不了,而明天,全世界都会知道那场空难。他吐了一口气,疲倦地闭上眼睛,下巴轻抵在她的头上。 殷然主动去拥抱他,给予他依靠和安慰,“你应该回去。” 阎寒微微松开她,望见她眼中的坚决。他不语,默默凝视她。 “你应该回去。”她说,伸出手抚模他的脸庞,“别担心,我会照顾好孩子们,我不会离开,我在这里等你回来。或者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就带孩子们回去找你。” “你愿意离开巴黎回蒙特利尔?”低沉的嗓音有着难以抑制的激动,他握住脸庞上的纤手,清楚地看见她温润的红唇微微扬起,依然是令他着迷的弧度,而美丽的眼眸,流露出笃定的温柔。 “是的。我不会再离开,我要你看着我生孩子,我要看你给宝宝包尿布。” 诧异和惊喜的眸光落至她的小肮上,“你怀孕了?” 殷然知道,他对自己在两个宝宝成长的三年里缺席一直无法释怀,那是他人生最大的遗憾。她轻轻地把手放在肚子上,轻笑道:“只是时间问题。” “我希望那个时间快点到来。”他将她拉入怀中,温柔地吻着她的红唇。然后松开她,自衣服内拿出一个盒子。黑色珐琅质外盒,盒边饰以耀眼金色,看上去典雅别致。 殷然接过,缓缓打开盒子。 一款精美的女装腕表! 她深吸了口气,太过震惊,抿笑有度的红唇骤失往常的矜贵,微微张开。她曾在最新一期《财富》上看过同品牌同系列的腕表,如果她没记错,这款高级腕表价值高达八位数。 “喜欢吗?”阎寒屏息问道。 殷然回神,抿唇浅笑,“你知道,只要是你送的,不管是什么我都喜欢。” 阎寒闻言,脸上洋溢着喜悦,为她戴上腕表。 殷然努力眨去眼中的水雾,好久,才能发出声音:“其实你没必要买这么贵重……” 阎寒握住她的手腕,打断她的话语。 “我希望将来无论你去哪里,如果来不及告诉我,就把调整好时间的手表留下,告诉我你在哪个时区。”他的话音停住,微笑着,深眸处闪烁着类似水雾的光芒,“如果你在海的这边拨动时针,我就可以在海的另一边找到你。” 领悟的瞬间,是一种落泪的冲动。殷然敛了笑,明亮的双眸顿然浸在一片泪光中。 “我答应你!” 她扑入他怀中,轻轻扬起下巴去吻他,泪水潸然滑下…… 第10章(1) y125的超音速、液氢燃料的零污染,是人类梦寐以求的突破,也是迫切的运输需求。速度、环保,不容置疑。目前最大的问题是:安全性。 每到巴黎时间晚上八点,就是孩子们将睡的时候,阎寒准时打电话过来,和孩子们道晚安,告知殷然事情的进展。 殷然每天注意着新闻,焦急地等待结果。她恨不得马上飞回蒙特利尔,但阎寒要她留在巴黎等他回去。她并没有乖乖听话,办理各种手续,收拾包裹,准备明天一早带孩子们回去。 晚上,阎寒如期打来电话。 “我明天回去。”从大西洋遥远的那边,传来他温柔的声音。 “事情怎样了?”殷然屈膝坐在床上,紧握着话筒,渴望从他的声音里触模到他的气息。才离开一个星期,她就已经相思成灾了,整个人失魂落魄的。 “进行得很顺利,很快就有结果了。”低沉的声音有着安抚人心的魔力,“早点睡觉,明天好好上班,我下午五点到巴黎,然后去接你。” 好好上班?她都辞职了,还上什么班?红唇嗫嚅了一下,最终将话咽回去,准备明天才给他惊喜,“我去机场接你。” 电话那边有片刻的沉默,半晌,才又传来他带笑的声音:“好。” 室友从意大利回来,被殷然接进了帕西的豪宅,从她口中得知离开的一个月里所发生的事。 “我决定放下这里的一切,回蒙特利尔。”殷然宣布自己的决定。 蓝海丝微愣,“包括你在剑桥的mba学位?” “这个不重要,以后还可以继续。现在他有困难,我必须留在他身边。” “和他说了?” “没有,他今天下午五点到巴黎,我准备那时告诉他,然后和他一起回家。”她眼中漾着笑意,几乎迫不及待回到蒙特利尔,回到久违了四年的枫林庄园。她环顾一后的大房子,又望回蓝海丝,“我离开后,你可以安顿在这里。” 蓝海丝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你总是那么坚强。” 她泛起笑意,“当一个人失去了依靠,或被需要依靠的时候,她就会变得坚强。” 蓝海丝会心地笑了。四年来,她的坚强是因为失去了阎寒,现在,她的坚强是因为阎寒需要她的支持。这样的女子,懂得什么时候安慰男人,并将男人的自尊保护得很好,赢得男人真心的爱恋。旁观者清,即使蓝海丝没有见过阎寒真人,但她很清楚,阎寒爱殷然比任何人想象的还要深,即使有愧疚,也将所有愧疚化为更深邃的爱意。 屏幕上出现亮丽干练的主持人,报道最新时事。 “纽约当地时间11月17日上午8:00,也就是巴黎时间下午2:00,由爵斯帝驾驶的y125飞机从纽约肯尼迪机场起飞,将于巴黎时间下午5:00降落于巴黎戴高乐机场。爵斯帝曾在三角洲部队服役五年,拥有近2000小时的战斗机飞行经历,并取得y125驾驶执照。y125的首次航空展,就是由他亲自驾驶完成的。他此次选择在恶劣天气下飞越大西洋,是为了展示y125的安全性和完美性,推翻空难技术故障的猜测……” “砰!” 咖啡杯击落在大理石上,溅起细碎的瓷片。全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 殷然的脸色一片灰白,仿佛被雷从头顶重击一般震惊欲裂。 她冲到屏幕前,瞪大眼睛看着起飞的飞机,拼命摇头。 “不会的、不会的……他不会这样做的……他怎么可以这样做……”她话音颤抖,一股椎心的恐慌弥漫她的身体,“他怎么可以这样做……” 稍有不测,便万劫不复…… 恐惧、痛楚、眼泪铺天盖地袭来,她紧紧咬住红唇,拼命地摇着头、困难地喘息着、跪倒在地上颤抖不已。 “他怎么可以这么做?他怎么可以这么做?他怎么可以瞒着我这么做……”终于,她痛哭出声,几乎昏厥过去。 蓝海丝被她痛苦的样子吓住了,急忙跑上前扶起她。 “他一定是有把握才会这样做的。”蓝海丝焦急地安抚她,“你要相信他。他那么在乎你、那么在乎孩子们,怎么会作出轻率的决定呢?即使全世界都怀疑他,你也要相信他。” 他保证飞机的安全,谁来保证他的安全?她相信他,凭什么让她相信他?凭y125?凭他的技术?不,她什么都不相信,她只知道她的丈夫将自己的命无法预知地悬在了高空,随时面临危险…… 殷然禁不住直打寒战,胸口一阵窒息,噙着泪花的眼里充斥着无尽的恐惧,几乎要支撑不住地昏厥倒地。 “他怎么可以瞒着我这样做……”她浑身颤抖,泣不成声。 几乎同一时间,视讯平台上出现了三维人像,和真人无异,言行举止灵活自如。格希望着脸色惨白浑身颤抖的殷然,温和的双眸闪过愧疚和怜惜。 “他向我保证,他会安全返回。我相信他!没有把握的事,他不会承诺。” 殷然坐在座椅上抖瑟着,无可遏止,用满含惊惧与哀怨的眼神望向老人。 “他不应该瞒着我。” 老人轻叹一声,随即温和道:“我知道他这点做得不对,不想你担心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是如果让你事先知道,你一定会反对他的做法,而他也不能够拒绝你。” 殷然咬住唇瓣,长长的睫毛激动地颤抖着,泪珠从光滑的脸颊滑落。老人意味深长的话语在耳边继续响起。 “这是他的责任。他一向是做事有分寸有交代的人,包括对你和孩子们。所以,你要相信他。” 殷然从来不知道,三个小时竟是如此漫长,伴随着恐惧和痛苦,沉重尖锐而又残忍,焚灼人心。她颤抖着,啜泣着,双手合十,祈祷了整整三个小时。 巴黎时间下午五点整,雨雾迷蒙中,y125准时而完美地降落在戴高乐机场的跑道上。 这一刻,世人瞩目,万众欢腾。它的完美降落,带给人们希望的曙光,同时意味着超音速民航客机继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后,以集速度、远程、环保和安全于一身的完美技术再次出现在蓝天之中。 飞机舱缓缓打开,走出两道身影。制服笔挺,面容冷峻,临危不惧,头脑冷静,是他们展现给世人的形象。 稍矮的身影走向被记者媒体堵住的出口,另一道修长的身影避过人群,绕道走出机场。修长的体魄套着深蓝色的机师制服,衬托着蓝黑色眼眸的那抹深沉,使得整个人更添了几分深邃感。但他的冷静和深沉,在触目到前方的人影时便立刻瓦解。 殷然呼吸急促,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眼中泪水欲滴未滴,纤细的身体在冷雨中颤抖得几乎站立不稳。 阎寒缓缓停下脚步,脸上出现担忧。好一会儿,他才困难地挤出声音:“然儿,我……” “这么大的一件事,你竟然瞒着我?!你有没有替我和孩子们想过?你有没有把我当成是你的妻子?或者,我根本就不重要?”她气得脸色发白。 阎寒立于前方,不敢上前,呆滞地望着愤怒、激动的人儿。他丧失了惯有的冷静,月兑下帽子,任凭雨水洒落在脸庞上,“对不起,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然……” “不要叫我,不要再让我看到你,你走开——”她显得歇斯底里,泪水越聚越多。那临近休克的一刻,她仿佛触模到了死亡的气息,仿佛整个世界瞬间在她面前崩塌,万劫不复……那种更胜于死亡的恐惧,她永远不要再尝试。现在无论他说什么,都弥补不了她所受的惊吓。 静默伫立在一旁的克力于心不忍,上前解释道:“夫人,先生只是不想让你担心。” 殷然望着阎寒,红唇颤抖着,泪光渐渐漫过双眸里的怒火,“凭什么你可以承担我的痛苦?凭什么我不能承担你的痛苦?就凭我是白然的女儿吗?” 阎寒无言以对。对视的眼神中,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难过和无奈。 “你对外公承诺过,所以你不惜暴露身份,拍摄‘感觉6’的广告;你对几万员工承诺过,所以你不顾生命危险挽救公司声誉。父亲临死前,你承诺保证我的安全。”浓浓的哀伤袭来,两行眼泪滑到了腮边,“如果我不是白然的女儿,你还会这样对我吗?” 一道震惊的神情凝固在了阎寒的眸中。他的真心受到了重重的打击,脸上灰白一片。 “你以为我对你做的一切……只是承诺和赎罪?”他的声音低而轻,还带着受伤的意味。他一直以为,她的抗拒只是因为父母的意外遇害,没想到还藏着对他的爱的否定……忆起自己一直以来的苦心,酸涩骤然涌上心头。 那目光中宿命般的哀伤与疼痛,让殷然心如刀割,剧烈地疼痛着,颤抖不已的红唇张了张,却发不出声音。两人就这样站着,雨水浸湿了头发、浸湿了脸庞、迷蒙了视线,看不清彼此的神情。 阎寒站立着,开始变得沉默而忧郁。他痛楚地看了她最后一眼,眼中有着一闪而过的沧桑。 “克力,你先带夫人回去。”低哑说完,他转身离开,颀长的背影显得孤绝而孑然。 殷然看着绝尘而去的一袭蓝黑色,脑袋一片空白。大雨中,她克制住自己的冲动,只是用模糊的泪眼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随后不久,美国国家交通安全局调查出美航y125坠毁的原因,的确是机师的过错。各个航空公司开始重新训练、重新检定y125飞行机师,挑选合格者。因为y125的尖端技术,因为驾驶技术的高难度,驾驶y125便成了机师一种无与伦比的成就和荣耀感。 y125骄傲的身影再度从蓝天中出现,以无与伦比的速度携带着乘客享受超越音速的感觉。随着一次又一次的安全降落,在世界航空领域中带来自豪和骄傲。 而爵斯帝,自从那次冒险飞行后,他再也没有在镜头上出现过。 蒙特利尔、纽约没有他的身影,巴黎也没有他的踪影。关于他的行踪,没有人知道,包括身在米兰的老人。 那一刻,殷然明白了。他消失了,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人知道他去了哪里。 香榭丽舍的广场上,屏幕画面在流动闪烁。 无论走在纽约、伦敦还是巴黎街头,都能看见“感觉6”的视频广告—— 斑雅餐厅里,一块名贵的男士手表遗落在质感的桌面上,时针将要指到“12”。 一只纤手拾起来,一刹那,一缕香水气息仿佛无线电波,接通了女子心灵的频道。 挺拔身影迈向跑车;女子快步跑出餐厅。 跑车启动;女子奔跑在香榭丽舍大道上。 巴黎机场,黑色身影步入登机口;女子跑进机场大厅,买票登上6:00pm起飞的飞机。 纽约机场,利落背影从余光中闪过;女子猛地一回头。 修长身影走下车;女子奔跑在第五大道上。 人群中,男人忽然停下脚步,在玻璃窗上看到了身后的窈窕身影。 他蓦然转身,她递上手表。表上的时间正好是6:00pm。 刹那间,两人相视微笑,会意在手腕处的麝香中,从香榭丽舍到第五大道,从巴黎到纽约,跨越6个时区的空间,将6个小时浓缩成瞬间,化成永恒的魔力……画面定格,出现画外音:感觉6,时间为你停留。 浪漫而甜蜜的气氛弥漫着纽约第五大道,场面既温馨又动人,故事演绎得比她预料中更精彩。 相视而笑的定格,优美的薄唇浮现一丝笑意,笑意如水渍一样慢慢扩散开去,一直到达眼眸深处,流露出无尽柔情无尽爱意。那一瞬间的笑靥,全世界的人都坚信,他是幸福的。 她没想到,他竟然有如此精湛的演技!眼里的温柔,仿若来自内心最深一处,即使面对一个陌生女人,他也能够笑得如此深情…… 第10章(2) “感觉6”随同它的广告一起推出市面,几乎每一秒钟就卖出一瓶,销量惊人,堪称格希的经典之作。那副优雅而柔和的表情,那双有着慑人的温柔目光的眼眸,震撼了多少男女? 如果你要去某个地方,留下一块拨好时间的手表,我就可以在那个地方找到你。 一瞬间,她泪如雨下。疼痛于那一刻如水漫开,迅速将她淹没。 他走了,没有留下手表,消失在茫茫人海中,无影无踪…… 手机响了。 她的心陡然加速一跳,急忙打开屏幕。没有人像,原来只是信箱留言。 快速将手机贴在耳际,从遥远的某个地方传来熟悉的男性嗓音。 “我会将‘枫情’拿回来,在巴黎等我,照顾好自己和孩子们……” 简单的三句话,短短的几秒钟,很快就没了。 好久,她一动不动,握着紧贴耳际的手机,眼泪溢出眼眶,顺着优美的脸庞滑下来。 当天,她离开了巴黎,开始到处寻找他的下落。 风很冷,割得皮肤生痛。周围的空气里在流动着,却没有他的任何气息……周围有无数人影晃动,却看不清楚真实的面孔,只听到不同国家的语言在呼唤别人的声音。她找不到方向感,不知何去何从。她不知道他在哪个时区,下一站会是哪里。他没有留下腕表。 机场里,有人泪眼相送,有人孑然一身。殷然坐在角落里,她只身一人等待时间流逝,等待飞机起飞,离开这里去下一个他可能存在的地方。 蒙特利尔的天空已经下起了雪。 枫林庄园的枫叶依然绯红灿烂,久违的家没有丝毫改变,小河流淌,玫瑰摇曳,连她的一切用品都纹丝不动、干净整洁地摆放在原处。似乎她只是早上出门晚上回来。 她回来了,他却不在。 梅尼太太告诉她:“夜晚,我常常看到他疲惫地躺在沙发上,啃着干面包,望着窗外流泪。这孩子自懂事起,就从未哭过。他流的血要比他流的泪还要多。” 寒冷的夜,殷然坐在沙发上,端着一杯雪糕随意吃着,感受他坐在这里的绝望痛楚,泪水便不知不觉流了下来,滴落在铺着杏仁的雪糕上,吃在嘴里像记忆那样,甜味中带着苦涩。 纽约也飘雪了。仍记得,他们相识在飘雪的冬季,她曾在这条号称世界上最昂贵的大街上许下心愿,希望能认识他,能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他住在哪里…… 今天,她直接走入第五大道的豪宅区的一栋大房子里,问他的妈妈,也就是她的妈妈,他在哪里? 贝黎儿夫人告诉她:“有一次,我在电影院找到他,他正在看《小鞋子》的影片。他的周围坐的几乎是女圭女圭。这孩子从小就对儿童片不感兴趣,没想到三十好几了会去看这类片子。” 她找到那家电影院,直到看完《小鞋子》、直到泪流满面,他都没有出现。 走在第五大道上,风尖刀般地刺骨,积雪在夜空下没有目的没有方向地飘着。夜色中,她登上帝国大厦顶层。每次回纽约的家,他总会拥着她站在帝国大厦的顶层欣赏夜景。 寒冷的夜风中,仿佛感觉到他从身后搂着她的腰肢,将下巴轻抵在她的头顶上,陪她安静地欣赏着灯火璀璨的不夜城。她听见他的心跳,迷人的男性气息密密地包围着她。 天黑,天亮。 她找到探戈。面对她的询问,他原本飘忽的眼神像标枪一般钉在她身上,“他叫我不准再出现在他面前,我又不是活腻了。”然后开始数落阎寒的不是,以发泄心中的不满,“老实说,你丈夫的演技真不是一般的差劲,知道他为什么可以在‘感觉6’笑得那么温柔迷人吗?那是因为我够天才让他对着你的照片笑……” 剩下的话语,殷然再也听不见了…… 离开纽约之前,克力找到她。 他说:“这四年来,我不想形容他是怎样过来的,我只想陈述一个事实,他用了超过两年的时间去培养人。公司高层都知道,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他将来的决定做准备,这个决定就是他要离开自己一手创立的公司。他说他要走遍你们曾经到过的地方、走遍全世界,也许会在世界某个角落遇见你。” 终于,殷然哭出声来。她双膝无力地跪在地上,止不住的泪水汹涌而出。寒风呼呼地刮着,她无助地跪在雪中,孤零零地哭泣着,任由滚烫的泪水在寒风中冷却,化成冰。 她用尽了她所有的精力和时间四处寻找阎寒的踪影。她从来不知道世界竟会如此之大。 她走遍蒙特利尔、纽约、蒙地卡罗、米兰、丝绸之路……任何阎寒曾去过的地方,都留下了她的足迹。她感觉不到任何关于他的存在,她终于体会到他曾经苦苦寻觅却无从获得的绝望痛苦,绝望到接近死亡般虚无。 最后,她回到巴黎。 她站在大西洋东岸,想起最后的分离,他痛楚的眼神,她肝肠寸断。如果真的有第六感,那么告诉她,他在哪里?是否平安? 她不要“枫情”,她只要他回来,只要他平安,可是他在哪里? 泪水和雨水一阵阵侵袭着她,她疲惫不堪,浑身冰冷,朦胧中他有力的臂膀包围了她,轻轻地说:如果你在海的这边拨动时针,我就可以在海的那边找到你。 夜渐深,万物都融化在无边际的黑夜中。远处的教堂,敲响了午夜十二点的钟声,12月25号,他们相识五周年,可是他在哪里? 手腕上,手表的时针准确无误地指着“6”。 表停了。 她的心划过一阵剧痛。人没找到,表却停了,停了整整六个小时……她缓缓抬头,怔怔地望着西边,渐渐地浮现泪光。 不,平安夜还没到。蒙特利尔现在才下午六点,她还有六个小时的时间,她要回去蒙特利尔,等到平安夜的钟声敲响,等到他回来。 “当!当!当……”圣诞钟声敲响,神圣、悠远。 伴着钟声,飘来了一阵熟悉的旋律。那音乐带来的美妙、深情、忧郁,紧紧揪住她的心弦。 “教堂庄严而安静,少女独自在祈祷,面对圣坛,低头不语;祈祷什么,谁人知道……” 圣母教堂,烛火通明。一个金发男人坐在风琴旁边,姿势优雅,身形如此流畅而端庄。优美的柔音从他的指尖流出,温和动人地向她诉说一些故事。她从未曾如此深刻地感动过。 殷然的心绞成一团,忘记了周遭所在。她默默地走过去,跪在圣母前祈祷,红唇在颤抖着,热泪夺眶而出……她的心依然留恋于枫林庄园里,萦绕在丈夫温暖的怀抱中…… 风琴流尽了最后的音符,她的眼睛里都是泪水。这样的泪水不是一般的女子能够流出的,里面有着情感的砥砺和练达。 金发男人站起身,他在微笑,那么优雅,那么温柔地看着她。 “圣诞快乐!” 殷然抬起头,透过水雾看他,无法言语。 烛火和十字架在他身上激起一种憧憬,使他看起来既圣洁又温柔。 “当你感到伤心,就来这里。教堂欢迎所有的人,不管你是快乐还是悲伤,是纯洁还是罪恶。”他笑得温文尔雅,轻声问道:“五年前,你在这里祈祷什么?” 她话音凝噎:“平安。” “今天,你来这里祈祷什么?” 她的双眸涌出泪水,“回家……” “上帝会如你所愿。”金发男人加深了嘴边的笑意,视线投往她身后。 心弦一颤,殷然猛地回头。 一道高大的身影默然伫立在教堂门口,猩红的血液不断从他伤口处渗出,顺着肩胛一路漫延而下,滴落到地。他神情疲惫,宛如子夜般深邃的双眸隐藏着一份动人的温柔。 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深情对望,他的铁汉柔情和她的执着与坚强……谁都说不出话,仿佛能够听见在空气里颤动的呼吸声。 潋滟的双眸落到他骇人的伤口上,有着焦虑,想冲过去,双腿却沉重得犹如灌了铅一样。颤抖的红唇张了张,好久才发出声音。 “你回来了?”她颤声轻唤,泪水扑籁簌直落。 阎寒深深地凝望着她,缓缓地走上前,拿出“枫情”,目光温柔,却伤情,“我把它拿回来了。” 殷然站立不动,视线悲郁地落至他手上。她陡然倍感压抑和委屈,猛然夺过“枫情”,用力一甩。 嫣红的水晶瓶在空中划过一道优雅的弧线,狠狠地摔在石柱上。 “砰!”晶莹的碎片和香水飞溅开去,在灯火下折射出美丽耀眼的光芒。光芒闪尽,芳香的前味开始飘散,弥漫了整个教堂空间。 “我不要这个。”她哭喊着,“我一直在找你,可你在哪里?你不要公司,不要孩子们了,也不要我了……” 血迹蜿蜒,流淌不止,阎寒却无动于衷,视线紧紧攫住她的身形和容颜,深若夜海的眼眸有着温柔的笃定和泪意。 “我知道‘枫情’对你很重要。”他的声音低哑,泄露了心中无法遏制的最深沉的忧伤。 他手上已经没有任何筹码了,只有对她的爱,这份爱,如此坚定,又那么脆弱,经不起她轻轻的一击。 那伸出的双手,敞开的怀抱,是她渴望多年的避风港,如此温暖、诱人。殷然闭上眼睛,泪水无声滑落。 阎寒屏息凝望,以无语的深情期待着,就像在圣堂忏悔的罪人,渴望得到天使宽容的救赎。殷然睁开眼,对上他悲郁的深眸,再度潸然泪下。他脸上的表情、眼中的神色……那一刻,她已了然—— 他的性命,远远在爱之下。 终于,她再也克制不住,跑过去扑入他怀中,泪如泉涌。 “然儿……”阎寒紧紧抱住她,恨不得将她揉入体内,化成自己身体一部分。他俯下头,在她发丝上落下密吻。 殷然抬起头,双眸闪动着泪光,“我想回家。” 那目光让阎寒一开始就沉沦,并注定了一生在劫难逃。他低头轻柔地吻上她的红唇。这个吻,如秋风拂过枫叶一般的吻,温暖、深情……多少顾虑,多少误会,一切痛楚和伤痕,都尽在这个温柔的吻中释然。殷然用力拥抱着这个深爱的男人,深情地回吻着他,泪水在面颊上轻轻滑落。 金发男人笑望着拥吻的人儿,随后视线落在满地的水晶碎片上,笑容缓缓淡去。 他转过修长的身躯,悄然离开。 一只白鸽,轻轻地划过教堂大门的边缘,定格成一幅美丽的风景。 尾声 一个金发少女走下楼梯,体态轻盈,举止曼妙,公主般的美貌与气质,使人觉得她来自一个美丽、高贵的世界。 她走进餐厅,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正把制作好的雪糕放置到餐桌上。虽年过五十,依然高大健朗,吸引力深沉而绵长,是一个令女人为之倾心的男人。 少女快乐上前,舀了一口品尝,满意地点点头。 阎寒笑,低头吻她的脸颊,然后指指自己的脸庞。她无奈地一笑,踮起脚在他的左脸响亮地印上一吻。他这才满意地露齿笑了。 “在学校过得愉快吗?”他也为自己舀了一匙往嘴里送。 “嗯。”她点头,继续品尝爸爸独一无二的手艺。 阎寒温柔一笑,朝女儿伸出手。 “跳舞吗?”筠筠眨眨眼。 “好久没和我的小鲍主跳舞了。”他牵起她伸出来的手,来到宫廷式的客厅。训练有素的老管家马上为主人播放了一首悠扬的曲子,并站在一旁,陶醉地欣赏两人跳着优美的华尔兹。 “papa,你最爱妈妈什么?”筠筠问,问着十七年前她问过妈妈的问题。 “嗯……这个很难说。”阎寒有片刻的沉吟,似乎太多了,一时难以说起,“我爱她的快乐、爱她的痛苦、爱她的孩子们,但我想,我最爱的是和我的皇后一起照顾小鲍主小王子们长大。” “你是世界上最棒的papa!”筠筠动容地说。 “你是世界上最棒的小鲍主!”阎寒露出温柔而优雅的微笑,低头吻吻她柔软而卷曲的金发,不再言语。 一位贵妇人从宽敞气派的长楼梯走了下来。已四十多岁的她魅力和美丽不减当年,风韵雅致,岁月的累积更加增添了她的雍容华贵。 “妈妈。”筠筠微笑轻唤道,她转了个圈,离开了爸爸,让他顺势拉妻子入怀。 筠筠走向一旁的老管家,优雅地伸出手臂,露出迷人的微笑道:“梅尼爷爷,我们走吧。” 梅尼一怔,随即明白她的心思,露出有礼的微笑,伸出手,恭敬得体地扶着小鲍主走出大厅,留下两人世界给他们。 “舍不得吗?”殷然抬起头,轻问。 “没想到二十年会过得这么快。”话语中包含着无限感慨。 “你的责任完成了。”殷然无奈地笑对丈夫。 阎寒微挑浓眉,“这算是功成身退吗?” 听出丈夫的不情愿,殷然轻笑出声,“他们已经长大了,你得面对这个事实。” 两人来到观望台。 “我做得好吗?”阎寒从身后抱妻子入怀,与她一同欣赏天边瑰丽的霞光。 “很好。”殷然笑道,幸福和风情尽在言语中。 “那我们再生一个好不好?” “好啊,你先怀孕四个半月,我再怀四个半月。” 阎寒低笑,亲吻她芬芳的发丝,“那剩下来的五十年,我可以全心全意照顾你。” 卞丽的光晕多情地笼罩着相依的人儿,伴着飘飞的枫叶和玫瑰花瓣,一起融入无尽的画中世界……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