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指曲线》 前言 自从看了韩剧《情定大饭店》之后,一直很想写一个有那种感觉的故事,只是那种感觉,而不是那种故事。 两个普通的上班族,滑稽地邂逅、平和地“同居”、温馨地恋爱,原本一切那么浪漫又平淡,却没想到两人原是商界上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有着复杂的背景和心态。当真面目揭晓之时,也就是两人对峙之际。 第1章(1) 十月,纽约正飘着金黄色的叶子。 宁静的社区苏醒过来,晨曦悄悄地爬上一栋旧房子的二楼窗口,照在软软的床被上,纯粹的视觉感官是舒适和惬意的。但太阳已经渐渐变懒,属于秋天的寒冷让人更加留恋松软暖和的被窝。 “叮铃铃……”闹钟在床头上骤然响起。 床上的人一动不动,继续蒙头呼呼大睡。 “叮铃铃……”闹钟不屈不挠,继续响个不停,蹂躏着主人的耳朵。 床上的被子动了,从里面探出一只素白纤细的手,朝床头柜模索而去,好半晌才模到目标,当即狠狠地用力拍下去。粗鲁的行为与那只纤白的手极不相符。 破坏好梦、刺激耳膜的噪音戛然而止,随即“咚咚咚”几声,可怜的闹钟就被主人拍到了床底,然后“咕咚咕咚”地滚到墙脚,掉到了木质地板裂开的一条大缝里,开始做匀速垂直运动,在到达一楼地面时宣告寿终正寝。 “噢,该死!今天又得去买闹钟了。”恼火的话语从被子里传来,“一定得找个时间填补一下那个破洞。” 一堆乱蓬蓬的黑发从掀开的被子里冒出来,被两只纤手胡乱地抓了几把。乱发之下,是精致秀挺的五官,绝对是一个优秀的混血儿。 她嘀嘀咕咕地爬下床,伸展窈窕的身躯,径直走向洗手间。 刷牙洗脸后,换上密不透风的“古典”套装,戴上遮挡花容月貌的“古典”黑框眼镜,再戴好与之相匹配的“古典”手表,然后习惯性地低首看时间…… “啊——” 一道高分贝的尖叫骤然响彻两层式的“古典”房子,随即转化为惊惶失措的叫喊和脚步声。 “八点了,竟然八点了,那个破闹钟竟然慢了半个小时才叫我……惨了惨了,只剩下一个小时,来不及了来不及了……真是见鬼了……” 她抓起包包,火速跑下楼梯,在门口处匆匆穿上跑鞋,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出房子。 “破闹钟!破营销商、破广告商、破制造商、破设计师……竟然害我迟到……” 她咬牙切齿地埋怨着。快速买了早餐,然后一手拿面包圈,一手拿一杯牛女乃,火速跑去公共汽车站。 快到车站时,车子刚好启动。她急了,加快了步伐,没命地追上去。 “喂!等等、等等……停车,喂,停车,等等我……”她一边叫喊一边挥动拿着面包的手,气喘吁吁地跑在人行道上。 短短的路程,就跑得她脸色发青,两脚瘫软。 幸好,公共巴士停了下来。 她攀住车门,上气不接下气地向司机道谢:“谢、谢……早、早上……好……戴……维……先生……” “早上好,曲线。”老戴维露出爽朗的笑容,“今天迟了。” “闹钟……慢了。”曲线平顺了一下呼吸,露出惨白的微笑,拖着虚软的双腿寻找座位。 车厢里,多数乘客闭着双眼,继续沉浸在早上被闹钟惊扰的梦境中;有些人则快速翻阅早上买来的报纸,浏览头条新闻和大标题;有的喝着刚从街头买来的热咖啡,三口并两口地吃着纽约人爱吃的早点面包圈;有的女士从提包里拿出精巧的小包,十分熟练地化着妆。 前方靠窗有个空位。曲线正要上前,车子突然启动了。 猝不及防,曲线陡然失去重心,脚步一个踉跄,手中的牛女乃便以优美的抛物线之势飞洒出去,落到靠窗邻座的男人身上。呃,确切地说,是男人下半身的敏感位置上。 所有人的目光“刷”的一下子转到了他们身上,像是突然拔掉电源的机器人,翻阅报纸的手停止、吃早点的嘴巴半张、化妆的手滞留在空中……众人神态举止各异,但无不瞪大双眼瞅着当事人。 曲线的脑子当即“嗡”的一声,两眼发直地盯着对方湿透了的某个部位看。下一秒,反应迟钝的她倒吸口冷气喊起来:“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噢,我真的很抱歉,请原谅。”她急忙翻开手提包,寻找面纸。 那个倒霉的男人怔怔地望着自己遭受“侵袭”的部位,呆住了,不知如何反应。闭目养神间,他突然感到一阵“凉爽”,睁开眼来,就看到裤裆湿了一片。 就在曲线拿出面纸,一时不知递给他还是自己亲自为他擦拭时,他很缓慢地抬起头来,对上眼前一脸歉意和尴尬的“古典女子”。 迎上他的视线,曲线扯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真的好抱歉!你拿面纸擦擦吧。你的裤子我一定会赔给你的。” 幸好,他穿的并不是什么名牌。 从衣服打扮来看,他应该是个普通公司职员,普通的衬衫西裤、普通的皮鞋、普通的手提包、普通的手表。不过,他长得真不是一般的帅!三十岁左右,轮廓鲜明的脸、英气逼人的蓝眼、挺拔匀称的身材……无可置疑,这是一个外表非常迷人抢眼的男人。不过此刻,他的迷人魅力被惊愕和呆傻所取代,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被一个老气横秋的女人用一杯牛女乃“性侵犯”。 他缓缓站起身。曲线这才发现,他比她想象中还要高,以她170厘米的身高,刚及他的下颌。肩膀宽阔,结实而有力,在外的肌肤泛着古铜的色泽,不像一般长期坐在办公室的职员。他离开位置,缓步上前。 他想干什么?! 曲线脖子一缩,胆战心惊地往后退步,莫名其妙地想,这个男人不会丧失理智打她吧? 他当然没有动手,只是站在走廊位置上,让出座位空间,神情怪怪的。但这时,她已经火速退到后方几步之远,壮壮胆子准备和他商量。 “你、你别冲动……有事我们可以好好商量,何必……啊——”正说着,车子陡然一个紧急刹车,支吾胆怯的语气顿时化为尖叫,某位女士飞身扑向前方。确切地说,她是上半身扑向前方。 “啊——”花容失色兼尖叫连连,挥舞的双手慌乱中揪住某样支撑物,“呼呼……还好、还好。”她大松了口气,庆幸自己的脸部没有贴地,否则一定成了“压缩饼干”。 不过,刚刚好像听到衣服被撕裂的声音……还有,为什么周围那么安静? 她发觉不妥,迷惑地抬起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条西裤:一条男性西裤、一条裤裆湿透的男性西裤、一条被撕开一道大缝的裤裆湿透的男性西裤…… 曲线屏住呼吸,忍住昏厥过去的冲动。她知道自己此刻的姿势非常不雅,双手抱住对方的双腿,上半身贴着对方的下半身。她此刻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不但弄湿了对方的裤裆,还撕开了对方的裤子…… 她好想跳车…… 可怜的男人,被这“突发事件”吓傻了,满脸惊诧——看样子,生平第一回有此“艳遇”,所以不知如何反应。 众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聚集在他们身上。 曲线吞了几口口水,慌忙站起身,万分尴尬万分歉意地望向他。 “我很抱歉,真的很抱歉,请你原谅,我向你道歉,我会作出赔偿。”她手忙脚乱地说。 男人望着她,神情还是很古怪。好久,他深吸了口气,终于开了金口。 “不用了。”语气怪怪的,但嗓音很好听。 没有当场发火,也没有冷眼以对,只是无奈地自认倒霉。 出门不利,祸事连连,丑态百出,看来她今天是注定要厄运当头了。 经过几十分钟的煎熬,曲线良心过不去,留下一张支票,未等对方反应过来就匆忙下了车,一路小跑,以最快的速度到达公司。 这是一栋二十层的大厦,建立在第56号和57号之间的第五大道上,是珀斯珠宝集团的总部。时代广场和第五大道一带,可谓纽约最昂贵的黄金地段,能立足于此并拥有如此大规模的办公楼确实不简单。这家大公司拥有百年基业,在美国赫赫有名。 上班的时间到了,大厦的电梯门前排了四条长龙,感觉就像某商场大贱买时,一些小市民去捡便宜货的情景。 曲线并没有挤入队伍中去,而是走向楼梯。 为何? 因为她体质差,贫血和惧高几乎是与生俱来。五楼的高度是她所能承受的极限,而她在十五楼工作,唯一克服的方法就是远离窗边,永远不朝下面看,不坐电梯,上下班都走楼梯。 与平日的漫步不同,今天爬得很仓促。到十五楼的设计部时,她已经快要虚月兑了。 罢坐下,设计总监rita走过来,递给她一份资料,交代道:“九点半,凯瑟琳夫人要看钻石项链的设计图。哦,对了。”正要转身时,又想到什么,“新任总裁今天到公司,大家要注意形象,工作上好好表现。” “知道了,总监。”曲线有气无力地点头。正因为知道今天新总裁上任,她才拼了小命气喘如牛地赶回公司,不想第一个被炮轰。 可过程实在是不堪回首! 总监刚走进办公室,同事may马上凑身过来,神秘兮兮地问道:“见过新总裁费尔·珀斯吗?” “没有。”曲线摇头,兴致缺缺。管他是哪根葱,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人物。而且,她向来对有钱人没好感,对太子爷更是反感。 她低首翻阅着手里的订单和客户要求,她的工作主要为公司开发新款开拓市场,同时也为私人量身设计首饰,在珀斯工作将近有一年,成绩不菲。 “不是吧?!”may不可思议地瞪着她,似乎在看一个刚到地球的外星人,“他很有名的,常常出现在娱乐杂志上,常和明星闹绯闻。他的样子很迷人,一看就是公子型的男人。” “可不是。”同事tina靠过来,挤眉弄眼道,“他可是《公子》的常客,天生一副明星相,出门名车美女,一掷万金,阔绰得很。” 曲线抬起头,推了推滑落鼻梁的黑框眼镜,慢条斯理地开口:“那我们最好要有心理准备。” “什么准备?”大家异口同声,连tarcy也小跑过来,加入讨论圈。 曲线扫过众人好奇兼不解的脸庞,缓缓道:“失去工作的心理准备。” “为什么?”又是一致反问。 “为什么?”曲线嗤笑,然后不客气地数落,“散财泡妞开名车,这种纨绔子弟除了吃喝玩乐还会什么?本来公司已经出现了问题,连亏三年,董事会主席珀斯先生辞退了ceo,还以为会有新转机,谁知道竟然叫自己的宝贝儿子——就是女人心中的公子我眼中的败家子来担任公司总裁,这等于在加快公司的死亡速度,和自杀没有两样!”她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大声,站起身来挑眉撇嘴,再两手一摊,姿势“潇洒”。 众人目瞪口呆,被她的言辞吓住,也被她的举止吓住,更被她言辞和举止“强强联合”下的形象吓住。 纤弱多病的女子,本应举止文雅,轻言细语,可她不,举止随意,说好听点是潇洒,说难听点是粗鲁;快言快语,说好听点是坦率,说难听点是聒噪。这与她气弱体虚的体质不符,与她身为珠宝设计师的身份不符,与她那一身“古典”装扮的形象更是不符。纤弱、粗鲁、古板,集于一身,成就一个字:怪! 第1章(2) 就在曲线喘气之际,一直安心绘图的sarah望过来,首先打破沉默,“没这么严重吧。也许他有能力胜任,董事长才让他担任总裁的职位。” 曲线不以为意地挥手,手中的文件在空中舞动,哗哗乱响。 “得了吧,我看没那么乐观。我们要有心理准备,最好从现在开始就留意下一份工作。如果是f&c公司派来的ceo,我还能乐观些。”说完,她伸手轻抚胸口,平顺有些急促的气息。气弱体虚的人实在不容易激动,一激动就像是患了哮喘似的直喘个不停。 不是她冷嘲热讽在落井下石,也不是悲观消极在杞人忧天,她只是实话实说。 珀斯珠宝公司已经连续亏损三年,公司董事会辞去在任ceo,公司总裁公开参与竞选ceo职位,却败落下来。结果ceo被罢职,总裁辞职,现在珀斯先生兼任ceo,让他的儿子担任总裁兼首席运营官的职位。 这样的结果有些出人意料。投资者和分析师以为董事会主席维克·珀斯会请f&c公司(美国最大的收取昂贵费用、提供聘用执行官级别管理人才建议的集团)为他们选择一个最优最适当的管理者,但他却选择一个纵横娱乐界的“公子”。 同事们只当她是危言耸听。 “百年基业,哪有那么容易倒?”may不信,随即靠到她耳旁,放低声音道,“是你想去tiffany吧?”tiffany,珠宝界的权威,美国珠宝的代名词,它的首席设计师珏丝卡夫人是曲线的偶像。 “哈哈,能进来珀斯工作我已经受宠若惊了,哪还敢痴心妄想?”曲线哈笑几声,看看时间,快九点半了,“不和你说了,我要去见客户。” 她月兑下运动鞋,打开手提包。 找着找着,她的动作渐渐慢下来,直至完全停止,然后,双眼大瞪。 “惨了!”她哀叫,“我忘记带高跟鞋了!” 一大早,匆匆忙忙,她脑海里只有“快”这个念头,这下死定了,难道要她穿着运动鞋去见客户吗? 噢,今天真是倒霉透顶! “不是吧?”众人惊呼。 “你去见凯瑟琳夫人就先穿我的鞋子好了。”tina提议。 曲线正要道谢,一批人在这个时候走了进来。 众人转头,一致望过去。 一个中年男人走在最前方,锐利的蓝眸,如雷达般扫过四周,才满意地收回视线,移开身。 一个年轻男子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一身名牌。身材高挑,潇洒俊逸,还带着一点玩世不恭,但肤色略显苍白,仿佛自出生那天就没见过太阳。前簇后拥的是高层管理人员,各自戴着谦卑、虚伪的面具。 “我来给大家介绍。”之前挡在前方如今站在一旁的中年男人开口,“这位,就是赫赫有名的钻石王老五,被《公子》选为第六十期封面人物的珀斯家族的未来继承人,董事会主席维克·珀斯的儿子、珀斯集团纽约总部的总裁兼首席运营官、你们的新上司费尔·珀斯。” 话音刚落,掌声响起,表示欢迎。 曲线端来一杯咖啡,递上前去。 “谢谢!”中年男人感激道。老实说,一口气说那么多话的确很费口水。 “不客气。”曲线有礼笑道,仿佛是训练有素的高级管家。 “原来是总裁先生,真是很抱歉,我不知道您会下来这里。”总监走出办公室,为自己的怠慢行为表示歉意。 “我只是到处看看,了解一下公司环境。不过,我这人呢,是很低调的。”费尔摆了摆手,手腕上戴的是点缀着钻石的劳力士手表,钻石光芒四射,直刺众人眼睛。 “扑哧!”有人控制不住笑出声来。 费尔一僵,顺着笑声望去,眯起眼睛盯着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一个古板的老处女。 众人倒抽一口冷气,暗自为她哀悼,又担忧自身受到牵连,一起跟着她倒霉。 费尔走上前,慢条斯理地、从上至下地打量着她。 老式的发髻一丝不苟,可以和她姥姥比拼;粗大的黑框眼镜,可以拿到古董店拍卖;古板沉闷的黑套装,怀疑是由修女服改装而来,而且,是改装失败那款。至于脚下……他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她的双脚看——她竟然穿着一对灰球鞋。 迸老套装陪灰球鞋?!她以为自己是灰姑娘吗? “你的品位……”他伸手摩挲着下巴,不可思议地摇头,“实在、嗯……很特别……很有个性。不错不错,我喜欢。”他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这人有毛病!曲线瞪视他,却敢怒不敢言。 “你叫什么名字?”他突然兴味地问道。山珍海味吃多了,换换粗茶淡饭试试也不错,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曲线。”曲线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好,我记住你了。”话毕,他一甩头,伸手理理油光可鉴的头发,然后领着公司管理层的人员浩浩荡荡地离开。 曲线怒视着他的背影,恨不得冲上前去踹他几脚。 今天果然是她的世界末日! 夕阳斜照,落至餐厅窗边的桌沿上。 修长有力的十指在键盘上飞快移动,棕色偏金黄的发丝微微垂落,湛蓝深邃的眼眸里眼神深隐,正专注地凝视着笔记本屏幕上的资料内容。 餐厅的玻璃门被推开,进来一位黑发灰眸,身穿高档西装,大约三十多岁的英俊男人。他快速扫向四周,很快锁定了目标,径直朝这边走来,未经询问便径自落座,将最新一期的《财富》放置在桌面上。封面上,是一栋摩天大厦。 “f&c又上封面了,可惜没有它首脑的照片。”欣喜的语气有着惋惜,“《财富》评价说‘他是挽救公司的天才,是最伟大的公司领导人,唯一能打败他的就是死亡’,你要不要看看?” f&c作为为全世界上规模最大、声望最高企业提供服务的猎头公司,已是本行业的主宰。创始人被商界称为“不败神话”,是各大公司竞相争夺的公司领导者,在他经营管理的案子中,无往不胜,从未有过失败的纪录。 运键如飞的长指没有丝毫的停滞,蓝眸只是淡淡扫了一眼《财富》的封面,又望回屏幕,似乎毫无兴趣。 “工作之余,是应该来这种地方坐坐,放松一下心情。”黑发男人点了杯咖啡,转换了话题,“你对这件案子有什么看法?” 键盘上的手指点击了确定键,将邮件发送出去后,关闭电脑。那双深隐却平静的蓝眸抬起来,薄唇吐出没有起伏的话语,声音醇厚低沉。 “亏损严重,董事会决策效率不高,决策层与执行层月兑节,管理层极为不稳定。哈姆雷特般优柔寡断的性格,袖手旁观的管理风格,维克·珀斯更适合做一个家族企业的董事长,为公司的整体价值保驾护航,而不是出任ceo。” “看来情况颇为严重。”市场风云变幻,决策的速度和执行的力度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 笔记本电脑旁,摆着一杯浓郁的黑咖啡,却被主人遗忘多时。 “具体情况还要进一步观察,但还有药可救。” “需要我去处理吗?”黑发男人反问,拿起递上来的咖啡喝了一口。 “不了,我答应过他。”薄唇微动,语气清淡,蓝眸随即望向窗外,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对面,是外表华丽的十层高的珠宝店,国际著名的tiffany,有钱人光临的世界。 “嘿,我说你什么时候结婚啊?”黑发男人突然问道,显然被对面的珠宝店激发了话题。 深邃的蓝眸转过来。 “等我喜欢上女人再说吧。”手下意识地拿起桌面上的咖啡,放在口边轻啜了一下,立刻皱着眉放下。咖啡已变得冰冷。 蓝眸又望出去。 一个身影缓缓走入视野中。 是一个女人,她身着古板的黑色套装,走到第五大道tiffany的橱窗前,痴痴地凝望着玻璃窗里的世界,一个奢华、绚丽的世界:价值连城的珠宝。 蓝眸微眯,视线透过去,神情高深莫测,静静瞅着她。 超级豪华轿车鱼贯而过,人流如潮美女如云,来去匆匆。她一直站着,像是生了根似的紧紧地站在橱窗边。夕阳从她身后笼罩过来,给她镀了一道金边,像一幅暗色调的油画般优美。 他侧头,透过玻璃窗默默地望过去。恍惚中,似乎看到《tiffany的早餐》的剪影,看到奥黛丽·赫本所饰演的乡下丫头无限痴迷地望着那些璀璨的珠宝首饰。 内心浮现异样的感觉,他皱起了浓眉。那是什么感觉?不是鄙视,不是同情,而是……动容?! 浓眉皱得更紧,为自己怪异的情绪感到不解和纳闷。他不是感性的人,他必须为这感觉找一个理由。因为tiffany、《tiffany的早餐》和奥黛丽·赫本是母亲的至爱。 他突然站起身,不理会黑发男人的诧异,走出餐厅,不动声色地穿过车流人群。 曲线站在tiffany的橱窗前,为珏丝卡夫人和她作品的无限魅力所深深折服,久久不愿离去。 珏丝卡夫人是tiffany的首席设计总监,具有惊人才华,她的珠宝设计作品巧夺天工,大多款式都是全球仅限一件发售。曾经有过近乎疯狂的例子:几位皇室公主为了得到她的珠宝,不惜用领地作为交换。 视线朦胧起来,曲线才陡然知觉,自己竟然无端端地流泪。 在她即将失控的时候,身边递过来一张柔厚的纸巾。她愕然抬头,看到今早被她“性侵犯”的男人正站在她的身侧。 他换了一条蓝黑色的长裤,很普通的布料。虽然他全身上下无一处是名牌,却有着暗暗惹人心动的韵味。那种含而不露、不张扬的美可以消解都市的喧哗于宁静之中。 “谢谢!”她有些尴尬地道谢,接过纸巾,塞到眼镜下去擦拭眼泪。 他的嘴角浮起了笑容,虽然极浅极淡。 “每当我心情不好,就会来这里。”她喃喃说道。 《tiffany的早餐》的女主角荷丽曾这样说。一个乡下丫头迷上了tiffany的珠宝,听起来的确让人伤感——是伤感,而不是荒唐,tiffany不属于她。那么眼前这个女子呢? 她的皮肤非常白,非常细腻,看得见皮肤下细小的血管,这样的皮肤,不论佩戴哪种珠宝首饰都会非常迷人。 浓眉又皱起,他挥去心头的情绪,将早上留下的支票递给她,然后转身离开,消失在第五大道的车水马龙中。 第2章(1) 她又迟到了! 今天刚上任的闹钟很尽职很准时地叫她,不知是声音太小还是她睡得太沉,结果还是迟了半个小时。 手忙脚乱地收拾好自己就往巴士站直冲,争取以最快的时间赶到公司。 这一次,她直接穿上高跟鞋。一路上,给足人们惊险刺激的视觉冲击,大伙的瞌睡虫一跑而光,全身神经都绷得紧紧的,担心自己一个倒霉就被她撞到车轮底下去。 终于有惊无险地跑进公司大厦,电梯前空无一人,其中一个电梯门将要闭上。 “等等——”她大叫一声,铆上最后一口气,整个人扑身上前。惊险又利落的身手,可媲美武林高手。 大堂里的接待员立在原地,目瞪口呆。周围很静,只听见阵阵回声荡漾在上空。 她的动作过程是很完美的,只可惜收尾失败,应该说,是惨不忍睹。 冲力过大,收势不及,整个人正面撞到电梯墙壁上,五官险些变形,由立体变为平面。 她痛呼出声,四肢大张,顺着墙壁滑落下来。 人一倒霉,果真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 她跪坐在地上,一边申吟一边诅咒一边戴上掉落在地的黑框眼镜。身边,蓦然多了一双男性皮鞋。 她下意识地抬头,在望见对方伸出援助的手和那张熟悉的好看面孔时,红唇不由自主地张成了“o”形。 现在她在怀疑,是不是遇上这家伙,她就会祸事连连? 电梯正在缓缓上升,她反应过来,陡然惊叫一声,脸色惨白不安,整个人缩成一团,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喘气,额头上血管突突跳动着。 她在害怕!不,是恐惧!极度的恐惧! 派恩拧起眉头,俯身问道:“你还好吧?” 她的心在抽搐着,汗水从额角、鼻尖沁出,密布在细白的皮肤上。感觉他在靠近,原本捂住胸口的双手,好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狠狠、用力、拼命地抱住他的长腿不放。 “救命啊——”她猛然扯开喉咙大叫,尽情发泄内心的恐惧。 原本没提防,猛地被她这举动弄得一愣神,派恩不大相信地低头看着“贴”着他下半身尖叫连连的女人,一时不知所措。 他该怎么办?一脚踢开她吗?踢开一个歇斯底里、惊恐万状的女人?! “我的裤子!”沉而有力的声音,从他口中困难地挤出,希望能挽回她一点理智。 “救命啊……”她歇斯底里地尖叫。 “我的裤子!”他的声音又沉了几分。 “救命啊……”她更加歇斯底里地尖叫。 “不要月兑我的裤子——”他有些咬牙切齿。 “救命啊……” “……” 数字闪烁到“19”,电梯停了,门打开了。 外面一片寂静。所有人像被施了法术,姿态各异地静止在原位,目光一致投向电梯,探究着里面纠缠在一起的男女是什么关系。 “呃,是女方被强暴吗?” “笨!你没看到跪在地上的女子在强扯男方的裤子吗?” “对!裤子都快要掉下来了。” “但,是女的在喊救命啊。” “那,究竟是女的被非礼,还是男的被强暴?” “……” 众人面面相觑,双目茫然,回答这问题还真有点难度。 曲线停止了叫喊,她僵住所有肢体和语言,发现抱住的高大身躯紧绷得近乎僵硬。此刻,自己的姿势不但不雅观,而且还很暧昧。 然后,她极缓慢地抬起头,对上那个脸红脖子粗的高大男人…… 顷刻间,她就像被电击了般怔了半晌,脸红耳赤。她竟然不知廉耻地抱住一个男人的大腿,还险些让对方当场表演月兑裤秀…… 骤惊之下,她一跃而起,退到角落,却因为陡然袭来的昏眩而踉跄了一下。 她闭上眼睛,适应袭来的昏眩和黑暗,等一切都过去了,她才缓缓睁开眼睛,将目光锁定在他脸庞那完美的弧线上。 “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很害怕,我感到很羞愧,我向你道歉……” 几步之远,她仍感到脸在发烧,心在剧烈地跳动着。一部分是出于恐惧,一部分是由于羞赧。之前领教过,知道这男人的修养很好,不会当场对她发火,不过,她也不希望他太“委屈”,太“受伤”。 她脸色仍很苍白,气息微弱,一看就知道是体质羸弱的人。 轻且短地蹙了下眉头,被“蹂躏”的男人深吸了口气,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英俊的脸庞上勉强挤出一丝笑意,“没关系。” 曲线尴尬地笑笑,力图镇定地走出电梯。 直到走到楼梯转角处,确定众人的视线消失在身后,她才疾步开走,火速冲下十五楼的设计部。 每当完成一件新作,曲线都会拿着上色的正稿到十八楼的营销部交流,然后到十楼的工程部与主要技术人员沟通。基本上,设计部的人要对整个制作过程和步骤很清楚,品质检定也要自己跟进,可以说是由头跟到尾。 每当这个时候,她需要跑上跑下,喘得上气不接下气。“锻炼”了一年,本该体质有所提高,但她却毫无好转。似乎天生如此,注定后天难为。 她正要离开营销部时,很不幸地看到那个不务正业的上司走出电梯。 “曲小姐,早上好!”大庭广众之下,费尔拦住她,一身白,像白无常似的卡在入口处,很感兴趣地打量着她一身“个性”衣着。 “你今天忘了换衣服吗?” 曲线知道这个肆无忌惮的家伙正毫不收敛地盯着自己,她忍住心头的怒火,脸上则挂着微笑。 “早上好!珀斯先生。”她保持笑容,却觉得自己笑得好像在抽筋,“很抱歉,我还要下工程部去找技术人员讨论一些问题。”快给我闪到一边,不要妨碍地球转! 以费尔不太复杂的脑细胞,似乎听不懂太复杂的话,他上前几步,用训练有素的性感嗓音道:“下班后,不知有没有荣幸请你去第五大道的商业区逛逛。” 名牌精品,永远是女人的至爱。虽然说,以这样的蒲柳之姿,用不着下这么重的诱饵,不过他花惯了,习惯出入高级场所。再说,三分姿势七分打扮,在巧夺天工的化妆技巧下,连男人都能变成绝世美女,眼前这个古董女,必定有惊人的效果。 浓郁的香水刺激着曲线比常人都要敏感的鼻腔,她后退几步,忍住昏厥的冲动,保持呆滞的笑容。 “谢谢!不过我对身上这款衣服情有独钟,其他款式的都穿不惯。” 她正要侧身离开,费尔右手一伸,抵住门边,制止她前进,然后侧脸低眉,左手抵额,摆出最佳姿势,无视曲线几乎昏厥的神情,继续刺激她脆弱的神经。 “那么珠宝首饰呢?你也不喜欢、不想要吗?” 呆滞的笑容立刻伸展开来,成了一种非常夸张的笑容,“当然,我很喜欢珠宝,也很想要,可惜要不到。” “是吗?”费尔笑了,得意极了,“说说看,你喜欢什么珠宝钻石?” 曲线收回笑容,仔细看了他半分钟,紧抿的红唇挤出了两个字。 “心光。” 撑在门边的手陡然一滑,费尔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在地。勉强定住身形,他张大嘴巴,惊呆地望着她,好久没动一下。 心光,代表了珏丝卡夫人一生的辉煌。曾经有过近乎疯狂的例子:几位皇室公主不惜用领地作为交换,就是为了得到“心光”。 一个高大的男人向这边走来。 曲线陡然倒吸了口冷气,脸上浮现尴尬和慌张。 他也是公司的职员?!她抬头怔怔地望了他半晌,突然一跃而起,像是被刺痛尾巴的灰老鼠,一溜烟跑了出去。 派恩略挑浓眉,在费尔身后停下脚步。 “珀斯先生,会议就要开始了。”他轻声提醒还没有找回魂的费尔。刚刚那两个字将他吓坏了。 “呃?什么?”费尔回头,茫然地望着他,随即皱皱眉,上下打量了他一下,然后故意拉长了调子。 “你是哪位啊?”这家伙怎么长得那么刺眼?让他顿生危机感。 “我是派恩,你的助理,会议就要开始了,等着你去主持。”语气不卑不亢,张弛有度。 “你的工作内容是什么?”费尔问,朝会议室走去。 派恩跟在身后,如实回答:“整理文件、接电话、安排日程表、编写会议记录;处理股权转让事宜;保存会议记录、股东名册、董事和秘书名册、抵押名册;更改董事或股东的通知……” “停。”费尔打了个手势,马上作出结论,“一句话,就是打杂。”心里头那股危机感顿时消失了不少。 会议室里,派恩坐在费尔身边做会议记录。董事长兼ceo身在国外,现在全公司就是费尔最大,理事会自然由他主持。 原先负责日常运营的coo主要阐述了人才和调配的问题,如今刚上任的coo点头。 “好,很好。” 主管财务的cfo报告完上半年亏损程度和负债结构后,坐在首席上的总裁点头。 “好,很好。” 执行策划主管报告完广告营销策划和市场推广效果后,躺在座椅上的老板点头。 “好,很好。” 市场部经理分析珠宝行业的市场走向和评估公司的能力后,快要打盹的新上司点头。 “好,很好。” …… 冗长的会议继续进行着,打盹完毕的费尔陡然抬手。 众人马上紧闭嘴巴,噤若寒蝉。有的充满自信、有的苍白不安、有的眉头紧锁、有的满脸尴尬。 派恩静坐一旁,不动声色。 “啊,总裁有话要说,大家鼓掌欢迎。”ceo的高级特助、之前出现的中年男人迪勒哈哈笑道,首先鼓掌。 众人跟着哈哈笑,跟着鼓掌。 掌声静下来后,费尔缓慢地站起身来,望望这位,又望望那位,终于说了一句开会以来的新词。 “会议到此为止!散会!” “……” 中午,公司的餐厅里,洁净的环境让人感觉舒服、惬意。特别是二楼,专门为高层主管设置的就餐场所,高雅如五星级餐厅。 曲线正与设计部的同事们坐在一楼围成一桌,边吃边聊。 “喂,听说老板对你有意思,是真的吗?”tarcy望向曲线。 “对啊,营销部的同事看到他找你搭讪。”may继续话题。 “他说要带你去第五大道的商业区购物?”tina反问。 “哇塞!那里全是高档的商店,装潢华丽,设计精美,世界各种名牌商品都可以在那里找到专卖店,名牌商品货真价实,可价格却是最贵的。”tarcy将话题升温。 “他是不是想玩你啊?”sarah皱眉反问。 “对啊,要不他怎么会看上你这么、呃,‘古典’的人。”may有话直说,知道曲线不会介意。 “我看哪,是他太无聊,将你看作伊丽莎·多利特尔,将他自己看作亨利·希金斯,想将你这个言行粗鲁的‘卖花女’培养成上流社会的名门淑女。”tina一脸陶醉,幻想着《窈窕淑女》里的故事场景。 曲线翻翻白眼,受不了她的胡诌。 “除非我是奥黛丽·赫本,他是雷克斯·哈里森,很可惜,我们不是,要让你失望了。” “喂,老实说,你真的不心动吗?”tarcy朝她挤眉弄眼。 曲线不客气地冷哼一声,不屑地开口:“我最讨厌有钱的男人!最憎恨玩女人的公子!最鄙视不事生产的纨绔子弟!这种男人有金钱,有地位,有逗女人开心的心思技巧,就是不会与你长相厮守。和这种人之间的爱情,说好听就像陶瓷,美丽易碎,说难听就像粪土,又烂又臭。”情不自禁,她姿态开始“潇洒”起来,完全一副旁若无人的样子,粗声大气,没有一点淑女味! 第2章(2) 热闹的餐厅陡然变得鸦雀无声,所有眼睛一致望过来。她们不负众望地成为全场的焦点。 众同事震惊又尴尬,慌忙示意当事人注意形象。 “拜托,你看看别人,走在街上,坐在咖啡厅,办公室里都十足地像女人,24小时都是不折不扣的女人。你就不能学着点吗?”may提醒,却显得有心无力。 “就是,你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公司的‘风云人物”了吗?”tarcy挫败地哀鸣。 “怪不得总裁要改造你,因为你实在太像那个卖花女了。”tina无奈地摇头。 曲线撇撇红唇,不以为然,等急促的气息平稳下来,她若无其事地坐下,并不理会前后左右突然集中投到她身上的目光,继续发表见解。 “我们现在是在讨论男人不是女人。男人嘛,他可以不高大,不俊美,不善言辞,不懂幽默,甚至不需要多高深的学问和多高的职位,但他一定要拥有很宽阔的胸怀,懂得宽容的男人,才是真正的男人!”就像她遇到的那个。看得出,他有很好的修养,很好的风度,是个懂得忍耐和宽容的男人。 曲线一怔。她怎么想到他了?马上,她摇摇头,不对,他很高大,很英俊…… 她再度摇头,收拾吃了半个小时只吃到四分之一的午餐,站起身准备倒掉。 才刚转过身,她整个人陡然僵住,眼睛立刻瞪得滚圆,呆呆望着前方不远处的餐桌。她刚刚所想的男人正独自一人坐在那里安静就餐。很简单的午餐:一份沙拉、一个面包和一杯矿泉水。 他真的是公司职员! 似乎感受到她的注视,他缓缓抬起头,神情平静又有些古怪地望着她。 曲线微张红唇,倒吸口冷气。 下一秒,她惊惶失措地扔下盘子,宛如见到猫的老鼠般没命地逃离餐厅,瞬间逃得无影无踪,留下面面相觑的同事们。 整个下午,曲线都窝在设计部,一步也不敢迈出去。 虽然她举止粗鲁,但该尴尬的她还是会尴尬,会脸红的她还是会脸红。比起公车上的“意外”,电梯里的“有意识”可是要尴尬百倍,所以她现在是像老鼠躲猫一样躲着那个男人。 熬到下班时间,她匆匆从楼梯走人,火速赶回家。 她住在布鲁克林的一个普通住宅区,这里住的大都是收入不高的人。不过治安还好,环境安静。 她的家是两层式的小楼房,简陋残旧,看上去有些年代了,似乎随时有倒塌的可能。 二楼既是她的房间也是她的工作室。晚上和周末,她都窝在二楼的房间里设计珠宝,往往到了废寝忘食的地步。 房子虽破,却是她的私人物产和私人空间。一般情况下,她不喜欢被人打搅,不喜欢邀请别人到家。但这个星期,她贴了张出租广告,出租一楼的客房。 周六,美好的赖床时光。 “铃铃铃……” 门铃陡然催命似的响起,破坏了曲线的春秋大梦。 “谁呀?”她掀开被子,不悦地咕嘟,身体继续粘在床上不动,眼睛紧闭。 “铃铃铃……” 刺耳的门铃不屈不挠,继续扰人清梦。 “可恶!”她低咒出声,闭着眼睛爬起身,却猝不及防地滚落到地上。 她申吟几声,恼火地爬起来,戴上眼镜就气急败坏地冲下楼梯。她要剥了那个家伙的皮! 门开了。 她瞠目结舌地站在门边,所有怨气都卡在喉咙里,硬生生地吞到肚子里去,瞪圆眼睛盯着门外的男人, 是的,一个男人,一个她认识的男人,一个她唯恐避之不及的男人。 一定是错觉!脑子还没清醒的错觉!眼睛还是朦胧的错觉!对,一定是错觉! 她迷迷糊糊,神志不清,两眼茫然地看着他,然后摇摇头,准备关门,继续做她的春秋大梦。 一只有力的手臂及时抵住门面,阻止她的动作。 “曲小姐?”派恩试着轻唤,蓝眸静静打量着眼前蓬头赤足的女子:过长的刘海遮去了半边脸,颔首凹胸,显得无精打采,是那副宽大的黑框眼镜让他马上认出她来。 在看到她的刹那,他也感到诧异,只是理智很快让他冷静下来,没有惊惶失措,更没有落荒而逃。 醇厚好听的声音落入耳际,曲线浑身一僵,迅速抬头,对上那张只见过几次、却再熟悉不过的俊脸。 不是错觉?! 她把眼珠子瞪得老大,倒吸了口冷气,一下子头晕目眩地跪坐在地。 “你怎么会在这里?”她想跑,可是两脚发软,动弹不得。 派恩脸色微变,担忧地看着气息渐急的女子。她的身体比他想象中还要弱,轻微的刺激就会头晕气喘。 他伸出手,示意拉她起身,解释道:“我看到你的出租广告,我是来租房子的。” “租房子?”她缓过气,伸手让他握住。好温暖好有力的大手,有一份火热与粗糙的触觉。 他轻轻一提,就将她拉起来。身子轻得犹如一根羽毛,他内心闪过诧异。 “是的。”他点头。 曲线在他的帮助下站直身子,屏息望着他,“你知道我的出租条件吗?” “知道。”他自袋里拿出那张出租广告单,将上面的内容说出来,“免租费,水电费另计,但要负责买菜做饭、打扫卫生,早上负责叫房主起床。” “你答应?”她有些惊愕,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老实说,她需要一个管家,虽然没有明指是女性,可上面的内容已经暗示得很清楚,没想到上门的竟然会是他这种既年轻又帅气的男人。 “是的。”他点头,低头凝视着她那错愕的神情。 “为什么?”她的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了。噢,她可受不了刺激。 “附近的房子都已经出租了。”他淡淡解释。 曲线深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不就是弄湿过他的裤裆、撕烂过他的裤子,还险些月兑下他的裤子,没什么大不了的。他都不尴尬了,她脸红什么劲?他这么大方,她也不能太扭捏。 她一咬红唇,“好,我租给你。” 于是,派恩入住到这栋古老的房子,也就是纽约市布鲁克林的房租低廉的住宅区。 曲线依靠在门边,一边看他整理床铺一边交代道:“你的活动区域是一楼,二楼是我的私人空间,没有经我允许,不可以擅自上去。你不需要每天早上叫我起床。周一到周五,如果超过七点,我没有起来的话,你才上来叫我。” 派恩停下手中的动作,抬头望她,静静点头,又埋头整理他的行李。 他的行李不多,都是必需品,上班服只有两套,不是牌子货。她也是只有两套上班套装,而且款式一样,也是普通货色。 从他的饮食、衣着和住房条件看来,他应该是低薪一族。或许他职位不高,钱财不多,但给人的感觉沉稳、可靠。这是曲线轻易让他入住的原因。 直到他收拾完毕,曲线才走进去,伸出手,自我介绍:“曲线,珀斯公司的珠宝设计师。” 派恩微扬薄唇,回以淡笑,轻握她的手。纤细、柔软,很细腻的触感,“派恩,总裁费尔·珀斯的助理之一。” 听到费尔·珀斯的名字,曲线不禁皱眉,对他感冒极了。 “那个白无常,做他的助理不是跑腿就是打杂。根本不是在工作,而是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应付他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话,很辛苦吧?” “还好。”收到她同情的目光,派恩笑笑,越过她走出房间,来到客厅。 客厅不大,几张沙发,一台老式电视机,没有遥控器,完全手控。厨房是敞开式的,和餐厅相连。除了操作台、橱柜和厨房设施外,备有早餐桌。虽然狭小又破旧,但也算得上是一个完整的家。 这栋房子一如她的外表:古董! “这是你自己的房子?”派恩静静打量着整间房子。 “是的。”曲线跟在他身后,然后指指下面,“地下室放置采暖锅炉、冷气机、洗衣机和烘干机,还堆放一些杂物。我们的衣服各自洗。” “你的家人呢?”他随意问道。 “我没有家人。”淡然而无谓的语调。 “抱歉。”他侧首,蓦然发现,她的眼镜是平光的。他的眼睛中微微闪过一丝诧异。 注意到他投来的视线,她的脸上浮起微笑。 “没关系。我要上楼补充睡眠了,你自便。午餐不用叫我,材料在冰箱里,看着做就行了。晚饭时间是六点半,我会自己下来。” 晚上六点,曲线踏着拖鞋顶着乱发走下来,随即闻到食物的香味。 小小的屋子,小小的餐桌,像极了一个小小的家,非常温馨。 斑大的男人站在敞开式的厨房里,把已经捞出来的土豆倒回锅里,再麻利地将葱切成碎末,拿出面粉倒进一个小盆。 等到土豆快被煮烂了,他把它们捞起来,用大勺子压碎,加进鸡蛋、盐、胡椒,以及面粉。 他开始用力搅拌,娴熟的动作让曲线看得目瞪口呆。 “真不可思议!”她喃喃自语。 派恩侧首,对她微微一笑,然后将搅好的土豆泥加进葱末和更多的面粉,转过身把植物油倒进煎锅,油在锅里滋滋作响。 “你常做这些吗?” “在大学的时候,为了填饱肚子不得不自己动手。”完成搅拌的土豆泥已经变成一个圆圆的面粉团,他将其中一块块揪下,捏成小团再压得扁扁的。 曲线也跟着他做。 “你会做中国料理吗?我比较喜欢中国菜。” “是的,我会。我妈妈喜欢吃中国菜,我和我爸爸特意去学了。”他微笑,那是一种惯有的礼貌表情。 曲线被他的愉悦所感染,也笑了,“嫁给你的女子一定很幸福。” 派恩微微一愣,“因为我会做饭?” “不,不只是做饭,你做人踏实,有风度,最主要的是,你职位不高没什么钱,不用担心你招蜂引蝶……”话一说完,她不禁为自己的心直口快感到后悔,“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 “没关系。”派恩不介意地笑笑,凝视着她隐藏在眼镜下那双深邃美丽的黑眸,以及乱发下面的优美五官,不确定道,“你是中国人?” 靶觉并不意外的她,仍然愣了一下,这一秒钟的迟疑,并非觉得他唐突失礼,而是考虑着该如何回答他。 “我妈妈是中国香港人,爸爸是美国和希腊的混血儿。”她停下捏面团的动作,望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近距离看,她的五官十分完美,是一种少见的美丽。如果不是掩藏在眼镜、古老发式和过眉刘海下,她的美将会十分惊人。 派恩没再追问,主动说道:“我妈妈是意大利人,爸爸是美国人。” 曲线回头,朝他微微一瞥。原来是欧美混血儿!敝不得长得那么出色。 十分钟后,金黄色的土豆饼盛上餐桌,香气四逸,曲线迫不及待地淋上酸女乃油。 塞进嘴巴后,赞叹之余,她想到一件事。 “对了,你是那个白无常的助理,有件事想请你帮个忙。” 派恩望着她,等待她的下文。 “如果他缠着我的时候,帮我支开他。当然,我是会给你好处的,每个月的水电费免了,怎样?” 第3章(1) 经过一个多星期的相处,曲线发现,派恩虽然有很好的厨艺,但他不是个好吃的人,饭菜对他来说只要填饱肚子就行。他喜欢简单的饭菜:一个煎蛋、一盘沙拉和一份烤土豆足矣。 他每天早上五点醒来,习惯喝一杯浓郁的黑咖啡。每天早上都要淋浴,一块浴皂就能打发他。每天晚上,他总会关在房间里忙到很晚。 派恩发现,曲线的饮食习惯很不好。忘食,挑食,少食。她常常不记得要吃饭,要他三番两次地催促提醒;只吃喜欢吃的食物,不管营养怎样;吃饭的时间很长,却吃得很少。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何她体弱多病了。 她喜欢待在二楼,很少下来。他常在一楼忙碌,很少上去。 两个人,两层楼,两个世界。 周一凌晨,曲线睡得正香,床头的闹钟骤然响了起来。 四点五十分!她想起来了。她今天要提早去上班,处理一些未完的工作。 她探出手,胡乱模了一把,随即用力一拍。 “啪!”、“咚咚咚……” 闹钟掉下床头,咕咚几声滚到墙脚,没有意外地落入那道大缝里。 “噢……”楼下传来男人的闷哼声。 不是以往那种闹钟粉身碎骨的破碎声…… “发生什么事了?”曲线睁开??的双眼,茫然地望了望。她知道闹钟掉下去了,但怎么听到男人的哀鸣? 是她听错了吗?她茫然地扫过四周,然后又倒头大睡。一定是听错了。 一分钟后,门外传来敲门声。 她挣扎起身,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去开门。 “什么事?”她问着一身黑色长裤深蓝色t恤、头发有些凌乱的高大男人。 很显然,对方也是刚从床上爬起来,匆匆套上长裤跑上来。刚毅的下巴露出密密的胡碴,未修边幅,却有股落拓不羁的潇洒,性感极了。不过,他的神情很怪,与性感根本扯不上边儿。 “你的闹钟从二楼掉下来。”他绷紧脸皮,展示“证据”。 “然后呢?”曲线揉揉眼睛,伸手接过死里逃生的闹钟。 “它掉到我身上。”他语气怪怪的,还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呃,身上?”晶莹的黑眸扫过他全身,不知在寻找什么。 “对,身上。”他再度咬牙切齿,神情不但怪,还有些痛苦。说完,他转过身,姿势有些怪异地走下楼。 这下,曲线恍然大悟! 她微张红唇,脸上跃上红晕,内心浮起深浓的罪恶感。她怎么也想不到,闹钟会砸到他身上,而且是正中“要害”。 “噢,我真的很抱歉。”她对着他的背影说,不敢上前问他伤势如何。 不过,看他那个样子,一定很痛! 饼了上班时间,曲线下到三楼的采购部,挑选了一些设计的使用工具。 描图灯箱台、手提工具箱、手提图画夹、资料活页夹、画笔、水彩、美工刀、咫尺等工具,不太重,但容量大,要分成两个箱子来装。 很多事情,她喜欢亲力亲为,不喜欢假手于人。 她好不容易把第一个箱子搬到九楼,在楼梯转角处放好,下楼去搬第二个箱子。 太累了,第二个箱子搬到五楼时,她瘫软在箱子上喘气。 从楼上走下来一个高大的男人,她无力抬头,在望见来人时,眼睛稍微一亮,气喘吁吁地开口:“箱子……上、上面……” 她想说,帮她将箱子搬到上面去…… 派恩看看她苍白的容颜,又看看她下的箱子,紧闭薄唇什么也没说,转身又上了楼。 他就这样走了?!曲线坐在箱子上,眼巴巴地看着他走开,消失在楼梯的转角处…… 一分钟后,楼梯口再度出现了那抹修长笔挺的身影,他的手里提着一个箱子。 咦,那个箱子看上去好熟悉……曲线倏地瞠大眼睛。 “你……”她快速站起身,却又一坐回箱子上。 她伸出手指向他,抖啊抖的,呼吸又开始急促起来。原来他二话不说,殷勤地把她好不容易搬上九楼那个箱子又给提下楼来了……她气得两眼一黑,险些就要翻眼倒地,昏死过去。 她在怀疑,他这是在为今早的事报复她。 看见她脸青唇白,气息急促,派恩皱眉上前,单膝跪下,伸手拂开她的刘海,直接触模她的额头,担忧问道:“你还好吧?” “不好。”她气急败坏地叫嚷,忽略额上传来的热度,一只手抓住他胸襟上的衣衫,另一只手戳着他的胸口,噼里啪啦地朝他吼道,“我好不容易将箱子搬到九楼,你竟然给我提下来!我还以为你是个有肚量的男人,没想到你比女人还小气!我只是将闹钟拍到地上,谁知道它会掉到你身上,砸中你的宝贝,我又不是故意的,我已经向你道歉了,你还这样报复我……” 派恩的神情变得诡谲起来,俊脸变换了好几种颜色。他伸手抹了下喷到脸上的口水。 简直是恶魔,只不过一件小事,她居然就能这样怒不可遏的。 “我没有。”他平静地否认。 “没有什么?”曲线不爽地反问。 派恩深吸了口气,心平气和地开口:“我没有要报复你,我以为你要将上面的箱子搬下来,而且,早上的事我已经忘了,我也希望你不要再提了。” “嗯?”曲线停止了所有动作,一眨不眨地回视他。是她误会了?“你真的没有怪我?”她求证道。一时不明白,为何他的原谅,对她来说很重要。 “没有。”他从未有过心力交瘁的时候,现在有了。 曲线马上眉开眼笑,“你真是好人!我就知道你不是小气的男人。不过话说回来,早上那件事……” “我们说过不提的。”派恩又想叹气了。 “好吧,不提不提。”曲线猝然站起,昏眩又袭上来,黑暗、混沌,然后泛出一点点的白色。 派恩及时扶住她,“明知自己贫血,就不要突然站起来。” 曲线睁开眼睛,耸耸肩,不以为然,“我已经习惯了。” 确定她站稳后,派恩才放开她,提起两只箱子走在前面,“你怕坐电梯?”不由自主地,想起某天某场恐怖的遭遇。 “嗯,我怕高,也怕坐电梯,没有安全感。”她跟在后面走,“不到必要的时候,我不会坐电梯。” “要吃多点,才有力气爬楼梯。”为了配合她的速度,他特意放缓了脚步。 曲线皱皱脸,随即又舒展开来,开心道:“今晚我要吃椒盐排骨、宫保鸡丁和玉米叉烧,还有虾仁紫菜汤。”她知道他很聪明,只要有菜谱,他就能做出原汁原味的佳肴来。 “上火。”他淡淡瞥了她一眼。狮子大开口的女人,食量却小得像蚂蚁。 “我不管,你不煮我就不吃。”房东是老大。 “好吧。”他叹气,“我会准备一些凉茶。”有种被吃定的感觉。 上至十五楼,无所事事的大老板正好走出电梯。 “早上好,珀斯先生。” “嗯。”费尔扫向两人,目光最后停留在派恩身上,皱起眉头问道,“你在这里干什么?” 这家伙,怎么看怎么刺眼。只是一名小小的助理,他打死也不承认这个男人给他一种威胁和压迫感,不论是外表还是潜在的气势。 笑话!一个小助理有何气势可言?他撇撇嘴,挥去心头的荒唐感觉。 “我帮曲小姐将箱子提上来。”派恩如实回答,忽视他的敌意。 费尔缓缓挑眉,而后又缓缓眯起眼睛,“公司花钱请你,可不是来泡妞的。” “我刚才路过,正好顺路。”话语有礼,不卑不亢。 “对,他只是好心帮忙。一个女子辛苦提着重物上楼,这位先生经过,伸出援助之手,这是绅士该有的行为,我想,如果是珀斯先生,也会这样做的,对不对?”曲线露出呆滞的笑容。 “当然。”费尔性感勾唇,但面向派恩时,笑意瞬间收去,面无表情道,“这里没你的事了,你上去吧。” “等一下。”曲线伸手拦住派恩,“珀斯先生,你下来设计部,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帮你?” 费尔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露出帅气的笑容,“我想晚上请你吃顿饭,可以赏个脸吗?” “为什么?”曲线困惑道。 “什么为什么?”费尔不解。 “我又不是美女,还长得这么古董,言行举止这么粗鲁,动不动就喘得像哮喘病患者,你为什么会缠着我不放?”她问得直截了当,双手叉腰,摆出大姐头谈判的姿势。她从来就不懂得何谓“含蓄”。 派恩站在她身侧,静静凝视她。眼眶镜片下的那双明眸闪动着光芒,深邃、神秘,在满不在乎中却又淡淡透露着冷漠,有温存也有坚强,总让人很想亲近又不敢轻易亵渎。 费尔瞪着她豪迈的姿势,一时怔住,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我可以改造你,将你打造成一名优雅的淑女。” “拜托!你真以为自己是亨利·希金斯,就算你是,我也不会是那个伊丽莎·多利特尔。你是闲着没事干吗?就因为我够古董、够粗野、够可笑,让你觉得最有挑战性,这样才有成功感?难道你可以将我改造成奥黛丽·赫本,像一颗精美切割的钻石一样闪闪发光吗?如果可以,我当然求之不得。” 她的粗声大气将部门的同事引来,各个探出脑袋,瞪大眼睛,竖起耳朵,屏息凝听观望。 从小到大,费尔都没有如此尴尬过。他掩饰性地轻咳几声,硬着头皮撑下去。 “曲小姐,我们可以到一个安静的地方慢慢讨论这个问题。”从未曾碰壁的大少爷可丢不起这个脸,更不会接受如此“坦白”的拒绝。他伸手示意拉她进电梯。 曲线脸色大变,急忙抱住派恩不放。 “我不要……我不要进去——打死也不要进去——”见派恩还是无动于衷,她急得大叫,“水电费全免,水电费全免……” 愣在一旁的派恩终于反应过来,他松开右手去揽她的身子。与此同时,箱子月兑离右手,“啪”地掉落在地—— “啊——我的脚……”只听一声惨叫,就见到费尔抱着他的左脚在原地狂蹦乱跳,“我的脚……痛死我了、痛死我了……” 曲线偎在派恩怀里,目瞪口呆地看着气急败坏、跳得像只袋鼠的上司,一时回不过神来。 “你——”费尔怒视派恩,脸由白到青,由青到红,由红转白,由白变紫,变了好几种颜色,却气得愣是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派恩放开曲线,走到他身前。 “对不起,珀斯先生,我向你道歉。”他的声音低沉有力,让人觉得无比真诚,却毫无卑微之感。 “哼!我要炒你鱿鱼!”费尔怒不可遏,满脸紫红,眼里放出火焰的光芒,“我一定要炒你鱿鱼,让你回家慢慢吃个够!” “我很抱歉,请你原谅。”派恩继续不卑不亢地道歉。 “我要炒你鱿鱼,我一定要炒你鱿鱼……”费尔继续哇哇大叫。 曲线急了,愤愤不平地抗议:“珀斯先生,你不可以这样做,这分明是公报私仇,公私不分。” “我是老板,我有权让谁离开!”一开始,他就看这家伙不顺眼,现在竟敢和他抢女人,实在不可饶恕! 他愤愤说完,一瘸一拐地进了电梯。 “你不可以这样做……”曲线气得冲进去,忘了自己的电梯恐惧症。 派恩急忙揽住她险些撞上去的身子,避免她犯上“殴打”上司的罪名。 当费尔脸红脖子粗地“跳”回办公室时,人事部的经理已经火速快递到他前面。 “我要炒了那个助理派恩。”“啪”的一声,费尔双手拍在桌上,对着经理大吼。 可怜的经理缩着脖子,吞了口口水,“这……这恐怕不妥……” “为什么?”又一阵咆哮,继续摧残着经理脆弱的神经。 经理又瑟缩了下脖子,才毕恭毕敬地回答:“董事长吩咐过,公司近期内不得做任何裁员和开除职员的决定,除非他下达指令。” “近期内?”费尔咀嚼着这几个字,两眼突然一亮,窃喜道,“那就是说过段时间可以了?” “可、可能吧。”经理赔笑附和,擦擦脸上的口水。 “好,我就再等一段时间。至于这段时间,就让这家伙去再建工程部工作。”话毕,他哈哈大笑起来,怨气一扫而光。 经理茫然,“我们公司没有再建工程部啊?” 费尔收住笑,用看白痴的目光扫了他一眼。 “笨!就是杂务部,那个垃圾回收站。” 第3章(2) 夕阳的余晖,洒落在餐桌上。小屋里平淡、亲和,像一个最普通的家庭。 曲线双掌交叠抵着下巴,软绵绵地趴在桌面上,无精打采地望向厨房,一动不动地看着派恩在准备晚餐。 按照平时的习惯,她早在楼上画图画得天昏地暗,雷打不动。不敲锣打鼓,她都不知道要下来就餐。但这个星期以来,她一下班就坐在一楼,一动不动,满脸愧疚地望着出入的男人。整个人就像是霜打的茄子,无精打采的。 好久之后,她动了动嘴巴,嗫嚅出声:“你在那个……那个再建工程部还好吧?”她斟酌用字,小心观察他的表情。 如果不是为了她,他也不会被降职到那个垃圾回收站,干那些量多粮少的体力活。 派恩回头瞥了她一眼,又转过去专注手里的活。 “还好。”语气平静,听不出委屈和怨气。 煮沸的汤料在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他熟练地抄起汤勺在锅里搅了一圈,举到嘴边尝了一下,接着把刚切碎的胡萝卜和酸菜倒了进去。 “都是我不好,早知道就不要你帮忙了。”懊恼的神情一变,她“霍”的一下站起身,气急败坏地叫道,“怎么也没想到那个白无常心眼儿比针尖还小,斤斤计较!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老珀斯会让这个败家子管理公司。” “我能留在公司,比开除好多了。”他盖上锅盖,顺手把两个新鲜洋葱放回橱柜,接着道,“杂务部是公司涉及范围最广的部门,我还是可以学到很多东西的。” 曲线嘟嘴,坐回凳子上,憋了一个星期的怨气还无法散去。 “你真乐观。等公司倒了,我们再来决定是哀悼还是欢呼。” 派恩端菜上桌,淡淡望了她一眼,转身去端最后一道汤,“公司不会倒的。” “有西红柿!”看见喜爱的蔬果,曲线两眼放光,一叉子就戳走了大半个。心满意足地嚼上几口,她才撇撇红唇,不敢恭维地开口,“你真不是一般的乐观。公司管理层发生了变化,今非昔比了,特别来了那个白无常,简直是来夺公司的命的。” 派恩走回餐桌,在她对面坐下,静默就餐,没再说话。 曲线慢条斯理地咀嚼了几口饭菜,慢慢放下碗筷,继续发表见解。 “不过我想,虽然董事长作风有些优柔寡断,但还没到老糊涂的地步。他让白无常担任总裁兼coo,一定是希望在其他高层主管的辅助下,白无常能快点吸收知识,有所作为,取得董事的信任后顺利提升为ceo。”随即,她做出痛苦状,受不了地哀叫,“拜托,那个扶不起来的阿斗,怎么扶都是一个漏斗,是塞多少都会漏出来的阿斗。就算是‘不败神话’来辅佐,他扶得起所有公司,也扶不起这个阿斗。阿斗泡妞就厉害,管理公司?两个字:找死!” 话音刚落,随即传来附和:“泡妞,找死!” 餐桌旁的两人一僵,同时抬起头。 “不是我。”派恩快速否认。 两人对视一眼,很缓慢地朝窗边望去。 一只五彩斑斓的鹦鹉站在窗沿,“呼啦”一展翅膀,朝这边飞快地嘟囔了一句:“泡妞,找死!” 曲线反应过来,认出这只鹦鹉是邻居家的宠物。她打开冰箱,拿出一些水果,放置在窗台上,想用食物塞住它聒噪的嘴巴。 见鹦鹉津津有味地啄着爽脆的胡萝卜,她才回到餐桌,推推眼镜,继续用饭。 “泡妞,找死!”又一声喝骂冒出来,吓得她险些一头栽进饭里。 派恩望过去,愕然地发现,那只小东西正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 曲线深吸了口气,忍住上前用胶布粘住它嘴巴的冲动,“别管它,它女朋友跟一只乌鸦走了。” 吃过晚餐,曲线拉着派恩,趁着微弱的天光,来到布鲁克林桥的人行道上。 这是第一座横跨曼哈顿市与布鲁克林区的大桥。曼哈顿是繁华热闹的商业区,布鲁克林则是以居住为主的郊区,两区遥遥相对。 天气渐渐凉了,桥上的行人不多。轻风拂过,带来了海洋的味道。 曲线站在栏杆边,任由冷风吹着散落的发丝。 “听人说,静静看着流水,心情就会好起来。” 派恩侧首,在暗淡的天光下凝视她被乱发和眼镜遮住的容颜。她看上去像是在深思。 “我没有不开心。”他静静说道。 “每当我心情不好,就会坐出租车去tiffany,在那儿心情不会不好。”她径自说着,对他的话置若罔闻,迷蒙的目光似乎在遥望一个不可及的梦幻世界。 派恩静静凝听,没再说话。 她天天面对着大堆的奇珍异宝,但身上没有一件珠宝饰品。灯光闪过,他蓦然看到平光镜片下的悲伤,很深很远。他内心一震,她的眼镜只是用来掩饰她眼睛里的情绪。他突然感觉,她虽然说话刻薄了一点、动作粗鲁了一点、做人霸道了一点、心思古怪了一点、身子纤弱了一点,但给人的距离很遥远。她的心并不代表她表面的一切。 曲线微微扬起下巴,眺望远处的自由女神像。 “tiffany的钻戒举世闻名,几乎成为结婚戒指的代名词。钻石戒指作为定情信物,可以追溯到一千四百七十七年,奥地利的马克西米连为了得到法国的玛丽公主的爱,把象征爱情的钻戒轻轻地戴在玛丽公主左手无名指时,玛丽公主应允了。从此开创了赠送钻戒订婚的传统。” 派恩微微笑了一下,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按基督教的习俗,钻戒戴在无名指上,据说是因为神父用戒指顺序轻触新人左手的三只手指,并说‘奉圣父、圣子、圣灵之名’,最后正好落在无名指上。古埃及人相信,爱情之脉是通过左手无名指与心相连的。” 曲线侧首,视线无意识地落在他修长有力却空无一物的手指上,诧异道:“我没想到你会知道这些。” “我妈妈说的。”他的视线投过来,微微偏头看着她。 曲线侧过身,伸手去扶栏杆,望回海上的自由女神像。 “十六年前,tiffany得到一块‘上帝之泪’,它是红宝石中的极品,tiffany公司交给珏丝卡夫人亲自设计,‘心光’因此诞生了。多国公主还曾为了它用领土交换,听起来很夸张是吗?” 她的笑容微微一凝,在他的视线中缓缓地消失了。 “最后,‘心光’被珏丝卡夫人的丈夫竞购到手,这事成为时尚界的佳话。珏丝卡夫人的容貌、气质和才能都让人不敢逼视,唯一可以盖过‘心光’光芒的人就是她。对我来说,走近珏丝卡夫人和‘心光’就是圆梦。” 派恩静静凝听,沉默不语,在朦胧的光线下眺望海面。冷冷的海风吹乱了前额的头发。 几缕发丝悄悄地荡出了脸庞,曲线转过头,黑亮的双眸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公路上正在疾驰亮银色suv。 冷寂蔓延,不知过了多久,派恩打破沉默。 “小时候,我妈妈最喜欢对我说,上帝准备制造一个‘人’投放到她肚子里。上帝捏了一个小面人的模型,放在炉子里烤熟。没想到第一锅太生了,小人还是白的;上帝不满意,又做了一个,结果时间过长,烤焦了;有了上两次的经验,上帝小心翼翼地烤出了第三个。结果这个不生不焦,正好。上帝满意了,将这个小面人放在她肚子里,于是我就出生了。她想要一个女儿,可是上帝说,为了给她制造一个孩子,浪费了两个小面人,所以不肯答应。” 曲线微微一怔,然后恍然一笑,“你妈妈真有趣!” 他也笑了,普通的衬衣和牛仔裤展现出男性结实的身材,增添了几许温柔的性感。黑里透红的皮肤,显示出一种男性所特有的美。 将自己的糗事告诉她,派恩的心情无比恍惚,甚至迷惑不解。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说,也许只是为了逗她开心,让她暂时忘记不快。看着曲线绽开的笑靥,他知道自己成功了。他将目光调开,不动声色地望向海面。 “你多大?”她问,背靠栏杆,视线越过蓝色的曼哈顿桥,望向遥远处的帝国大厦。 “三十四。你呢?” “二十六。”突然想到什么,她又问,“你的专业是什么?” “工商管理和金融投资。” “正好。”她自外套的口袋里掏出一张报纸,递给他,“索博尔金融集团正在招聘职员,你去试试吧。” 蓝眸随意扫过,他陡然怔住,望着上面的新闻头条—— 狩猎者大规模敌意收购,ec巨头束手无策将请出不败神话? 蓝眸微微眯起,脑海如电子屏幕般快速闪过有关资料。 罗曼,是网络界的巨头,他的集团已经成为全美规模最大、赢利最丰厚的电子商务公司。但近五年来,集团被竞争对手敌意收购名下公司的股份。狩猎者就像一只潜伏在暗处的鲸鱼,不断吞食这片海洋的生物。 “怎么呢?”曲线发现他的诧异,却不动声色地问道。 他回神,随即摇头,视线扫过整个版面,迅速找到目标。 索博尔金融集团,五十年后,最终成就了自身的辉煌。毫无疑问,从法律上,大当家沃伦·索博尔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之一,但其净身家仍然是个谜,因为公司的股权结构极其复杂。没人知道他身家多少?曾媒体宣称他可能是世界首富,但他否认了这种说法。事实上,他很少与新闻界交流。目前,他准备在ceo任内退休,只保留董事会主席身份。 “ceo?”他指着上面的字眼,诧异地望向她。 “当然不是。”曲线笑,指指下面道,“是索博尔集团在华尔街的投资银行,这里可是世界著名商学院mba高材生的梦想,不过以你的能力,要做副行长的助理不难,我有认识的朋友在那里工作,我可以帮你。” 第4章(1) 进公司将近一个月,费尔坐在办公室里,要不和五湖四海的女友们聊电话,要不独自打高尔夫球,要不跟懒蛇一样躺着,眼神像标枪一般戳在墙壁的挂钟上。 唯一庆幸的是,他还会记得来上班,还会用笔在文件上签上自己的大名。 内线电话的指示灯亮了,传来秘书的声音。 “总裁先生,董事长在一线。” 费尔顿时从魂游中惊醒过来,懒蛇似的身子立刻坐得笔直,他理理头发,拉挺领带,才镇定地按下键。 “爹地。”他大咧咧地朝电话屏幕上的中年人打招呼。 “公司的情况怎样?”每年,老珀斯都会抽时间到各分公司去巡视业务。 “公司运作非常正常,爹地放心,有我在一切都没问题。”费尔拍胸脯保证。 “香港这边的分公司有点问题,我暂时还不能回去。今年f&c俱乐部在纽约举办的会议,你代替我去参加。”老珀斯吩咐。 费尔双眼一亮,惊喜道:“知道。” f&c俱乐部,是f&c公司投资建设并参与的ceo超豪华俱乐部。每年,俱乐部会在纽约市举办两次会议。 虽然费尔对“花钱”的兴趣远远高于对“赚钱”的兴趣,但身为一个男人,谁不想结交纽约商界的风云人物,建立强大的人际关系网?再说,会议之后的宴会,美女美酒都是顶级的,是猎艳、交友的最佳场所。 就在他欣喜若狂之际,老子的下一句话猛然像盆冰水泼过来—— “带上你的助理派恩一起去。” 费尔的笑僵在脸上,表情怪异,嘴巴张了张,“我没听错吧?” “你没听错。”老珀斯神情严肃,清楚地强调。 “可是爹地……”费尔“不知死活”地坦白,“我已经调他去再建工程部,呃,我是说杂务部。” “什么?!”平地一声惊吼,老珀斯眼边的皱纹突然颤抖起来,像是一条摇摆的鱼尾巴。 老人家气得不轻,脸色发黑,恨不得从电话屏幕冲出来,伸手掐他脖子。 “这个人做过很多总裁和ceo的助理,对你很有帮助。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能将他降职,甚至是开除!”最后一句,老珀斯几乎是怒喝出声。 费尔往后一缩,不敢问为什么,急急答应:“好好好……我带他去……” 老头子终于满意地收线。 费尔挪了挪,发现久坐一张椅子不舒服。受了老头子的训斥,气有点不顺,罪魁祸首是派恩,他自然找派恩开刀。 一个电话,叫派恩上来换椅子。小的做苦力,大的消火气。 罢放下电话,传来秘书的声音:“总裁先生,曲小姐求见。” “让她进来。”费尔坐直身,一扬手臂,拿起笔做出认真工作的样子,其实只是翻翻文件然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门打开了,传来脚步声,随即一声招呼当头盖下来:“珀斯先生!” 费尔被那道中气十足的招呼震得险些趴倒在桌面上。 不用抬头都知道,这女人一定是单调、沉闷的装束。套装不是死灰色,就是黑沉色,再加上“不拘小节”的潇洒姿态,让谁看了都直摇头。 不过,挑战性越大,征服欲越强。他费尔就不信,制服不了这个古董老土的男人婆。 六个月,六个月内,他一定能把这位言语粗鄙、动作粗鲁的古董女培养成上流社会的名门淑女,在纽约上演一场真实的《窈窕淑女》。 “总监说你找我。” 费尔深吸了一口气,压压惊后,才道:“今届的纽约珠宝设计大赛,总监推荐你参加,公司会给你多一点时间准备。” “我?”曲线微怔,“不会吧?我只有一年的经验,制作一套珠宝,成本分分钟超过数十万,再说设计的首饰又不一定有人买,珀斯先生是不是需要重新考虑一下?” “公司已经决定了。” 派恩搬着一张高档的皮椅走进来,看见曲线时显然愣了一下。 曲线正要离开,却因为看到派恩而停住了迈开的脚步。 仇家见面,分外眼红。费尔顿时一瞠双目,站起身离开办公桌,走到派恩面前,颐指气使地开口:“放下来,让我坐坐看。” 派恩依照指示放下椅子。 费尔坐上去,挪了挪臀部,扭了扭身子,然后“霍”的一声站起身,不悦地呵斥道:“这张不行,再去换一张新的。” “是,先生。”派恩神情平静,只是遵从指令,抬起椅子就要转身离开。 曲线一个箭步上前,拉住派恩望向费尔,脸上难得的几分和颜悦色一扫而光,一副母鸡护小鸡的架势。虽然,那个“小鸡”要比她这“母鸡”高大得很多。 “珀斯先生,如果下一张你又不满意呢?” 费尔不以为然道:“那就再搬。” “这分明是有意玩弄。”火气骤然冲上心头,曲线的气息开始急促起来。 派恩的视线投过来,蓝眸高深莫测,里面有一抹担忧闪过。 费尔皱皱眉,没有马上否认,看她喘得那么厉害,他突生了恻隐之心,改变了注意。 “那好吧,不用换,不过你要将椅子调整到我要的高度和舒适度。”说话的时候,他神情轻蔑,眼睛朝天,似乎站在他面前的派恩是个仆人。 在派恩调整椅子时,费尔借故让曲线坐在落地窗前的沙发上。因为担心派恩被他欺负,曲线自愿留了下来。 “这个周末,我和一些朋友去打高尔夫球,一起去玩怎样?”费尔发出第三次邀请。再来几次,他就要由“阿斗”改名为“小强”了。 “高尔夫球?挥动几下子球杆,把一个小白球拨进一个小洞里,就要消磨掉三四个小时,花掉普通人一个月的生活费;再看那些打球者,不少人挥杆的动作比农民挥舞锄头的姿势还要难看,却煞有介事地摆出偌大的阵势,占据数千亩的山林,出动几百名员工,配备球类运动中最复杂的球具,每天消费数千吨的水资源,施放大量的化肥和农药,造成严重的绿色污染……” 费尔坐在一旁,目瞪口呆兼狂冒冷汗……想不到一句邀请,竟然能引发她如此慷慨激昂、义愤填膺的长篇大论。 正在忙碌的派恩朝这边望了一眼。短短时间他已经看出,她的言行举止,总在无意中表现出对有钱人世界的嘲讽和鄙视。 费尔擦擦额上冷汗,“那你总有喜欢的娱乐运动吧?” 曲线用看白痴的目光扫了他一眼,“你看我这副喘得像哮喘晚期的样子,像是喜欢运动的人吗?” “……”费尔无语。 派恩手握扳手,站起身望了过来,“珀斯先生,椅子调整好了。” “嗯,你把旧椅子搬下杂务部吧。”费尔挥挥手,无意再刁难他,因为午餐时间到了。然后,他望向曲线,“关于设计比赛的事情,具体方面我还要和你聊聊,我们一边吃一边聊好了。” 曲线一怔,随即露出夸张而呆滞的笑容,“珀斯先生真爱开玩笑,你在二楼高级主管的餐厅吃饭,我们一般职员都是在一楼就餐的。”她瞄见派恩已经收拾好工具,搬着旧椅子走出去,便马上跟了上去。 费尔跟着走出办公室,“没关系,我们可以出去吃。” “不用了,公事还是在公司说比较好。”曲线一口回绝,主动去拿派恩手臂上的工具袋,但他拒绝了。 “可是我只想午餐的时候和你聊。”费尔耍赖。 “可是我已经约好别人一起吃午餐。”她取饼工具袋,但又被派恩抢回去。 “你可以推掉。”费尔在后面苦苦追逼。 “我不可以毁约。”敷衍完后面的阿斗,曲线再度伸手。 “很重。”派恩提醒。袋子里除了一些扳手、螺丝刀之外,还有一些废弃的绘图工具,一同拿回杂务部处理。 “我提得起。”曲线很坚持。 “你在气喘。”派恩微微皱眉,躲开她的手。 被晾在后边的阿斗终于发现了些什么,上前几步拦住他们,脸色怪异地指着派恩对曲线说:“你约了他吃饭?” “对,我约了他一起吃饭。”曲线坦言回答,将双手交叉于胸,“珀斯先生,既然你看我这副模样不顺眼,那么和我吃饭一定很痛苦。再说我动作粗鲁、嗓门又大,你是有头有脸的人,到时我‘情不自禁’地‘真情流露’,让你丢脸可不好!” 费尔犹豫了,她说得没错。不过,办法总是有的。 “这个好办,我们到顶层的餐厅用餐,只有我们,没人打搅。”高兴地建议完,电梯门刚好打开,冷不防,他伸手抓住她就往里面走去。 “不要——”曲线脸色大变,下意识地拉住派恩。 叫声未落,派恩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揽住她的腰身。搭在手臂上的工具袋在惯性的作用下,整个抛飞出去—— “啊——”费尔一蹿而起。 曲线只觉得腰身一紧,整个人就被拉回派恩身边,耳边骤然传来惨叫。这才发现,在派恩一伸一拉的动作中,工具袋抛飞出去,击在费尔的上,随即又被拉了回来。 费尔涨红了脸,感觉火辣辣地痛着,痛得龇牙咧嘴,他探手到臀部,拔下上的针头,拿至眼前一看,差点就当场昏死过去。一转头,他恶狠狠地质问:“这是什么?” 屏住呼吸的曲线顿时恍然大悟,未等派恩回答就抢着出声:“是圆规的针头,因为插到你上就和圆规月兑离开来。” “工具袋里怎么会有圆规?”费尔咆哮,像个喷火的恐龙。 曲线无辜地看着发狂的恐龙,“你叫派恩上来的时候,他刚好在设计部回收坏掉的绘图工具,这个圆规就是其中一个。” “你——”费尔恶狠狠地瞪向派恩,伸出手指抖个不停,“你一定是故意的!上次砸我的脚,这次竟然扎我的,你一定不想干了。好,很好!等裁员的时候,我第一个拿你开刀!” 曲线激动地反驳:“这是意外,派恩不是故意的,他只是为了拉住我,你要怪就怪我,事情都是因我而起……” “是我的错,我向你道歉,珀斯先生,请你原谅!”派恩微微垂首,态度恭谨。 费尔继续喷火,“上次我已经警告过你,不准在公司泡妞、不准再惹到我头上来,但这一次,你竟敢惹到我后面去了。” 派恩抬起头,眼神深隐,却藏着压迫人的锐利锋芒。费尔陡然噤声,并且有片刻的窒息。 “珀斯先生,我之前提醒过你,曲小姐害怕坐电梯,因为这次情况紧急,所以不小心冒犯了你,请你原谅。但我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强迫她坐电梯。” 那一刻,费尔本能地感到强大的压迫感,但从那双深邃的蓝眸中,他看不到任何威严或是敌意,却莫名地感到胆怯。 震愕了好一会儿,费尔才惊醒过来,他挥去心头的诡异感觉,认为那股威迫感只是自己一时神经错乱引发的错觉。 他恢复吼叫状态:“我最讨厌两类人,一类从不听我的忠告,另一类常给我忠告。时间一到,我让你第一个走人。哼!” 冷哼完,他模模,龇牙咧嘴、一瘸一拐地进了电梯。 这一次,曲线没有冲上去,而是歉意地抬起头,“抱歉,都是我不好。” 派恩给她一个安抚性的微笑,俯身收拾好工具袋,用另一只手抬起旧椅子,朝楼梯口走去,“放完这些东西我们就去吃饭。” “你坐电梯,我走楼梯下去就可以了。”曲线阻止他。 “这些东西不重。”说着,他已经步下楼梯。 曲线瞄向他高大的身形和有力的臂膀,随即耸耸肩,跟在他后面。 “就算阿斗不开除你,我也不想你留在这里受尽阿斗的折磨,你真的不考虑索博尔投资银行那份助理工作吗?” “没有想过。”即使是下楼梯,他也有意放慢脚步,让她轻松跟上。 “要是你真的被开除怎么办?”她问。 派恩侧首的一刹那,发现了她的不安。他内心微动,但随即不露情绪地回答。 “到时再说吧。”他转移了话题,“你的身体太弱了,要多做运动。跑步、游泳、打球……什么都可以。” “我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 “……飚车。” “……” 第4章(2) 凌晨五点,派恩准时醒来,视线对上天花板,残旧的木板上镶嵌着崭新的原木。差点被闹钟“斩草除根”的当天晚上,他就动作迅速地将那道大缝补上了。 阵阵寒意袭来,他套上衣服,走到床边拉开窗帘一看。原来是下雪了。 十一月初,降下了今年的第一场雪——纽约提早进入严冬的季节。 在雪中晨跑了三十分钟后,他回来洗澡,喝上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再花四十分钟阅读全球各地的财经新闻。他主要关注的是股市行情,突然,他的视线停留在罗曼财团的内容上。 狩猎者以3亿美元收购了罗曼所属的饭店网络……宣布与罗曼所属公司达成了120亿美元的交易…… 商界瞬息万变,重大事件天天都有发生。凭着傲人的记忆力,派恩迅速从脑海里收集到相关信息。五年来,罗曼的资产正在慢慢流失,被号称为“狩猎者”的敌意竞争者胃口越来越大,似乎有意将罗曼财团逼上绝路,永远消失于商界。 思绪没有滞留太久,他起身准备早餐。二十分钟后,那锅粥“笃笃”地炖煮着,煮得浓稠,喷吐着白色的泡泡。他炒了一碟马铃薯薄片,然后熄了白粥下的火,再将两个番茄切成薄片。 看看时间,已经超过七点了,但曲线还没有下来。 没有犹豫,他走上二楼敲她的房门。 门响了几下,里面没有动静。他扭动门把,门就被轻轻地推开了,大概是她忘了上锁。 这是派恩第一次走进曲线的房间。 房间里的摆设很简单,充满清馨的女性幽香。淡蓝色的被子包裹着蜷缩在一起的人儿,随着她的动作而起伏着,阵阵压抑的申吟从里面逸出来。 派恩走过去,轻轻掀开被子。 曲线的头深深陷入羽毛枕里,上班时的老式发髻和在家时的蓬头乱发,此时变成黑亮柔软的直发层层散落在白皙的脸蛋和枕头上,摘除了眼镜,几乎遮去半张脸的刘海修剪成美丽的女圭女圭式,平整及眉,深邃的黑眸在灯光下一览无遗。她将双手压在月复部上,表情十分痛苦,呼吸相当急促。 “你怎么呢?”他眼里充满不安。 “我快死了,我要死了,我想去撞墙!”她有气无力地低喘,“我不要做女人了……” 派恩一时没有明白过来,只是看到汗水顺着她苍白的面颊流下来,他焦虑不堪,轻柔抱起她,“我送你去医院。” 曲线抓住他的衣襟,呼吸紊乱,不断摇头,“不……不要……去了也……也没用……” “为什么?”派恩轻拂她濡湿的长发,抹去她的汗水,惊慌和怜惜瞬间涌上心头。 曲线抬起头,发现他的眼睛透露焦虑的神色,解释月兑口而出:“是痛经……每次的第一天都是这样,我……已经向公司……请假……” 每次到这个时候,她都如临大敌。月复痛得无法站立,只能在床上辗转。 “痛经?!”派恩愣了愣,随即反应过来,“止痛药呢?” “没有。”她慢慢地用月复部深呼吸,喘息着。虽然对痛经的感觉深恶痛绝,但她从来不采取防治措施。 “吃什么可以止痛?”他快速问道,担忧地注视着她惨白的脸蛋。 “不知道。”她无力地倒在他怀中。 派恩不可思议地瞪视着她,在怀疑她话中的真实性。 “是真的不知道嘛。”感觉到他匪夷所思的目光,曲线在他怀中低鸣。他的胸膛很暖很舒适,温热的气息包裹着冰冷的身子,加速了血液循环,松弛了肌肉,稍微缓和了痛经。 派恩无声叹气。不好好吃饭,还要用痛经虐待自己的身子,他真的要怀疑她有自虐症。 他伸手去触碰她的肌肤,发现手心燥热,身体却很冰冷。他急忙让她躺下,盖好被子,然后打开暖气提高室内温度。 “你先忍忍,我很快就回来。” 曲线已经无力答话,绞痛阵阵袭来,难以忍受。 五分钟之后,派恩用肩膀推开门走进来,手上端着托盘,盘上放着一杯热牛女乃,一碗白粥,一碟马铃薯和番茄薄片,还有一包药片。 曲线将身子深陷在被褥中,那珍珠白的肤色,让人有股想伸手触模她的皮肤、确认她体温的冲动。 派恩小心扶起她,让她靠坐在叠起的枕上,“先吃点早餐,然后吃药。” 曲线手脚发软,一动不想动,任由他喂自己吃粥。等他拿出一粒药片后,她才气若游丝地问道:“这是什么?” “止痛药。”他将药递到她唇边。他将药丸塞入她嘴里,然后喂她喝牛女乃,同时交代道,“以后吃止痛药,要记得喝牛女乃,这样才不会伤胃。” “哦。”她低声应道,垂下眼睑喝牛女乃,蜂蜜跟牛女乃混合的香味在口中散开。 “听说这种病在生过孩子之后会消失。”深眸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 曲线双手捧着杯子,边喝边摇头,“我只是饮食不正常,才会痛的。”抬起头,发现窗外是一片银色的世界,雪花在空中乱舞,“难怪我觉得好冷,原来下雪了!” 她讨厌冬天! “……好点了吗?”他伸手轻拂她的长发。 “还是痛。”她把空杯子递给他,将身子埋入被褥中,“谢谢!你去上班吧,我睡一觉就可以了。”不同于平时的粗鲁直率和飞扬跋扈,现在她虚弱得宛如一泓清水,柔得不像话。别说是男人,连女人见了都顿生怜惜。 派恩为她盖好被子,探手到里面轻握住她的双脚。这一举动,吓得她险些从床上跳起来。察觉到她的惊吓,他轻柔而有力地把手压在她腿上,“别担心,我只是让你减轻痛楚。” 减轻?!怎样减轻?她瞪大眼镜望着他,双唇像活鱼一样无声地一张一翕,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派恩掀开被子一角,让她雪白的赤足暴露在视线下,然后在她脚踝两边的凹陷处轻轻地捏弄,接着跟腱而上,直到小腿肌。做完右脚,换左脚,各指压了数分钟。 曲线望着他的举动,欣喜与羞涩同时在心中荡漾,苍白的脸蛋渐渐染上红晕。天哪,这个男人真是“贤惠”得没话说! “好些了吗?”他突然抬头问道。 她急忙移开视线,看向双脚,忽闪着长睫毛点点头。感觉真的没那么痛了,“是医生教你做的?” “嗯。”他笑,显然松了口气。 房间的暖气开得很大,很温暖,外面的雪花很美,她疲倦地打了个轻微的哈欠,“你去上班吧,要不阿斗又要找你麻烦了。” “我中午会回来。”离开时,他轻轻在她身上加盖一条绒毯。 中午,派恩冒着风雪回到家,为她做饭,喂她吃药,为她指压,等她模模糊糊进入梦乡后,他又赶回公司。 傍晚下班后,跟平常一样,他在回家的路上顺便到附近的超市买东西。 屋里一片寂静,暖气全部打开。他放下东西,径直走向二楼的卧室。 她好像在睡觉,拥着轻软的被褥,双脚自然地弯曲,长睫毛在脸颊上形成阴影,黑发在床单上散成一片黑海,呼吸平稳,睡得很安详。 他伸手轻触她的额头,她微微蠕动了一下,张开双眼。 “你回来了!”她微弱地说,露出一抹笑。 他回以微笑,“还疼吗?” “好多了……”发现他的头发有点湿,她看向窗外,“雪又开始下了吗?” “嗯。”他应道,起身月兑下外套,“外面已经是一片白色。” “看样子,今年又是白色圣诞。”卧室跟客厅的暖气必须一整天都开着,她才会感觉温暖。积在窗外的雪已经结冻,朦胧的玻璃窗外正下着大雪,所有景物只看得到轮廓。 “我去准备晚餐,想吃点什么?要不要吃鱼或喝汤?”他轻声问道。 “好,我想喝酱汤。”她表情稍微开朗了点,“我想去客厅坐。”想坐起来,但月复部还隐隐作痛,浑身乏力。 一只有力的大手及时伸过来,扶她坐起身。她微微哆嗦着,他急忙取来毛衣,套在她身上。她长及腰部的黑发,在灯光下散发出美丽的光泽。充满魅惑的深黑双眼凝望着他,唇瓣像要说什么似的微张。 派恩读懂了她眼中的信息,俯身将她抱起,往客厅走去。 她将脸蛋枕在他肩窝处,红唇情不自禁地扬起来,偷偷笑着。 派恩将毛毯重叠在壁炉旁的沙发上摊开,她爬到上面,被厚厚的绒毯包裹着,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牛女乃和她喜欢的西红柿,她伸手可及。 但她几乎不想动弹,坐在燃烧的壁炉前看着电视。抬起头,便看到高大的男人将买来的东西分别放在冰箱跟壁橱里,锅正在火炉上滋滋作响。 “可以问你一些感情上的事吗?”她突然问。 “可以。”他看了她一眼,打开一盒豆腐,准备酱汤的材料。 “你喜欢怎样的女子?”她问得直截了当。 他突然停止动作,一会才缓缓摇头,“不知道。” “比如说活泼可爱?温柔贤淑?还是成熟能干?是小鸟依人还是女强人?”好像每个都没有她的分。 浓眉微挑,他缓缓笑道:“没法选择。如果两个人都是可爱活泼,或者两个都是成熟能干,难道我两个都会喜欢吗?” “嗯……”说得也是。曲线皱了皱眉,一副沉思的样子。 派恩侧首,有些啼笑皆非地看着她陷入苦思的模样,“喜欢是一种感觉,不能纯粹用外表和性格去限制和定义。” “那你曾经遇到过喜欢的人吗?” 他摇头,“没有。” 她精致的眉微微挑起,“是你的要求高?” “不是。我遇到的女子都很优秀。” “包括我吗?”她从来不懂得何谓“含蓄”。 派恩停下动作,深邃的蓝眸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她。 虽然他们住在一起已经一个月了,但他始终看不懂她。他不否认,他对她的态度是不同的:担忧、牵挂、呵护……理智之下,他并不排斥这些陌生的情绪。所谓的陌生,不是指他从不懂得何谓担忧牵挂和呵护,从他三岁开始,在父亲的熏陶下,他就学会关心和照顾母亲。但对一个毫不相关的女子产生这种情绪,却是首次的,也是陌生的。 “怎么了?”被她一唤,他才惊醒过来,对上她询问的水眸。 他快速整顿表情,恢复平静,微微笑道:“是的,对我来说,你是优秀的。” 闻言,曲线心花怒放,将脸蛋窝在绒毯里“格格”笑起来。 他也笑了,转身将豆腐切成小块,继续道:“其实,只要我爱她,她爱我就足够了,不需要她拥有太好的家世、外表和才华。” 曲线却误解了他的意思,“你根本不需要自卑,你的条件很好,真的,我想一定有很多女人喜欢你。” 派恩没有反驳,将话题转到她身上,“你似乎对有钱的男人很反感。” 她用力点头,“嗯!” “如果你喜欢上的男人很有钱呢?”派恩假设。 曲线像是听了天大的笑话,陡然揪住绒毯笑起来,“那绝对不可能。” “为什么?”对方古怪地看着她。 曲线收敛笑意。为什么?因为她已经喜欢上他了。她知道,这一个月以来,她对他是特别的,尤其在他受到费尔的欺负时,她就像个遭到攻击的刺猬似的竖起全身针刺扎人。不过,这样的好男人,不纳为己有太对不起自己了。 “就是不可能。”她摇头,语气坚决得就像是在否定“她是男的”一样。 虽然他气质很好,但她认为这只是他的品性和才华所彰显出来的一种气魄,与家世无关。而事实也的确如此。 第5章(1) 纽约的冬天很冷,自从降了初雪后,就没见过太阳,让人想到世界的末日,起码是曲线的世界末日。 她什么都不想干,只想冬眠。 她最喜欢周六周日,因为派恩可以整天陪着她。她最喜欢待在客厅里,因为可以看着派恩干家务。 以前的冬天,感觉世界特别地清冷,屋子冷,身子更冷。但现在有了他,屋子那么暖和,那么充实。 屋里的暖气开到最大。她爬到派恩为她铺好的绒毯中,白皙的脚时而从毛毯缝隙中露出来,附近都是她随手乱扔的鞋子、书本、画稿……看着电视,吃着他准备的水果,和他有一句没一句地聊天。只要抬头,就能看见他高大的身影,那样让她有种“完整”的感觉。 处理完一些商业事务后,派恩关上电脑,抬起头,发现她半个脸都埋在沙发上的绒毯里,女敕白的左手伸出被外,长发散落在枕上,红唇微张,吐着规律的气息。 他露出温柔的微笑,上前将她的手放回毯子里。她微微睁开眼睛,无意识地打了个很优雅的哈欠。 她“卧病在床”的这段时间,派恩常常能看到她不经意展现出来的优雅举动。那是一种浑然天成的优雅,不是后天刻意培养所能比拟的。 “浓汤已经做好了。”他从圆锅子里舀了些浓汤在碗里,然后递给她。 “谢谢!”她道谢接过,将身体埋在绒毯里,没有用汤匙,像个慵懒的小猫咪一样啜饮着美味可口的浓汤。 玻璃被风吹得“咯吱咯吱”作响,今晚又是暴风雪之夜。 “要不要再加一件毛毯?”望了望窗外,他问道。 她点头。 有了他,她变得珍惜起自己来。不是说她会主动去做,而是允许他为自己做。他做的饭菜她会乖乖吃完,他递上来的牛女乃她会乖乖喝完,他禁止吃的食物她不会吃,他准备的药物她会按时服用。 派恩拿来毛毯给她盖上,捧出今晚的餐点,然后叉起一块鱼肉,送到她嘴边,她张口咬下,一点也不担心鱼骨头。因为她知道派恩已将鱼骨头剔除干净。 派恩坐在她身旁,静静凝视着她。 小巧完美的脸蛋、精致深邃的五官、整齐及眉的刘海、丝绸般的及腰黑发,一切的一切,美得不真实,就像是童话里住在神秘而遥远的东方宫殿里的公主。 “库可拉……”情不自禁,他轻唤出声。 曲线抬头,怔怔地看着他,好久一动不动。 “你叫我什么?”她的声音在颤抖,脸色有些苍白。 “库可拉,希腊语的意思是布女圭女圭。”他展开俊美的笑容,伸手去抚模她柔亮的直发,这已成了他的习惯动作,“因为你像个库可拉,要拉才会动的布女圭女圭。” 曲线不着痕迹地松了口气,微噘红唇道:“我觉得自己像条懒蛇,一条要冬眠的懒蛇。” “想睡了?”派恩仔细审视她脸上的倦意。 她摇摇头,“现在不想,不过还是不想动。” 这个季节,原本充满生气的自然界,好像死掉一样陷入冬眠。雪无声地下着,北风吹着光秃秃的树梢。 “明天我要陪总裁去参加f&c俱乐部的会议。”他举起一小块烤肉放入她嘴里。 曲线望着他,咬住烤肉和筷子不放。 “怎么呢?”他发现她的异样。 她摇头,慢慢松开嘴巴,“听说‘不败神话’savior从来不参加主持f&c俱乐部的会议。” 派恩微微一怔,不解地看着她,“为什么这样问?” 曲线耸耸肩,“很多人都对这个人很好奇,不是吗?但他从不与新闻界接触,不接受媒体采访,不允许自己的照片上报,所以没几个人见过他的样子。” 在她自己喝汤的时候,派恩用刚才喂她的筷子吃饭。 “他从不轻易泄露自己的行踪,即使是在f&c公司总部,除了讨论和处理文件量很大的极度收益会议之外,他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 她停下喝汤的动作,把汤匙放在盘子上,说话的同时被派恩塞入一块生菜。 “他在做交易方面才能非凡,也是一个绝佳的运营者,有关论点被商界广泛援引。大公司都抢着要他,但他的聘用期限只是三个月,第一个月研究问题,第二个月实施策略,第三个月运营收效。之后,他会亲自选择一个最适宜的ceo来接手这家公司,保持公司的最佳运营状况。他只做三个月,却享受价值超过三亿美元的薪酬。” 见她嚼完生菜沙拉,派恩拿起洗干净后放在藤篮里的西红柿,送到她的嘴边。她咬了一口,嘴里满是水果的酸甜味。 “很少见你对一个人这么感兴趣。”他静静问道。以她对外界漠不关心的态度,特别关注一个人是很奇怪的,“他是你的偶像?” “算是吧。”她模棱两可地回答。 偶像和敌人……只是一线之差。 曼哈顿希尔顿饭店的帝国宴会厅里,举行着超大型的商业首脑会议。 在这里,被挑选参加会议的ceo将享用到精美的食品,参加有知名人士发言的研讨会,借此建立私人关系网。 派恩坐在费尔右后侧,做着速记。 当一位风度翩翩相貌英俊的中年男人走上讲台时,安静的场面就像是举办摇宾音乐会似的,数百名财团首脑、投资者和分析师纷纷起立鼓掌。当他演讲完毕之后,所有人纷纷上前向他发出热情洋溢的祝词。 一直隐身在角落的黑衣女子越过人群,朝那位中年男人走去。 “祝贺您!索博尔先生,您的演讲真是精彩极了!”她优雅地伸出手,那是一只非常美丽的手,白皙、修长。 沃伦·索博尔绽开俊美非凡的笑容,“谢谢!罗曼小姐,好久没见了!” 他是当今的风云人物,几乎家喻户晓。索博尔金融集团的大当家,虽年过六十,但看似只有四十多,从样貌和体格上说他是中年人一点也不为过,浑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 “据说您已经辞去ceo的职位?”红唇微扬,轻柔亮泽的卷发,精美修身的高级套装,一举一动间带着从容不迫的优雅和自信。 “是时候让自己轻松一下了。我原本想,用三年的时间将你培养成为我的接班人,但你离开了。”沃伦苦恼地皱眉,却无损他风度翩翩的气质。 黑衣女子轻轻微笑,“您太抬举我了!您可以叫您的儿子接管。” 沃伦摇头,“我也知道,谁也不能保证自己的儿子以后能顺利接任家族企业的ceo。” 不是他的儿子无能,事实上,是太有作为了,创建了自己的商业帝国,没空回家管理他老子的公司。如果想他回来继承父业,除非索博尔金融集团出现危机。有时候老人家想,是不是该将公司弄出点问题来,最好是大危机,小问题他儿子是不会看在眼里的。 这番话,听在别人耳中往往只有一个意思——无力胜任。 黑衣女子微微点头,“我能理解。” 派恩不时地和认识的人打着礼节性的招呼,突然,他的眸光被远处的女子攫住。他微微一怔,浓眉随即皱起,蓝眸中的诧异渐渐转为疑惑。 那个女子侧对着他,所以他看不清她的五官。黑发以优雅的卷曲度自然垂落,呈现出光洁优美的额头;价格不菲的高级套装勾勒出窈窕的曲线,举手投足间仪态大方,连抿酒的动作都那么优雅动人,却暗藏一种犀利和锐气。 直觉告诉他,这不是一个简单角色。但吸引他目光的并不是她的美丽和精锐,而是某种熟悉感,当他想探究时,那种感觉却消失了。 他眯起了眼睛,长腿下意识地迈开,笔直朝那边走去。 会议的主持人半途上拦住了他。 “好久没见你了,陪我聊聊。”她一把勾住他的臂弯,对他笑得风情万种。 “我现在没空。”他皱眉,拨开她缠绕上来的手。 joyce嘟嘴,“我现在已经三十了,还是孤家寡人,你说怎么办?” “那是你自己的事。” joyce不悦地娇嗔:“你说你会负责的。” 派恩瞪视她,“是你自己耍赖。” 幸好,费尔朝这边走来,目光闪闪发光地望着他身边的美女。 趁费尔拖住她的时候,派恩抽身离开,但远处的黑衣女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夜雾迷蒙,晶莹的飘雪若隐若现,弥漫了整个夜空。 等费尔坐上车后,派恩正要离开,joyce却揽住他不放。他无奈叹气,俯吻了一下她仰高的脸蛋,她这才欢欢喜喜地离去。 直至那辆豪华轿车消失在视线中,他转过身,愕然地望着前方站立的人儿。黑亮及腰的直发、整齐及眉的刘海,雪中的身影看起来娇柔得不堪一击。 雪花纷飞中,曲线看到前面的熟悉身影。她哆哆嗦嗦地望着他,苍白的嘴角嗫嚅半晌,颤颤地开口:“会议结束了?” 望见她立在风雪中颤抖的身子,派恩的心猛然抽搐一下,一两秒钟之后才缓缓恢复规律的跃动。 “你怎么来了?”他语气有着焦虑和责怪,大步走向她。 她抬起头,两手环抱着自己,“我来这里等你回家。” “等了多久?”他担忧地俯视着她,看见她的唇瓣已经完全失去血色。 “半个小时。”她颤抖着,美丽的刘海逗留着几片雪花,黑亮的长发层层披散下来,肤色苍白得像个由石膏雕塑的美少女。 那一刻,派恩再也无法压抑自己心底的感情,他将她整个拥进怀里,紧紧地抱住。她在这样炽热的怀抱里,几乎不能呼吸。 “你怎么可以这样虐待自己的身子?为什么不进去酒店等?”他的语气带着粗暴和怒气,收紧的双手几乎要将她揉进他的身体里。 曲线感受到他的怒气,但她并不害怕,也没有回答他的话。她微微挣扎,抬起头轻轻喘息道:“你喜欢刚刚那个女人?” 派恩一愣,环抱她的手劲减缓,英挺的眉深锁,“在我眼中,她只是妹妹。” “真的?”黯然的黑眸骤然亮起。 “嗯。”他笑,伸手揉揉她柔滑亮泽的发丝,“以后不准站在风雪中等人,知道吗?”他提醒。 曲线没有回答,直直凝视他,“对你来说,我也只是妹妹吗?” 话音刚落,他陡然怔住,抚弄的手停留在她耳畔。互相对视的瞬间,双方又都能明白无误地看到彼此温柔的眼神。 在她生病的日子里,他将她照顾得无微不至,无时无刻地惦记着她的健康,这些“服务”已经超出了出租条约上的内容。那么,他对她的呵护是出于什么? 他深深凝视着她,停滞的手抬起她的下巴,粗糙的手指轻轻模索过白皙细腻的面颊、脖颈。冰冷的肌肤,脉搏却在真实地跳动。 那一刻,曲线的心好像受了冲击一样剧烈地跳动着,热浪急速涌上脸庞,烧得呼吸十分急促却无法自行克制。 未等她反应过来,腰间的手臂陡然收紧,接着,温热的薄唇覆上了她的唇瓣。 她低喘出声,便再也发不出声音。她感到他不留一丝空隙地贴着她的身体,响在耳中的,不知是谁的心跳声,“怦怦怦……”急遽地跳个不停……有很久很久的时间,他贪婪地吻着她的唇,甚至不给一个喘息的机会。在热吻之下,她忘记了时间和地点,只想着他的唇能一直贴着自己。 靶觉到她呼吸困难,派恩才缓缓离开她的唇瓣。她无力地倒在他怀里,急促地喘息着,原本苍白的双唇变得红润润的,透着迷人水亮的光泽。 “还好吧?”派恩担忧地凝视她。 曲线轻抚胸口,愉悦笑道:“我知道答案了。”随即,她伸手到他腰间,探入他衣服内,将脸蛋埋入他怀中,“早知道是误会,我就不会站在外面吹风雪了,要是真的死了怎么办?” 因为她的脑袋埋在他怀中,派恩没有听清她后面的话语,“你说什么?” “没什么。”她急急摇头,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声在耳边“怦怦”直响,心里暖暖地有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情感,也许这就是人类常说的,幸福…… 第5章(2) 老珀斯回到总公司,即刻发布业务重组的消息。 一时间,公司上下人心惶惶,而其中之最就属曲线了。她担心费尔在他父亲面前添油加醋一番,派恩就要包袱款款地走人。 她去杂务部找派恩,却发现费尔叫他出去买蛋糕了。天气预报下午开始会下大雪,她放心不下,决定外出去找他。 没多久,大雪纷纷飘下,第五大道的摩天大楼也逃不了它们的肆虐。世界变成单一色彩,车子难以前进,路上的行人都低着头顶着不知什么时候会停的风雪疾走。 曲线拉高领子,在风雪中瑟瑟颤抖,双脚却坚定不移地朝目的地走去。 朦胧中,远远见到一个高大的身影朝这边走来,寒冷的北风吹起他的外套衣角。她苍白的脸蛋骤然绽放笑容。 “派恩!” 派恩一怔,随即望清楚来人,他皱眉,“这么大的风雪,你怎么跑出来了?” 曲线停下脚步,也学着他皱起了眉。 “这么恶劣的天气,阿斗竟然要你出来买东西,太过分了!”她怒视他手中的蛋糕盒,手脚发痒,很想一脚将它踹个稀烂。 见她边说边哆嗦,他急忙将自己的围巾系在她脖子上,“这点风雪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但你承受不住。” “谁说的?”她摇头,重新帮他把围巾围好。她很坚持,他也很坚持,可惜她力气不如他。 “哈啾!”她突然打个喷嚏。 “看吧。”派恩无奈地笑着将外套月兑下,披在她身上,轻轻地拥着她纤细的肩。 她露出笑容,抬起头去吻他干涩的唇。在寒冷的空气中,互相接触的部分是那么的温暖。他抱住她的身体回应,温柔地吻着她。 等派恩放开她,她原本苍白的脸颊红得跟苹果一样,嘴里不断吐出白气。 派恩环顾四周,这场来得比预期更大的雪让他双眉紧蹙。不要说是中央公园的森林,连纽约东区的公寓群也覆盖在灰色的雪粉里,只看得到轮廓。如此恶劣的暴风雪,他一人应付得来,但她纤弱的身子承受不住。 “你怎么知道我出来买蛋糕?” “我去杂务部找你。噢,对了,你知道公司准备裁员的事吗?”她担忧问道。 派恩点头,“知道。”明白她内心的想法,他轻轻笑了笑,“你又在杞人忧天了。” 曲线微微嘟唇,“我只是不甘心你被欺负,像个木偶人一样被阿斗拉来扯去。” 天很冷,呵着白气,他牵着她,用宽厚的手掌温暖地包裹着她的手,来到中央公园的tavernonthegreen,这是纽约最著名的一个很浪漫的餐馆。 餐厅里几乎座无虚席,剩下的空位已经被人订下。 费尔坐在里面,陪伴他的是一个时髦的金发美女。 罢走入餐厅的曲线,望见他优哉游哉地和美人享受烛光餐点,一阵无名火冲上心头。 “这里明明有上等的蛋糕提供,他竟然还要你冒着大风大雪跑几条街去买!”气冲冲地说着,她的脚步也随之加快。 派恩毫不怀疑,如果不是他及时拉住她,她已经冲上去施暴了。 很多时候,她表现得粗鲁直率,但真正的情绪波动却很少,掩盖在粗声大气下的是一颗冷而狠的心,以及尊贵而倔强的灵魂。只有遇到派恩被人欺负,她才会真正激动起来。 “珀斯先生,这是你要的蛋糕。”派恩将包装精美的盒子放置在桌面上。 “嗯。”费尔简单应了一声,在望见曲线时,愕然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眼前的女人,依然是乏味到极点的装束,而他身旁的女伴却光彩照人,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古董女更容易抓住他的视线。难道是他的审美观变了,喜欢上土包子?还是自尊心在作怪,不服气被属下夺爱? 曲线一把勾住派恩的臂弯,咬牙切齿地笑道:“风雪这么大,我担心他,所以出来找他。” “真是令人感动的行为!”费尔的内心酸得冒泡,恨不得将派恩踢到南极去,让她永远找不到。 曲线看出他脸皮底下的歹心,皮笑肉不笑地回敬:“这不算什么,如果可能,我会有更加感动的行为让珀斯先生见识一下。” 派恩及时出声打圆场,不希望曲线“有所作为”,“珀斯先生,如果没有其他事,我们先失陪了。” 没想到费尔竟然不难为他,耸耸肩,无所谓道:“你是可以走了,不过外面下着暴风雪,你确定自己离开得了吗?”他幸灾乐祸地望望漫天大雪的窗外,又幸灾乐祸地扫了一遍餐馆,再幸灾乐祸地望回两人,“当然,你们可以在这里避避风雪,但是很可惜,这里已经没有座位了。为了避免妨碍别人,我就仁慈一点,让你们站在我们身边。” 好狠毒的家伙!看来,曲线低估了费尔的智商。 他有意让派恩冒着风雪去买蛋糕,然后被困在这间最难订位的餐厅里,像仆人一样站在身边供他使唤。不过,这点暴风雪派恩是不会看在眼里的,只是出现了曲线,派恩有所顾虑,让费尔的诡计得逞。 “你……”曲线瞪大眼睛,牙齿磨得咯咯响,恨不得将费尔撕成碎片。 费尔喜滋滋地举起红酒,要和女友干杯,却发现那位金发美女正对派恩暗送秋波。他咧开的嘴巴和举起的手陡然僵住,形成怪异的姿势。 他的男性自尊严重受创! 他要调这家伙去南非开采钻石! 窗外的暴风雪没有减缓的趋势,派恩衡量周围的环境,想办法找位置让曲线休息,不料,曲线已经拉着他朝一个视角绝佳的位置走去。 那张桌子,只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三十岁左右,考究的名牌西装、黑发灰眸,是一个外表和气质都相当出众的男人。 “撒加先生,可以借个座位坐一下吗?”曲线笑容可掬地开口。 男人自电脑屏幕前抬起头,在望见对方时,深邃内敛的灰眸缓缓睁大,神情怪异地打量着眼前的男女。 曲线继续保持灿烂的笑容,“只要暴风雪减弱,我们就马上离开。” “当、当然……”男人张了张嘴巴,却不知所云。 曲线感激道谢,拉着派恩坐下,“就快到下班时间了,我们在这里用完餐再回家吧。” “好。”派恩点头,动作温柔地为她月兑去外套和围巾,然后点了她喜欢的食物和饮品。 对面的男人一动不动,原本圆睁的眼睛瞪得更大了,连嘴巴也失态地张开来。 “撒加先生是一个人吗?”曲线主动套近乎,却发现对方已经化身为一尊目瞪口呆的塑像。她微微诧异了一下,和派恩无语对视一眼,又望回他,“希望我们没有打搅到你。” 撒加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急忙轻咳了一声,恢复自若状态,“当然没有。” “我们真是幸运,竟然能在这里遇见你,还能免费和你同桌进餐。”曲线友好地微笑,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避理f&c各公司的人员中,绝大多数都是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拥有mba学位,哈佛商学院似乎是他们的最爱,他们衣着整洁,外表俊朗,从他们身上可以看见些许傲慢和巨大的抱负。他们的名声如日中天,可以吸引来大批人群,可以在曼哈顿最热闹的餐馆预订到座位。特别是f&c的创始人“不败神话”,有不少投资者愿意出价上百万美元,以求与他共进一次午餐。而眼前这位男人,就是“不败神话”最得力的右手,实力和地位都不容小觑。 “小姐言重了。”撒加笑道,言语谦虚有礼,“我约见的人已经离开了,你们请便。”他拿起咖啡啜了一口,灰色的深眸却带着探究和兴味地望向两人。 曲线望了一眼那个刚刚离开,现在坐到远处,颇受众人礼待的老者,装作若无其事地试探道:“那位老先生就是不败神话savior?” “噗——” 撒加猛然喷出满口咖啡,首当其冲的就是他对面的曲线,被他喷得满头满脸都是黑褐色的液体。 曲线抿紧红唇,脸蛋皱起了一团,僵在原位一动不动,一副随时会放声大叫的惊诧状。 “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失礼了,真的很抱歉!”撒加慌忙递过面纸。他刚刚的行为实在有失身份,不过,她那句话是在太具爆炸性了!实在不能全怪他。 派恩啼笑皆非地接过面纸,为她摘去眼镜,拭去她脸上的咖啡。撒加有片刻的发怔,没想到取下眼镜的女子竟然美得如此惊人。 “呸呸呸……”曲线急急吐口水,抢过侍者递上前的湿巾,用力擦拭残留在唇边的咖啡和口水,然后一脸欲哭无泪地看着派恩,嘴巴像月兑离水面的鱼儿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我知道、我知道……”派恩出声安抚,吻吻她的唇瓣,为她“漱口”。 撒加瞪大眼睛,脸上的愧疚瞬间转化为怪异,惊诧万分地望着旁若无人拥吻的两人,“我不是眼花吧……” 等派恩离开她的唇瓣,曲线才心满意足地舒眉展笑。害怕再来一次咖啡洗脸,她不敢再问任何问题,把撒加当成隐形人。 隐形人果然不负众望,除了瞪大眼睛,张开嘴巴外,便一声不响、一动不动地坐在那里,目光发直地盯着两人看,直到暴风雪减弱,两人离去,他还保持着呆若木鸡的姿态。 第6章(1) 鲍司重组之际,老珀斯召开了股东和理事的综合会议。 因为曲线将代表公司参加设计大赛,所以她破天荒地成为了会议参与者。当然,以她的身份和资历是没有发言权的,只有旁听的分。 派恩坐在老珀斯右侧,做着会议记录,和坐在最后排的曲线遥遥相对。 会议进行到一半,曲线突然站起身。现场顷刻静寂无声,所有人一致望过去,目光布满茫然和惊诧。 “我有些话想说。”面对众人的目光,她神态自若,毫无怯意。 派恩缓缓抬起头,神情未变,身躯稍微向椅背靠去,准备洗耳恭听。回过神来的老珀斯从余光中发现派恩细微的举动,他扬了扬下巴,允许道:“可以。” 曲线微笑点头,然后挺直背脊望向众人。 “三年来公司的销售额急遽下降,利润和收益率随之跌落,高管人员并没有认识到他们面对的现实。造成失败的原因是偏听偏信、自以为是以及对资本市场期望过高。比如,季度报告交上来后,coo与手下的高级经理和设计师们碰头后认定,他们面临的无非是增长曲线中的一个v形波折而已。” 话音刚落,会场掀起一片哗然。 派恩的眼睛异常专注地凝视着她,格外深沉、格外幽邃,还有一抹惊诧。 老珀斯下意识地侧首,用目光询问派恩,在他微微点头之后,老珀斯望回曲线,做了一个让她继续的手势。 曲线无视喧哗的高管人员,直言不讳。 “高管人员不能仅仅在日常会议上进行交流,还要在与企业各部门的员工交谈中、交易博览会上或者在与供应商共进午餐时进行交流。”她的视线扫向费尔,黑眸闪动着诡异的光芒,“所以我认为,公司急需一位实践与交际兼备的首席运营官,而不是一个只知道坐在办公桌前签署文件的幻想家。” 现场一片寂静,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费尔身上。费尔的脸色变成死灰色,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笑得诡异的曲线,“你……” 曲线淡扫了他一眼,继而望向措手不及的老珀斯。 “董事长,公司岌岌可危,希望您能衡量轻重,如果掌舵者能力不够,随时都有翻船的危险。再者,珀斯集团涉及的利益者颇广,不用多少时间,在众多投资者、分析师和华尔街股市的压迫下,无力胜任的领导者同样要下台。不过,被迫和主动是完全两回事,一切在于您的选择。空有理论而毫无实践能力的人难成大气。如果您真的希望自己的儿子成才,最好让他由基层做起。” 这番话,语气温婉,内容却犀利得不留余地,颇有咄咄逼人之势。 一时间,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少股东开始点头。 费尔的脸涨成了猪肝色,难堪得无处躲藏。 老珀斯紧皱眉头,一时无语,左右为难。 派恩深深凝视着曲线,眼神奇异,神情高深莫测。 曲线扫过会场,势在必得地笑了,眼中的凌厉在接触到派恩的目光时,瞬间化为温柔的笑意。 天空笼罩在灰色的云层下,空气散发雪的味道,一高大一纤细的两抹黑色身影,沿着被雪覆盖的中央公园外围走着。 “呵呵呵……想起阿斗在会议上的表情我就想笑……”曲线挽着派恩的臂膀,“格格”笑个不停,身子东倒西歪,笑趴在他怀里。 派恩扶住她的身子,低首看她,天空阴沉,但她的笑容却无比灿烂,“你的表现让我很吃惊。” “厉害吧?”她调皮地眨眨双眸,轻笑道,“其实是我向撒加先生请教过,会议上的话都是他教我说的。” 派恩停下脚步,略微眯起蓝眸,“撒加不但收费昂贵,而且不随便为人和公司做顾问。” 曲线抿抿红唇,如实招供:“我也以为他索价很高,不过他说要为上次在餐厅里的事向我赔礼道歉,所以免费提供服务。”她倒在他怀中,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派恩凝视她,眉头微蹙,“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董事长不妥协,你很有可能失去这份工作?” 听出他语气的责怪,曲线跳离他的身体,双手在胸前交叉,像孩子般嘟着嘴,“我才不会失败,董事长一定会妥协的。” 如果内部不妥协,她会动用外界力量。必要时,她可以狠到不留余地。 “如果不呢?”他瞪视她。 她瞪回去,用不满的口气向他严重抗议:“事实胜于雄辩,我已经成功了!反正我就是看不惯阿斗老是欺负你,不把他拉下台我不甘心。” 派恩无声叹气,感觉她此刻的脾性很像小孩子。 “你做这件事之前应该和我商量,毕竟有些冒险,同样,我也不希望你失去这份工作。” “跟你说,你一定不会让我这样做。” “对。” “呐!我就说嘛,幸好我没有告诉你。”她揉揉鼻子,一副无比庆幸的样子,“再说,如果你在珀斯做得不开心,我也不稀罕这份工作。” 内心的某根弦剧烈一颤,派恩一阵窒息,他别开视线,望向被白雪覆盖的枝头,轻轻道:“我们回去吧。” 寒冷的北风吹起他黑色大衣的衣角,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曲线。走了一段距离后,发现曲线并没有跟上来,他转身等待。 “生气了?” “没有。”她冲他喊,神情委屈。 他看着她,非常温和地笑了一下,“我道歉。” “哼!”她别开眼睛。 他无奈地摇头,轻吐白气,朝她走去。 曲线缓缓望过来,她的脸上蓦然露出调皮的笑容,迅速蹲身抓起一把雪花朝他扔去。 “啪!”雪轻轻打在他身上,立刻化成白色的粉末飘落下来。 派恩抬头望去,发现她眼眸充满笑意,乐不可支地回视他。见他走过来,她急忙转身逃走。 可惜没跑几步,腰身骤然一紧,整个人就被揽入一具宽厚温暖的胸怀中。她想挣扎,却动弹不得。 “啊……哈哈哈……好痒……”温热的薄唇来到耳际,吻着耳垂,她轻呼出声,浅笑着缩起脖子。 派恩却不放过她,继续用薄唇撩拨着她细腻敏感的肌肤。 “呵呵呵……”她欢快的笑声飘荡在雪地上,“不要了不要了……我投降,我接受你的道歉……” 深夜,雪花落地无声。 曲线全身疲倦得连眼睛都张不开,意识一片朦胧。 “库可拉……”怜惜的呢喃在她耳畔响起。 她眨了眨眼,让自己清醒一点后,终于看到派恩担心的蓝眸。 他喜欢叫她“库可拉”,因为抱在怀里的感觉很像乖巧的布女圭女圭。她也喜欢他这样唤她,有一种专属、宠爱的情感隐含其中。 “……还好吗?”激情过后,怀中爱人丝缎般的黑发早已湿透,一缕缕贴在红潮未退的白皙肌肤上,胸口起伏,不停地喘息着。他轻叹一声,将她揽入了怀中。 “嗯。”她脸颊泛红,对他露出羞涩的笑容。 他露出自豪和宠爱的笑容,用手指拭去她脸上的泪和汗,让她枕在他胸膛上,用温柔的体温包围着她。紧接着高潮而来的是让身心满足的倦怠靶,她很喜欢这种沉醉在余韵里的感觉。 他吻了吻她,伸手关掉台灯,房间瞬间暗了下来。 “睡吧。”他低声呢喃。 不一会儿,怀中之人的呼吸渐趋平静,她蜷曲如猫咪般,稳稳妥妥地沉睡在他的臂弯中,乌亮的长发散落在他赤果结实的胸膛上。 夜色已深,手机的指示灯亮了。 派恩以轻微的动作拿起来,因为害怕大幅度移动会惊醒睡梦中的曲线,他没有离开床。 “什么事?”他将音量降至最低。 手机里传来含笑的男性嗓音:“抱歉,在你没有交代的情况下,我实在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给你打电话。有个罗曼小姐出价两百万美元,想和你共进午餐。” “我目前在处理案子,不接见其他投资者。” “ok,我会转告她。”对方清楚他的脾性,说一是一,所以不询问,直接受命。略微停顿,带笑的嗓音再度响起,“对了,有个曲小姐来找我,她希望将珀斯集团的总裁拉下台。据我所知,她这样做的原因是因为这个总裁常仗势欺负她的男友。一般来说,不少女人将自己扮演成柔弱无助的角色,目的是为了激发男人的保护欲,想不到男女角色互相调换后效果同样不错。你这招果然够高!”调侃完,对方已经大笑出声。 派恩不由自主地蹙紧浓眉。 他任由费尔霸道,并不是要“忍辱负重”或是“惹人怜爱”,只是无意计较,更不想滋事。他处事作风向来低调,不希望暴露身份。没想到无意之举,却激发了曲线过度泛滥的保护欲。他不否认,自己喜欢被她在乎的感觉。对方所言虽不全是事实,但也说对了一半,所以他无语反驳。 电话那头的笑声消失了,对方正经道:“不过,她在会议上的表现和成功让人震惊,难以置信她竟然能震慑住董事长!” “的确很意外。”派恩同意。会议上的内容可以教授,但那种气势从何而来?因为护爱心切? 怀中人微微蠕动了一下,曲线张开双眸,迷惑地抬起头,“怎么了?” “我在接听电话。没事,睡吧。”他关闭手机,帮她将从肩上滑落的丝被拉高,轻吻了一下她的脸蛋。 “哦。”她将头埋在他的胸膛里,修长的腿伸入他的双腿中缠绕着他,像只猫般摩擦着他的胸膛。 当她的长腿缠着他、头靠在他胸膛时,派恩为难地笑了笑,轻轻叹口气后,拥着她渐渐进入了梦乡。 进入十二月,曼哈顿到处都是闪耀着绚烂光辉的圣诞树。百货公司跟街头店铺的橱窗里也费尽心思地装饰。 费尔被贬职为普通员工,派恩则被提升为董事长兼ceo的助理,受到老珀斯的器重,整天早出晚归,见不着人影。 体谅他的辛苦,曲线负责了一切家务和晚餐,下班后做好晚饭等他回家。沐浴后,他会忙到很晚,她则看看电视、画画设计图,或者上床看书,看着看着就梦周公去了。 不过,派恩上床睡觉的时候她都会知道,因为他总会吻醒她,将迷迷糊糊的她彻底宠爱一番才拥着她睡去。早上,她依然喜欢赖床,而派恩依然是准时五点起床、跑步、看财经新闻、做早点、唤她起床。 这个周六,难得派恩在家,她却一反常态,早早从他温暖的怀抱里爬起来,将自己包成臃肿的粽子出了家门。 派恩一觉醒来,发觉怀里空荡荡的。桌面压着一张纸条,交代了她出去寻找珠宝设计所需的资料。 他苦笑地摇摇头,原本想着留一整天的时间陪她,想不到她反而忙起来。 甭零零一人吃完早点,他翻阅了一下全球主要的财经新闻,便坐在电脑前继续一些未完的工作。 处理完毕,已经临近中午。 没有开锅的打算,他打了一个电话后,套上大衣出去了。 十二月初,圣诞节的气氛就已经很浓厚了。整个城市仿佛忘记寒冷,一心期盼着节日到来。 一辆加长型凯迪拉克在餐厅前停下,司机下车打开后车门,举止非常恭敬。 擦得发亮的皮鞋踏到地面,穿着剪裁精致的西装的男人走下车。三十多岁,身形修长,金发蓝眼,轮廓深刻,高耸的鼻梁上透出孤傲的神情,携带天生的贵族气息。 侍者打开玻璃门,萧瑟的风雪伴着高大的身影袭进来。 他的到来,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他朝刚迎上来的侍者微微颔首,动作恰如其分,便径直向坐在最佳位置的男人走去。 未经询问就径自坐下,调侃的话语月兑口而出:“罗曼小姐出价两百万请你共进午餐,你都拒绝了,现在竟然有闲情叫我出来喝咖啡。” 有着深蓝色眼睛的男人,即使一身非名牌衣着,在充满贵族气息的浅蓝色双眸的男人面前却毫不逊色。言行举止无法掩藏优雅和锐气,一种大家风范浑然天成。 “月底给我一份具备ceo资格的人选名单。” “没问题。”卡谬回答。他在商界的地位举足轻重,声名显赫,被称为“不败神话”savior的左手,帮助各公司ceo评估所吸纳的人才。语气略顿,他迷惑道,“遇到棘手的事?” 深蓝眼眸的男人双眉紧锁,面带忧虑,像是遇到了非常棘手的麻烦。 “有两位是高级管理层中备受信任的成员,在公司以往的成功中起着关键作用,但他们已经不合乎新商业模式的要求了,我不得不请他们离职。” 卡谬凝视了他一会,没在他这番话语上发表意见,以一种洞悉的语气开口:“但这并不是困扰你的问题。”多年的相处,自然清楚他的性情和处事能耐。 蓝眸并无诧异,冷然不动,唇边竟然向上扬出了一个弧度,却是苦笑。他点点头,端起杯子啜了一口,下定决心似的开口说:“你应该知道了,我有了女朋友。” 卡谬点头。 “她讨厌有钱人。” 卡谬错愕地望着他。 “她以为我是低薪一族,一个很普通的职员,生活在很平凡的家庭里。”他以一贯优雅的动作放下杯子,又以一贯平静的口吻说道。 第6章(2) 卡谬从发呆中醒悟过来了,“你骗她!” “没有。”英挺的眉深锁,目光却深沉而坚定,“是她自己这样认为,但我没有否认。” “难道她从来不问关于你的事和家庭情况?” “没有。” “真难以置信!她没把你当回事?” 浓眉锁得更紧,“她很在乎我。” “那为什么她从来不主动去问关于你的事?” “我也不主动去问关于她的事。” “你不在乎她?” “我很在乎她。”他抬起头,目光里闪烁着不容人错辨的坚定。 “你们真是绝配!”卡谬下了结论,不求甚解地继续问道,“为什么你不问关于她的事?” 为什么?因为在乎一个人与她的附带条件无关,因为他在等她主动告诉他,因为他担心自己的询问会引发她的反问。如果她问了,他无法骗她。 他的担忧不无道理。从她的言行举止中,时时流露出对有钱人世界的讽刺、厌恶,甚至是憎恨。他的困境就好比一个充当富豪的男人害怕被揭穿真相,让女方知道自己贫困潦倒的身份,时刻过得心虚、忐忑不安。 见他眉头深锁,卡谬知道他正处于困扰之中,于是转换了话题:“罗曼财团被大规模敌意收购的事,你应该知道吧?” 他点头,不予置评。 “罗曼的负责人有意请你出面帮忙。” “处理完珀斯集团的案子,我不回总部了,准备休息一段时间。”每年,他只接一件案子,剩下的九个月,用来处理f&c公司内部的事务。 语气淡然,不夹带任何感情,拒绝的态度非常明显。不知为何,有些坐不住了,他抬起手腕看看时间,站起身,一边套上大衣一边说:“我要回去了,我担心她中午会回家。抱歉!这顿午餐先欠着,下次补回。” 第一次,声名显赫、地位尊贵的男人被招之即来,挥之则去! “嘿,等等!”从错愕中惊醒过来,卡谬唤住他,“罗曼小姐今天打电话来,出价五百万,希望和你约个时间共进午餐。”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皱眉看着卡谬,“我暂时不想接见任何投资者,不管出价多少都帮我推掉。” 低调、利落、不留情面,一贯是“不败神话”savior的处事作风。 眼睁睁地看着那抹决然离去的背影,被留下的男人考虑叫谁出来陪他用餐。 傍晚时分,街上和房子都亮起了灯,曲线才赶回家。 “哇……好冷……”她迅速关起大门,气喘吁吁地将堆在肩上的雪花拍落。 听见门响,派恩立刻从房间走出来。他光果着上身,下半身穿着一件黑色长裤,露出平坦结实的月复肌,刚沐浴完的他头发微湿,额前垂落的几绺发丝泛着深咖啡透金的光泽。 望见眼前的景象,他不禁笑了。 她不但将自己包成了圆滚滚的球儿,还全身上下挂满了大包小包的东西,双手捧着一盆小型杉树盆栽。 “这些是什么?”他走上前去,奇怪问道。 “什么都有,在街上看到喜欢就买了。”哆嗦说完,她将手里那盆小杉树放置在玻璃茶几上,再将大包小包扔至单人沙发上,便急匆匆地跑进卧室,一会又匆匆跑出来,手里拿着一席绒毯。 在派恩错愕的目光下,她将绒毯放在双人沙发上,要他坐在上面,然后开始月兑衣服。 “我身体好冷,帮我温暖一下。”她月兑得只剩下轻薄的单衣和短裤,钻入他温暖的胸怀里,盖上绒毯。虽然开了暖气,屋内温度还是让人觉得冷,可见气温有多么低。强烈寒流停滞在纽约州上空,附近几乎也下起创纪录的大雪。 被她一模,派恩皱起双眉,“你没戴手套吗?手冷得跟冰块一样。” “戴了,但就是暖不起来。”她抱着他的腰身,用身体感受他的温度,将脸埋在他胸膛上,幸福地感叹,“嗯……好温暖。” “谁叫你要在冰天雪地里跑。”他怜惜地拥抱她,吻吻她冰冷的脸颊,单手握着她的双手,轻轻摩擦着她的手指,为她取暖。 听见他的责怪,她笑了,更加贴近他,在毛毯里将脚伸入他的双脚中缠绕着他。 “我找到了需要的设计材料,原本中午就可以回来的,可是外面太热闹了,大家都在购买圣诞节的礼物,洛克菲勒中心的巨大圣诞树好漂亮,我忍不住买了一棵小圣诞树,还有一些小装饰品。” 欢喜说着,她探手到旁边的沙发,从一个袋子里掏出各种精致有趣的小玩意,明媚的大眼中流动着动人的光华。 “过几天我们再去买一棵大的圣诞树,挂上各种小彩灯小礼物,还有蜡烛,一定很美!我已经等不及了。” 派恩凝视着她,望见她眼中难以掩饰的惊讶和欣喜,兴奋得像个等待收圣诞礼物的孩子,异于平常兴奋的她那么闪亮动人。 “你很喜欢圣诞节?” “因为这个圣诞节有你呀。你会留在这里陪我吗?” 她的眼睛非常漂亮,没有一点瑕疵。他的脸孔清晰地印在她纯黑的瞳孔里,心陡然一阵窒息。一会,他才露出温柔的笑容点头,“会。” 如果可以,他希望带她回家过圣诞。 美丽的脸上浮现幸福的笑容,“啊,对了,我买了一对帽子和两对手套。”她从那堆东西中找到目标,是款式一样、大小不一、颜色各异、图案成对的情侣装,“蓝色的是你的,红色的是我的,喜欢吗?” “喜欢。”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弥漫心头,他接过蓝色帽子套在头上,大小罢好。他的价值观不易受到环境所左右,一条没听过牌子的牛仔裤和外套穿在他身上绝对都有不凡的效果。 曲线也开心地戴上红帽子,看上去漂亮极了。见她那么高兴,他也笑了起来,并亲了她几下。因为头发有些湿,他很快月兑下帽子,探手到身后,突然抽出一个布女圭女圭。 “送给你。” 曲线瞪大眼睛,满脸惊喜,“好可爱!” 大大的眼睛、翘翘的鼻子、红红的小嘴、整齐的刘海,披着一头柔顺黑亮的直发,身穿一条黑色为底粉红、大花为点缀的西班牙风格裙子,腰间系着黑色的丝绸带,结成美丽的蝴蝶结垂落于腰侧。 “为什么送我布女圭女圭?”她既惊喜又好奇地问道。 “因为她很像你啊。”他经过一家精品店时,无意中从橱窗外看到这个布女圭女圭,便毫不犹豫地买下来。 “这个理由我喜欢。”她将布女圭女圭抱在怀里,并亲亲它。 派恩啼笑皆非地看着,不知是她童心未泯,还是她母爱萌发。在他的身体温暖下,兴奋的她脸蛋很快红润起来。 “她是我的布女圭女圭,我是你的布女圭女圭!”她充满喜悦地抱着他的脖子,吻吻他,“过完这个冬天,我们将这个屋子装修一番。换上深蓝色的房顶、浅蓝色的格子窗、白色的墙,里面铺上枫木地板,前后的小花园种植花草,好不好?” “好。”情不自禁地,他被她那份快乐所感染。 “我还买了一些设计杂志。”她继续将买来的东西展示给他看,然后拿出两张图纸,“这是我刚完成的初稿,你喜欢哪一款?” 派恩认真端详着,然后指着左边的图纸,“这款。” “好,就设计这款。” 派恩的目光落至她赤果的脖颈和耳际,“你喜欢什么首饰?” “没有。”她摇头。 “‘心光’呢?”他轻轻反问。 她的目光乍然一亮,又黯淡下去,精光尽敛。 “不管多少钱,珏丝卡夫人都不会看在眼里。‘心光’虽然价值连城,但对珏丝卡夫人来说,它的意义不在于钱,而是情。所以我从来没想过要她身上的‘心光’。” 她的语调变得迷离,让人琢磨不透,但稍纵即逝,短暂得让人怀疑那是自己的错觉,“我是很想要‘心光’,但不会夺人所爱,所以我要去寻找第二块‘上帝之泪’,亲手设计出另一条‘心光’。” 她的话语激起了他心中剧烈的震荡,“这是你从事珠宝设计的原因?” “嗯。”她点头,抬起左手,划出一个优美的弧度,“我相信有一天一定会找到‘上帝之泪’,设计出‘心光’。” 派恩拥着她,让她的背部紧贴他的胸膛,享受着那份满足感与柔情,渐渐地感觉到她对他的重要性,“我相信你可以。” 她的笑意加深了。突然想到什么,她掰开腰间的大手,爬出他的怀抱,从袋子里掏出一本书,“我忘了,还买了一本书,歌德的《威廉·迈斯特》。因为我很喜欢里面的一句话:对抗他人的优点,最安全的办法就是爱他。” “那你爱我,是为了对抗我的优点吗?”他打趣道,伸臂将她揽回怀中,并用绒毯包裹好。 曲线“格格”地笑出声,“不是对抗,是独占。”他聪明、温和、有耐心,不向恶劣环境低头,是个积极乐观充满迷人魅力的男人。 派恩拥着她的身子,防止笑得腰肢乱颤、气喘吁吁的她掉下沙发去,“不过,大多情况下,实力相当的对手更加容易成为敌人而不是朋友。” 曲线抬起头,突然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 “怎么呢?”他不解地回视她。 她缓缓摇头,恢复了微笑,“上个月公司来了个人事大换血,几乎全部的高级行政人员和20%左右的普通经理被调换了岗位,每个人的能力都得到了充分发挥。我觉得这不可能是老珀斯的决策。” 派恩内心微动,却不动声色地反问:“为什么?” “因为老珀斯优柔寡断,能耐有限,而只要任何一个人的工作有所调整,都会影响到全局。由此可以看出,这个人提高公司内部工作效率的水平,绝对是个厉害角色,很有可能是老珀斯的幕后顾问。” 如果是“不败神话”,他的确是最可怕的对手。可以的话,希望不要成为敌人。 派恩疑惑地皱起眉头,“你对管理方面懂得不少。” “我平时有看这方面的书籍。”她将头靠在他肩上,不着痕迹地转换了话题,“这个月公司进行重组,你忙归忙,但要注意身体。” “我会的。”他加深了笑意,“要是太过操劳倒下,就无法抱你了!” 听出他话语中的暗示,她脸蛋微红地垂下眼睑,小声嘀咕:“讨厌!” 他听了立刻爆笑。 “不准笑!”她抓住身边的垫子,拍打他的身体。他还是笑个不停。 一声惊呼,她被压在沙发上。轻压着她的男人吐出灼热的气息,浓密的睫毛下,幽邃的蓝眸笔直地望进她眼中,是那样炽热,那样令人心慌意乱,一阵战栗掠过她的娇躯。 她屏住呼吸,眨眨双眼。 “你的眼睫毛又长又密,很漂亮,如果涂上睫毛膏一定美得冒泡。我刚好买了一支新款的,要不要试试?” “……” 第7章(1) 圣诞前夕的最后一个工作日,一到下班时间,人们如潮水般涌出大厦。女士们把高跟鞋塞进提包里,换上运动鞋,一路小跑向车站和地铁。 曲线走出公司,抬头望天,雪花飘落脸颊,冰冷的,却也是温柔的。 终于放假了!圣诞就要来临了! 第一次,她喜欢上冬天,如此迫不及待地渴望圣诞节的到来。 她轻轻吐出白气,弯起红唇微笑,开始寻找派恩的身影。 远远的,坐在豪华轿车上的老珀斯看见站在公司广场前的派恩,吩咐了司机几句,车子便驶到他身边缓缓停下来。 老珀斯走下车,和派恩打招呼。两人聊了几句后,互相道别。 就在这个时候,在众人猝不及防之际,一个黑人大步向前,右手同时探向怀中,赫然拔出一把手枪,对准刚坐上车的老珀斯。 司机和后座上的保镖脸色大变,而老珀斯更是吓得脸色苍白。 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团雪横空飞来,击中黑人的脸部。虽然不痛,却扰乱了他的视线和注意力。 在场的人无不惊恐万状,包括持枪的黑人,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只觉得一个高大的身影快速逼上前,未看清五官,眼前一花,就被迅猛袭来的拳头击倒在地。 保镖们急忙冲下车,快速制服住罢要挣扎起身的黑人。 第二个黑人出现了,面无表情,一边大步走来一边开枪射击。措手不及的保镖们狼狈地躲在车身后面,开枪反击。 又有两个黑人出现了,同样手持枪械,一副大开杀戒之势地冲过来。 周围不时有人发出尖叫,现场一阵紧急与混乱。曲线反射性地望过去——她的双眸倏地睁大,几乎吓得魂飞魄散。 枪林弹雨中,派恩在地上快速翻滚,惊险躲开擦身而过的子弹。 “派恩——” 她脸色苍白如纸,一股惊恐迅速传遍全身,整个人失去理智地冲上前去。 那一刻,派恩几乎停止了呼吸,被她的举动吓得肝胆俱裂,眼疾手快的他抱着她跃到车子后面,耳边随即响起急促的枪声和嘈杂的碎裂声。 “你不要命了!”他气急败坏地吼道。 “你没事吧?有没有受伤?”她无视他的怒气,在他身上乱模,神情有些错乱。 派恩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柔声安抚有些歇斯底里的她:“我没事,我没有受伤。” 他一边安抚她一边探头看周围的环境和状况,突然,一个蓄着满脸胡子的白人持枪冲上来,欲要击毙缩成一团的老珀斯。 派恩快速飞起一脚,络腮胡子只觉得握枪的手腕传来一阵剧痛,立刻发出惨叫,手枪应声而落,还未触地就被派恩快速截住。 “待在这里不准动!” 向曲线强硬命令完,他猛然横向腾空跃起,手持枪于空中射击,在落地之前击中几个对手,竟然弹无虚发,且均避开要害。 曲线震住,没有料到他竟然会武功! 敏捷利落的身手、凌厉神准的枪法,动静之间拿捏精确到位。 雪天里飘飞的黑色衣襟,凌厉而气势逼人的动作,看得她双眼发直,呆若木鸡。 “砰——” 一声枪响震耳欲聋,惊魂未定的她突然看见派恩的手臂正汩汩地流出血来。 派恩捂着伤口单膝跪倒在地上,顺势一个凌厉的下盘横扫,打伤对方的脚,动作流畅、紧凑,一气呵成。 周围骤然静止下来。 “派恩……”曲线一声惊叫,冲去上急忙抱住他,顿时乱了方寸,“你受伤了!” 看着惊吓过度的她,派恩忍住痛,轻轻地压住她的双手,柔声说:“只是伤了皮肉,别担心,我很好。” 鲜血从手臂不停地流出来,他的脸色渐渐转为苍白。曲线扑倒在他的怀里,“我好害怕!我好怕!要是你……” “没事了!已经没事了!”他温柔地抱着她,吻着她的红唇,直到她不再感到一丝恐惧感。 罢放假,派恩就在医院躺了几天。 老珀斯天天上门报到,感激派恩的救命之恩。见他老人家来得这么勤,对派恩千谢万谢,大赞特赞,曲线不禁要怀疑他另有企图:意欲收派恩为贴身保镖。 当然没得商量!她曲线第一个反对,即使她亲眼见识过他不凡的身手,但她更加亲眼目睹了他的受伤流血。 12月24日早晨,在皑皑白雪下,派恩很坚持要陪曲线一同去买圣诞树。 曼哈顿的大街小巷都人山人海,处处洋溢着节日的欢乐声,人们都忙于购置礼物送给朋友和家人。 一大早,曲线就抑止不住亢奋的情绪,左盼右顾地看着橱窗内的商品,而忘了走路。每次回头,派恩总能在人群中捕捉她的身影,然后在百般焦急中走过去牵住她的手,不让她乱跑。 走到洛克菲勒广场中心,她倚着栏杆,饶有兴致地观赏着装饰一新的巨大圣诞树,数着垂挂在树丫上的小铃铛。 “我们把它搬回去好不好?”她开心地建议道。 派恩哑然失笑,打趣道:“它搬回家去,我们就要留下了。” “为什么?”她瞪大眼睛。 “代替它给大家欣赏啊。”他无奈道。 曲线被逗乐了,“格格”直笑,被寒风冻得红扑扑的脸蛋儿,像一朵绽放的圣诞花娇艳欲滴。 “那我们在圣诞树下留影好了。”她请身边一个女孩帮忙拍照,然后拉着派恩站在圣诞花丛前面。 素来不喜欢照相的派恩却无比荣宠地拥着她,曲线微侧身子,双手由他的左侧伸到他腰间,环抱着他。 身后那棵巨大的圣诞树,银装素裹,在冬日的残阳下摇曳着,长长的投影落在他修长挺拔的身体上,他的身影处于光与影之间,染上晦暗的色调,唯有他俊美的笑发着炫人眼目的光。 她仰起头,寻着他的目光,望见他眼底的喜悦,恍然发觉,这个城市和圣诞节原来真是如此之美,美得摄人心魄,美得令人想流泪。 派恩低下头,温柔地对上她美丽的双眸。就在这一瞬间,闪光灯亮起,画面被定格了。 临近中午,阳光隐退,雪花纷飞。 屋内,火苗活泼地跳着,像童话书里调皮的小精灵,伴随着噼噼啪啪的节奏上下攒动。一个让人惊奇的女圭女圭坐在壁炉旁边的椅子上,表面上看来正在看一本书。 曲线坐在地毯上,用彩纸剪圣诞节的袜子、拐杖、铃铛;派恩则用木板盖小屋,上面铺着白色的塑料泡沫。然后,两人一起用各种小玩具装饰着买回来的圣诞树。 不多时,整个屋里都是漂亮的圣诞树、装饰品、礼物,到处炫着斑斓的色彩。厨房里,摆放着火鸡和很多美食。 “如果这个布女圭女圭是真的女圭女圭,这个圣诞节就更加完美了!”曲线望着壁炉旁的女圭女圭,美丽的眼睛里闪烁着迷人的光芒。她小心避开他受伤的手臂,将脸颊贴着他结实的胸膛上。 湛蓝的瞳孔直视着她,平静地散发着不可思议的光。 “也许明年的圣诞节,我们就可以拥有一个。”派恩低笑一下,双手开始不规矩地往她身体探去。 “不可以……”她挣扎,却不敢太大力,“你的伤还没好。” 被他拥在怀里,她就打从心底安心。她很喜欢枕在他的手臂上入睡。一想到自己差点失去他,胸口就像被撕裂般痛苦。 “已经差不多好了。” 吃斋了好几天,已经是派恩的最大极限了。 一觉醒来,身边的床位是空的。曲线走出卧室,发现派恩不在屋内。他留下纸条,交代他回来的时间。看看手表,还有两个小时;再看看窗外,雪已经停了。 她披上外套,出了家门。 一个多小时后,她从一家甜品屋走出来,因为x''mas,所以巧克力包装得都很精美,很有圣诞气氛。 天色渐渐暗下来了。 她双手抱着纸袋,小心地在结冰的路面上行走以免滑倒。橱窗跟圣诞树的霓虹灯绚丽地闪烁着,她看看那些闪亮的小灯,心情不由得跟着温柔起来。 经过tiffany时,她缓缓停下脚步,朝橱窗里面微微一瞥,突然怔住了。 离开她一个多小时的男人正低下头亲吻怀中的贵妇人,态度亲昵,眼神温柔。那是一个高雅美丽、雍容华贵的夫人,看上去不过四十出头,比派恩大不了多少……世界著名的珠宝设计大师——珏丝卡夫人。 一会,派恩拥着珏丝卡夫人走出珠宝店,一辆豪华轿车停下来,他为她打开车门。他嘴角带笑,举手投足、一颦一笑间挥洒自如。 珏丝卡夫人不愿上车,威胁似的拉扯他的衣服,很快将他的外套月兑了下来。虽然是寒冬,但派恩的衣着并不多,往往只在一件衬衣或是毛衣上套上外套。当衬衣被她拉下一半、露出大半胸膛时,他唯有举手投降,乖乖上车。珏丝卡夫人这才满意地坐进去,还未来得及关上车门,整个人就像恶狼扑羊般扑向他,干脆利落地扯开他上身仅剩的衬衫……车门随即被司机关上。 看着绝尘而去的一袭黑色,曲线的脑袋一片空白,任手上的纸袋从不自觉松开的手里滑落……她像是生了根似的站在橱窗前,仿佛要和身边的圣诞树融为一体了。 有一种撕心裂肺的疼痛摧残着她的理智。这一刻,除了痛楚,她什么也感觉不到。 她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她只知道,她的心很痛,痛得像是被狠狠撕成了粉碎。她希望能有别的感觉压制住这种痛楚。 她不要心痛,她害怕心痛,唯一的办法就是让身体冰冷,一直冰冷……冷到心不再感到丝毫的痛苦…… 当派恩找到tiffany橱窗前的曲线时,已经是两个小时后的事。 她伫立在茫茫的冰雪中,没有言语,一动不动,身体已麻木,宛若一尊塑像,脸色苍白如雪,眼神就像是献给神的祭品一样。 派恩被吓得魂飞魄散,飞快地跑过去,把僵硬的她抱在怀里。 “库可拉——”他惊惶地呼唤她,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住,胸腔像被尖利的刀刃划开,剧烈地疼痛着,“库可拉……”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不明白上午活蹦乱跳的人儿为何现在站在冰天雪地里一动不动? 她站在这里多久了?她纤弱的身体怎会经得起严冬风雪的肆虐? “库可拉……”他拼命抱着她、拼命吻着她。 柔缎般的肌肤冰冷到零度,她仿佛一点儿都没有感觉!任叫喊着她的声音嘶哑,她的思绪也冻结成无数冰决。 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这样做,或许只是不想心痛。 神圣的夜晚,风很冷,比尖刀还锋利,割得皮肤生痛。纷纷飘落的雪花随着赞美主的歌声在空中飞舞…… 陈设优雅的病房里,曲线躺在床上,呼吸微弱。派恩守在床边,望着眼前憔悴昏迷的她,随着一滴一滴往下滴的液体,心又是为之一痛。 不知不觉,她昏迷已是三天三夜。他衣不解带地照看着她。 “为什么她还不醒来?”嗓音又干又涩,带着焦虑和不安。 “别担心,我保证过她没有任何生命危险。” 站在他身后的男人,从容高雅。他是这间医院的主人,是世人眼中的另一个救世主,不是因为他拥有妙手回春的医术,事实上他对医术一窍不通,只是因为他掌控下的撒督集团是全球规模最大技术最先进的医疗公司,集团旗下有三百多家医院,遍布世界各个角落,不管是和平国家繁荣的城市,还是战乱地区贫瘠的邦土,都有它的存在。撒督虽然是私人医院,却是医疗界的权威,是生命希望的代名词。 派恩回望他,缓缓点头,给予全部的信任。为了确保曲线的绝对安全,他立刻找到他,让远在香港的他放弃了平安夜的家人聚会赶来纽约。 “谢谢!m……”刚发出前音,后面的音调却被打断了。 “还是叫我赛恩特吧。”他淡淡笑道,“我已经习惯这个身份了。” 第7章(2) 隐约听见耳边传来模糊的声音,曲线缓缓睁开眼睛,光线、声音,外界的一切信息,由虚到清晰,渐渐涌入她的意识,麻痹的神经开始复苏。 “你终于醒了!”高悬的心陡然放下来,派恩激动地触模她的脸颊。 曲线茫然地对上他落魄憔悴的脸庞,“我在医院?” “你被冻僵了,昏迷了三天。”他怕弄疼她般地轻轻拥着她,“我很害怕,你冷得像块冰棍。上次我已经说过不准你站在风雪中,如果下一次你再冻成冰棍,我就直接把你拿到火上去烤。”他威胁道,语气却是又爱又怜。 怀里的虚弱躯体陡然僵住,她抬头往周围看了看,看见派恩身后的男人,一个闻名全球的公子,出众的外表、傲人的身家、高贵的头衔、不可一世的威严,他的确有游戏人间的本钱。对他,曲线可是久闻其名,再加嗤之以鼻。但不知道为什么,亲眼目睹本尊,她却讨厌不起来。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个人,高贵、慵懒、不羁、沉稳,还是——强大? 收到她困惑的凝视,赛恩特轻轻笑了一下,自然之中带着说不出的威严,“我先出去了。” 望了两人一眼,他优雅地转身,径直离开。 病房里,剩下两人。 “你为什么站在tiffany外面,还将自己冻成那样?”温柔的声音有着深深的责怪。 她苍白的脸抽搐了一会儿,“我看见你拥着珏丝卡夫人从tiffany走出来,你上了她的车,她月兑掉你的衣服……” 派恩急忙抱紧她,既心疼又不安地望入她的黑眸里,“如果我说那是误会,你相信吗?” 她突然静下来,不再颤抖,目光呆呆地看入他那双有着揪人温柔的蓝眸,“……相信。” “那为什么不回家等我回来再质问我?要这样折磨自己?”他痛惜道。 “我当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不想让心难过,我想等到心不痛了再回家。”她几乎用耳语的声音说道。 派恩打了个寒战,有种隐隐的恐惧袭遍全身。他骇然发现,她的心态异于常人,他无法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思考她的行为。她表面上十分粗鲁、坚强、开朗,实际上却非常优雅、脆弱、忧郁。 “我要真相。”曲线直视他,黑色的发丝散落在丧失血色的额上。 蓝眸里充满不安,他说:“她月兑我的衣服,只是要看我身上的枪伤。” “为什么她这么关心你?为什么你允许她这样月兑你的衣服?”她的语气将信将疑。 派恩丧失了惯有的冷静,微垂着头,用手去捋额前的散发。好久,干涩地从喉头挤出几个字—— “因为我是她儿子。” 曲线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他看。 “你是珏丝卡夫人的儿子?”她心里一片空白,似乎连她的手,连她的身体也不再是自己的了。 他点头,担忧地看着她。 “你是沃伦·索博尔的儿子?”她呆呆地躺在他怀中。 他点头。 空气像凝固了一样,连彼此的呼吸都能听见。 “我没想到……你竟然……那么有钱……”她把手放在额头上,红唇在颤抖着,好像是在梦中似的说着话。 终于知道,为何老珀斯对他尊敬有加。 终于明白,为何撒督集团的掌门人会出现在病房里。 终于了解,为何在他温和内敛的眼神之后有着比别人更多的威严和霸气…… 但是,她却无法指责他。 他没有骗她,只是她不曾问过。震惊、激动的情绪下,唯有这一点意识最清晰。 心像被针扎一般尖锐地痛着。她的心境渐渐充满了凄凉,还夹杂着恐惧。 她曾信誓旦旦,不会找上有钱的男人…… 她哀伤无助的表情,让派恩的心如同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疼痛紧紧依附在上面,久久无法散开。 “库可拉……”他捧起她的脸蛋,让她忧郁的眼神对上自己的,“不管我的身份是什么,我还是我,还是那样爱你,等你好起来,我们还是像以前那样住在那栋小房子里。”他吻着她,把她紧紧抱在胸前,独特的气息、热烈的拥抱让她几乎窒息,“等冬天过去了,我们一起装修房子,换上深蓝色的房顶、浅蓝色的窗子、白色的墙,里面铺上枫木,前后的小花园种上花草。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 “我想休息一下。”一股疲倦迅速传遍她全身,她慢慢地合上了忧郁的双眼。 看着这样的她,他更加难受,然后缓缓放开她,为她盖好被子,温柔地抚模着她的发,“你好好休息,我就在这里。” 窗外,雪花依然下得正狠。中央公园成了白雪王国。 担心情绪不稳的曲线出意外,派恩安排了一批医生和看护照顾她。而她也不反抗,乖乖留在医院里养病。期间,珏丝卡夫人常来看望她,从言行举止中流露出对她的无比喜爱。 进入一月份,雪停了好几天,医院外的中央公园笼罩在柔和的阳光下。 天气很好,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席火红大衣、妆容精致的女人。她身形高挑、脸色阴沉、一对冷漠而呆滞的大眼睛,脸上也挂着冷漠而呆滞的笑容。 “我是艾拉·维亚,我妈妈是罗曼频道传播公司的王牌主持人雅蜜,我来这里是想知道外面关于你和索博尔家族的继承人相恋的传闻是不是真的。” 曲线静静坐在窗边的沙发上,神情静谧。白皙的脚从毛毯缝隙中露出来,是连脚趾甲都经过细心处理的美丽双脚。 艾拉上前几步,以一种礼貌而刻薄的语气说道:“曲小姐,不管事情是真是假,我不得不说一句,你和派恩是两个世界的人,相爱容易相处难,童话里的灰姑娘惹人怜爱,但现实中的灰姑娘总是令人厌恶,不切实际,爱做白日梦。这世上有些界限,不是有爱就可以跨越的!” 曲线蜷起腿,像个女圭女圭似的,用自己特别喜欢的姿势搂着双膝。她望着身边的布女圭女圭,眼神成了一种呆呆的同情,然后,她弯腰把它捡起来,对它轻轻地一笑。 姿态跋扈的艾拉顿时疑惑地看着她,“不会是傻的吧?”狐疑地打量了一会,她抬头挺胸,口吻既高傲又冷漠,“我不管你是不是在装傻扮懵,你最好有自知之明!我比你更适合索博尔先生,因为过不了多久,我就是罗曼集团的继女了。” 曲线抱着布女圭女圭,起身走到窗边,视线从窗外遥望着中央公园森林的彼方。她的嘴角微微上挑,却没有一丝笑意。 “你,还不够资格成为我的敌人。因为,我无法将一无所有的人变得一无所有。” 堆积在中央公园树海中的雪,在久违的阳光照射下闪耀着银白色的亮光。 一袭黑色大衣的高大男人走在这个广阔的公园里,嘴里不断吐着白气,四处寻找他的人儿。公园里的人并不多,穿过大树形成的林阴隧道,沿着湖走,远远看见她坐在一张长椅上。 四周连个人影都没有,穿着米色大衣的曲线和布女圭女圭静静地坐在那儿,黑绸缎般的长直发在风中飘摇。 “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他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抱着她纤瘦的肩。手指抚模着她的脸颊和双手。微冷的肌肤下,脉搏在真实地跳动。他这才稳下心来。 她微垂下眼睑,没有回答,松开手中的商报,正版上的内容映入派恩眼中。是关于珀斯公司的报道,进入一月份,公司股价上涨了4倍之多。华尔街的证券公司说,公司重组计划正在结出果实来。分析师说,这是“不败神话”的作为。 “圣诞节已经过去了。”祈祷似的眼神有着淡淡的怅惘。 “库可拉……”他垂下视线,轻轻呼唤着她的名字。 “小时候,妈妈最喜欢叫我‘库可拉’,她说我是她的布女圭女圭,最宝贝的布女圭女圭。”她轻轻开口,冷风在发丝间流动。 “现在、以后,你就是我最宝贝的布女圭女圭。”派恩亲吻着她的脸颊,顺势握住她的手,放在胸前把它们搓暖和,“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那么讨厌有钱人吗?” “妈妈死在我们住的小房子里。”她答非所问,神情很安静,安静得不同寻常,“她活着的时候说,如果她爱的人能送她‘心光’该是多么幸福的事。”她突然轻轻笑了起来,“不过没关系,我也是她爱的人,虽然她死了,但我会设计出一条‘心光’去陪伴她。” 闻言,派恩全身一僵,心脏像是被人紧紧揪住。 她以平静的语气说着内心深处的故事,这是怎样一种伤痛? 叫他该如何安慰她呢?她现在那么脆弱,似乎一碰就会碎。他真的好害怕一次轻微、无心的举动都会带给她伤害。 于是,他无语,用自己有力的双臂紧紧拥她入怀,挡住恣意摧残她的寒风,温暖着她冷却的心。 不知过了多久,她埋在他怀中,突然崩溃地号啕大哭起来。 派恩紧抱着如孩子般哭泣的她,紧紧地抱着她。他无法像她一样哭出来,可是他的心也很痛。 第8章(1) 是夜,f&c公司总部大厦的顶层。两个高大的身影静静立于落地窗边,气氛安详、沉稳, “她的情绪很不稳定,却不肯接受心理治疗。”派恩松了松领带,仍然觉得呼吸困难,眺望窗外的蓝眸藏着深深的倦意和担忧。 赛恩特微微笑道:“我想是她内心的阴影太深了,你需要多点时间,耐心开导她。或许你可以通过调查来了解她。” 派恩摇头,嘴角苦涩地上扬,“我希望能由她亲口告诉我。” “如果需要我,我会马上出现。”那双夜一般深邃的黑眸,像是可以穿透人心,神秘而强大。 “谢了!”派恩月兑去外衣,解掉领带,走到桌前倒了两杯酒,鲜艳如红宝石的醉人液体荡漾在水晶杯中,晕着一圈金黄色的光轮,“珀斯集团的案子已经结束了,我准备放一个长假,好好照顾她。” 赛恩特举起酒杯,轻轻与他碰了一下,“叮”的一响回荡在空旷的屋内,“尼泊尔那边出现了一种新疾病,我要马上过去。” 派恩顿了顿,眼神复杂而有深意,“虽然你百病不侵,但那边战火四起,你已经是有妻女的人了,要小心!” “我会的。”赛恩特微笑,啜了一口酒才道,“这次可能要离开半个月。” “嫂子知道吗?” “她以为我出去玩女人了。”他含着微笑的眼睛里,似乎能看到一丝忧郁。 “何必。”派恩感慨。 一丝苦笑破坏了赛恩特嘴角的优美弧线。 “她从来没有在乎过,毕竟是我逼她嫁给我的,而且我希望身边的人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着。”他望向飘雪的星空,静默了片刻,放下酒杯低缓道,“我该走了。” “保重!” 话音刚落,伫立于窗边的修长体魄已经不在了。来去只在瞬息之间。 同一夜空下的布鲁克林。 昏暗的室内,隐约看见两个人影,一坐一立。 “小姐,您不应该擅自离开医院。”立着的男人开口。 女子站起身,长发像黑丝缎般流泻于腰际。在幽暗的光线下,她的皮肤看起来出奇的白,窈窕的身材裹在一袭沉沉的黑色丝绸衣裙之中,盈满了冷漠和尊贵。 “放心,我还死不了。”语音轻缓,却冷得刺骨。 “可是小姐……”男人再开口。 “古亘,别说了。”她轻拂裙袖,打断他的话,“叫所有的医生和保镖都回去,特别是香港那边的人,我不希望他们再踏入纽约半步。” “小姐……” “我不想再重复第二遍。” “……是。”古亘唯有领命。 她转过身,苍白的脸呈现在月光中,像美到极致的雕塑。眼睛如同蒙着一层朦胧的冰层。 “无论如何,说服‘不败神话’,事成之后,我会给他一百亿美元。” “小姐!”古亘震惊地望着她。 “钱对我来说一点都不重要,我已经没有耐性了。”她抬起头,忽然闪出一丝近乎迷人的笑容,一种别人永远能仰望而无法企及的美丽微笑,幽深的黑眸溢出令人战栗的冷酷,“三个月,我要三个月就让罗曼永远消失掉!” 夜色更深了,曼哈顿依然灯火辉煌。 派恩独自坐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心里牵挂着他临走前已经入睡的曲线。看看时间,他站起身正要离开,撒加走了进来。 “有件大案子,不知你感不感兴趣?” “你去处理就可以了。”派恩淡淡抛下一句,迈开沉稳的脚步。 撒加跟上去,“可是对方指定要你,而且这件案子非常有趣。” “有趣?”派恩停下脚步,转过身,“你是说棘手?” “说对一半。”他翻看手中的文件,淡淡笑道,“雇主是罗曼集团的独生女,任务是收购罗曼集团,期限三个月,报酬是一百亿美元。” 派恩的反应仅仅是挑了下浓眉,没有热情和狂喜,甚至没有半点兴趣,“要是以前,我会很感兴趣。” “不是吧?你真要拒绝?”撒加惊叫,“别告诉我,你休假就是为了陪你那个布女圭女圭?” “很抱歉,我的答案是的。”派恩歉意地拍拍大受刺激的男人的肩膀,“以她这样的情况,我实在很担心,一天没见面,她就不爱我了;两天没见面,她就不记得我是谁了。”他苦涩地自嘲。 “有这么严重吗?” “她的情绪很不稳定。”派恩再度苦笑,转身走出办公室。 才踏出办公室,卡谬迎面走来。 “罗曼集团的董事长约翰·罗曼希望和你谈谈,他现在就在楼下。”他有些得意有些幸灾乐祸地笑了,以报三更半夜被人从暖被里挖出来加班之仇,“这下你可躲不了了,基于礼貌你最好去打声招呼。” 派恩低咒一声,转身进了办公室,“叫他上来。” “是。”“跟班”领命,马上去执行跑腿任务。 没一会儿,卡谬领着两个人走进ceo的办公室,随即退出去关上门。 站在落地窗边的派恩转过身,打量着来人。 西装革履、风采犹存的中年男人是约翰·罗曼,而那个气质沉稳、面容安详的中年女人,派恩就没见过了。 两秒钟的审视和评估后,他微微一笑,上前握手打招呼,态度无懈可击。 坐下后,罗曼开门见山地说出目的——挽救岌岌可危的罗曼集团。 派恩的表情平静,直截了当地拒绝:“很抱歉,我目前正在休假,所以不接任何案子。” 罗曼并未表现出失望后的颓然,反而泰然自若地一笑,“我也有听闻,索博尔先生的爱人住院,这段时间你几乎在医院陪伴她。” “是的。”派恩坦白承认,依然是淡淡的神情,“所以很抱歉,我无法接受你的请求。” 闻言,罗曼的嘴边浮现一丝奇怪的笑,“拒绝之前,我想问你两个问题,可以吗?” “可以。”深邃的瞳眸无喜无怒。 “第一个问题,你有多爱你的女人?”罗曼静静凝视着他,几乎是屏息的。 派恩诧异了一下,对他问的问题感到意外,不明白他为何这样问。但他还是回答了。 “我很爱她,她是我唯一爱过并且想娶的女人。”温和的语气中,却是毋庸置疑的坚定。 罗曼不露情绪,接着问道:“第二个问题,你敢保证你是她生存的理由吗?” “这是什么问题?”他的语气充满了迷惑。 “如果你不能,你只有帮我挽救罗曼集团。这是你唯一的选择。” 困惑更深了,他的浓眉锁在了一块,“我不懂你的意思。” 罗曼侧首,示意身边的中年女人将手中的资料递给他。 “我有一个女儿,就是将罗曼逼到困境的人。” 派恩接过,沉默不语。虽然他对此一点也不感兴趣,但基于礼貌,他必须保持必要的风度,耐心听下去。 “二十岁那年,她从哈佛商学院毕业,顺利进入索博尔金融集团工作。二十一岁那年,她开始对罗曼展开敌意的收购。” 派恩略微扫过文件中的收购记录,抬起头来,“她哪来的资金?” 罗曼苦笑,“十岁那年,她就成为全球最富有的女性。她拥有我妻子名下的所有财产,包括罗曼集团百分之二十五的股份,我岳父是亚洲十大富豪之一,他去世后所有的财产都由她继承。前两年,以她在索博尔银行的地位,要获得巨额贷款是轻而易举的事。” 派恩不以为然地挑眉,谈笑里无法掩藏锐气,“我还是不明白,这与我的爱人有什么……” 猛然间他住了口,目光凝聚在罗曼糅合着美国和希腊特色的五官,他的笑容僵住了,空洞的脑海回荡着曲线的话语:我妈妈是中国香港人,爸爸是美国和希腊的混血儿…… “你猜得没错,曲线是我的女儿,她的英文名是库可拉·罗曼。”罗曼注意着他的反应,没有刻意提高或压低声音,用陈述的句式说,“她一直以罗曼小姐的身份收购罗曼,我知道,她之前找过你两次,想和你共进午餐,但你都拒绝了。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身边的男人就是‘不败神话’savior。” 派恩震惊不已,如遭电击般僵在位置上,难以接受这个事实。原来他在f&c俱乐部会议上见到的那个黑衣女子…… 罗曼原本是一个落魄不得志的年轻人,遇见来纽约度假的曲小姐,后来两人相爱,曲父得知后极力反对,曲小姐毅然离家,远赴纽约和罗曼结婚,两人安身于布鲁克林一栋小房子里,虽然清贫,但也快乐。 爱女心切的曲父在半年之后就软下心来,支助罗曼创业。凭借岳父的资金和人际关系,罗曼的创业路程非常顺利,很快在电子商务界闯出名堂。 有了钱,罗曼的花心本性渐渐显露出来,在妻子怀孕时,就勾搭上了美国名模。 库可拉是妈妈生命的全部。她充满柔情地叫库可拉为“布女圭女圭”,给小库可拉买许多礼物,穿世界名牌服装,甚至为她修建了一个偌大的动物园。 面对丈夫的不忠,罗曼夫人经常服用大量药物。终于有一天,不幸的事情发生了。她在布鲁克林的房子里逝世,死因是服用了过多的镇静剂。她自杀前立下遗嘱,她名下的股份和财产均由库可拉一人继承。 当时,库可拉十岁,她拥有巨额资产,豪华私家游轮,还独享三座有140多个房间的豪华别墅。十八岁那年,外公去世,她的身家飙升了几倍。二十一岁,她开始对罗曼展开敌意收购,五年来,通过数目惊人的收购交易吞噬罗曼不少产业,然后将其售出。 派恩缓缓自文件中抬起头来直视对方。 “难道你没有想过,你告诉我这一切,只会加速罗曼的死亡?”他开了口,森冷与愤怒并存的气息,从未有过。 罗曼没有惊慌,嘴边再次出现了那种奇特而又轻微的苦笑,“我刚才说过,如果你不能成为库可拉的生存理由,你只有帮我挽救罗曼,不能让她成功。” “凭什么?”派恩的面容淡漠而优雅,眼中冷静的光芒令人畏惧。 罗曼叹息,他身边的中年妇女出声了。 “我叫宁静,是曲老先生安排在罗曼小姐身边的心理医生,从她十岁开始一直到十八岁,我都陪伴在她身边。她有自虐倾向,会做出一些伤害自己的行为,特别是在她受到刺激的时候。经过长时间的治疗,这种情况逐渐好转,她去了哈佛之后,一直表现得很正常。” 派恩一阵心惊,想起她站在风雪中一动不动的样子,他的心在抽搐着,袭来阵阵剧痛,“她的病状复发了?” 宁静脸色凝重,“这正是我们所担心的。她的病状不但复发了,而且变得更加严重,我们甚至怀疑她已经有了自杀倾向。” “不可能!”派恩马上否认,脸色却死灰般惨白。 “曲老先生去世那年,也就是小姐十八岁,我担心她想不开,通过催眠来了解她的内心世界,结果发现了一个让人震惊的秘密。” 派恩几乎无法呼吸,像是被人扼住了喉咙,“什么秘密?” “她活着只为了两个目的:第一个是让罗曼从商界消失,第二个是找到第二颗‘上帝之泪’设计出第二条‘心光’给母亲。不过,当时我们并不担心,因为要击垮罗曼不容易,要找到‘上帝之泪’更是不可能,即使花上她一辈子的时间也不一定能完成。” 罗曼叹气,“谁知道,她竟然用了五年的时间就将罗曼逼上绝境。这段时间,缅甸魔谷传来消息,世上还存在着第二颗‘上帝之泪’。”他晦涩地望着惊疑不定的男人,沉重地说着,“现在你明白了吗?如果你不能为她找到第三个生存的理由,你只有帮我挽救罗曼。” 消化完所有事实,派恩难以置信地站起身,他把手插进裤袋里走到窗边,因为夜色,他的面孔因而显得阴暗。 “她爱我,她一定会为了我生存下去。”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他试图说服别人,也说服自己。 “我不否认她爱你。”宁静温和地道,“但在她得知你其中一个身份后,她对你们之间的爱开始缺乏安全感。有女子选择在自己最美丽的时候死去,我们不排除小姐有可能选择在你还爱她的时候自杀。” 派恩赫然转身,蓝眸闪过惊骇和恐惧,“不——我绝对不允许这种事发生。” 宁静正要开口,手机却突然响了。 “索博尔先生,曲小姐不见了。”是医院打来的电话。 “什么?!”派恩惊吼,几乎要握碎手中的电话,“没有人看着她吗?”他咆哮,像是失去伴侣的公狼,沉稳和威严瞬间荡然无存,仅剩烦躁和惊惶。 “真的很抱歉!”对方慌忙道歉,又急急告知,“不过她有留言,她叫您放心,她只是想一个人静静。” “啪!”电话落地,碎成一片,高大的身影已经冲向门口。 “等等!”宁静及时拦住他,“你先别急,我们已经派人保护她,她现在很安全。不信你听。”她快速拨通一个电话。 派恩惊疑接过,一会后,他的神情渐渐平静下来。 “你早就预料到她会偷偷离开医院。”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宁静苦笑,“我在她身边八年,一直研究她的心理行为。不过很遗憾,没能治愈她的病。” “是我不好,让她受刺激。”派恩颓然地抹了把脸,无力地倒在沙发上。 “你的回答是什么?”两人屏息静候。 好久,他缓缓抬头,视线落至文件上的照片上,眼中忽然涌现出痛苦与茫然的神情……他一定会拥有她的,他一定要得到她的整个灵魂,一定要……看到她快乐地为他活着。 第8章(2) 雪花纷飞,一抹黑影坐在窗前凝望雪的姿态,面前摆着一瓶红酒和一个斟了半分满的水晶杯。 黑色的衣裳长发、白色的雪和肌肤、红色的唇瓣酒液,三种极端的颜色渲染出一种厚重而飘忽的存在。 一个气质稳重、举止矫健的中年男人走上前。 “小姐。”他喊道,声音很轻,似乎害怕惊扰到她。 “事情怎样?”她静坐不动,保持凝望的姿态。 “savior拒绝了我们的请求,收购罗曼有限电视资产的计划已经失败。” 平静的黑眸闪过一丝严厉的光泽,“为什么会失败?” 迸亘犹豫着,知道事情隐瞒不了,他硬着头皮告知:“有大笔资金进入罗曼。” 苍白的脸略微惊诧,她只是静养了几天,事情就有了变数。 “是谁?” “索博尔银行。savior公开接受罗曼集团聘用的当天,罗曼的股价便暴涨了50%。许多银行争着和罗曼合作,连索博尔银行也加入其中,并且成为罗曼的大股东。现在罗曼有了‘不败神话’savior和点石成金的投资大师索博尔,我们的胜算几乎是零。” 她震惊不已,握紧拳头,闭上双眼。 以她与索博尔金融集团的交情,竟然阻止不了这种事情发生。如果她有耐心,三年后坐上索博尔金融集团的ceo位置,就可以撤出索博尔之前在罗曼的所有资金。可惜,她已经没有耐性等下去。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掌心留下指甲的印痕,感觉不到疼痛,心却在抽搐着。 “古亘,你真的认为我会输吗?”她拿起长颈酒瓶,轻轻放手。 “砰!” 一声巨响,血红色的葡萄酒飞溅出来,尖利的玻璃撕破轻薄的丝绒拖鞋,割伤了她脚上纤细的皮肤。鲜血,一滴一滴地淌落,浸透了她脚下的羊毛地毯。 “小姐!”古亘脸色大变,急忙拉她远离玻璃碎片,“快来人啊!小姐受伤了!” 避家和几个仆人急急赶来,为她包扎伤口,清扫地上的狼藉。 “小姐,你总是这样伤害自己,叫我怎样向已故的老太爷交代?”古亘痛心又无奈地说道。 闭目轻笑之后,长睫不经意地轻颤,妩媚中有一抹不容人轻忽的锐气直刺人心。 “放心,罗曼一日不倒,我就不会死。”她的神色渐渐恢复了平静,有一种与声音中流露出来的冷漠极不协调的忧郁。 他,正在焦急地寻找着她吗…… 迸亘的内心惶恐不已。五年来担惊受怕,左右为难,不帮不是,帮也不是。现在罗曼有了“不败神话”,事实上,他窃喜的成分居多。 缓过气,她站起身,没有说什么,只是微微仰一仰脸,沉默。肩头垂落而下是一片深沉的黑色,长长的、重重的直发。 良久之后,她微启红唇,声音平淡如水:“三天后的谈判,我要亲自去会‘不败神话’。” 终究,要对上了! 一辆房车从布鲁克林出发,驶过曼哈顿大桥,进入百老汇大街。 临近罗曼公司的办公大楼,医生打开医药箱,取出一小瓶药水,抽到一根针筒里。他的动作十分谨慎,严格控制药水的分量。 曲线抬起手腕,静静看着针筒里的药水注入体内。 这是冷静剂,与使人浑然无力的镇静剂不同,它不但能让人头脑冷静,而且能保持思维清晰。但它的副作用和镇静剂一样,容易使人上瘾,量多使人致死。 曲老在世时,严禁医生给她注射镇静剂和冷静剂,因为女儿的死在他心里留下梦魇。十八岁之后,曲线不再采取催眠入睡的方法坐飞机,而是直接注射冷静剂。 因为是早产儿,她天生气弱体虚,十岁开始,她产生自虐倾向,曲老争取到她的监护权,将她带回香港,安排各种医生时刻伴随左右。二十岁之后,她的心理状况渐渐好转,生活工作都很正常,没再出现自虐现象,医生和保镖渐渐撤离。 房车缓缓停下。首先下车的古亘撑着黑伞,上前打开后车门。 “小姐,请下车。”他将伞伴置在车门上方。 黑亮的高跟鞋轻触雪地,曲线优雅地步下车,她缓缓仰首,眺望前方的大厦。 “不败神话”的确是一个厉害的对手!她需要冷静剂,以绝对冷酷的心和毫无瑕疵的强劲来应付这场硬仗。 雪花纷飞,悄无声息地落在黑伞上,在她周围飘散。她拉拢身上的黑色大衣,笔直地朝大厦走去。医生和保镖紧随其后。 罢步入大厅,他们就引来众人的侧目。走在最前方的女子举止优雅,容貌华贵,但神情冰冷,给人一种凛然不可侵的距离感。 临近电梯时,一名保镖上前几步,按键打开电梯门,然后站在一旁等候。 脚步没有丝毫的停止,曲线径直踏入电梯。药水注入体内三秒钟后,就已经生效。在公开场合,她俨然是一个尊贵显赫的形象,不允许自己有丝毫愤怒和脆弱的情绪流露。然而,高贵和冷酷原本就是她的真面目。曾经那个粗鲁、老土、开朗的曲线只不过是她生活中的一个调剂品,一个假面具,一个自我欺骗也欺骗别人的虚像。二十六年来,真正说得上快乐的,就是和派恩在一起度过的日子。 上至执行官的豪华办公室,各高层人员已经等候在里面。古亘为她月兑去大衣,让她以高雅干练的黑色套装示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她身上,一举一动间带着从容不迫的冰冷女子,美得尊贵、美得冷酷、美得凛然不可侵犯。众人抑制住了诧异的感叹,不敢相信这么美丽又这么年轻的女人竟然是让罗曼闻风色变的“狩猎者”…… 罗曼神情复杂地上前伸出右手,表达友好和欢迎。 曲线视而不见,优雅地扬起下巴,扫过在场的人,最后,目光落在窗边背对而立的高大男人身上。威严的气势,内敛而强大,很显然,这人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神话人物。唯一出乎她意料的是,“不败神话”竟然是个年轻男人。 男人缓缓转过身,望过来…… 她全身陡然僵住,优雅而淡漠的笑容瞬间支离破碎,双目瞠大,无比震惊难以置信地望着他。 “你……就是‘不败神话’?!” 眼前的男人,和她相恋的男人,索博尔家族的唯一继承人……就是十年来毫无败绩的商界救世主?!将f&c带向罗马的万神殿、受众人膜拜的公司领导人?!被《财富》评价“唯有死亡才能打败”的“不败神话”?! 派恩凝视着她,眼睛深处有着无法说出的复杂情绪。他紧闭薄唇,迈开沉稳的步伐,不动声色地穿过人群,来到她面前。 “而你,是闻名华尔街的女银行家库可拉·罗曼。” 第一次,近距离正视她的真面目。优雅的卷发干练利落,女圭女圭似的刘海以优美的弧度自上卷向两侧,让光洁的额头完美呈现,浑身溢透着高贵、冰冷的气质。那种气质,不来自后天严格的训练,而是与生俱来的。 她美丽的脸庞瞬间惨白,一种冰凉的感觉渗入心里,那是一种揪心的痛楚。他的第一个身份已经带给她极大的震撼,如今的身份更是强烈地冲击着她的灵魂。想不到,两人以真面目出现时,竟然是站在对立的战场上…… “你在接受罗曼的聘请之前,就已经知道我的身份?” 他默认。目光既没有惊异也没有调侃,却带着一种比夜色还深不可测的怜爱表情。 刹那间,曲线全身的血液往下降。她的胸膛不住地起伏,拳头克制不住地攥了攥,内心的震惊很快就被愤怒所代替,因为被隐瞒、被拒绝,更因为他的有意作对。 “为什么?”愤怒让她的语调带上了颤音,“为什么你三番两次拒绝我,却接受罗曼的请求跟我作对?” 在场的人,噤若寒蝉,屏住呼吸望着这对波涛汹涌的男女。罗曼局促不安、古亘左右为难、医生小心谨慎,而派恩,心如刀割。 心,很痛。虽然他极力隐忍不发,但体内由内向外的痛苦却如火焰一般灼烧着他的全身。 “你们先出去。”他低声吩咐,却包含着无法抗拒的气势。 没有人抗议,默默离开,即使是忧虑的古亘也示意医生和保镖离开。不管怎样,他相信派恩不会让小姐受伤。 宽敞的办公室,只剩下两人,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连彼此的呼吸都能听见。 “我不是要和你作对。”派恩打破沉默,目光满是怜惜,“如果你肯收手,我可以放弃所有财富和身份,陪伴在你身边。” 她的心一下子抽紧了,喉咙被堵住了一般让她窒息。多么诱人的条件!但是…… “办不到。”冷冽的黑眸闪过一丝痛楚。 “就当是为了我也不行?”他沙哑反问,是一副不相信的表情,更深重的是痛心。 她笑了,充斥着嘲讽和悲哀。 “你不会明白,我恨了十六年,等了十六年,为的就是这一天。你简单一句话,就要我放弃十六年的执念,你认为可能吗?”时间并未淡化她心中的仇恨,十六年来,毁灭的执念在她心里根深蒂固,“他毁了我妈妈的梦,我就毁了他的梦。他原本一无所有,我就让他回到一无所有!罗曼从哪里来,就到哪里去。妈妈死去的那一刻,罗曼就失去了存在的资格。我让它多活了十六年,今天不管是谁,都动摇不了我毁掉罗曼的决心,也不允许任何人拦在我前方充当救世主,即使是你也一样!” 派恩突然感到很深浓的悲哀,“不管怎样,他毕竟是你父亲,我不想你将来后悔。宽恕得到的快乐要比报复得到的更长久。” “我不是耶稣。”红唇冷冷扬起,却是没有笑意的,“要我放弃这种想法,除非把我自己毁了!” 她的恨意隐含着同归于尽一般的残忍,他的内心抗拒她那一触即发的暴戾,却又沉溺于她强大的引力中。 “我绝对不会让你如愿的。”他以极快的速度把她拉入怀中,然后将她压在身下。转瞬,她因惊讶而微启的红唇就被他的薄唇覆盖住了。 她的身体瞬间一震,意识过来时,她想要挣扎,却抵抗不了他强大的力道。而且,他是她的第一个男人,男女之间的都是由他教授的,包括亲吻。她的唇和身体只认可他,也很快背叛了她。 他强力的手臂紧抱着她纤瘦的娇躯,舌穿过贝齿进入,她发出不成声的低吟,呼吸越来越急促,长翘的睫毛不停地颤抖,很快沉浸其中,回应地缠绕着他。 当派恩放开她的红唇,她已经瘫软在他怀中,呼吸紊乱,雪白的肌肤泛出红晕。惊醒过来,她内心的愤怒和屈辱骤然升起,下意识地挥手—— “啪!”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响亮。 派恩站立着,没有躲开,结实地接下这一巴掌。以他敏捷的反应能力,不可能躲不开的。曲线顿了一顿,眼中泛出泪意。被打的又不是她,为何她的眼中有疼痛的感觉? “你真的以为我是你手中的布女圭女圭吗?喜欢就吻吻,不喜欢就打击。”她勉强挤出这句话,泪也随之流出。 为什么会哭?因为冷静剂不够强?因为心不够冷酷?是的,她不够冷不够强,但要怎样才能强大到可以忽略自己的灵魂? 派恩转正被打偏过去的脸。脸上有着清晰的红印,可见力道并不轻。但在这个时候,他所受到的物理冲击还不及心理上的万分之一。 “你很清楚我不是这样的人。”他的胸口疼痛难忍,却以温和的语气反驳,伸手去扶她摇摇欲坠的身子。 她后退几步,避开他的触碰,拉开彼此的距离,“那么离开罗曼,帮我毁了它。” 他立在原地不动,静静回视她,“除了毁灭罗曼,设计‘心光’,你还有其他生存理由吗?” “……” “我是你生存的理由吗?”对他来说,这不是荣耀,而是负担,甜蜜的负担。如果她承认,他可以将一切财富抛弃,将罗曼财团毁灭。 “……” “为什么不回答?”深邃的蓝眸蒙上了一层悲伤的阴霾。 “没有人可以保证明天的事。”她的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波动,至少表面看来是这样。 这个男人是她的致命点。可以让她上天堂,也可以让她下地狱,她对这种被控制的束缚感产生极度的恐慌和惊惧。如果失去他的爱,她会生不如死,但那时候即使死也会死不瞑目,就像妈妈一样。这种恐慌感,让她没有耐性再费三年五载去消除罗曼。 那一刻,她看到他眼中从未有过的冰冷和绝望,深至骨髓。一股强大的气势压迫而来。她强迫自己去面对他,就在那一瞬间,她发现他完全变了——面前的男人,眼神完全失去了温柔和忧伤,取而代之的是威严与冷峻,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尊贵气息。 “很抱歉,我不会离开罗曼。”明白的瞬间,内心的决绝一触而发。如果他无法成为她生存的理由,那么,他只有一个选择——挽救罗曼。 胸中似被撕裂了一道伤口,她不露情绪,没有任何表情,所有的一切,瞬间被那无尽的恨意和执念所吞没—— “如果你要挡在前面,那么……从这一刻开始,我和你势不两立!” 她的话如同箭一般刺穿了他的心脏,但他很快掩饰了那一瞬间的波动。英俊的脸庞散发野性的侵略气息,深蓝色的眼眸隐藏着犀利和冷峻的光辉。 “我希望你记住,要和我斗,就必须拥有健康的身体和坚强的心。否则,你已经输了一半。” “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对待自己的。”她笑得冰冷,脸色发白,也是一脸的愤怒,“为了击败你!” 可以的话,希望不要成为敌人。她曾想。 实力相当的对手更加容易成为敌人而不是朋友。他曾说。 今天,两个骄傲的灵魂以真实的一面出现在对方面前时,却是站到对立的战场上。 第9章(1) 一个是天生、典型的领导者,拥有超凡魅力、不负华尔街厚望的能力、精通销售艺术的大脑,以及解决疑难问题的手腕,他几乎是一个完美的ceo! 超凡魅力:他很擅长应付自视甚高的大腕,那些人极乐于与他共事;不负华尔街厚望的能力:十年来挽救的十家公司,已经成为投资者心目中的安全港;语言驾驭能力:作为谈判能手,他知道怎样让谈判聚焦在两三个点上;迅速的执行力:行动快如闪电,让人措手不及,这就是为何他能在三个月的时间里挽救一家公司的原因;完美的传棒技术:对一个企业而言,如何将权力棒顺利交到下一位ceo手中至关重要,稍有不慎,可能满盘皆输。他十年来亲手选定的继任ceo,至今仍坚守在公司岗位,为公司创造高额利润。 另一个是实力超群的女银行家。在华尔街,一直以来都是由男性充当统治者的行业中,女银行家,尤其是身处高位的女银行家寥寥无几。仅仅五年,她就在华尔街的男人中崭露锋芒,跻身公司的管理高层,并成为索博尔有意栽培的ceo人选,被称为华尔街的一个奇迹。 一个名不虚传,一个不容小觑。正面交锋,双方都领教到各自的能耐。 一上任,派恩就对罗曼的经营构造进行大刀阔斧的改造。为防御对手的收购威胁,他买回一部分罗曼已发行的股份以增加收购的难度。彻底地重组,一系列精明的交易以及网络广告市场的反弹,这些因素共同作用,使得罗曼的收入和利润大幅增长。 为了抵制罗曼的举债能力,曲线投入一笔巨资入主罗曼的最大竞争对手iac公司,增加iac的股票发行量。只可惜iac稳不住阵脚,不久,派恩在说服iac把上百个电台卖给罗曼后,不到5天,他们就签了总金额达235亿美元的合同。 等曲线赶到iac公司,签约仪式已经结束了。她只能看见一身权力衣着的派恩连同一个美丽干练的女秘书走出会议室。 她站在前方,面无表情地望着两人。自从派恩担任罗曼的ceo后,身为f&c俱乐部的总裁joyce就被他“降职”到罗曼担任他的秘书一职,两人天天出双入对。看了就碍眼! 派恩停下脚步,他的面容,淡漠而优雅。自从对立开始,他整个人就变了,全身弥漫着一股王者的狂狷之气,沉着坚定和他不怒而威的气度让人叹服。这就是他在商场上的真面目,即使是在激烈的谈判桌上,他的脸上也总是带着出尘的冷漠和从容。 “你来迟了。”他平淡道,眉宇间的神气威严而自信,“不过即使你及时赶到,也不能改变什么。” 曲线的心猛地一沉。两个人互相凝望着,谁也没把目光移开。 “据我所知,在你出生之前,曲老先生要求罗曼先生签订了一份合约,将来的罗曼集团由你继承。所以罗曼迟早是你的,你并没有任何损失。” 美丽的容颜闪过一抹令人发冷的微笑。 “罗曼在他手上被毁,和在我手中被毁是完全两回事。罗曼在他手中建立起来,我就要让它在他手中毁掉。” 她以森冷的语气说着,却让派恩感受到她的愤怒。 “所以你将收购的罗曼产业全部卖给iac。” “是我太高估iac,也低估了罗曼。”她用傲慢和冷淡来保护自己那颗因愤怒而疼痛的心,走到他面前,笔直地仰起脑袋,以一种优雅高傲的态度面对他,“不过游戏才刚开始,鹿死谁手还不知道。” 派恩低首,薄唇距离她的脸蛋只有几寸远。他静静凝视她,苍白、稍微憔悴的她看起来很坚强冷静,但那份自信却不是硬装出来的,它是凭经历深深铭刻在骨子里的威仪。 从交战开始,他就将她视为强者。这也是他会毫不留情的原因之一。 两道目光在空中相撞,都是饱含意味,各有各的心思。 “我拭目以待。”他淡淡道。 在与她那双美丽却冰冷的双眸默默相对数秒之后,他迈开优雅的步伐,从她身边从容地走了出去。 曲线走出iac公司,漫无目的地走在街上。写字楼外的世界,已经被白雪覆盖,看不清楚原来的模样。 她的心在抽缩着,手指因僵硬而微微蜷曲。 一辆豪华轿车停在她身边,车门打开,有人走下车。 “你又在虐待自己了是不是?”生气的磁性嗓音在她耳畔低沉响起,整个人随即被揽入一具宽厚温暖的胸怀中,“我说过,如果你再冻成冰棍,我就直接将你拿到火上去烤。” 曲线一僵,随即反抗起来,咬牙切齿地挣开他的双臂。 “放开我!”她的语气表现出与他的距离。 挣月兑的瞬间,派恩又伸手一拉,将她拉回怀中,用胸膛将她与冰冷的空气隔绝开来。 “没人陪你来吗?”他皱眉,低头看着挣扎不休的她。 “关你什么事?”她立刻厉声反驳,气息有些紊乱,“我可不像你整天有人陪在身边。” 他愣了愣,随即听懂她话中的讽刺。他笑了一下,腾出左手轻轻地理顺她的乱发,“你是说joyce?我让她担任我的助理是因为她的能力很强,可不是因为她是我堂妹。” 堂妹?!曲线忘了挣扎,内心的疼痛顿时消失无踪,但随即,她又一脸冰冷地开口:“好,你们索博尔家族的人都很厉害。你炫耀完了,可以走了。”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派恩无奈叹息,抚模着她的额头轻声说道,“胜败乃兵家常事,没有人可以永远是赢家的。”专注凝视她的目光中的期望与支持,是他对她最由衷的开解与鼓励。 她抬头看着他,泪水已在眼眶里打转。台上冷酷无情,台下温柔多情,台前幕后判若两人,他不去当演员真是浪费了。但讨厌的是,她仍为这个男人的一个眼神一个动作而动容落泪。 “库可拉……” “我讨厌你!”晶亮的液体在她的眼角打转可是始终没有掉落,身体微微颤抖,拳头紧紧攥着却无能为力。 “我知道。”他突然感到心刺痛了一下,却固执地将她纤巧的身子揽在怀里。 商场上,她强悍得可以撑起半边天,但生活中的她,总是学不会照顾自己。商场上,她是强者,他可以毫不留情;但生活上,她是个弱女子,是给他怜惜和疼爱的。每天,古亘都会准时向他报告她的情况。每次谈判完毕,他都会偷偷跟在她后面,保证她安全到家。 “你又瘦了!”他柔声说道,双手在她身上模索。 “不准模我!”她推着他,沉淀的血液开始逆流,苍白的脸蛋有了血色。 手臂一缩,一把搂住了她,他轻覆在了她微启的双唇上,淹没她的抗议,温柔地吻着她。 一段长长的深吻之后,他将她抱上车,并系好安全带。 “我还是讨厌你。”黑眸仍湿润,但脸色不若刚才苍白。 派恩不以为意地微笑,“饿了吧?” 曲线别过脸,不理他。车内的空间宽敞舒适,身置精致真皮座椅上,让人轻松舒泰,甚至想安然入睡。 “我现在送你回家,然后做饭给你吃,你现在先睡一会。”他注意到她脸上的倦意,体贴地探手过去解开她身上的安全带,让她以最舒适的姿势偎到他怀中。 曲线很想坚持敌视的态度,但他那温柔的呼吸和有力的心跳,让她觉得无限安稳,一时间忘了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不自觉地倚靠着他。 两个月的时间,罗曼已经完成了相当一部分的改造工作,这将使它成为一个难以打败的对手。派恩不负众望,把罗曼从一蹶不振中挽救了过来,给了它东山再起的机会。 现在的罗曼,资金雄厚,前景可观,民心所向,这意味着要收购或者击败罗曼,曲线需要付出巨大代价。 进入三月份,也就是派恩上任的第三个月,他说服所有通讯公司中最难对付、最不肯让步的ceo,同意在向东部客户销售复合品牌的接入服务方面与他结成伙伴,并使罗曼一跃而在利润极为可观的网上广告业务方面占据第一把交椅。 今晚的商业宴会,派恩无可争议的明星魅力,是吸引这么多大人物到场的原因之一。 曲线坐在远处,一只手端着高脚酒杯,里面是香浓纯正的法国红葡萄酒。她微微抬首,看到举着一杯白兰地正和罗曼喝酒的男人,浅笑里无法掩藏锐气的男人。笔挺的黑西服、灰色的条纹衬衣,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丰采,充满迷人魅力,看似优雅从容,其实凝聚着不容小觑的精锐。 一身火红低胸晚礼服的女人走上前去,是艾拉·维亚,曾经到医院向曲线叫嚣的女人,罗曼的未来继女。很显然,这个女人喜好红色,只可惜红色并不属于她。 望见靠上前来的艾拉,派恩优雅一笑,朝她微举手中的酒杯,风度无懈可击。艾拉笑得心醉神迷兼自以为风情万种,欲要上前触碰他,但被他巧妙地避开了。 他有礼地道声失陪,走向不远处的红衣女子。这是一个风情万种的女人,红色仿佛天生属于她。果肩、曳地的红色晚礼服,勾勒出动人心魄的完美身材。一袭披肩搭在臂弯处,下垂度自然流畅,流动华贵的质感。 曲线认得她,是om广告集团的执行创意总监,有个颇具诗意的名字——殷然,有款极具魅力的个人香水——枫情。外表、才华、气质、品味……无论从哪方面看,都是令男人心动的女人。 冷眼旁观,心却不再平静。纸醉金迷,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金钱、美女,永远是这些男人的主题。 派恩正和殷然谈笑风生,一身权力衣着,有着特殊蓝黑色深眸的英俊男人走过来,轻唤殷然的名字。殷然转身,对来人粲然一笑,明眸皓齿。 阎寒上前几步轻揽她的腰身,他的身高和派恩的不相上下,两人都是属于极富权贵感的男人。 俊男美女站在一起,总是令人赏心悦目,不过他们之间的对话却很“家常”。 “妈刚打电话来,说宝宝醒了,可是怎么也不肯喝女乃。”丈夫的声音温和动听。他母亲是贝黎儿夫人,也就是珏丝卡夫人的妹妹。 殷然的笑容凝结,“那些女乃水是我离开之前才挤的,是不是温度不够?” “你先别急。我想不是女乃水的问题,可能是宝宝在闹别扭,我们现在赶回去看看。”阎寒柔声安抚。他比三十四的派恩大一岁,却已是三个孩子的父亲,其中两个是龙凤胎,今年四岁。别看他给人一种尊贵王者的气势,并拥有一家左右着航空业未来的母舰级集团,其实他比任何男人都要“家居”,是个非常专业的女乃爸兼保姆。 两人离开后,派恩侧首,望向不远处的角落,缓步上前。 曲线迎向他的目光,脸上忽然浮现出一个近乎庄严的笑容,很美,也很冷。深黑色的长裙,冷淡地掩饰起所有的脆弱。 “‘不败神话’向来低调,想不到今晚却大张旗鼓请来这么多名人来参加罗曼的庆功宴。看来,明天罗曼的股价又要上升几个百分点了。” 派恩站在她面前,静静凝视着她,想要在大理石般苍白美丽的脸庞上找出些许的表情,但什么也没有。 “你能有这样的心理准备自然最好。”他优雅道,但那种优雅是充满攻击性的,就像热带丛林中狩猎的黑豹,具有肉食动物的特征。 心划过一阵剧痛,但她永远不会让他知道这一点。她依然高贵而冰冷,站起来,预料中的昏眩又袭上来,黑暗、混沌,然后泛出一点点的白色,和黑色交成一片。 “这么严重的贫血,还站起来那么快。”他伸手扶她,低沉的嗓音里有一丝无奈。 她的心在抽搐着,缓过气,站稳,对欲来扶她的双手视而不见。 “我倒要看看你能将罗曼带到多辉煌的地步。”她冷视着这个身份和魅力都足以吸引社交界男女的男人,“不过,就算罗曼到了罗马万神殿的地步,我发誓也要亲手将它扼杀掉。” 僵直之中,她走了。转身的刹那,他看见她眼中的决绝。 第9章(2) 被古亘送回家,曲线就将自己锁在房间里。 维苏威出产的红葡萄酒,这种极动情地被称作“基督之泪”的东西,盛在夜色中的水晶杯中,有种魅惑感。 她啜着葡萄酒,红色的液体,顺着她的唇角滑落。突然有想流泪的冲动,她一定是醉了。 纤长的手指用力抓紧座椅,她只想用这种方式抑制住眼中满蓄的泪水。可,身子却抖瑟起来,无可遏止,泪水刺痛了双眼。 “为什么哭?”熟悉的男性嗓音那么温暖、那么温柔。 她浑身一震,含泪的眼眸突然睁大,朝发出声音的地方望去。 月光下,一个颀长的身影站在门前。 “是为了我吗?”背对着清冷的月光,他把脸转向她。模糊的,她听到他轻轻的叹息。 一时之间,她呆坐在沙发上,瞪大泪眼,怔怔望着他。 他迈着坚定的脚步走过她面前,一只大手握住她纤柔的下巴,眼神中充满爱与痛楚的纠缠。她从没见过他这么哀伤的表情。他总是优雅地微笑,毫不留情地征服。 “你这个样子,叫我怎么放心得下?”幽蓝的眼睛直接凝视着她。她可以看见他眼睛里满面泪痕的自己。 她扭头不看他,眼泪却不停地滑过面颊,止也止不住。 他握紧了她纤细白皙的双手,感觉到温暖在一丝丝散退。 “不是我要和你作对,只是你不给我机会。”他吻着那冰凉柔软的发丝,低柔的声音就像沁满了泪水似的沉重。 她没有挣扎,脖子突然传来冰凉的感觉。 派恩为她戴上手中的项链。独特的三度空间美感,亮丽的钻石得以从每个角度挥发。链坠看似由两颗泪状的红宝石组成,实际却是一颗完整无缺的红宝石,颜色强烈得像一团从内向外燃烧的火焰。贴着雪肤,散发无可挑剔的晶莹光芒。 曲线伸出颤抖的右手,去触模颈上的项链。三度空间的钻石链身,双泪成心,d色级if净度的红宝石,唯有“心光”才有。 意识过来,她伸手到颈后将它取下,但还未得逞,沾着泪水的红唇已经被他攫取。 她向后隐隐躲了一下,但他霸道地搂住她的颈。空气瞬间变得稀薄,脑中一片空白。等知觉过来的时候,已经依恋在他的吻中了,忘记了身在何处,是何身份…… 靶觉到了她全部的依赖、信任。他将她抱起来,走到床边,将她放置在被褥中,再度吻上她的红唇,爱怜地拨弄着她的长发,十指深深地插在发间轻轻地揉扯着。每一次的揉扯都让她的心有种想要爆裂开来的狂热,带来阵阵昏眩,和着长长短短的喘息……在这个夜里,他如此温柔如此宠溺地对身下的人儿反反复复地呢喃。 她将脸颊贴着他结实的胸膛,仿佛躲在那里,便可以逃避所有不愿面对的现实,便可以得到一直渴盼的幸福……如果可以永远这样,多好……她很累了,她真想在他怀中永远地睡着。 窗外雪花飘飘扬扬,绵绵不断。她慢慢地合上了忧郁的双眼。 明天,他们又将回到敌对的战场上。 没想到,失败竟然来得如此之快。 iac在出价收购罗曼的支柱产业时,低估了交易的不确定性、成本和风险而付出过高的代价,出价失误使得iac公司的股票跌落。 派恩迅速决策,突然展开一连串大胆而成功的缔结合作伙伴关系和对iac的回购行动,新的一轮并购运动风起云涌,景况蔚为壮观。这一举措震撼了纽约商界。 曲线望着巨型屏幕,瞬息万变的数字不断从她眼中闪过。她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瞳孔渐渐放大。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不……不可能……”零乱的语句说到后来,已渐渐变成了愤恨的发泄,显然无力再控制情绪。 她奋力挥开桌面上的水晶杯。一声巨响,血红色的葡萄酒飞溅出去。地上、墙上,一片狼藉。 “你用三个月的时间,就毁了我五年来的成果……”她突然笑了起来,笑得歇斯底里,笑得绝望、愤怒和不甘……一贯的高傲与自如在瞬间崩塌。 五年来所建立的一切,如高楼大厦般轰然倒塌。狠、绝望,如万箭穿身般,痛到骨髓里面去了。 尖利的酒瓶玻璃割伤了她的手,鲜血,一滴一滴地淌落在地上,和血红色的葡萄酒混合在一起,再也分不清究竟是香醇的酒还是苦涩的血。 听见响声的古亘和医生急忙跑进来,顿时被眼前的景象吓住了。 “小姐,发生什么事了?”古亘惊慌地冲上前。 曲线紧紧抓住椅子的扶手,手指因为过分用力而发白了,紧咬着嘴唇的齿尖在颤抖,在红唇上印下一道又一道青紫的痕迹。 医生动作迅速地给她注射冷静剂,然后为她处理伤口。 她的神色渐渐平静下来,身子也不再颤抖了。 迸亘似乎领悟到什么。他转过身,望向闪动着千变万化数字的大屏幕。 罗曼为获取iac的控制权,先以较高于市价的出价收购iac股份,这时候,iac股东面临“囚徒困境”,为避免陷入第二阶段收购的不利地位,不得不争先恐后地把手中的股票出卖给罗曼,就一分钟之前,罗曼成功获得了iac的51%股份。而剩下的49%股权,包括她手中的35%,罗曼只要以极低的价位就可以收购到手。 曲线没有开口说话,没有哭,也没有笑,整个人像是被掏空了。 在战场上,需要的是冷酷的心和毫无瑕疵的强劲,但她没有做到。她犯了兵家大忌,大悲、易怒、急躁。如果不是她急于求成,估价错误,就不会导致iac股票下跌,让罗曼有机可乘。行如闪电,是“不败神话”的制胜关键之一。只是她没想到,他的决策和执行速度比她想象中更快。她五年来所谋划的一切,就此毁于一旦。 天色渐渐暗下来,她依然一动不动地坐着,面无表情地遥望海天,黑色长裙的边沿缀着梦幻般的流苏,流苏的下摆垂在她白皙的脚尖上。 迸亘立在她身后,静默不语。 稀薄的微光拥住她,她微微抬头,浓密修长的睫毛晃动了一下。 “每当我心情不好,就会去tiffany,在那里心情不会不好。”她的声音很轻、很缥缈,“但现在,整个纽约,我再也找不到一处让我快乐的地方。” 这里,已经不属于她。 一辆豪华轿车行驶在第五大道上。 曲线安静地望着车窗。街上的雪大部分已经化了,天气很阴冷,行人在眼里匆匆掠过。 远远地,她看见一个男人立于前方,高大的身影和黑色的大衣在寒风中昭示着一个温暖的港湾。 “小姐?”古亘轻唤。 她沉默。 车子缓缓停下。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之外,她走下了车。长发像黑丝锦缎般流泻于身侧,行为举止像布女圭女圭般木讷,没有表情的脸蛋宛如瓷女圭女圭般白皙。 冷风刺骨,在雪花纷乱的痕迹里,派恩默然伫立,透过苍茫的白雪,凝视着前方的人儿。 她的反应没有预想中的狂暴,只是木然地站在远处,没有惊叫、愤怒……那是所有情感燃烧到极点的冰冷,却混杂了爱、恨和绝望。 在这样空洞的目光下,派恩只觉得心头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十字路口的灯正转红,人们停住脚步。世界霎时寂静下来,人们安静地等着灯号转变。铅色的天空正飘着冬天最后的残雪。 在仿佛漫长的短促时间内,两人就这样彼此望着。 最后,派恩迈开脚步,缓缓走向她,可是,就在距离数步时,他再也无法走近。 “对不起。”但他并不后悔,因为他只是做了自己必须做的事。 曲线静静地伫立着,她的恨意,痛苦执着的忧伤,都隐在冰封一般的外表下。残雪虚幻地落在二人之间,仿佛在嘲笑她所做的一切毫无意义。 灯号终于转换,之前暂时停止的人群立刻一哄而散。汽车飞驰而过,人们来去匆匆,这一切变得那么陌生,没有可靠感。 她抬起右手。“心光”就在她那戴着手套的手里,红宝石浑然天成,如同两滴晶莹的泪。她伸出左手握住他的手,将“心光”放置在他的手心上。 然后,她后退几步,拉开了彼此的距离。 “我恨你!” 她的语气像闪着寒光的利刃,直插进他的心里。他只有沉默,但他心底,恐怕连结局都早知道了。 当她转身离开时,他双手抱拳,痛楚在他的全身蔓延……风刮过他的脸孔,好像要划破他的肌肤,直击心脏。 车门合上,车子慢慢启动,驶向肯尼迪国际机场。 曲线呆呆看着车窗外流逝的风景,将他送给她的布女圭女圭紧抱在胸前。她只带走了两样东西,他送的布女圭女圭,还有圣诞前夕两人在洛克菲勒中心圣诞树下的合影。 苞他那段相爱的日子浮现在她的脑海里,跟逐渐远去的纽约市景交错、重叠地出现。 冷漠的面具碎了,泪水流满了她的脸颊。 如果他不是“不败神话”,而她不是罗曼的独生女,那么是否,一切都会有所不同呢? 第10章(1) 离开纽约后,曲线去了南非。 她挑选了一些天蓝色钻石。清澈、深邃、浩瀚,有一种幽深的神秘,就像他的眼睛。 正要离开时,突然被橱窗里的一个首饰吸引住了目光。 两个由纯铂金雕制线条简约的铃铛吊坠,将三枚平滑优雅的纯铂金镯子串在一起,令手镯更富流丽动感,飘逸轻巧,散发出纯净无瑕的光芒。有两个款式一样,却一大一小,大的是脚镯,小的是手镯。上乘品质与精湛工艺显示出价格不菲。 老板见她有意,便将镯子拿出来给她细看。 镯子拿在手上,发出悦耳的声音。小铃铛的表面,刻着“库可拉”的英文字母。 平静的脸庞闪过一丝诧异和迷惑。 老板笑着为她解释:“‘库可拉’在希腊语的意思是‘布女圭女圭’。这款首饰的设计灵感来自精品店里的布女圭女圭。” 曲线心不在焉地听着,“设计师是谁?” 老板淡笑,“买首饰是要买对那份感觉,如果它能给你带来感觉和情绪,又何必在乎它是否出自名师之手?” 曲线没再追问。即使对方不说,她也知道这款镯子必定出自名师之手。不过他说得对,既然找对感觉,其他已经不重要。于是,她买下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多心了。来南非之后,总感觉有双眼睛在背后盯着她。每次回首,却什么也没有。 缅甸魔谷那边打来电话,她立刻飞往目的地。 电话里,古亘告诉她,魔谷有个珠宝商,手里有一块天然的红宝石,可能就是传说中的“上帝之泪”。 抵达魔谷,她马上找到那个珠宝商。当看到那颗红宝石时,她惊呆了!久久无法言语。 红宝石浑然天成,双泪成心。地球上5克拉以上的红宝石已经极为罕见,成为人间极品,而眼前这颗,重量为3000克拉,将近一个男人拳头的大小,也就是一个男人心脏的大小。一种纯净饱和得近乎神化般的色彩,没有丝毫褐色和蓝色的折光,颜色强烈得像一颗正在跳动的心。 曲线受到极大的视觉冲击,灵感更是受到从未有过的震撼。 但是,她并没有买下它。 因为这个珠宝商给她讲了一个故事。 十六年前,魔谷发现了两颗双泪成心的红宝石,一大一小。小的被tiffany公司得到,被珏丝卡夫人设计成“心光”;而大的这颗,却鲜为人知。一个富可敌国的男人秘密购走它,并要求对方保密一切。丈夫将这颗心状红宝石送给妻子,对她说:“这是我的心,你要好好保管它。”妻子好好保管了十六年后,她的儿子爱上一个正在寻找“上帝之泪”的女人。妻子将这颗“上帝之泪”交给儿子,并对他说:“现在,它是你的心,你可以交给你心爱的女人。” 讲到这里,珠宝商静静问道:“当这个儿子将‘上帝之泪’交给他心爱的女人时,你认为他会说什么?” 曲线的脸色一片苍白。 珠宝商静静地说下去:“我想,这个儿子一定会说‘这是我的心,你要好好保管它’。但是,他什么也没说。不管这个女人是好好保管它,还是拆碎它,他都不会有任何怨言。但是,又有谁那么狠心切割这颗心?” 不知什么时候,美丽的黑眸已经蒙上一层水雾。最终,她仓皇地逃离了这个地方。 她去了很多国家。无论她走到哪里,直觉使她感到有人跟随着她。每次,她环顾四周,却只看到飞驰的车流,和来去匆匆的人影。 最后,她结束了三个月的旅程,回到香港。 六月的香港,开始步入炎热的夏季。 风铃咖啡屋里,情侣或挚友们正在浅啜咖啡,愉悦闲聊,享受着安谧祥和的气氛。 咖啡屋的老板叫风铃,二十六岁,端庄美丽,性格温和细腻,是个浑身上下散发着母性温情的女子。此时,她正站在敞开式的料理台泡咖啡,系着粉色围裙的身子纤细、窈窕。 将四杯咖啡放置在托盘上,她小心端起,走出厨房。 咖啡屋角落,有处高出一级阶梯的平台,铺着一块杏色地毯,摆上一组柔软的沙发,是个谈天说地的幽雅之地。不过这个清幽的角落并不招待客人,一直以来,都是几个知己聚会的专用场所。自从曲线去了美国,风姿去了瑞士后,就只剩泰蜜丝在周末的时候来陪风铃。 今天,四人终于齐聚一堂。 “准备在香港待多久?”泰蜜丝,与正义女神themis同音,人如其名,职业是裁判官,铁面无私,绰号大人,二十九岁,给人一种威仪、凛然而不可侵的感觉。与曲线的高贵深沉和脆弱不同,她理智、冷静、内敛,虽美丽动人,却散发出一种十分强韧的生命力。 曲线动了一下,戴在右手腕和左脚踝处的镯子便流泻出清脆悦耳的乐音。 “不走了。”优美的红唇浮现一丝笑意,却掩饰不了眼中的空洞。 今天,她身着一条黑色为底粉红、大花为点缀的细肩带连衣裙,纤细的腰身缠绕着一条黑色的丝绸带,在左腰侧略下的部位打成一个蝴蝶结,蝴蝶结的两条丝带垂落至膝盖处。裙摆长及小腿,边沿环绕着黑色的蕾丝花纹,脚下是一双粉色的平底淑女鞋。如果她坐着不动,别人还真以为只是咖啡屋的女圭女圭装饰。 “真的?!”风姿欣喜若狂,“布女圭女圭,我很久没抱着你睡觉了。” 她曾经是飞车王,绰号老大。长相和风铃一样,性子却南辕北辙,热情似火,脾气如风,来去匆匆,是个桀骜不驯的火爆美女,与柔美、雅致的风铃全然迥异。曲线之前的粗鲁和豪迈就是从她身上学来的。 风铃嫣然浅笑,表达就含蓄多了。 曲线从包里拿出三个精美的盒子,分别递给她们,“这是我到各国寻找材料亲自设计的首饰。” 活了二十六年,她的世界一直是封闭的,她几乎没有什么朋友,除了身边这三个知己。而异性,连走近她的机会都没有。 风铃拿到手的是一条珍珠项链。由名贵的塔希提岛珍珠相连而成,珍珠白色稍带玫瑰红色,光泽柔和、晶莹夺目,颗颗走盘。戴在明润光洁的脖子上,将她温婉娇媚的气质表露得淋漓尽致。 风姿的则是蛇形链子。铂金蛇身,双眼镶嵌两颗水滴形红宝石,将神秘气息、原始韵味和诱惑魅力完美地集于一身。箍在上臂,一条长而精致的蛇蜿蜒而下!这样的女子当然是野性十足、出挑出位,气质火辣迷人。 送给泰蜜丝的是橄榄枝胸针。铂金和蓝紫色钻石的完美结合,绽放出璀璨的光芒。搭配她脖子上的米色丝巾,自然渗透出一种雍容华贵。 每件首饰,只是计算材料费,已经是天价。 “这是我接触到的最奢华的东西。”风铃说。她的世界很少接触奢华品,而且生性恬淡的她,也不喜欢贵重物品。但这串珍珠项链,她却爱不释手。 “你是唯一敢送这种厚礼给我的人。”以前有男人送她礼物,一定会被她痛扁一顿。久而久之,她恶名远扬,连女生都不敢给她送东西。 “这是我唯一收下的贵重礼物。”泰蜜丝浅笑,从喜悦的眼神中,可以看出她非常喜欢这款橄榄枝胸针。紫色和蓝紫色,是她最喜欢的颜色。她的丈夫富可敌国,但她从不稀罕他的一分一毫,连结婚戒指,都被她拿来压箱底。 这时候,门被推开了。一个出色的男人牵着一个六岁左右的女女圭女圭走进来,颀长的身躯挥散出尊贵和威仪。 曲线无意中望过去,猛然怔住了。 赛恩特·撒督,撒督医院的掌门人。他怎么会在这里? 迷惑的同时,她发现泰蜜丝的神情完全变了,变得面无表情,对朝这边走来的男人视而不见。 赛恩特放开手,女女圭女圭以一种跳跃似的步子走向泰蜜丝,双颊红扑扑的。 “妈咪!”小小的身子随即扑入她柔软的怀抱里。冰颜瞬间融化,绽开笑靥,亲亲她粉嘟嘟的小脸蛋儿。 妈咪?!两双眼睛“刷”的一下转向她。 “你什么时候有了这么大的女儿?”风姿叫,大受刺激的模样,“我们怎么不知道?!” 未等泰蜜丝回答,赛恩特已经走了过来。他礼貌地对女士们露出淡淡的笑容,视线落在曲线身上时并无诧异。 风铃站起身,让出位置给他坐,然后转身去准备咖啡。 “我突然有事,要离开香港。”他的声音低沉,却平淡,视线专注地落在泰蜜丝优美的侧脸上。 泰蜜丝逗弄着怀中的女圭女圭,对坐下来的男人熟视无睹。 赛恩特笑了笑,对她的冷淡不以为然,“这次可能要离开一个星期,麻烦你照顾苑苑。” 泰蜜丝依然不理不睬。曲线静静地望着,风姿则忘了要怎样反应。 他吻了吻女儿,把她的衣服拉平整了。他站起身,目光落至泰蜜丝身上,眼神复杂而有深意,“我走了。” 没有意外,泰蜜丝无动于衷。他对曲线和风姿两人颔首微笑,有礼地转身离开,和捧着饮料点心的风铃擦身而过。 三双眼睛望着他离去,然后慢慢拉回目光,转到了泰蜜丝身上。 “你什么时候生了这么大的孩子?!”风姿又问。 “不是我的孩子,是他前妻留下的孩子,我们长得很像。” “这是他娶你的原因?”曲线问。 泰蜜丝点头,神情平淡。虽然她是强悍无比、高高在上的法官,但这个婚姻却是被迫的。就算被迫嫁了,但以她刚强的性子,也不会委曲求全,结婚以来,她从来没把这个丈夫当回事。 “他用什么强迫你?钱吗?”除了这个,曲线想不到其他。如果是这个,她马上可以帮她解决。 “不是,是一宗法律案件。”在她迷惑的目光下,泰蜜丝解释了缘由。 风姿仔细审视苑苑粉雕玉琢般的精致五官,又忍不住回头问:“你确定不是你自己的骨肉?” “不是。” “你确定自己没有失忆过?” 泰蜜丝低头,看着小苑苑正乖乖坐在她身边喝牛女乃,并对递给她点心的风铃甜甜地道谢,“……我还是处女。” 所有目光匪夷所思地望着她。 “天哪,你二十九岁还是处女?不过,你确定吗?”风姿还是不愿意相信。 目光微黯,泰蜜丝别开视线,“一次喝醉酒我们差点发生了关系,当时的感觉我很清楚。” “这个男人给我的感觉很不错。”曲线淡道。很少人能得到她的认可,特别是有钱的男人。一旦认可,将意味着这个人有着不凡的修养、品德和能力。 “凭什么这样认为?”风姿难以置信地回视她,“你不会不知道他那些风流韵事比《辞海》还要浩瀚吧?” “感觉。”曲线回答,同时又沉思地看了泰蜜丝一会,“‘穆先生’永远是神话,不属于现实世界。这个男人同样值得你去爱。” 泰蜜丝的笑容渐渐敛去,直至面无表情。 靶觉气氛有些沉郁,风姿忙将话题扯开:“今晚有什么节目?” “我答应孩子们回孤儿院陪他们。” “我有份重要的判决书要写。” 所有目光一致望向曲线。 她扯了扯嘴角,“飚车。” 黑夜,正施展魅力,诱惑着追求刺激的人们步入堕落。 几盏路灯黯淡地映照着山顶路面,却不见幽冷。此时人声鼎沸,车灯闪烁,近百人拥在道路两旁。从山顶至山脚,是地下飚车一族的天堂。 在人们期待的目光中,一声巨大的车鸣骤然响起,而后是一道巨亮的强光直射过来。 一记漂亮的漂移甩尾后,红色跑车发出尖锐刺耳的刹车声,不断360度大旋转,刹车痕迹在灰色的水泥地上划出优美的螺旋涡。 顿时,一阵欢呼声暴起,人们举手挥舞,大声叫喊着。他们等待的主角上场了。 曲线走下车,冷静地打量起周围来,对这种惊叹和欢呼已经习以为常。 自从认识风姿后,她开始迷上飚车。对极速的痴迷使她很快拥有一手出神入化的飚车绝艺。这条山路的范围就像是属于她的绝对空间,挑战者能选择的只有失败一个结果。 家人朋友都极力反对她飚车,包括风姿。因为以她的身体素质,要承受这种极限运动,必须依赖大量的冷静剂,这对她的身体有着极大的伤害。最主要的是,飚车对于她来说,就像玩命。她只追求速度,不管安全。 风姿走到她身边,满脸痛苦。 “布女圭女圭,我们回去吧。这种游戏已经不适合我们这种年纪的人玩了。算我求求你了,要是你身后那堆人知道我带你出来飚车,我起码要被剥掉三层皮,我还要留下命来抢回我父亲的酒店,你就行行好……” 她风姿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这个布女圭女圭飚车。纯粹的追求速度上的刺激,干脆去开火箭好了! “你可以先回去。”曲线无动于衷,静静地打量着今晚的对手。 “要是你有什么闪失,我会死得很难看。”风姿哀号,内心在祈求救星降临。 就在这时候,几辆黑色奔驰朝这边驶来。一共三辆,依次停在曲线前面。古亘走下车,跟着是两名医生和六名保镖。 曲线望向风姿。 风姿急忙摇头,“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说。” “小姐,你怎么可以跑来这里飚车?”古亘脸色惨白,急得满头大汗,显然受惊太大。 曲线将双手交叉于胸前,淡淡道:“我今晚的兴致很高,不希望有人来扫兴。你们都回去吧。” “不行!”古亘一脸坚决,“小姐,我们是绝不会让你赛车的。” 曲线眯起黑眸,“你敢无视我的命令?” 迸亘垂首,“属下不敢。但老太爷生前说过,只要小姐作出伤害自己的事,我们可以不听从小姐的命令。” “不要拿外公来威胁我!”黑眸闪过一丝痛楚和凌厉,长长的黑发在夜风中扬起。 风姿冷汗涔涔地望着眼前的两人,气氛因为曲线的愤怒和古亘的坚持而陷入僵硬中。天哪,还真以为救星降临,却没想到原来是“催化剂”。 双方僵持不下之际,风姿正要出声打圆场,前方街角一道银色的光芒突然闪现,那尖锐高亢的嗡鸣声似乎要将空气撕破。 人群骚动起来,一大片言语唧唧哝哝,猜测着来人的身份。 曲线扯了扯嘴角,眯起眼,以一种估量的目光打量着黑暗中和极速赛车画上等号的休闲跑车迎面开来。 银色跑车在甩尾之后似乎是收不住前冲,车头猛然扭转,在车身经历一个270度的转身后,在距离栏杆五厘米的短距离内刹止。 周围发出一片惊叹!银色跑车转弯的时速绝对超过200,以这个时速进弯角,车子肯定打滑失控。但车上的男人却不减速,凭借高超的驾驶技术巧妙地利用了离心力,顺利而且非常漂亮地将车停稳。 刹车带起的风波撩动着曲线的头发。与此同时,她看清楚了驾驶座上的男人—— 她浑身一震,骤惊之下不由得后退一步。 派恩冲下车,修长的背影融入夜色,犹若黑色的魔鬼般愤怒。 “你竟然跑来飚车?!”他失去理智地吼问,平时沉稳内敛的面具完全破裂。 风姿吓呆了!虽然她不知道这位帅得冒泡又气得冒烟的男人是谁,不过她可以肯定这才是真正的救星!老天!他实在气得不轻,几乎是七孔出烟。 曲线的脸色白了白,勉强稳住后退的脚步,“你怎么会在这里?你跟踪我?” “没错。”他承认,绷紧的脸皮难掩疲倦,“我一直跟你到香港,然后回去纽约一天,结果你就给我玩飚车!” 她抬起头,冷冷地望着这个比她高出将近一个头的男人,眼睛流露出不驯的神色,“我就是要飚车,你能把我怎样?” 派恩额头青筋暴现,双眼充满血丝,已气得快要发狂,“我就绑你回去。” “你敢?”她嘴里逞强,身子却不由自主地后退几步。 派恩深深吸了口气,迅速冷静下来,这才注意到她的打扮。 紧身长裤将她修长直挺的双腿暴露无遗,简洁而不失帅气的绑绳在裤子前端垂下,平滑漂亮的小肮在外。再往上看,是果肩背心,将丰满挺拔的胸部勾勒出绝美的线条,一身黑色,在暗夜中散发着野性的魅力。 在她身后,六个高壮的保镖足已让百分之九十九的男人却步,但绝对不包括派恩。 他站立不动,脸色难看,“你是要我过去,还是你自己走过来。” “我两样都不要!”她冷冷挑衅,“你走开!我不要看到你!” 派恩冷冷看着挡在前方的保镖,“你很清楚我的身手,这些人阻止不了我。你最好自己走过来。” 他不是恐吓,而是实话实说。曲线很清楚,她气愤地握紧拳头,曾经的温柔与妩媚已经荡然无存。 “我有人身自由,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凭什么干涉我的行为?你走开!我讨厌你!我不要看到你!” 派恩的神情略微一僵。心,很痛! “只要你不做伤害自己的事,我就不会阻止你。” “你以为罗曼那件事阻止了我,其他也可以阻止我吗?”悲愤的感觉从深埋的内心喷发了出来。 “我绝对不会让你伤害自己。”没有犹豫,他迈开脚步,缓缓靠近她,目光锁定在她弧线完美的脸庞上。 “拦住他!”她命令,像个娇纵蛮横的黑道千金,随即不甘不愿地咬牙补充,“小心不要伤害他。” 一声令下,所有保镖快步上前,全身散发出敌意。 话音刚落,高大的身影迅捷地移动,挥出拳头,又快又狠地击中首当其冲的西装保镖。身后空气浮动,风波袭来,他猛然低身,右腿迅疾扫出,正好踢在了来人的左小腿骨上,一个踉跄,那人重重地砸在了地上。第三个冲上来,派恩快速跃起,于半空横扫一个漂亮的旋转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踢中对方的脸,那人顿时退了好几步才站稳,脸上多了些被鞋底印上的灰尘和红肿。 “给我住手!”曲线脸色发青地喝止,“我从来不知道你是个狂妄自大、专横霸道的沙猪!” 派恩停步,背对着灯光,他的面孔因而显得阴暗,“我也从来不知道你是个任性刁蛮的千金小姐。”低沉的嗓音那么温柔却又那么冷。 “对,我是任性野蛮,你终于认清了。”她用虚张声势的傲慢和冷淡来保护自己那颗疼痛的心,“我不但蛮横自我,还是个心里和脑子都有问题的神经病。” “够了!”他猛然将她扯入怀中,充满怒气和倦意的脸庞逼近她,“不许你这么说!以后,我不希望再听到这种话!听到没有?” 震惊的黑眸对上了冒火的蓝色瞳仁,秀美绝伦的面容已经离他只有几厘米的距离。灼热的气息连同愤怒喷洒在她脸上,不似刚才的冷傲,她开始有一丝紊乱和不知所措。 “放开我!” 她刚转身,随即又被他使劲扯回怀里,还来不及挣扎,即被那如饥似渴的唇堵住。 曲线手忙脚乱地推拒着他,发出呜咽的抗议声。他竟然无视路人侧目,拥住她就热吻起来。这里有追随她的崇拜者,有保护她的下属们,还有风姿……好友有难,她没有拔刀相助,也没有干瞪眼看着,而是拿出具有拍摄功能的手机进行“现场直播”。 迷幻般的魔力,这一吻狂热得让她的世界天旋地转,承受不起他过分的热情,她一直后退到无路可逃的死角,被这个男人强壮的体魄压制在车身上。 第10章(2) “跟我回去。”派恩挑眉。 曲线的思绪骤顿,迷糊的脑子霎时清醒过来。 “我不要!”黑眸里,看得见骨子里那股叛逆,“这一次,你休想阻止我!” “我会让你回去的。”他转身抓住她的手,扣紧她的腰贴上自己的。 她有点恼火地在他的怀里摆动挣扎着,“就算你阻止得了这次,也阻止不了下一次。” 派恩一阵窒息。 趁他惊惶之际,曲线挣月兑他的怀抱,后退到数步之远。容颜冷若冰霜,如扑克一般无表情。 “你这些所作所为,和阻止一个要离开你的女人有什么区别?你只为你自己着想,有没有替我想过?你只在乎自己现在不能没有我,却没有想过如果你将来要离开我,我该怎么办?”控诉着的声音带着悲伤和愤怒。 派恩僵持在当场,受伤的情绪闪过深不见底的蓝眸。 “你想阻止我是吗?好,我给你机会!赛一场,如果我输了,我任你处置。如果你输了,马上离开香港。”中西混血儿才具备的深凹形黑瞳,暗暗透射着悲愤和决绝。 派恩神情凝重地站着,嘴抿得很坚毅,就这样一直注视着她。 皮肤苍白无色,在灯光下看得见皮肤下细小的血管。长发被夜风撕扯得凌乱,那是一种脆弱又冷傲的美。 曲线屏息等待,内心却被他刚才的停车技术所征服,但她也不是普通角色,而且,这条山路是她的绝对空间,她没理由会输。 夜色里的男人,像夜色一样沉默着。漫长的注视后,他眼中掠过一抹坚决。 “一言为定。” 跑车瞬间化作两道闪电冲了出去,街道两旁的人们也在那一瞬沸腾了,口哨声此起彼伏。 曲线的手档变速竟然会如此精确,是派恩始料不及的,要比无档变速更加的准确,那就奠定了可以超越一切的速度。 她先一步松开了离合器,也就先一步抢占了马路的中央位置,用熟练的操作技术,阻挡着他的超越。 她通过反光镜向后看去,银灰色跑车紧紧地跟随在她的车后,不离不弃。漆黑的天空下,风驰电掣,两旁的物体一闪而逝。 一直被他从身后注视着,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和以前紧张刺激的比赛不一样,是一种不可思议的幸福感。突然好像就这样一直开下去,没有尽头。 内心起了变化,她强迫自己冷静,把心一横,骤然将车速飚升。场面呈现了令人头皮发麻的速度感与刺激感。 黝黑的柏油桥面,狭窄的弯道,两车并驾齐驱……银色跑车忽然刹车失灵,向路边的围栏上一头撞去…… 急促的急刹车和巨大的碰撞声几乎是同时响起,似乎把什么东西割裂了般。 曲线魂飞魄散地冲下车,响声撕扯她的视野听觉。 “派恩……”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铺天盖地袭来,如万箭穿身,椎心刺骨。 跑车在经过几个空翻之后与水泥地面接吻,伴随着一声低沉的破碎之音,震撼人心的火焰将整个夜晚点燃。 曲线圆睁的眼顿时失去焦距,眼前一黑,整个人倒了下去。 在昏迷过去的一刹那,一道紫色的光影穿过火海,像是一道闪电,那种速度远远超出了人类的目力…… 在那一瞬间之后,派恩躺在病床上,全身绑上绷带。赛恩特静静站在床边。 当曲线冲到床前,看到眼前的景象时,整个人瞬间呆掉了。 她脸色苍白如纸,呼吸困难,一阵昏眩袭来,她顿时支撑不住,全身骨头好像快散掉似的,整个人摇摇欲坠。赛恩特及时扶住她。 “你不会有事的……你一定要醒过来……” 她口唇颤动,颓然倒在床边,痛苦地祈求着,手指紧紧握着派恩的手掌。 “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要和你赛车,你就不会……如果你醒来,我什么都依你……”她痛苦地哭着,剧痛让她几乎晕厥。 派恩身受重伤,昏迷不醒,曲线变得更加脆弱敏感。她坐在床边,紧紧盯住派恩的目光中失去了光泽,仿佛一团死灰,呆呆的。好像在她的世界里,除了忧伤,什么也看不见。 半个月后,派恩终于醒来。她突然像被注入了新生命似的,整个人处于亢奋状态。对派恩又抱又亲,嘘寒问暖,一如他们圣诞前夕相恋的那段日子。 随着派恩的身体渐渐好转,她的热情却渐渐冷却下来,虽然依旧将他照顾得无微不至,但话语和亲昵的动作越来越少。 这天傍晚,曲线坐在床边,静静为派恩削着苹果。派恩安静地看着她充满女性化的动作。雪白粉女敕的手腕上套着铂金手镯,相比于飚车那晚一身黑色打扮的冷美人,此刻的她一袭粉红碎花的雪纺裙,显得格外惹人怜爱。 沉默了许久,她突然开口:“赛恩特说你就可以出院了。” “是的。”爱怜的眼光对她寸步不离,他似乎在期盼着什么。 “你什么时候离开香港?”她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望着手中的苹果。手镯因为轻微的动作而发出柔和的音韵。 心略微一痛,但他不露情绪,不答反问:“你希望我离开?” “你输了,不是吗?”她还是不看他,害怕被那双充满忧郁却又无比温柔的眼睛征服。 派恩背靠着枕头,专注地凝视着她低垂的容颜,眼神晦涩。良久,他才发出声音:“是。” 他承认,声音却那么苦涩、那么无力。他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心情,失败至极,胸口被一股沉积的痛楚压迫着。 他的认输并没有让曲线快乐。她仍在怪他毁了自己五年的心血,她还是不愿意原谅他,所以赶他回纽约,其中,赌气的成分居多。 为了喘口气,她匆匆离开病房,来到医院的后花园。 纤长的手指用力抓紧栏杆,她只想用这种方式抑制住眼中满蓄的泪水。突然,一道温和的声线缓解了她的紧绷…… “我希望刚才的话,只是你一时赌气说出来的。” 她回头,赛恩特竟意外地站在她身后,什么时候的事?! 面对她的诧异,他微微一笑,沉稳、优雅而静谧,“知道他为什么要在那么狭窄的弯道上超越你吗?” “那是他的最后机会。”伤心的嗓音里有一种古怪的声音。 “你错了。如果他要超越你,随时都可以。” 她的鼻尖一酸,被风吹冷的眼睛隐隐地红了。 “你的确是一流的车手,即使对男人来说,你都是最强劲的对手。但以你的实力,要打败f1的世界冠军还要磨练十年。” 她忍住泪意,疑惑地回视他,“只要会开车的人都知道,世界冠军是森纳维尔。” “没错,五连冠的确是森纳维尔。但是,世人并不知道,森纳维尔只是一个代名词,而不是一个人。每年获得冠军的森纳维尔都不是同一个人。” 曲线内心一震,“不可能。大家看到的森纳维尔都是同一个人。” “哈里·胡迪尼在观众面前让大象消失,知道是怎么变的吗?”在短暂的笑容之后,赛恩特以不变的优雅继续着,“是误导。大脑相信眼睛看到和耳朵听到的,十多亿双眼睛看到的,只不过是表面的森纳维尔。”略微停顿,他又道,“上一年的森纳维尔,是派恩·索博尔。” 曲线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苍白的脸一片震惊。 “不可能……” 赛恩特微微一笑,“回到刚才的问题,为什么他要在那个狭窄的弯道超越你。原本他一直紧跟在你身后,是要护着你安全到达终点。他准备在临近终点的最后一刻超越你。但比赛进行中,他突然收到消息,前方有车辆驶来,所以他改变原定计划,决定立刻超越你,挡在前面逼你减速。只是没想到,他的车子竟然会失控撞上防护栏。” 曲线听了,心脏刺痛不已,泪水倏忽而下! “因为极速拐弯超越对手让车子失控是很正常的现象,但以他的技术来说却是十分低级的错误。如果我估计没错,当时失控的是你。在赛车世界中,任何一个细小的错误都会导致局势骤变,所以作为车手必须精密地掌控一切细节,而要做到这一点车手必须具备平和的心态。你情绪不稳定,心态发生变化,反应自然也随之起伏。所以车子掌控不好,不能精确把握狭窄惊险的车道。在两辆车并驾齐驱、紧紧挨着却进退两难的情况下,你的车子很容易失控。不过,只要对手的车子月兑离轨道,给你足够的空间控制车子,你就不会有任何危险。所以派恩将车子撞上防护栏,让出位置使你安全驾驶过去。” 泪水开始泛滥,滑过脸颊,洁白的牙齿轻咬着有些风干的嘴唇,她的双手在微微的颤动。 “如果你认为他之前的行为是自私,那现在的行为是什么?你真的认为他是自私吗?他爱你更胜于自己的生命。为了你,他可以放弃一切。如果你幸福,他会放你走。其实,自私的是你自己,你一直只想到自己,从没有替他想过。如果他失去你,他会怎样?你可以解月兑,却留下他一人在这世上痛不欲生。这就是你想要的结局吗?你说爱他,却没有真正为他做过什么,唯一做的只是逃避。你在伤害自己的同时也伤害爱你的人。” 她无法言语,两行泪水从眼睛里肆意滑落。 “普通人的生命很短暂,为什么还要自己去缩短它?如果是为了能和自己爱的人一起老死,那么缩短生命又何妨?” “……”她被泪水刺痛得闭上了眼睛。 “没有人能保证明天的事,也没有人可以保证爱一个人多久,但只要我们学会珍惜,懂得责任,这份爱就会长久。每一天,都好好去爱去珍惜并且不后悔,只要所爱的人快乐,又何必在乎自己得到多少回报。” 好久,她抬起泪眼,透过朦胧的视线望着他,那充满智慧的眼睛深邃且明亮,配合了成熟的风采。逼人的气势,令人对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敬意。 “知道吗?我很想讨厌你。” 赛恩特淡淡一笑,幽雅地走到一旁,抬起头仰望着漆黑的天空,不语。一双黑如夜的深邃眼睛,隐约透着幽深的紫色,像是可以穿透人心。 “为什么他不告诉我事情的真相?”她伤心反问。 “因为,他的双腿已经无法行走了。” 四个月来,曲线找遍了全世界的名医,得到的结果都是一样:无能为力。 眨眼间,已经十月份了。秋天的感觉越来越浓,秋风已有冷意。中央公园的树木也由夏天的浓绿慢慢转为黄色。 两人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曲线偎依着派恩,在飘落的黄叶中,手里拿着一本书。柔顺乌黑的长发,有一半都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飘散着一股清雅的女子幽香。她的双眼闭起,长长的睫毛微微地抖动着,双腿蜷起偎依在他怀中,如此温柔…… “在这里睡觉会感冒。”派恩低语,他伸手模着她的脸颊,俯首吻着她。曲线没有睁开眼睛,温柔地回吻他。 “很快就到冬天了。”她发出叹息。银杏树黄叶无声地飘落,地面上都是可爱的扇形落叶,将路面染成一片金黄。娇躯微微动了动,但还是不舍得离开他的胸膛,“我讨厌冬天!如果没有你,我便不知道要将自己摆放在哪里了,我一定会被冷死的。”只要看到他,她的生命就有种“完整”的感觉。 派恩笑她的孩子气。 “尼泊尔那边的战争又爆发了。”她静静道。 派恩明白她话中的意思。一个月前,她跑去嘉米尔高原寻找“穆先生”——一个神话般的人物,拥有不可一世的力量。传说,一般人根本见不到他,除非是处于水深火热的战乱和瘟疫中的人们,才有机会见到他。 他轻轻拥着她,视线落在她手腕的镯子上,“你很喜欢这对镯子?” “嗯。”她几乎戴不离身,“将来有了女儿,我将这个送给她。”她抬起右手腕,一脸的幸福。 派恩沉默,托起她的下颌,想要吻她的唇。但是突然改变心意,吻上她的额头。这款镯子是母亲亲自为她设计的,其实,她应该也猜出来了。 “我们结婚吧。”她突然开口。 “为什么?”他呼吸一窒。 “因为在我想吻你的时候就可以吻你呀!”她调皮一笑,揽住他脖子亲吻他,手腕上的镯子发出清脆的响声,“因为我要一辈子照顾你;因为我要每个圣诞节都有你陪在身边;因为我是你最宝贝的布女圭女圭;因为……你是我生存的理由。” 派恩凝视着她,眼中闪着难以掩饰的惊讶和欣喜。 “我是个自私的人。一直以来,只管发泄自己的愤怒,从来没想过伤害自己爱我的人会有多难过。以后,我会好好活着,为了爱我的人,还有我爱的人,好好对待自己。这是我给你的承诺。” 终于明白,最残忍的人不是他,而是自己。最痛苦的事并非被他阻拦,而是离他远去。 四周一片寂静,连呼吸的声音都听不到。 “你愿意娶我吗?”求婚的话语从那美丽的唇瓣张合之间轻声倾吐。 好久,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这话应该由我来说才对。” “那你有求婚戒指吗?”她得意一笑,明眸皓齿,美得迷人心醉,“可是我有哦。” 她拿出一个精美的盒子,里面放着一款白金素圈的对戒。戒指上没有任何钻石珠宝点缀,却尽显精巧和尊贵。她握起他的左手,将其中一个刻着他名字的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这是我亲自去南非挑选的铂金,并亲手设计的戒指,名字叫‘无名指曲线’,意思是‘结婚戒指’。” 派恩笑了,醉人的微笑温柔而多情。他拿起另一只戒指为她戴上。 “我爱你!”他慢慢覆盖她的唇,痴情缠绵地吻着她。 当他离开她的唇,她抬起头,迷人的眼眸中有一抹令人心醉的笑意慢慢地荡漾开来。 “我也爱你!” 快乐的日子、悲伤的日子……活在他深刻爱情里的她是多么的幸福。这个男人比任何人都爱她,也被她所爱…… —全文完— 后记 笔事的灵感来源于韩剧《情定大饭店》(我最喜欢的一部韩国片),男女主角处于对立面。 为了写这个故事,我特意去翻阅《财富》商业杂志(我最喜欢的商业杂志),所以故事以《财富》为背景。 时间安排在21世纪中期,是可以在现实的基础上架空一些事物:如世界格局、商业动态、基因技术。 “无名指曲线”,源于杨千桦的《大城大事》(我最喜欢的一首国语歌)里面的歌词:然后我才发现似你无名指长情的曲线。 将所有自己喜欢的东西放在一起,就创造出自己喜欢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