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之歌》 楔子 一个面容疲惫、脸色凝重的男人,行色匆匆的走在像是永远走不尽的医院长廊上。 ○一一五、○一一五,他心中默念着,一双焦急的眼不住的在长廊两侧的病房门上寻找着! 有了,在这儿! “老婆!”锁定目标,顾延展毫不迟疑的用力推开房门扬声叫道。 才往病房内跨进一步,他整个人犹如被点了穴般僵直的立在病房门口,目光定定的望着病床上那盖着白布的身躯上,血色瞬间从他脸上抽离。 难道说…… “老公。”一个语带浓重鼻音的声音蓦地响起。 他瞠大眼,连忙跨大步上前,只见吓得他心脏病差点没发作的妻子正跪坐在病床另一边的地板上,一手紧拥着儿子,一手则抱了另一个他从未见过,大概有五六岁的女娃儿,满脸是泪的仰头望他,三人的身影方才全被床挡住了。 “老天!”不由自主的低呼一声,他迅速地冲上前将他们一同紧紧的拥进怀中。 “你把我吓死了,我一下飞机打电话回家就听黄嫂说你发生车祸,赶来又看到……老天!你真把我吓死了!”男人的语气中尽是心有余悸的恐惧与害怕。 天知道,当他看到那被覆盖了白布的身躯时,他的呼吸、他的血液,甚至他的心跳都在瞬间停了下来,那种感觉…… 他这辈子再也不愿经历刚刚那种像是魂魄在一瞬间被狠狠抽离的感觉,如果要再经历一次的话,他宁愿选择死。 稍稍松手将妻子轻轻地推至一臂的距离,他不放心的仔细将她从头梭巡到脚,确定除了她哭红的双眼外,身上没什么外伤,他放心的松口气,同时也不解的皱起眉头。 “黄嫂怎么跟我说你发生车祸?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还有……”他看了一眼身旁病床上覆盖上白布的人,“床上躺的人又是谁?” “她是华芳,我才刚认识的新朋友,可是她却为了救我而……而……”李美玉哽咽的说,忍不住又哭了起来。 彼延展再度将妻子纳入怀中,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安抚着,直到她的情绪稍微控制后才再度开口。 “你通知她的家人了吗?”一边为她拭泪,他一边柔声问道,怎知好不容易情绪稍微平复下来的妻子,哇了一声之后,又哭了起来。 他一脸无措,转头望向儿子。 “芳姨没有家人,只有一个女儿。”十岁的顾至霆对父亲说,同时将眼神投至身旁始终紧抓着他衣角的小女孩。 “没有家人?” “华芳和她老公是私奔结婚的,”李美玉抽泣的道,“她家里的人早已与他们断绝一切关系,就连一年前她老公意外死亡,两家亦无人愿意向她们孤儿寡母伸出援手,没想到现在又……” 她将目光转向自事发后不曾吵闹,只是紧抓着华芳的手,红着眼眶却没哭出声,直到医生摇头替华芳盖上白布,才像发了狂似的大哭出声的小女孩。 她记得华芳说过她女儿明年就可以上小学了,那她该是六七岁了,可是面对如此巨变,她表现得却像个小大人似的,内敛压抑。 “老公,我们收养她好不好?”李美玉松开拥着儿子的手,改而紧紧地抓住丈夫,请求的问道。 彼延展将目光移向眼前这个长相漂亮得有如洋女圭女圭,眼神亦有如洋女圭女圭般空洞的小女孩,忍不住心疼的伸手轻抚她如丝绸般的头发。 “妹妹,跟叔叔、阿姨回家好吗?”他柔声的问小女孩,“叔叔、阿姨会跟爸爸妈妈一样疼你,你还会有一个哥哥喔,好不好?” “老公,谢谢你。”李美玉激动得再度落泪。 “说什么傻话。”顾延展为妻子拭着泪,然后再度轻抚了小女孩的秀发一下,又看向儿子,“至霆,以后你也要帮爸妈照顾妹妹,还要疼她喔。” 彼至霆看着始终紧抓着他衣角的小手好半晌,霍然抬头向父亲保证的点头,“爸,我会的。” “好,乖。”他轻拍了下儿子的肩膀,接着站起身,恭恭敬敬的向床上的人一鞠躬后,开口道:“谢谢你救了我的妻子,我顾延展在此向你发誓,我们顾家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女儿,请你安心的去吧。” 第一章 听见大门开锁的声音,冉可黛立刻阖上日记迅速地放进抽屉,奔出房门对刚进门的顾至霆微笑道:“霆哥,你回来了。” “怎么还没睡?我不是说过不用等我吗?”顾至霆忍不住轻蹙了下眉头,看着她淡声说。 “我担心你回家会肚子饿,所以……” “所以,”他瞄了眼墙上的钟,打断她道:“到两点都还不睡?你明天不用上课吗?” 拿了双拖鞋换上,他越过她,走向他们的房间没错,就是他们的,因为在一个月前,他们俩已正式结为夫妻,到现在他依然不敢相信,妈妈竟会强迫他娶自己的“妹妹”,而爸爸和她,却连一句反对的话也没说,然后……然后…… 彼至霆想起自己和她的婚礼,又想起婚后没多久,他因心情郁闷至极,忍不住喝多了酒,结果…… 老天,这是一场噩梦吗?如果是的话,拜托快点让他醒过来吧。 “霆哥,你忘了吗?我已经毕业了。” 略带哀怨的声音缓缓地自他身后响起,他赫然停下前进的步伐,僵在原地半晌后,才喃喃自语的说:“对,你已经毕业了,我怎么会忘了呢?” 其实他知道自己不是忘了,而是自从一年前,惊闻爸妈有意将他们俩送做堆之后,他便开始刻意与她保持距离,不仅搬出家在外头住,甚至还行为不检地同时与多名女子纠缠不清,只为了能遏止这荒唐的一切。 结果,他依然娶了她,也同时失去了他自小习惯疼爱、保护有加的妹妹。 依稀记得十岁那年,爸爸是这样对他说的至霆,以后你也要帮爸妈照顾妹妹,还要疼她喔。他则回答说,他会的。并且始终坚守着自己的承诺,照顾、疼爱、保护她这个从天而降的妹妹,只是结果呢? 妹妹却成了老婆! 真是滑天下之大稽呀,妹妹就是妹妹,如何能当老婆?然而最讽刺的不是他娶了妹妹,而是他真睡了妹妹,就在心情郁闷至极而喝多了酒的那一天! 真是该死!懊死!懊死!明知喝酒误事这句话其来有自,他却压根不放在心上,现在再来悔不当初。 可是如今后悔有什么用?一切都已经成了事实,就算不想把妹妹当老婆,妹妹还是成了老婆,而且还是名副其实的老婆,他真的是该死! “霆哥,你是不是很恨我?”冉可黛看着背对着自己的身影问。 彼至霆没有答话,沉默了好一会之后,轻叹口气的开口,“别胡思乱想了,睡觉吧,已经很晚了。”说完,他径自走进房内。 冉可黛垂下眼,只觉一阵鼻酸,眼泪接着便掉出了眼眶。 她当初实在应该要阻止妈妈的,不应该让妈妈促成他们俩的婚事,即使她真的爱他也一样。 她爱他已经好多年,但一直小心翼翼的不让自己的心事泄漏出来,谁知妈妈竟会误翻她的日记,知道了她隐瞒多年的心事,还进而向她保证一定会帮她促成。 还记得妈妈当时为了说服她,说了什么肥水不落外人田之类的话,又说她才舍不得自己辛辛苦苦养育到大的女儿,最后却成了别人家的苦命媳妇,所以妈妈一定要让霆哥娶她,将“假女儿”变成“真媳妇”,让她永永远远都待在顾家,继续的被疼爱下去。 那时她听完后,便忍不住呜咽的哭了起来,而向来感情丰沛的妈妈,竟也跟着她哭,这一哭一发不可收拾,把黄嫂吓得急忙打电话到公司向爸爸求救。 想起当时的情景,冉可黛的嘴角微扬了一下。 爸爸妈妈之间的鹣鲽情深一直是她所钦羡的,自从她发现自己爱上霆哥之后,她便不时梦想着,若有一天她真能嫁给霆哥的话,他们也能像爸妈这样恩爱,结果不由自主的露出一抹苦笑,冉可黛伸手将脸上的泪水擦去,深吸了口气后,勇敢的抬起头来。 她不能如此轻易的放弃,她告诉自己,这一条路是她自己选择的,即使再崎岖不平,四周充满荆棘,她咬着牙也要勇敢的走下去,尤其谁又知道,走过这段颠簸之后,前方的路不是一片平坦光明呢? 再次伸手拭泪,确定自己脸上已无一丝泪痕后,她微笑的走进房间,只可惜让她强颜欢笑的人正在洗澡,不过这样也好,因为她发现镜中的自己眼眶是红的,即使脸上挂着微笑,也掩盖不了她刚刚哭过的事实。 听见浴室的水声停了,她毫不犹豫的立刻月兑下外衣,熄了大灯,仅留他那头的床头灯后,上床背对着他侧身而睡,以藏住自己的红眼眶。 不一会儿,她听到他打开浴室门的声音,感觉他坐上床,然后关灯躺下来睡觉,并一如往常一样,小心翼翼的不碰触到她。 泪,再次无声的由她眼角滑落。 一个好妻子该做些什么事呢? 迸代女子须三从四德、相夫教子,而现代呢? 理家务、备三餐,如果家里经济状况不好的话还得兼做职业妇女,倘若无经济压力,丈夫亦不愿妻子辛劳的话,那么大概就只剩生儿育女这事了,至于伺候公婆这事,现代流行小家庭,早已不时兴。 对冉可黛而言,身为顾至霆的妻子,她根本就无事可做,因为家务有钟点女佣包办——这是妈妈,或者该说婆婆坚持的,抗议无效。 而三餐呢?顾至霆向来都睡到十点以后才起床,随即又赶着出门,所以别说早餐,连午餐她也用不着做,至于晚餐,他也在外头解决了。因此备三餐对她而言,即使做得再好也没人品味,不如不做。 若她想出去工作也不可能,妈妈连点家务都舍不得她做,又怎舍得让她出外操劳? 生儿育女就更不用说了,因为霆哥除了酒后乱性那一次之后,连她的一根寒毛都不愿再碰,怎生得出孩子来养育? 至于伺候公婆这事,爸妈为了让他们俩培养感情,特地将他们夫妻赶出来住,所以她根本无人可伺候。 当然,她也是可以回家陪妈妈的,但是一星期一次她或许可以演演戏,若是三天两头要她在妈妈面前表现出幸福的样子,她害怕不是谎言会被拆穿,便是她先发疯,因此能少回家她便尽量不回家。 虽然这样有些对不起爸妈,但是与其让他们为她担心,不如就用思念取代吧。 只是,她真的是很闷、很无聊,每天无所事事,面对一室的冷清,望眼欲穿的等待心上人归来,而即使心上人归来了,心却不在她身上。 呵!想来她的处境还真像古代的深宫怨妇,不同的只在于她的丈夫不是帝王,也没有后宫三千佳丽与她争宠而已。 终于,婚后约一年她争取成功,不再每天以着霆哥为中心,成为职场上的一员。 “柳叶蛾眉久不描,残妆和泪湿红绡;长门自是无梳洗,何必珍珠慰寂寥。” 不自觉的轻吟出她在一本书中读过的诗句,冉可黛哀伤的看着手中闪闪发亮的钻石项链,它就好比诗中的珍珠一样,既然从未对她有心,他又何须记得他们的结婚周年纪念日,还送了她这条项链呢? 她该学梅妃将赠品原封不动的退回去的,但是她真的舍不得呀,因为这是婚后三年来,他第一次记得这个特殊的日子,并且还送了礼物给她,这是否代表着他终于承认他们的关系是夫妻了? 三年了,时间过得好快不是吗? 想当初她还信誓旦旦的想做一个好老婆,结果除了身份证上的配偶栏能告诉她,自己依然是霆哥的妻子外,其他根本就没有什么事能说服她,当然,他们俩依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只是早已不同房。 是什么时候开始分房睡的?老实说,她已经不记得了,惟一记得的,是他以每晚晚归会打扰到她睡眠为理由,径自搬进客房去睡,从此未再踏进他们的房间一步,而她也开始夜夜流着泪入睡。 一个人的身体里,究竟有多少眼泪,为何她流了三年却依然流不尽? “叩、叩、叩。”突然间,敲门声响起,冉可黛抬头,只见助理小惠的俏脸从门缝中探了进来。 “经理,还不准备下班呀?”她睁大了眼问道。 “我还有些东西需要处理,所以多待一会儿再走。”不着痕迹的将钻石项链收进抽屉,冉可黛回答着。 经理? 没错,她现在在爸爸的公司任职,掌理企划部门。 当初,爸爸答应了霆哥让他在三十五岁之前,可以不用接掌顾氏企业,条件交换的代价就是要霆哥娶她。而她是想扛下霆哥未尽的责任,替爸爸分忧解劳。 在她极力恳求下,妈妈也只好勉强点头,答应让她进爸爸的公司帮忙。 两年了,她进顾氏已有两年,这期间她不断的扪心自问,她真的纯粹只是写了尽孝道,不管是为了帮霆哥,或者是为了报答爸妈对她的养育之恩,才进公司帮忙的吗? 其实答案一直都深埋在她心中,只是她始终没有勇气将它挖掘出来而已。 “又要加班?”听到她的回答,小惠顿时蹦进办公室里叫道:“冉姐,你怎么会有这么多事做呀,每天都要加班,而我这个助理却天天准时下班,你这样做不是故意要给我这个助理难看吗?” “这跟你无关,是我自己的能力不够。” “什么能力不够,如果你的能力叫不够,那其他人不早该去跳河自杀了。”小惠直肠子的说:“谁不知道顾氏企划部的冉经理,不仅年轻貌美,能力更是一等一的超强,倘若不是因为你与顾氏的关系匪浅,早就不知被挖了几次角,薪水跳了几级了。” 看着小惠抬高下巴,一脸不可一世、与有荣焉的样子,冉可黛忍不住微微勾起唇角。 “别把我说得这么了不起,我跟大家没什么不同,不同的地方大概只在于跟顾氏关系匪浅吧,所以……” “才不呢!”小惠忍不住打断她的话,“就算冉姐不想承认自己的工作能力的确是高人一等,你还是跟大家很不一样,因为光是在长相上就……唉,冉姐,你是故意要小惠开口承认自己长相平凡是不是?真是太狠了。” 看着她哀怨的神情,冉可黛再也忍不住的轻笑出声,“别闹了,你今晚不用上课吗?再不走,可能会迟到喔。” 小惠是夜二技的学生。 “不用。”她突然咧嘴而笑。 “为什么?” “因为我今天决定要跷课。” 她闻言呆愕了一下,没料到会听到这样的答案。“为什么要跷课?” “因为今天是我的生日,靖华他们要帮我庆生。” “今天是你生日?怎么没人跟我说?”她一愣,“小惠,你的生日礼物,我……” “我可以要求要什么吗?冉姐。”小惠毫不客气的问。 “当然可以,你想要什么?” “我要……”她故意吊人胃口的停顿了半天才说:“我要冉姐今天跟我们一起到pub去疯一晚!” “嗄?”冉可黛没料到她会要这样的礼物,瞠目结舌的看着她。 “说好啦,冉姐,是你自己说我可以要求的,你不会要食言而肥吧?” “可是我的工作……” “工作明天再做也不会跑掉啦,走啦,如果你不去的话,我会生气喔。” 看着作势板起脸的小惠,冉可黛在沉默了半晌后,终于投降的轻叹了口气,“好吧。” “耶!”小惠高兴的大叫一声,然后转身冲到门口朝门外大喊,“冉姐答应要去了。” 随着她的宣布,外头顿时响起欢呼声。 小惠在办公室的人缘有多好,光看要去帮她庆生的人有多少便可知了。冉可黛在心中忖度着。但她忘了思索一点,那就是这欢呼声是在听到她要去之后,才乍然响起的,所以若要比人缘,她也绝对是不输给小惠的。 冉可黛一直知道顾至霆和朋友在外合开了间pub,却从不知道那间pub位处何处、名称为何,直到今天,参加了小惠的庆生会,误打误撞的走进这间名唤“孽缘”的pub之后,才解开了积压在她心中的疑问。 “哈哈……” 她忍不住歇斯底里的笑了起来,眼泪亦在同时夺眶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她抖着手打了方向灯,将车暂停在路边,再也无法控制的趴在方向盘上,嘤嘤的哭了起来。 “为什么……为什么……”她喃喃自语,不断地问着自己。 努力了三年,也欺骗了自己三年,如果不是亲眼目睹了他在pub内与其他女人亲密的样子,她知道自己还是可以继续自我欺骗下去,但是为什么要让她目睹那伤人的一切?只为了断绝她的痴心妄想吗? 是的,这一定是老天的安排,为了断绝她的痴心与妄想。 可是为什么要以这种方式,这种像是活活撕裂她的心的残忍手段? “叩叩。” 突然有人敲着她的车窗,冉可黛抬起头,只见一名警察站在她车边,对她比着摇下车窗的动作。 “小姐,你没事吧?”车窗降下后,警察关心的看着她。 “我没事。”她摇头,哑声答道。 “没事就好,这里是禁止停车区,所以……”警察朝她做了个手势,要她尽快将车驶离。 “对不起,我马上将车开走。”吸了吸鼻子,她向警察道歉的说,然后转动钥匙重新启动不知何时熄火的车子。 但一次、两次、三次,车子在发出一阵怪声后,竟罢工的连动也不愿再动一下。 “怎么了?”警察再次探头问她。 冉可黛根本答不出话,只觉鼻头一酸,眼泪便扑簌簌的奔流而下。她没想到,今晚竟然连车子都要欺负她! “小姐……是车子出了问题吗?你别哭,我不会开你罚单的。”警察有些不知所措的想安抚她。“对不起、对不起……”哑着嗓音,她只是不断地重复这句话。 美人垂泪,多么让人心疼的一件事。 “我帮你叫拖车来,你别哭了。”他柔声对她说。 她点头,却始终停止不了那倾泄而出的泪水,直到拖车来了,留下她的电话将车拖走,她依然止不住泪水,愣在路边眼神茫然地瞪着前方。 “小姐,你还好吧?需要我帮你叫辆计程车吗?”警察不放心的看着她楚楚可怜的花容月貌问。冉可黛摇头,不用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可怕。她不想太早回家,以免被霆哥撞见。 当然,这是指如果在他心中有那么一点担心她的话,他便有可能会提早回家等着她。 但是,这可能吗? “我……我就住在附近,走一下便可到家了。”她随便搪塞警察一个答案。 “那么你小心点。” “谢谢你,警察先生。”向他道声谢后,她转身离开,不一会儿即没入巷道中,隐去了踪影。 第二章 在乍见冉可黛走进pub时,顾至霆还以为是自己眼花了,但那混血儿似的立体五官,与别人模仿不出来的出众气质…… 没错,是她! 她怎会跑到这里来?是来找他的吗? “经理,这里很不赖吧!是我们为了帮小惠庆生,特地找的喔!” 答案揭晓,她是为同事庆生而来,根本就不是来找他的,事实上,从她连瞥一眼吧台这方向的举动都没有,他怀疑她是否知道他也在此? 目光不由自主的一直跟随着她,他忽然发现眼前的她,对自己而言好陌生,陌生的套装,陌生的笑容,还有那偶尔流露出来的陌生的失神。但怎么会? 与她认识、同住了近二十年,除了在他当兵和出国的那几年之外,他们几乎可以说是天天黏在一起,他对她熟知的程度,几乎就像他对自己一样…… 对了,他忘了自从他们结婚后,两人之间的距离就愈拉愈远,远到连昔日的兄妹之情,似乎都不见了。 不知不觉间蹙紧了眉头,顾至霆看着冉可黛与同事间相处的一举一动,不悦的发现他们对她总有那么一丝的不自然。 为什么会这样?在他的记忆中,可黛的人缘一向都是极好的呀。 又来了! 她怎么可以在四周朋友都笑得如此灿烂开怀的时候,一个人露出那种孤独寂寞的神情,他的可黛向来都是无忧无虑、笑口常开的,何时竟变得如此忧郁而疲倦? 是工作的压力吗? 他知道两年前她进入爸的公司工作,而且表现优异的让爸每回在一家四口聚会时,总爱拿此调侃他,说他即使这辈子都不进公司帮忙,也不必担心公司会后继无人了。 是不是因此让她在心中产生了一股无形的巨大压力,而这种令人心疼的神情又出现多久了? 可黛,他们顾家的小鲍主,虽然她不姓顾,但她的慧黠与善解人意,却让他们一家三口,全都不由自主的对她投注所有的关爱。 可爱的可黛,贴心的可黛,善良的可黛,聪明的可黛,他最引以为傲的可黛,他一直以为自己会以兄长的方式关爱她一辈子,没想到—— “jeff!” 无数个高低不一的惊叫声倏然在他耳边响起,顾至霆的目光随着霍然冲向他,二话不说抓住他手腕,以压紧的方式减缓血流速度的酒保阿德,这才发现他刚刚竟然将握在左手中的玻璃杯给捏碎了。 “jeff,你在想什么?笨蛋!”阿德生气的问道,虽知他是老板,他不该以下犯上,但是他就是忍不住的想开骂! “jeff,你没事吧?” “要不要叫救护车?” “哇,血流得这么多,我看还是叫救护车吧。” 围在吧台边的客人七嘴八舌的建议,顿时引来其他客人的注目,其中一名身材惹火的女客人不请自来的跑进吧台内,动作迅速的替顾至霆处理手上的伤口。 “玛莉,jeff的手没事吧?”取来急救箱的阿德担心的问。 玛莉是pub的常容,也是爱慕顾至霆的众多女客之一,不过之所以让阿德放心将老板交给她急救的原因,是因为她的职业是护士。 “没事,只要定时换药,伤口小心别碰到水就行了。”玛莉仔细的将他手上的碎玻璃都清干净,一边替他上药,一边回答。 “谢谢,还好有你在。”阿德心有余悸的说。 玛莉朝他露出勾魂的一笑,接着细心的替顾至霆的手包裹上纱布,她忍不住好奇地问:“jeff,你刚刚在想什么?” 彼至霆没有回答,目光却不由自主的瞟向冉可黛所在的方向,只见也随之抬头的她,动作迅速的将自己的脸藏于同事身后。 她终于发现他的存在了吗?但是她为何要躲? 眉头在一瞬间连打上数十个结,眯起锐利而深沉的双眼,他笔直的盯着那个被她拿来当挡箭牌的男人。 那个男人跟她是什么关系? “jeff,怎么了?你在看什么?”玛莉朝着他的视线里去,并未发觉到什么怪异的地方,于是伸手扳转过他的脸,开口问道。 玛莉的声音与碰触如桶冷水般,顿时浇熄顾至霆心里几近爆炸的怒火,也让他重拾冷静。 他是怎么了?垂下眼睑,他无声的握紧拳头自问。 即使那男的真是可黛的男朋友,是她之所以不敢正面对他的原因,那又如何?他为什么要如此生气?活像刚刚将老婆抓奸在床的男人一样。 天啊!他到底在想什么,怎么连抓奸在床这种字眼都冒出来了? 虽说他们俩真的是对夫妻,但是他始终都当她是妹妹,并且希望有朝一日他们能离婚,恢复以前的兄妹关系,然后各自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家庭。所以再怎么样,他都没必要为她交了男朋友而生气呀! 可黛有了男朋友,他应该要替她高兴,也为自己高兴才对,因为这一直以来不就是他的期望吗?他到底在气什么? 也许是爱妹心切的关系吧,从小便习惯以她的保护者自居,连她在选择朋友的事上他都会忍不住插上一脚,因此在突然看见她有了男朋友,而他却完全不知情,他才会感到这么生气。他在心里自我解释着,一定是这样的。 他真是旧性难改,也不想想可黛今年已经是二十五岁的成熟女人了,好与不好她自会有分别,用不着他这个哥哥多管闲事,倒是他自己这方面……他偷瞄了冉可黛一眼,心中顿时有了决定。 “没什么。”伸起无伤的右手轻轻地覆在玛莉捧着他脸的手上,顾至霆先是微笑的回答,接着在众人瞠目结舌的惊愕中,执起她的手,亲密的在她手心中印下一吻。 “谢谢你的救命之恩,玛莉。”他温柔的凝视着她。 不只周围的人愣住了,连玛莉也傻了眼,呆若木鸡的瞪着他,忘了该如何反应。 “怎么,一声谢还不够?”他挑眉笑道。pub内半数以上的女人傻眼,她们从来都没见过他露出如此温柔的笑容,而他这一笑,简直是……简直迷死人了! 原来一笑倾城这句话,也可以用在男人身上,她们今天算是大开眼界了。 “jeff,你没事吧?”玛莉终于回过神来,她伸手轻覆在他额上,一脸担心的肚着他问道。他一定生病了,否则,他怎么做出这一连串反常的举动? 抓下她覆在自己额上的手,顾至霆像是存心让旁人吓傻的样子,再度在她手心印下一吻,然后牵着她走出吧台,并肩坐在吧台前的座位上,背对冉可黛。 终于,他可以卸下脸上的伪装,因为再多一秒,他的面具便将自动剥落。 “阿德,调杯你最拿手的‘第一次接触’给玛莉,算是我对她的答谢。”他闭上眼睛,以较往常更冷上几分的嗓音,平淡的开口。 又是一个异常反应。 “jeff,你没事吧?”阿德一脸担心的紧盯着他。 他睁开眼,即使是背对着她,这场戏开始了就得演完,否则只怕功亏一篑。 “我没事,只要玛莉的肩膀让我靠一下就好了。”勉强将唇角往两侧拉扯,他不等身旁的玛莉有所反应,整个人便向她靠了过去。 “jeff,你真的没事?”阿德脸上的神情更沉重了,而且不只是他,就连玛莉也浑身僵硬了起来。 真是奇怪,平常她明明哈jeff哈得要死,怎么今天让她有机可乘,她却不自在起来了,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是跟jeff怪异的温柔有关?因为她喜欢的他向来都是酷酷冷冷的。 “有事。”顾至霆回答着阿德,但接下来又是一句惊人之语,“但是如果玛莉能吻我一下的话,我想我就会没事了。” 阿德和玛莉还来不及反应,他已伸手托着玛莉的后脑勺,微微向下一压,一个惟美的情侣接吻画面便出现了。 玛莉瞪大了眼,感觉自己的唇虽贴上方中的嘴,但他只是冰冷的动也不动,一如他眼中那两潭波澜不兴的深水。 突然间,她恍然顿悟他们俩是绝对激不出任何火花的,因为她不爱他,而他对她连一丝心动的感觉也没有。那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冉姐,这么快就要走了?时间还早嘛……” 隐约听到这么一段话,顾至霆不由自主的为那个“冉”字而抬头,却万万没想到会与冉可黛四目交接,眼神对了个正着。 他当场怔住。看着她面无血色的匆匆转身,逃也似的离开pub,他竟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心慌。 心慌?!为何而来? 他演这场戏只是想让她知道,两人皆另有对象,那么将来不管由谁提起离婚,都不会伤害到彼此。但是为什么她的脸色会如此苍白?眼神会如此的绝望? 他多想追上去问她为什么,但他的双脚却无法移动。他在怕什么?光以哥哥关心妹妹这个理由便足够他行动,他不动,是因为单凭这只让他……让他有种心虚的感觉。 天啊,他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忍不住的,他蓦然握紧拳头猛捶了吧台一下,随之又引来一阵惊呼。 “jeff,你发神经了你?难道忘了你这只手已经受伤了吗?”玛莉急忙抓住他的左手,硬板开他紧握的拳头。 罢刚上药后已停止流血的伤口又渗出血丝,原本白净的纱布也被染红,他这拳头到底是握了多久呀? “没想到你也会为情所苦,我还以为你这个人心如止水哩。”接过阿德急忙递来的急救箱,玛莉一边为他处理手上的伤口,一边开口道。会让一个男人这么失常,想来应该是和女人月兑不了干系。为情所苦?顾至霆为她这四个字猛然抬头。 “我没有……” “你没有在为情所苦?你确定吗?”她一脸不以为然。 “我当然确定!”他坚定的说,他既未爱上任何人,何来为情所苦? “有句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相不相信?” “你想说什么?”他没有回答她,却在沉默了一会儿之后问。 “我想说的是,如果你相信这句话,那么相信我,你已经在为情所苦了,只是自己还不知道。”她又补充了一句,“抑或是不愿承认而已。” 闻言,顾至霆脸上的血色瞬间完全退去,仅留下一片骇人的惨白。 他心中不断地重复着那四个字——不愿承认。 一直以来,顾至霆都紧记着爸爸要他帮忙照顾妹妹的话,在他脑海里,妹妹就等于冉可黛,但冉可黛真的等于妹妹吗?他从未逆向思考过这个问题。 从小到大,他记得有不少同学,或者是想追求可黛,却被他批评得一文不值而遭可黛拒绝,气不过的来到他面前担下狠话的男生,说他有严重的恋妹情结,他都不以为意的耸了耸肩。 因为他一向认为身为哥哥的他这样照顾妹妹并没有错,即使被骂,只要他疼爱的妹妹没有受伤,一切便值得。 然而他的占有欲与保护欲,真的纯粹只是哥哥对妹妹的感情吗? 曾经有人问过他,而他也总是毫不犹豫的回答当然,但事实上他却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在他的认知里兄妹是不能结婚的,却忘了他与可黛根本就没有血缘关系。 他具是个笨蛋!彻头彻尾的大白痴!竟然为了名不副实的“妹妹”两个字而作茧自缚了三年,若真的因此失去她,那也是他罪有应得,怪不了别人。 想起这些年来可黛为他们夫妻关系所做的种种努力,全被他硬生生否决,顾至霆突然有股想撞壁的冲动,再一想到她现在可能已有男朋友,他更是想杀人,想杀了那个竟敢觊觎他妻子的男人。 来得及吗?现在觉悟还来得及吗? 如果跟可黛坦白自己的白痴、感情与在pub内所发生的一切误会,可黛会原谅他,并再给他一次拥有她的机会吗? “当!” 电梯在不知不觉间到达十二楼,顾至霆瞪着开启的电梯门,不知今天的电梯为何升得特别快,让他连见到冉可黛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都还没想到,就已经来到了他们所住的楼层。 走出电梯,他站在自家门前,第一次有近家情怯的感觉,快想想待会儿开口的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呢? 脑袋空白了足足有一分多钟,一句无关紧要的话突然从他思绪中冒了出来——我回来了。 真是句好话!虽然与他此刻的心情……或者该说心烦无关,但它确实是一句用在踏进家门时最好的开场白,尤其这还是他自结婚后,第一次在——他看了手表一眼,九点——还算正常,而且肯定她还没上床睡觉的时间回家。 掏出钥匙开门,他深吸了口大气,凝聚待会儿开口说话的勇气,但迎接他的却是一室的黑暗。 怎么,她还没到家吗? 对了,刚刚上楼的时候,在停车场里好像没看到她的车子。 颓然的呼了口气,不确定是失望或是松懈的感觉,大概两者都有吧。她还没回来也好,可以让他多一些心理准备的时间。 打开客厅大灯,他一个人坐在客厅里等着她回家。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四周安静的气氛竟愈显压迫,原来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安静是这么可怕,然而可黛却一个人在这种气氛下生活了三年。看来,他的罪状又得加上一条了。 无法忍受过于静谧的四周,他伸手抓来电视遥控器打开电视,这时随便来点什么声音都好。 电视正演着某出日剧,大概是她每天看的连续剧吧。家里的电视他向来极少碰,回家除了睡觉还是睡觉。 他没有换台,认真的盯着日剧看了半晌,想借由她看的节目多了解她一点。但老实说,他还真是看不懂剧中男男女女到底在演些什么,想告诉观众什么。 要了解她并不一定要看她看的电视剧,一股冲动让他毫不犹豫的起身,他走向已有两年没踏入的主卧房。 仔细的看着卧室内每一处摆设,他发现可黛的习惯跟他所熟知的并无太大差距,例如折被的方式、摆放睡衣的位置、喜欢将保温杯放在床头边的习惯,以及—— 倏然将视线往回拉,定定的停在保温杯旁的那本红色封皮,疑似日记本的册子,他站在原地挣扎了一会儿,才毅然决然的走上前,将它拿起来看。 她娟秀的字迹顿时跃入眼中。 最近一直在想,当初母亲的见义勇为让我失去了她,换来另一对爱我疼我的父母和兄长,以及意想不到的优渥生活,这是幸抑或不幸?失去母亲能说幸吗?而获得一个美满、健全的家庭,能说不幸吗?不,两者皆不能,只能说这是命,命中注定应该如此。可是嫁给霆哥,过着这种寂寞、有爱说不得的生活,也是我命中注定的吗!在爸妈面前强颜欢笑的佯装幸福,在霆哥面前掩饰自己的在意,明知结果却还抵死不愿相信。好累,真的好累。不知道自己还能支撑上多久,也不知道为何要如此自虐,这一切都是可以改变的不是吗?而且决定权就握在自己手上。可是能吗?做得到吗?如果做得到又何需如此虐待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愿意作出决定?而他……唉!好累,我真的真的好累。 这篇日记上的日期是一个月前,顾至霆迫不及待的想往下翻,但电话却在此刻响了起来,吓了他好大一跳,做贼心虚的急忙将日记摆回原来位置,匆匆走到客厅接电话。 “喂?” “至霆、至霆?” “妈?是你吗?怎么了,你的声音听起来好像在发抖?”他疑惑的问。 “我……我……” “让我来说。”顾至霆隐约听到顾延展的声音,接着便是他清晰而焦急的声音。 “至霆,可黛在家吗?” “她还没回家,爸,你有事要找可黛?”他皱眉问。 “她真的还没回家?” 不知道为什么,爸爸的口吻让他有种感觉,好像他是希望他在骗他一样。他正想开口问是怎么回事,却被母亲激动的嗓音吓了一跳。 “至霆,你不要骗妈妈,快叫可黛来听电话,快去叫呀!”李美玉在电话那头激动的大叫。 反应再迟顿,顾至霆也能感受到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发生了。 “妈,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他冷静而严肃的问。 “你快去叫可黛听到没有,快去呀!”李美玉歇斯底里的吼着。 “老婆,你别这样。” “爸!爸!”隐约听到父亲在一旁的声音,顾至霆朝话筒喊道,希望他能接过电话跟他说,以妈妈现在的反应,他根本什么都问不到。 “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爸,你有听到我说的话吗?爸?” “至霆,我叫你去叫可黛来听电话你听到没有,你真要我生气吗?” 李美玉继续在电话那头对他大吼,吵嚷中顾至霆听到顾延展叫他快看新闻,然后电话突然就被切断。 看新闻?这么晚了有什么新闻好看? 彼至霆纳闷的打开电视转向新闻台,蓦地,他瞠大双眼,面无血色的看着新闻快报,当主播说出“台大”两字时,他立刻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头也不回的冲出门。 而屋内的电视仍继续的播着—— “再说一次,三名遭受枪击事件波及的伤患资料分别是,章宜灵,女性,十九岁;安旖玲,女性,二十三岁,冉可黛,女性,二十五岁,目前已送到台大医院急救……” 第三章 冉可黛做梦都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被子弹打中,至于被子弹打到是什么感觉?若要她回答的话,她会说很痛,其余的大概还有震惊,以及像是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松了一口气? 是呀,松了一口气。这些日子来,她一直觉得自己好累、好累,而受了伤之后,自然有理由也有时间可以休息。 在中弹的那一瞬间,她脑袋是一片空白,倒地后见着自己染血的身侧,她曾想过也许就这样死了也好,这样苦撑着的日子,她也不想再过下去。 不确定过了多久,她慢慢地恢复知觉,疼痛像汹涌的海潮般袭来,她伸手试着想阻止那剧烈的疼痛,却霍然发现有人紧紧地抓住她的手。 是谁?医生或是护土?还是爸爸妈妈呢? 缓缓地睁开眼睛,出现在她眼前的人却是她以为最不可能出现的人顾至霆。 “你醒了。”他脸色疲惫苍白的紧盯着她,低嗄着声道。 “我……”感觉喉咙干燥,声音粗哑得几乎听不清楚,她舌忝了舌忝嘴唇,重新再试一次,“我昏迷了多久,现在是什么时候?” “你八点多被送到这里,开了三个多小时的刀,现在已接近凌晨两点了。” 接近凌晨两点?这个时间他应该还在pub才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是爸妈通知他的吧?!“爸妈他们……”她微微地转头,寻找两老的踪迹。 “妈妈太过激动了,爸爸请医生替她打了针镇定剂,他们俩正在隔壁病房内休息。你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他把手放在她脸上,轻轻地抚过她苍白的脸颊,柔声问道。 “我被子弹打中了。”冉可黛轻点了下头,然后问:“医生怎么说?” “你会没事的。”他以坚定的语气向她保证似的道。 她忍不住轻扯了下唇瓣,她已经好久没听到他用这种明明是关心,听起来却像是霸道又无礼的语气说话了。 自从他们兄妹的关系产生变化后,他对她的态度向来是礼貌多于亲密,冷淡多于情浓。 她本以为时间可以改变,没想到时间反倒催化了这一切,让原本严重的情势变成如今的无可救药。 看着眼前因心疼而变得眸光黯淡的他,冉可黛有种心酸的感觉,原来她竟如此的想念这个会关心她、疼爱她、紧张她的“哥哥”。 算了,就这样散了吧,让这次的枪击事件当做她与他的重生契机,不再强求,一切恢复到如以往一家四口的幸福吧。 “霆哥。” “嗯?” 他的声音和眼神都好温柔,而她好想留住这样的他,一个真心真意关心妹妹的哥哥,好过一个漠不关心妻子的丈夫,她早该认清这一点的。 “我们离婚吧。” 彼至霆猛然瞠大双眼,握紧拳头,满脸的震惊与打击。他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定定的看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瞧出什么。 她一脸严肃凝重,不像是在开玩笑,难道她是被子弹吓坏了脑子,要不然怎会突如其来的想通他们俩只适合做兄妹,不适合做夫妻这个他一再告诉她的事实? “霆哥,我好痛,可不可叫护士帮我打止痛针?”忍住了自嘲的苦笑,却忍不住那倏然夺眶而出的泪水,冉可黛闭上双眼找了个借口。 “你等一下,我马上去叫。” 因为闭着眼,她没见着他脸上的表情,但就他着急的语气与匆忙离去的脚步声,便可轻易的感受到他的担忧与紧张。 扮哥、哥哥,从小到大将疼爱与保护她视为己任的哥哥终于又回到她身边了,她好高兴,真的好高兴,也因此脸上的泪水才会止不住吧? “快点,护土小姐,快点!” 着急的语调伴着匆忙的脚步声接近,她没有睁开眼,任泪水继续地宣泄。 “我把镇定剂加入了点滴中,一会儿她便能睡上一觉,也就不会那么疼了。”护士说完即离开了病房。 泪流依然不停歇,冉可黛感觉到有双手轻轻地捧住自己的脸蛋,拇指轻拭着她不断淌下的泪水,一遍又一遍,好像非要完全拭干她的泪才肯罢休。 镇定剂随着点滴缓缓流入血液中,她身体逐渐放松,意识慢慢迷离,她隐约感觉到有水滴到颊上,听到有人不断地说着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直到她完全沉睡。 看着冉可黛苍白憔悴的面容,以及紧蹙的眉头,还有从她紧闭双眼中不断溢出的泪水,顾至霆强忍了一晚的男儿泪,终于忍不住的滴落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不断地对她哑声说。 如果不是他故意在pub演了那场戏,如果他没有装做没看到她而上前攀谈,如果他在她离去时紧追上去,如果他早发现自己是爱她的,那这一切或许就不会发生了。 中枪?这令他的心跳至今仍无法恢复正常频率的字眼,真的把他给吓死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到达医院的,更不清楚自己在突破重重记者、摄影师的包围时,究竟挥拳打了几个人,他只知道当他来到手术病房外,得知她情况危急正在抢救中,他便站不住脚的瘫坐在长廊的椅子上,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他一直在想,如果她死了……她死了……死了……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许。 一直以为这两句话只有那些爱做梦的女人才会相信,没想到在面对生离死别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这世间真有如此浓烈的爱情。 如果她死了,他想,为了爸妈他不会做什么傻事,但是他的心将沉入一片死海,永远深埋在无止境的黑暗中。 轻抚着她,望着她那因疼痛而扭曲的脸,他心疼得几乎无法呼吸,为什么他没将她保护好?保护她、照顾她、疼爱她不是自小就已经深植在他心中了吗?为什么他还会让她受到如此大的伤害?她的苍白与憔悴是因为受伤失血过多,那么她的形销骨立又是为了什么? 还记得上回轻捧她的脸时,她圆圆有如苹果般的脸颊还遭他取笑、逗弄了半天,如今呢?她是何时变得如此消瘦,她都没好好地照顾自己吗? 三年的婚姻生活,她到底……不,是他到底对她做了些什么?除了累,除了瘦,还有多少苦处是她说不出口的? 难怪她会说出“我们离婚吧”的话,这一切都是他自做自受,是他活该,只是他真能放得开她吗?在他明白了自己早已深爱着她之后。 “放心,可黛会没事的。”不知何时,顾延展来到他身边,伸手在他肩上用力的一按,像是要传给他支持下去的力量与勇气般。 彼至霆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只是轻点了下头。 “至霆,你和可黛之间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顾延展沉默了一会儿,突如其来的问。 他愕然的抬起头,脸上有着你怎么知道的表情。 彼延展微笑了下,“我听到你跟她说对不起。” 彼至霆松了一口气,还好爸听到的不是可黛说要离婚的话。在尚未与可黛认真的谈过这件事,而作出决定之前,他真的一点也不希望爸妈知情。 “我没有保护好她,对不起,爸。”低下头,他无限愧疚地说。 “这是件意外,没有人怪你。”顾延展安抚儿子道,“也许这是可黛的命,注定要遭逢此劫,但只要她现在能平安无事就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彼至霆默默无言。 “好了,既然可黛刚打了镇定剂,表示她没这么快醒来,你要不要回家洗个澡,顺便拿些日常用品过来,这里有我看着。” “妈她……” “她还在睡,我问过护土小姐,她最快也还要一两个钟头才会醒来,你放心。” 深吸口气,再看一眼床上的人儿,顾至霆迅速地点头道:“好,我回家一趟,那这里就麻烦你了,爸。” “傻儿子,可黛不仅是我的媳妇,也是我的女儿,这种事还需要你说到麻烦两个字吗?”顾延展笑道。 说不出口的感谢以微笑取代,顾至霆转身要走,却又忽然停住,转头俯身在冉可黛唇上轻轻地印下一吻。 “我一会儿就回来。”他悄悄的对她说,在父亲揶揄的眼神中大步离去。 爸爸大概想不到,这个吻不仅是他们结婚三年来的第一个亲吻——他醉酒那一次不算,也有可能将是他们最后的一个吻,甚至还可以说这是他一相情愿的窃吻。 我们离婚吧。 盼了三年,终于让他盼到这句话,然而…… 他的觉悟真的来得太迟了吗?他们之间真的已经到了无法弥补和挽回的地步了吗?除了离婚,难道没有第二条路可以走,例如给个机会让他重新挽回她的心。 挽回她的心? 如果能让他知道她的心遗落在哪儿,也许会有机会,但他灵机一动的想到那本日记,也许可以从里面找到他所要的答案。 但,还有机会吗? 带着惊喜,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的情况下,顾至霆空手回到医院。 “你来了——咦,你怎么空手来,东西呢?”顾延展看着离去约有一个半小时的儿子,眉头轻蹙的问。 彼至霆茫然的看着父亲半晌,才缓缓地开口,“东西?” “一些日常用品,如卫生纸、毛巾、水杯等。” 又是一阵呆滞的表情后,他眨了眨眼,迟顿的说:“我忘了。” 忘了?顾延展心里有点担忧。“至霆,你没事吧?” “我不知道。”顾至霆顿了一顿,摇了摇头。 他现在的感觉像刚坐完云霄飞车般,整个人不只是昏头转向,一颗心还七上八下的以极度紊乱的频率快速的跳动着。 “你不知道?”顾延展愈来愈觉得儿子真的有些不对劲。“至霆,医生不是说可黛已经没事了,好好的休养就行,你到底是怎么了?” 将眼神调向病床,流连的望着冉可黛沉睡的脸,顾至霆不禁露出一抹苦笑,他终于知道伊人消瘦的真正原因,不是为工作、不是为压力,而是为了情,为了他这个负心汉。 “爸,”他哑声开口,“你知道可黛对我……对我的感情是兄妹之情,还是……” “可黛当然是爱你的,你——”顾延展一愣,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难以看信的神情,“至霆,难道你现在还不知道可黛一直爱着你吗?” 他回望父亲,沉默了一会儿后,终于苦涩的轻摇了下头。 原来大家都知道可黛爱他,不知道的人只有他! “天!”瞪圆了眼的顾延展忍不住轻呼出声,“你不知道?那你们这三年来的夫妻生活到底是怎么过的?” 他没有回答,眸光因懊悔而黯然。 看着儿子,顾延展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能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当初要你娶可黛时,你非常的反对与不愿意,但是都过了这么久,难道你还是没办法接受可黛由妹妹的角色变成妻子吗?” “爸,当初你和妈坚持要我娶可黛是为了什么?”顾至霆看向父亲,认真的问。 “因为可黛爱你。”他直视儿子的双眼,毫不犹豫的说。 “那为什么你们都没有人告诉我?” “因为从头到尾,你始终强调的一句话就是‘可黛是我妹妹’。” “即使如此,你们还不是逼我娶了可黛?” “是逼,但是我和你妈都不觉得这样有错,因为我们知道可黛会给你幸福。” “是,可黛会给我幸福,但是你们却没想过,我能给可黛幸福吗?”一陈战栗窜过全身,顾至霆握紧拳头苦涩的说。 “你是我和你妈的儿子,我们相信你。” 相信他? 彼至霆忽然有种想歇斯底里狂笑的冲动,他都已经将可黛伤害成这样了,爸爸竟然还说相信他! “爸,你该告诉我可黛爱我的。”也许他就不会伤她如此深了。 “是可黛要我和你妈不要说的,她害怕你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因为她爱上了自己的哥哥。” “但是我并不是她的哥哥。” “是呀,你们俩并不是亲兄妹,所以可黛爱上你并不是件违背伦理的事,问题是你当初也会这样想吗?”顾延展盯着儿子道:“否则,你怎会一直强调可黛是你妹妹的话?如果告诉你可黛爱你,当时的你真能保证不以异样的眼光看她吗?” “我……”他答不出话来,因为他心知肚明自己不能。 在昨天之前,他依然让在他心中被他贴着“妹妹”两个字的可黛所误导,甚至都已经吃醋了,却还硬拗的将那股酸意想成是哥哥对妹妹的保护欲。若不是玛莉的一语惊醒梦中人,他可能就这样自欺欺人的过一辈子。 “你不能。”顾延展为他回答。 儿子是他生、他养的,怎会不了解他的个性呢?而与他一起长大,又几乎和他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可黛,又怎会不知道? 所以,当初可黛要求他们夫妻俩不要将她爱至霆的事说出来时,他不仅答应,还帮着她一起说服个性较为冲动的妻子。 三年的时间,在他们俩相敬如宾、相亲相爱的假象里,他一直以为他们的感情虽未到干柴烈火的程度,但也一定是在慢火之下持续地加温中,不过现在情况好像不太对劲。 沉吟了一会,顾延展开口问:“至霆,你爱可黛吗?” “我爱她。”他沉默片刻后,终于坦然的答道。但是他真的担心,自己这领悟来得太晚了。 彼延展纠结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真的?”他稍稍放下心,但下一秒又皱起,“你的爱是哥哥对妹妹的爱,还是男人对女人的?”这之间的差别可大了。 “丈夫对妻子的。” 听见他的话,再看到他眼中凝视冉可黛的深情,顾延展终于松了口大气,但他接下来所说的话,却像一枚炸弹,轰得他错愕不已。 “可黛刚刚对我说要离婚。” “什么?”顾延展难以置信的瞪着他叫道。 “可黛要和我离婚。”深吸一口气,他闭上眼,苦涩地重复。 彼延展还来不及说些什么,突然,一道高八度的嗓音在病房门口响起,一个年届中年却依然美丽的女人有如一火车头般猛然冲向他。 “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次!”她一把揪住儿子的衣服,激动地问道。 “老婆……” “妈……” 两父子一个面露无奈,一个满脸担心的看着她,都不知从何说起。 “说话呀,我问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次!”李美玉一脸震惊的紧盯着儿子,命令道。 面对怒不可遏的母亲,顾至霆不知所措的将求助的目光投向父亲。 “老婆,你先别激动,坐下来。”顾延展上前揽住妻子想平抚她的怒气,但话才说到了一半,就被蓦然转身的她打断。 “你来说!” “我?”顾延展一脸无辜。 “对,你说!” “老婆,你要我说什么?” “你们父子都是混蛋!” “嗄?!”顾延展一呆,明明是儿子的错,干吗怪到他头上来?!“走开,不要碰我!”她甩开他的手。 “老婆,你别这样,要离婚的人又不是我,你怎么……”顾延展蓦地闭嘴,看着惊诧到极点的妻子,又偷偷瞄了一眼旁边面色惨白的儿子,在心里哀号着—— 完——蛋——了! 第四章 “呜……呜……”病房内的号啕哭声已经持续快半个小时了。 “老婆,你就别再哭了。”顾延展一脸无奈的站在妻子身边,想伸手碰她又不敢,几番试探后,终于忍不住将手搭上她的肩,但—— “不要碰我!”肩一抖,李美玉用力的甩开他的手。 “老婆……” “走开!” 彼延展无奈的看着迁怒于他的妻子半晌后,将目光转向害他至此的罪魁祸首身上。 “说吧,为什么可黛要和你离婚?”他毫不避讳的问,反正老婆都已经知道了,事情还是早点摊开来讲清楚,看要怎么解决比较重要。 彼至霆并没有马上回答,只沉默了一会儿,才像泄了气的皮球说:“是我的错。” “你做了什么?”顾延展接着问:“出轨?外遇?还是搞婚外情?” 这三个词还不都是同一件事,只是换汤不换药而已,但是除此之外,他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原因。 彼至霆摇头,虽然这三年来他一直和可黛过着有名无实的夫妻生活,但是他从来不曾搞过外遇,也未曾想过原因。 也许是因为没有碰到一个足够让他心动的女人,也许是他的自我约束力够强,也许是他的性向有问题,很多人都怀疑过他是同性恋,连他自己有时也不禁会怀疑,为什么这么多美女向他搭讪,他都从未心动过?直到几个小时之前他才恍然大悟,原来他的心早就遗落在可黛身上,心已被占有的他如何对别人心动? 若硬要和“出轨”这两字沾上边,大概就只有当着她的面与别的女人亲热那场懊死的戏! “为什么不说话?难道你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可黛的事?”顾延展蹙眉,表情严峻的盯着他厉声问。 “我……”顾至霆开口说了一个字,却又突然闭上嘴巴。 “老实说。” 他一咬牙,无限懊悔地说:“我让可黛看到我吻别的女人。” “你说什么?你吻别的女人?”顾延展诧异的瞠大了眼。 他黯然点头。 “为什么?你不是告诉我说你爱可黛吗?为什么还要吻别的女人?”顾延展怒火中烧的问。突然间,他脑中似乎闪过了什么。“等、等一下,你刚刚说‘你让’,那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你是故意的?”顾至霆不说话抿紧了嘴巴。 他真是悔不当初,为什么连自己爱不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要这么冲动?没想到后果便行事,快刀斩乱麻,却是伤害了彼此。 他的心在她身上,伤了她,也痛了自己。只是他痛是他活该,而她伤呢却是因他而无辜受害,他真的很恨自己。 不由自主的走向冉可黛,他伸出手—— 突然,一记巴掌向他击来,重重的打在他伸出的手背上。顾至霆愕然的转头,看向坐在病床边的母亲,不了解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做。 “不准你碰我的可黛。”李美玉以哽咽的嗓音说,目光严厉的瞪着他。 彼至霆眨了眨眼,妈妈刚刚说了什么?她的可黛? “既然你已吻了别的女人,可黛就还给我吧,我赞成你们离婚。”她伸手拭去脸上的泪水,面无表情的看着被她一席话给吓呆的儿子。 “老婆?”听到妻子的话,顾延展难以置信的叫道:“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别闹了。” 李美玉没理丈夫,目不转睛的看着将她气得半死的儿子。 他竟然当着可黛的面吻别的女人?!他难道不明白,情人的眼里是容不下一粒沙的吗? 难怪可黛会伤心的要与他离婚,要是换成是她的话,一定也会这样做,真不知道儿子脑袋瓜里面在想些什么! 尽避心疼面容疲惫、黯然神伤、为情所苦的儿子,但只要一看到躺在病床上、从小被她捧在手心疼爱到大的可黛,她的心疼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个笨蛋儿子,是该给他一点教训才对! “你回去,以后可黛有我照顾,不需要你来为她猫哭耗子假慈悲。”李美玉冷漠的说。 “老婆,你不是认真的吧?”顾延展在一旁帮忙求情。 “这有,可黛出院后会直接搬回家住,到时她签好了离婚协议书,我会叫你来拿,你可以走了。”顾至霆始终沉默,顾延展却忍不住心急了,“老婆,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难道你真的赞成可黛和至霆离婚?你知道可黛深爱着至霆,而至霆也爱着她,至于至霆和别的女人接吻这事……” 他蓦地转向儿子,“至霆,你也说说话,到底是为什么故意要让可黛看见你吻别的女人?你还不解释一下。” 既然是故意的,便事出有因,他希望儿子能说出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以泄老婆的怒气。 怎知儿子竟摇了摇头,仍旧一句话也没说。 “至霆。”他慌忙的叫着。儿子该不会这么笨,不懂他这老爸正在帮他制造挽救眼前混乱局面的机会吧? 彼至霆缓慢的抬起头,他没有看向父亲,也没有开口解释,只是直视着母亲,以坚定无比的口吻,发誓般的说:“我是绝对不会与可黛离婚的,妈。” 听到儿子的话,顾延展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儿子没给出个解释,但是他相信他刚刚所说的话的效力,要比解释,强上好几百倍。 这下子老婆的气也该消了吧? “这句话你去向可黛说吧,你可以走了。”李美玉冷淡的道,一点软化的迹象都没有,接着便将视线放在可黛熟睡的脸上,不再多说一句话。 彼延展真的傻眼了,他没想到妻子狠起来的时候是这么绝情。不过三十几年夫妻也不是做假的,他明白她只是在为可黛心疼与不值。 “你妈正在气头上,她现在所说的话你别当真,却不能不听。回家吧,能睡的话睡一觉,天亮后再来,我想那时候你妈也气消了。”他小声的在儿子耳边说着,轻拍了一下他肩膀,然后恢复平日的音量道:“回去吧。” 彼至霆没再说什么,看了床上的冉可黛一眼,默然的转身离开。但是他并没有真的回家,而是站在病房门外,直待到天亮。 “至霆,快,你妈进去洗澡了。”一确定浴室传来水声,顾廷展立刻打开病房门,朝门外的儿子招手叫道。 彼至霆快步走向病床,听着一旁父亲的叮咛。 “我到门外去,但是你千万要注意,一听到浴室的水声停下来,就一定要马上离开,否则被你妈瞧见,我们父子俩都会遭殃的,听到没?” 彼至霆胡乱的点头,他的视线与注意力已全被床上的人给吸引了过去。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再见到她的面,他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多么想念她。而因妈妈的阻挡,他与她相隔三天不见,让他犹如过了痛苦的九年。 “你好吗?” “对不起。” 粗哑的嗓音与哽咽声同时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顾至霆眼底带着万般柔情盯着她。 “妈妈在生你的气。”冉可黛垂下眼,这三天来妈妈不让他们相见,但是从爸爸每次趁妈妈上洗手间告诉她的话中,她知道他一直都待在病房门外没离开。 “那是我活该,不是你的错。” “不,是我,若不是……” “不是你。”他摇头打断她的话,“是我没尽到照顾你的责任,还害你受了这么重的伤,对不起,可黛。” 责任?为什么听到这两个字她还会有心痛的感觉? 不应该的,都已经决定要放弃这段爱情了,她实在不应该再这样放任自己的心受到他牵引才是。哥哥、哥哥,她一定要记住,从此之后他就只是她的哥哥,一个对妹妹爱护有加的哥哥而已。 “这只是场意外,霆哥,不是你的责任。”她深吸一口气后说。 “不,是我。” “霆哥……”她本还想说些什么,却因为看到他脸上自责的表情与炽热的眼神,而不知不觉地闭上了嘴巴。 炽热的眼神? 是她的错觉?不,他炽热的眼神直盯着她,若不是错觉,就是她会错了意,因为霆哥怎么可能会拿炽热的眼神看她,那种好像在看自己最心爱的人的目光…… 不,冉可黛,别胡思乱想,你刚刚不是才告诉自己要记住你们是兄妹吗?怎么马上就忘了?别再胡思乱想了!“怎么了?是不是伤口在痛?”看见她突然紧闭双眼摇摇头,顾至霆紧张的立刻弯身问。 他还记得上回她痛得哭泣的样子,这三天来他守在病房外,每回看见护士来换点滴或药时,都会心惊的想起此事,并认为护士是来替她打止痛剂的,那种感觉让他心如刀割。 她张开眼,看见他一脸担忧的样子,轻轻地摇了下头。“我没事。” “真的吗?不要骗我。” “我真的没事,霆哥。”她朝他保证的露出一抹微笑。 “如果真的很难过,我可以去叫护土来帮你打止痛剂。”他不放心的盯着她,发现自已根本舍不得她受苦。 “我真的没事。”冉可黛再次向他保证,另起个新话题以转移他的注意力。“霆哥,你的样子看起来好累,爸说这三天来,你都待在房门外没离开,你回家睡一觉休息、休息好不好?我已经好很多了,而且医生说最多再一个星期,我就能回家休养,所以你别担心好吗?我没事的。” 彼至霆轻摇了下头,随手耙了下头发,没注意到冉可黛因他这动作而忽然怔住的样子。 “霆哥,你的手……” 随着她的语气和视线,他这才发现三天前受伤的左手所包裹的白纱布,早已在这几天因他数不尽的握拳所染红,连手背上的部分都见不着一丝白纱。 但奇怪的是,他竟连一点痛的感觉都没有。为此,他像测试般地用力的握了下拳头。 “霆哥!”她为他的动作惊呼出声,接着便毫不犹豫的扬声大叫,“爸、爸——” 冉可黛的伤口在她用力呼唤时传来一阵又一阵的剧痛,但她管不了那么多,甚至想起身下床。“可黛,你干什么,这样会扯到伤口的。”顾至霆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急忙伸手压制住她。 “爸——”虽被压回病床上,她仍是扯开喉咙大喊。 “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听见叫声,顾延展一脸慌张的从外头冲了进来。 “可黛,怎么了?发生……”同样听见大叫声的李美玉也从浴室冲出来,却在瞥见儿子时,赫然止步沉声问道:“谁让你进来的?” “老婆……”顾延展暗叫声不好,正想解释,却被冉可黛激动的语调打断。 “爸,你快看霆哥的手,快点!快点!” 彼延展依言转身,只见儿子的左手包裹着纱布,奇怪的是,那纱布竟然是黑红色的。 他抓起儿子的手一看,那红果然是被血染出来的。 “你这伤是怎么来的,什么时候受的伤?”他面色一沉的问,暗责自己的粗心。 “那是霆哥三天前在pub里弄伤的,爸,你快看看他的伤口,是不是还在流血,你快点带霆哥到急诊室去好不好?好不好?”冉可黛紧张的说。 “这只是小伤而已,不碍事。可黛,你别乱动,会扯到伤口的。”顾至霆皱着眉。 “爸!”她没理他,依然激动不已。 看那纱布污损的程度,他手上的伤大概都没上药、没换纱布,这样伤怎么好得了,搞不好已经发炎了。 “爸!”冉可黛请求的又叫了一声。 彼延展抿着嘴,开始动手解开儿子手上的纱布。但是这并不是件容易的事,干涸的血把纱布和肌肤沾黏在一起,除非用剪刀,否则根本解不开。 “要看伤口,到外头去,别在这里碍眼。”李美玉忽然走上前,不由分说的便将他们父子俩往门外推去。 “老婆!” “妈!” 彼延展与冉可黛不约而同的叫道,他们不相信她竟会如此狠心。 “出去!”李美玉冷然道,一边继续推着他们。“我不是护士,也不是医生,不习惯血淋淋的画面,你们要弄的话到那些医生、护士面前弄去,出去。” “妈!”冉可黛想起身阻止母亲,但伤口愈来愈痛的她根本就力不从心。 彼延展若有所思的看了妻子一眼,终于明白她的用心,她是叫他们去找有经验的医生、护士处理伤口,不要自己乱弄。 “走吧,至霆,反正也不能继续待在这里,我们就去找医生把你的伤处理一下。”他故意如此说,好让妻子和冉可黛能放心。“走吧。” 案子俩一起离开。 “妈,你为什么要这样,不是霆哥的错,他没有错。”他们离去后,冉可黛忍不住对母亲哭声道。“他这样对你,你还说他没有错?”李美玉怜惜的为她抹去眼角的泪水。 她摇头,泣不成声。 “妈当初之所以努力促成你们的婚事,就是希望你能幸福,但是你老实告诉妈妈,这三年来,你可有一天感觉到幸福?” 冉可黛没有回答。 “没有对不对?”她叹息的说:“虽然至霆才是妈亲生的,但是在妈心中,你们一样都是妈的孩子,所以妈绝对不会偏袒至霆,他既然做错了事就该受罚。” “霍哥并没有做错任何事,这只是场意外而已。”吸着鼻子,冉可黛哽咽的为顾至霆辩护。 “是吗?”李美玉看着她,缓慢的开口,“那么你为什么要和他离婚?” 听见这话,冉可黛似乎忘了哭泣,愕然的看着母亲。 妈怎会知道她要与霆哥离婚的事?!难道是霆哥告诉她的? 但是不可能呀,以妈的个性,她若知道这件事,一定会拼命阻止的,霆哥不可能轻易将这事告诉妈才对;可是若不是霆哥说的,妈又怎会知道…… 啊!她倏然恍然大悟,难怪妈会这么对待霆哥了,原来是因为这件事,她还以为妈是在怪霆哥没将她保护好,害她受了伤,原来这才是妈生气的主因。 她伸手轻轻的握住李美玉的手。 “妈,你是因为这件事,才这么生霆哥的气吗?” 她撇了撇唇没有说话。 “妈,你别怪霆哥,爱情原本就是强求不来的,霆哥没有错,错的是我,是我不应该有强求之心的。”她紧握李美玉的手。 “妈不管爱情是不是强求得来,我只知道至霆他既然娶了你,就不应该再去碰别的女人,而他竟然还敢当着你的面跟别的女人亲热,我绝对不饶他!” 冉可黛黯然的垂下眼,没想到妈妈竟然连这件事都知道,看来这事倘若不是霆哥说的话,那就必定是妈妈请了侦探去调查,不过后者的可能性是微乎其微。 “妈,你别怪霆哥,他有选择自己所爱的权利。”而她,今生注定只能当他的妹妹。 “当他和你结婚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丧失这个权利了。” “这个婚姻是个错误。”她苦涩的说。 “你后悔了?” 后悔? “不。”因为没试过她又怎知道如何放弃,与其说这三年的婚姻生活让她后悔,不如说因此而让她成长,学会在得与失之间该如何取舍。 “可黛,老实告诉妈妈,你还深爱着至霆对不对?”李美玉认真的盯着她问。 “我会爱他、敬他有如大哥般,一辈子。”她发誓的说,这将是她往后努力的目标。 “你在骗妈妈,还是骗你自己?”李美玉沉默的看了她一会儿后,缓慢的开口。 冉可黛闻言不由自主的一僵。 “你还深爱着至霆,而之所以要和他离婚,并不是因为死心或者气他吻了别的女人,是想成全他对不对?” 她浑身僵硬的没有说话。 不,她没那么伟大,离婚是为了自己,因为惟有这样,她才能重获霆哥的温柔与疼爱,她是为了自己。 然而,又该如何解释一想起他在pub内对别的女人温柔微笑的脸,是怎样的刺痛她的心呢? 三年来,她几乎已经忘了他的笑脸是何模样。她喜欢他微笑的样子,喜欢他温柔的样子,所以尽避他的微笑与温柔为的是别的女人,也没关系,她只要他快乐就好。 “你真是个傻孩子。” 是吗?她傻吗? 就算是好了,只要霆哥能重拾以往的快乐,她傻一点又如何呢? “傻孩子,妈就是因为这样才心疼你,所以,妈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饶了至霆的,你等着瞧好了。”李美玉发誓般的说。 第五章 一个星期匆匆而过,顾至霆除了回家洗澡,大部分的时间还是守在病房门外,祈祷母亲能心软而改变在冉可黛出院后,将她带离他身边的决定。 然而,他的苦肉计终究没能见效,因为冉可黛出院的那一天,李美玉不仅没改变决定,甚至连让他开车送他们回家的机会都不给,当着他的面拉冉可黛坐上计程车绝尘而去。 可想而知,妈妈这回其是吃了秤砣铁了心,死也不肯原谅他了。 其实妈妈肯不肯原谅他倒是其次,因为毕竟是自己的母亲,他可以花上一辈子的时间慢慢地请求她原谅,但是可黛呢?难道也要他将一辈子的时间都花在请求她原谅上吗? 不,明知道他们彼此是两情相悦的,为什么他不能将一辈子的时间花在疼她、爱她,却要浪费在这种没有必要的误会上? 他爱她,他必须想办法让她了解这一点,进而取消想与他离婚的念头,但是在妈妈层层的把关之下,他们现在连见上一面都很难,他又该如何让她明白他的心呢? 搬回家住。 这个念头浮现脑海,毕竟只要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还怕没碰面的机会吗? 于是当天晚上,他假装未看到李美玉一脸不悦的表情,提着两大箱行李一箱他的,一箱则是他替冉可黛整理的,大大方方的搬回家住。 事隔四年,他们一家人终于又团圆住在一起了。 彼延展很开心,李美玉很生气,至少表面上看起来是这样的,至于冉可黛则是看不出高兴与否,但是她脸上有一抹动人的嫣红。她的目光定定的停在他脚边那箱装着她的东西的行李箱上,他在猜她大概是想到他在替她整理行李时的情形吧,如同自己在替她收拾较贴身的衣物时,也的确脸红过。 丙然搬回家是对的,这样他至少每天都能看到她,知道她身体复元的状况,以及趁妈妈不在场时,能和她聊上几句话。 想来还真是可笑,他只是想与老婆说话,却得眼观四面、耳听八方,谍对谍的防着老妈。但聊胜于无,总比都见不着她来得好。 “霆哥,你的手伤好了吗?”趁着李美玉去洗澡,冉可黛终于有机会开口,关心的询问。 “好了。”顾至霆毫不在意的瞄了眼自己拆了纱布的手,随口道。时间宝贵,他有比手伤更重要的话题想和她说,“可黛……” “你别骗我,两天前我替你换药时,伤口还有些发炎。”她打断他的话。 他皱起眉,不由自主的摊开受伤的掌心,的确还有几处伤口在发炎,但那又如何?他不会因为这几个小小的伤口而废了一整只手。 他打算漠视它,但一双纤细白皙的手却阻止了他握拳的动作。 “霆哥,你为什么不肯好好照顾自己的伤口?”冉可黛抬起头,难过的看着他问。 “我没事,这只是小伤。” “你每次都这样说,如果它真的只是小伤的话,为什么我枪伤的伤口都结疤了,而你的伤口却还在发炎呢?”她生气的说,她讨厌他这样不照顾自己。 “你在生气?”顾至霆用高深莫测的眼神审视着她。 “我去拿药箱帮你换药。”她撇开头起身。 他迅速的伸手将她拉住,随后站起来到她面前,低头凝视着她逃避的双眼。“可黛,你在生气吗?为什么?” “霆哥,放开我好吗?我去帮你拿药。”她低下头。 “先回答我的问题,你在生气吗?”他不愿松手,一心只想逼她承认对自己的爱意。 两人僵持着,冉可黛沉默了半晌,终于抬起头,“是,我在生气。” “为什么?”似乎一点也不意外这样的答案,顾至霆紧接着问。 “因为你不肯好好照顾自己。” “为什么我不肯好好照顾自己,你要生气?” “我不要你这样虐待自己。” “为什么?” “当然是因为我……”差点冲口而出的“我爱你”三个字,吓得她倏然住嘴。 “你什么?”目不转睛的紧盯着她,顾至霆紧张的压低声音。 冉可黛垂下眼,“身体发肤受之父母,妈虽然不愿跟你说话,但是我知道她还是非常关心你的伤。是我害妈不能正面对你表示关心,我当然得替她好好的照顾你的伤。” “你骗人!”他提高嗓音,激动的语气让她不禁抬起头来看他。 为什么他要这么生气? “说实话。”他抓着她的手劲在瞬间增强。 实话? “我要听的是实话。” 她愕然的瞪着他,他怎会知道她说的不是实话?而她真能说实话吗?只怕当她将实话说出来后,他将一辈子避她如蛇蝎,视她如怪物。 不,她绝对不能让他知道她一直都深爱着他,即使开口要与他离婚,为的还是爱他。 “霆哥,你在说什么?什么实话、谎话,我不懂。”她装傻道。 “不,你懂。” “我不懂。” “你……”他生气了。 “霆哥,你抓得我好痛。”她眉头紧蹙起来。 松手放开她,顾至霆的眼中闪过一抹不知是生气、无奈还是失望的复杂神情。 “我去拿药箱。”她迅速转身离开。他的眼神让她无措。 饼了一会儿,冉可黛在心情稍微平静些后拿着药箱回来,却发现他竟紧握拳头,掌心的伤口又流出血来,她抿着唇,二话不说的将他推进沙发坐下,并且沉静的开始处理他的伤口。 答! 一滴泪控制不住的滑落她脸颊,滴进他受伤的掌心,她立刻用沾着优碘的棉花将它抹去,但动作还是不够快,因为下一秒钟,他已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抬起她的下巴。 “可黛……”他迟疑的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斟酌了一会只轻轻的吐出两个字。“别哭。” 他不说还好,怎知话一出口,她的泪水反而掉得更快。他无措的为她拭着像是没了拦坝的泪水。 “顾至霆,你在干什么?!” 突然,安静的客厅中响起一陈河东狮吼。刚洗好澡的李美玉没想到一踏进客厅,就看到冉可黛的眼泪,而她身旁则伴着自己那个气死人的儿子。 一加一等于二,儿子弄哭媳妇的直觉立刻让她怒吼出声。 两人顿时浑身一僵,冉可黛急忙伸手抹去眼中的泪水,而顾至霆则像做错事的小孩般,站起来准备接受养罚。 “你到底又对她做了什么?”李美玉怒不可过的朝儿子质问。 彼至霆默不作声。 李美玉生气的举起手,做势就要赏他一巴掌,下一秒被冉可黛伸手给拦了下来。 “妈,不要,霆哥他什么也没做。”她着急的摇头。 “什么也没做?那你为什么在哭?” “我……”她解释不出来,想了半天只能说出一个最烂的理由,“我的眼睛不小心跑进了沙,所以……” 丙真是最烂的理由,因为她话都还没说完,李美玉已开口打断她的话。 “你以为这样骗得了妈妈?” 冉可黛立即闭嘴,但紧抓住李美玉的手却未松开。打在儿身,痛在娘心,她不要这世上她最在意的两个人,为了她而反目成仇。 “我要你搬出去住。”李美玉将目光转向儿子,命令道。 “妈!”冉可黛愕然的瞠大双眼。 “听到没有?” “妈,你不要这样。”她继续求道。 “你别管。” “不行,妈,这里本来就是霆哥的家,如果你硬要有一个人搬出去的话,那不是霆哥,应该是我才对。” “可黛,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是你搬?” “在这个家里,我只是个外人,该搬出去的人不是霆哥,而是我。”冉可黛一脸认真。 “你在说什么傻话,你是妈的女儿。”李美玉急忙道。 “不是亲生的。” “那……你也是我的媳妇,谁说你是外人的?” “我和霆哥就快离婚了。”到时,她依然是个外人。 “谁说我们要离婚的?”始终沉默的顾至霆,突然开口。 “霆哥?”冉可黛讶异的望向他。 “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答应离婚。”他目不转睛的盯着她说。 冉可黛摇头,她不知道霆哥为什么要这样说,难道他不想和所爱的人结婚吗?他不是一直都想与她离婚,两人只做对兄妹?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话? “你以为这样说,就能让我原谅你吗?”李美玉冷哼了声。 听到妈妈的话,冉可黛才恍然大悟。是了,霆哥会这样说,原来是为了想平息妈妈的怒火,她怎会没想到这一点呢?竟还以为…… 低下头,她忍不住苦涩一笑,她在以为什么呀? “可黛,我不会答应与你离婚的,除非……”顾至霆挣扎着,把光是想便足以让他心痛的话说出来,“你爱上了别人。” 好个计划周全的拖延战术,这么一来,霆哥不仅可以利用他们没有要离婚的事实,来平息妈妈的怒气,等妈妈的气消之后,还可以借由她爱上别人,来达成离婚的最终结果。 虽然心痛,但她依然不得不为他的设想周全而感到佩服,她该死心了。 “我知道了。”她坚强的抬起头,给了他一个她绝对会配合的保证眼神。 “什么意思?你决定不离婚了?”李美玉紧紧的肚着她问。 “嗯。”暂时。冉可黛看着她点头道,因而没见到一旁的顾至霆因她的回答,双眼中顿时燃起的希望之光。 她不离婚了? 这真是太好、太好了! 一句不离婚,挽救了顾至霆被母亲拿着扫帚赶出家门的窘境,但却并未改善李美玉敌视儿子的情况。冉可黛每回想起这件事,便忍不住轻叹口气,她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化解这场因她而起的战事。 “怎么了?”一见母亲走进厨房,顾至霆立刻把握机会的走到她身边,关心的问。 今天早上,他已经连听她叹息超过十次以上了,不知道她在心烦些什么? 她看了他一眼,轻轻地摇了下头。 “是不是觉得闷在家里太久了,想出去走走?!”既然她不肯说,他只好用猜的,“待会儿你跟妈说,我载你们到户外走走,好不好?” 她再次摇头,突然有个疑惑兜上心来,“霆哥,你最近怎么都到没pub去?你不去可以吗?” “那里还有另外一个酒保,我去不去都没关系。”只是众多女客会因看不到他而失望而已。 “是吗?”冉可黛若有所思的说。 “你今天早上不断的叹气,就是为了这件事?” 冉可黛微微一愣,随之摇头。 “那么是为了什么?” 她没有回答,心里在想另外一件事。如果霆哥可以不必每天都到pub去,那他是否能到公司去帮爸爸的忙呢? 当初他愿与她结婚的条件是三十五岁前不进公司,现在他们既然都已经决定要离婚了,那么这个协议是否也可以取消呢? 瞧瞧爸,自从她受伤没办法到公司上班后,他每天都无法准时下班,偶尔还得加班到三更半夜才回来,也许…… “霆哥,既然你去不去pub都没关系,你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到爸爸的公司去帮忙呢?”她有些犹豫的说。 “这就是让你叹气了一个早上的原因?”顾至霆疑惑道。 冉可黛怯怯的点头,若霆哥肯到爸爸的公司帮忙,分担工作量,让爸爸能准时下班回家的话,说不定妈妈也会因此对他和颜悦色些。 “你受伤不能去上班并非是你本愿,不要因此而责怪自己。”他话一顿,随即点头同意她的要求,“今晚我就跟爸说。” “霆哥,你的意思是……”她惊喜的瞠大双眼,难以置信他会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如果爸愿意,我明天就跟他一起到公司去。” “谢谢,谢谢你,霆哥。”她遏制不住激动,紧紧的握住他的手。 “说什么傻话,这本来就是我该做的事,你谢我做什么?”他反手将她的双手包裹进自己的手中,唇角微扬的看着她脸上兴奋的激动神情。 她感动的说不出话,低下头,这才发现两人相握的手,脸一红,心一跳,赶紧将手抽了回来。 彼至霆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没了她体温的手,那种空虚的感觉令他觉得害怕。 一抬头,看见她脸上的嫣红时,害怕顿时化为乌有,心里只想着,趁现在赶快说出对她的心意。“可黛,我……” 然而,他才一开口,厨房方向却传来脚步声,让他什么都说不了转身回到原先的位子坐好,以免再度引燃母亲的怒火。 冉可黛的视线随着他移动,脸上有着明显的困惑,他刚刚想对她说什么?为什么她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意识到自己的思绪,她顿时黯然的垂下双眼。 她到底是怎么回事,明明都已经决定要视他为长兄了,为什么还管不住自己的心,总是觊觎一些不该再期待的事? 霆哥到公司帮爸爸是最好的决定,她也可以因为他不再如影随形地跟在身边。而松懈下强颜欢笑的伪装;不必时常接受他偷来的短暂时间的关心——那往往让她有种窒息的感觉,因为他的关心来自他的抱歉。 唉,要自己不爱他不过一个月而已,便已让她心力交瘁,她该如何熬过接下来几近一辈子的时间呢? 忍不住的,她轻叹出声。 “怎么了?”李美玉端着一盘水果走到她身边坐下。 “妈,霆哥刚刚跟我说,他从明天起要到爸的公司去帮忙,我想以后有霆哥的话,爸可以准时下班回家了。” “是吗?”她不以为然的瞄了儿子一眼。 他们刚刚就在说这件事?真是个笨儿子,她给他制造了这么多机会,他也不会趁机将爱意表达,亏她每天洗澡、上厕所时,都特别将时间拉长,真是白费心机了。 “妈,你不高兴吗?”冉可黛小心翼翼的问,她还以为妈妈听到这些之后会很高兴,怎么反应这么平淡? “有什么好高兴的,这本来就他应该做的,不是吗?” 也对,她顿时语塞。 “妈。”顾至霆突然开口唤道:“对不起,我早该进公司帮爸忙的。” “一句对不起就想了事?”李美玉态度淡然。 “我会拿出实际行动做给你看的。” “我不想看,也懒得看。” “妈,你别这样啦。”冉可黛忍不住轻扯了李美玉的衣摆一下。 “我怎样?”李美玉故意道。 “你别再生霆哥的气好不好?”她小声的哀求。 “我为什么要生他的气,他有什么地方值得我生气了?”李美玉不屑地哼道。 “妈,我知道你是在气我这三年来,没将可黛照顾好,这是我的错,你气我、不肯原谅我我都无话可说,只求你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好吗?”顾至霆认真的说。 “再给你一次伤害可黛的机会吗?”她毫不客气的问。 “不,是再给我一次爱她的机会。”他深情的望向冉可黛。 突然间接触到他的目光,冉可黛一愣。爱她?他是认真的吗?但随即她想起了他的计划,那些话与深情的眼神,都只是为了取信于妈妈所演出来的吧? “爱她?这种话你说得出口?”李美玉看着儿子,对他使个眼色。 彼至霆眉头轻蹙,妈妈这表情是……难道是想帮他?!如果妈妈真在帮他,那么这个告白的机会他绝对不能错失。 “我爱她。”他不假思索月兑口而出。 闻言,李美玉的眼中闪过一抹欣慰的光芒。这个笨儿子,总算开窍了!“可黛,他说他爱你耶,你信吗?”她故意以嘲弄的语气说。 冉可黛没有听到她的问话,她耳朵中依然充斥着那句“我爱她”,回荡留滞不去。 他爱她?这是不可能的,但是……老天,她快哭了! “对不起,我有些累了,想回房间休息。”她迅速起身,不等他人有所反应,即快步的走向房间,泪水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刻滑落。 第六章 身后响起房门推开的声音,冉可黛没有回头,继续将脸埋在枕头中,嘤嘤的啜泣。她知道有妈妈在门外把关,霆哥是绝对不可能有机会进来的,会进来的只有妈妈,只有从头到尾知道她心里有多苦的妈妈。 身旁的床面塌陷,一个温柔的轻触抚上她背脊,而后是一声轻叹。 “可黛,至霆说爱你,你应该笑才对,为什么要哭呢?”李美玉心疼的轻拍着她哭得颤抖的肩背,柔声说,同时狠狠的瞪了站在门边的儿子一眼。 都是为了他,要不然可黛怎会哭得这么伤心? 冉可黛吸着鼻子摇头。 “为什么摇头?三年前你嫁给至霆时,一心期盼的不就是想听他亲口说声爱你吗?现在他都说了,为什么还要哭?” 冉可黛依然只是摇头没有说话,她要怎么告诉妈妈,霆哥之所以会说爱她,只是为了平息妈妈的怒火呢? 或许那句他爱她的话可以轻易骗过妈妈,但是又如何能骗得了她? 如果霆哥真的爱她,当时她就站在他面前,他也应该是说我爱你,而不是我爱她,这个“她”字能由任何人来取代,但惟一不能取代的就只有在场的她。 霆哥大概也知道她一听就能想通其中的含意,不至于误会,所以才敢大胆的将其说出来,然而可悲的是她,竟然在明知道他心理爱的是别人,却还控制不住的哭了出来。 她真是个傻瓜,大傻瓜!“是不是你无法忘记他吻过别的女人的事?”李美玉试探的问。 冉可黛摇头。 “你真的不介意他当着你的面吻别的女人?”李美玉为儿子问道,总觉得这件事一定要先解决,否则它绝对会成为一个阻挠儿子勇往直前的绊脚石。 她再次摇头,却依然没有开口说任何话。 “妈不相信,我知道情人眼里是容不下一粒沙的,要是让妈看到你爸吻别的女人,妈可能跟你一样,这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的。”她瞄了儿子一眼,只见顾至霆面无血色,一脸苍白忏悔的表情。“你恨至霆吗?” “不。”冉可黛毫不犹豫的月兑口而出。 “一点很意都没有吗?毕竟他背叛了你。” “霆哥他从来就没爱过我,又怎说得上是背叛。”她语气中有种自嘲的味道。 “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他爱你。”李美玉下结论。 她没有说话,但在她心里却答道:不,不是不相信,而是根本不敢相信! “可黛,如果你不相信他,你们要如何过一辈子?” 一辈子? 冉可黛埋在枕中的脸轻扯出一抹苦涩的微笑,他们连未来都没有,又何来一辈子之说?可是妈妈并不知道他们俩终究是要离婚的事,所以,她一定要坚强的撑下去,直到化解了妈妈对霆哥的怒气为止。 “只要我爱他就够了。”她哑声回答。 李美玉瞪了儿子一眼,一脸你自己看着办的表情,只是她没想到儿子这么有行动力,快到连她想阻止,都来不及。 “我爱你,可黛。”顾至霆开口道。 突然听见他的声音,冉可黛像尾被捞上岸的虾子般,整个人顿时从床上弹跳起来。她转身面对他,没听清楚他刚刚说了什么,一张脸却被吓得面无血色。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是不是听到她刚刚说她爱他的话了?是不是从此他便会用异样的眼光看她,觉得她不正常? “你们俩好好的谈一下,妈先出去。”李美玉站起身。 “不!”冉可黛惊恐的紧抓住她的手,不让她离开。她没有办法一个人面对接下来他的无情指控,她没办法。 “相信和爱向来是相辅相成的,如果你爱他,就要相信他。”李美玉轻拍了她的手背一下,之后便起身离开了,还顺手替他们将房门给关上。 冉可黛浑身僵硬的坐在床上,目光笔直的盯着地板,她不敢看向顾至霆,害怕自己会看到一张鄙夷的脸,一双鄙夷的眼,还有那张待会儿便会吐出一堆鄙夷她的话的嘴。 想到他可能会说的话,她手不自觉地握拳起来,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变得苍白。突然,另一只手覆盖在她紧握的双手上,她急遽的想抽手,却被他紧紧的抓牢。 “可黛……” “不!”她惊恐的大叫出声。 “可黛?” “不,求求你,霆哥,拜托你,不要……”她哽咽的哀求,“拜托你什么都别说,我会……以后我会离你远远的,不会让你再看到我,我发誓。” “你在说什么?”听见她的话,顾至霆莫名其妙地看着她。 “我会离你远远的,我发誓。”她哽咽着喃喃地重复先前许下的承诺。 “为什么要离我远远的,难道你没听到我说我爱你吗?”顾至霆忍不住激动的朝她大吼。 冉可黛沉浸在自己的害怕中,差点忽略了他激动的言词中有着她几乎等待、期盼了一辈子的三字箴言。“因为我不要你因为我……”她蓦地一震,讷讷的抬起头,通红的双眼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不要我因为你怎样?”他追问着。 “你刚刚说你爱我,你有说这句话吗?还是我在做梦?”她像自言自语似的问。 “不,你没在做梦,我的确对你说了我爱你三个字,而且不止一次,你没听清楚吗?” 她恍惚的摇头。 “那么我再说一次。”他捧起她的脸,深情款款的凝视着她,“可黛,我爱你。”然后,倾身吻她。冉可黛静止不动,浑身僵硬如石。老天,他在吻她,他在吻她!她一定是在做梦,可是这感觉是那么的真,她的唇在颤抖,而他的是如此火热,在诱哄她启唇后,灵活的舌头探入她口中,以她不敢奢望的温柔诱惑地吻着她。 她无法遏止自己的开始回吻他,她是那么的爱他呵。 申吟声仿佛从灵魂的深处逸出,她不确定这声音是来自他或她,或者两人都有,但这陌生的声音却让她倏然寻回一丝理智,伸手将他推开。 “怎么了?”顾至霆哑声低问,微微喘息。 冉可黛气息亦十分紊乱,好半晌之后才有办法开口说话。“霆哥,你又喝酒了吗?” “什么?”他先是不解地眨眼,然后猛然记起他们的第一次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生的。“没有,今天我滴酒未沾。”他认真的凝视着她。 她怀疑的看着他。 “对不起,可黛。”深吸一口气,他轻抚着她的脸颊,“这三年来让你受苦了,我是个笨蛋,竟然连自己爱或不爱都分不清楚。你愿意原谅我这个笨蛋吗?你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我用一辈子的时间来爱你、补偿你吗?” “你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眼泪忍不住滑落脸颊,她无法忽略他眼中的深深。 “不,我知道我在告诉你我爱你。”他一边为她拭去眼泪,一边温柔的说。 她一定是在做梦,要不然不会发生这么美好的事,他竟然对她说我爱你,还说要用一辈子的时间爱她、补偿她。 “别哭。”顾至霆心疼她珍珠般的泪水。 这梦太真实、太美好了,她可以待在这个美梦里,一辈子不醒吗?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她的泪水撕碎了他的心,他只能将她紧紧的拥入怀中,不断向她道歉。 天啊,他到底将她伤得多深?竟然让她的泪水滂沱不止。 他的可黛向来不爱哭的,除非是忍无可忍,像是当初她母亲去世时,以及十四岁那年被喜欢他的小太妹推下楼梯摔断腿,才会放声哭泣,除此之外,他何曾看过她像现在这般哭得声嘶力竭的? 他轻轻的拍着她的背想要安抚她,但她不仅呜咽声没停,轻颤的身体还一次比一次抖得厉害。“老天!”他艰涩沙哑的低喊出声,猛然的抬起她的脸,狂野地吻住她颤抖的唇,同时封住了她的哭泣。 有如狂风暴雨般的亲吻在她伸手环住他,开始回吻他时,变得温柔而扬蜷。 彼至霆的双手从原本紧紧的搂住她的腰,改而滑向她的背、她的臀,一手伸入她颈后的秀发中,而另一手像诱哄又像挑逗般,不断地在她身上游移。 “霆哥……”冉可黛不由自主的将身体抵向他,申吟出声。 他毫不犹豫的将她放倒在床上,自己也欺身上去。 如野火燎原,在两人狂热的激情中燃烧。 冉可黛睁开眼时,第一个窜入她脑袋的思绪是,她是不是还在做梦,要不然怎会看到霆哥睡在她身旁? 目不转睛的瞪着闭目熟睡的他半晌,她依然不能确定自己是在梦中,抑或是他只是个看起来真实的幻影,她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他一下。 谁知在她轻轻一触之下,顾至霆慢慢地睁开双眼,朝她咧嘴微笑。 “嗨。” 她像是被吓傻了般,瞠目结舌的瞪着他。 他倾身,在她唇上印了一吻,她却如同突然触了电般的一颤,急骤的往后退去,差一点没翻下床,还好他及时伸手将她圈住,拉向自己。 “你还没睡醒吗,可黛?” 冉可黛恍如化石般看着眼前他赤果果的胸膛,感觉棉被下两人一丝不挂的真实触感。老天,难道她不是在做梦吗!难道这一切都是真的?!靶觉到她的僵硬,他将她稍稍推离自己的怀抱,“怎么了?” “我一定是在做梦。”她看着他喃喃自语。这一切怎么可能会是真的呢?霆哥不只对她说爱她,还抱了她,与她,这不可能发生的事,怎么可能会是真的? “不,你没有在做梦。” “我一定是在做梦。”她闭上眼睛,像是说梦话般的重复着。 彼至霆蹙紧眉头,看着不知为何要逃避现实的她,考虑到底是要将她摇醒或是将她吻醒,然后决定他比较喜欢后者,于是他倾身向前吻住她。 她在他的唇要碰上她的那一刹那间睁眼,惊讶的瞪着近在咫尺的他,两人四目交望。 他深情的凝视她,以一记浪漫又醉人的吻,辗转流连在她柔唇上,表现自己的爱意与决心。不管如何,他一定要让她知道,他爱她,而且绝对不是兄妹之间的那种情感。 冉可黛在自己申吟出声前,轻轻地推开他,她执着而认真的看着他,十指微颤的轻抚他的颊,眼中有着难以置信的欢喜泪水。 她不是在做梦,他是真的,吻也是真的,而他们俩一起赤果的躺在被窝里更是再真实不过,那么他说爱她的话……也是真的喽? “还认为自己在做梦?”他以微哑的嗓音轻问,温柔的凝望她。 虽然她已知这一切都是真的,但仍想再听他说一次他爱她。她点点头。 “要如何你才相信这一切不是在做梦呢?” “再说一次。”她屏息道。 “说什么?” “爱我。” 彼至霆顿时松了一口气,轻轻地捧起她的脸,拇指温柔的在她脸颊上抚弄着。 “我爱你,可黛。”他深情的对她说,同时如预料般的接住她落下的第一颗泪水。“你要在我每一次说爱你时,都哭一次吗?”他叹息的问。 “真的吗?霆哥,你真的爱我吗?”冉可黛吸着鼻子,强忍住泪水,以微颤的声音问。 “我爱你,从很久、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她不相信的摇头,他怎么可能从很久以前就爱她呢? “难怪你会不相信,因为就连我自己也都是挣扎了许久后,才恍然大悟的知道自己已经爱你好久了。”他苦笑的叹息道:“还记得你读书的时候,有很多男生追你吗?” 冉可黛摇头,除了他之外,她从未将任何一个男生放在心上,又怎会记得那些连过客都算不上的路人甲乙丙丁呢? “你不记得,我却记得一清二楚。”顾至霆坐起身,靠在床头上,同时将她安置在自己的怀中。 她不甚习惯的动了动,想与他拉开些距离,他却坚定的不肯松开,一手环在她腰间,霸道的向她宣示只有身为她丈夫才能拥有的权利。 “我还记得你第一次收到情书的时候,是国中一年级,写情书给你的男生是你们班的班长。”他回想着,“你告诉我这件事时,我先是诧异得说不出话,然后便义正词严的告诫你读书的重要,以及你年纪还小尚不适合交男朋友的话,你很听话的答应了我。” 她约略想起那班长的长相,但是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班长曾写过情书给她的事。 她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真是奇怪。 “升上国二后,想追你的人突然激增,不管是同校或是校外,你几乎每个星期都能收到不同男生写给你的情书,当时想专注在课业上的你为此感到困扰不已,我便欣然的成为你的保镖,每天送你上学,接你下课,而那时的我甚至还是课业最忙、最重的高三生。” 说着,顾至霆失笑的轻摇了下头,就是从那时起,不管朋友是找他到图书馆、k书中心,或者是去把美眉,他都会以我要去接我妹下课的理由一口回绝,导致后来朋友都说他有恋妹情结。 冉可黛记得这段,当霆哥开始接送她上下课,他俊逸颀长的外表便在她学校内引起一阵骚动,不管是三年级的学姐,二年级的同学,或者是一年级的学妹,无一不被他鹤立鸡群的风采所迷倒,其间,她还不止一次被拦下来问她与他的关系,甚至有次还被不相信他们是兄妹的小太妹推下楼梯跌断了腿。 “记不记得我在高中的时候有个好朋友,叫做大丙的?”他忽然问道。 她想了一下,点了点头。那个大丙有一阵子常到他们家,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像突然消失般,不仅未再出现,甚至连霆哥也几乎不谈论他了。后来她才知道,原来他转学了。 “你曾经问过我,为什么好久都没看到他?那一阵子,他原本常出现在我们家的。” “你说他转学了。” “其实他根本就没转学。” 她愕然的看向他。 “我跟他绝交了。” “为什么?” “因为你。” “我?”她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你知道那一阵子,他为什么几乎每天都出现在我们家吗?” “不是为了联考吗?” 他摇头,“他是专程来看你的,因为他想追你。” “啊?!” “想不到吧,我起初也没想到,因为他老是笑我有恋妹情结,还为此特地跟着我去接你下课,只为一睹你庐山真面目。我知道他在乍然看见你的第一眼时,曾失神得说不出话,原来那时候他就喜欢上你了。” 出乎意料之外的答案让冉可黛瞠大双眼,“你们为什么会绝交?”她忍不住的问。 “因为我打了他。” “嗄?!” “当他告诉我,他想追你的时候,我忍不住生气的动手打了他。” “为什么?”据她所知,震哥并不是一个会用拳头解决事情的人,大丙一定是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或者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才对。 “我不知道。” 他的回答令她再次感到惊讶。 “当时我真的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控制不住的出手打他,与他大打一架绝交后,我曾不只一次的问自己这个问题,但是惟一能找到的合理解释,只有哥哥保护妹妹是理所当然的。但天知道以当时我和大丙的交情,再怎么想保护你,我也不该出手打他,更何况他只是在要追求你之前先告诉我一声,根本就还未碰过你半根寒毛。” 说着,他自嘲的轻笑了一声。 “我真的很笨,竟然画地自限的用妹妹两个字将自己锁死,都有勇气赶跑、打跑所有想追求你的情敌了,竟然不敢承认自己爱你。” “霆哥……”冉可黛感觉一阵具酸,她真的没想到,他竟然比自己还要早就爱上她。 “别又哭了,否则我以后会不敢跟你说我爱你喔。”他低头亲吻她一下。 “我爱你。”她冲口而出的说。 彼至霆的身体倏然一震,然后紧紧的拥着她,将脸埋进她长长的秀发中。 “老天,我还以为要听你这句话,至少要再等几个月,或是几年。”他低吟一声,语气中透露着他此刻的激动。 “我爱你。”他抬起头,深情的望进她泛着泪光的双眼,“我会用一辈子的时间来证明这句话,所以陪我到老,然后再告诉我你也爱我好不好,可黛?” “嗯。”她含泪许下承诺。 第七章 小夫妻言归于好,除了当事人之外,最高兴的人除了李美玉就是顾延展了,而儿子决定到公司协助他经营事业的消息,更是让他笑得阖不拢嘴。 这真是太好了,一旦儿子进入公司,以他的聪明才智,应该用不到一年的时间,便能对公司的所有事务驾轻就熟。倘若担心他应付不来商场上的尔虞我诈,顶多再由他这个老爸带个一年,最多两年,他相信以儿子的慧根一定是没问题的。 想到这儿,顾延展便忍不住的微笑起来,看来,他铁定可以早几年退休,带着老婆去环游世界了。 “爸,我想从基层做起。” “你说什么?”环游世界的梦都还来不及作,就被儿子突如其来的话给惊醒,顾延展讷闷的看着他。 “我想从基层做起,先了解公司的产品和每一个部门的作业方式。” “要了解那些并不一定要从基层去了解,你做我的特助,只需一年——不,或者用不到一年的时间,以你的才能,公司的一切自然能了若指掌。” “我知道,但是我不想以太子的身份入主公司。” “你怕人家说话?”顾延展皱着眉。 “爸,公司虽是你一手创立的,我们家也拥有百分之五十以上的股份,但是公司毕竟还是有其他的股东存在,所以我这空降部队绝对会落人话柄的。” “你用不着管……” “况且,”顾至霆接着说:“如果公司以后是由我经营的话,我绝对不允许走后门这种事发生,所以,我又如何能首开先例呢?” 彼延展顿时语塞。 “爸,让我以一个新进人员的方式进入业务部吧。” “新进人员?你的意思是……” “别让任何人知道我是你的儿子,我要靠自己一步步的往上爬,直到坐上你的位子。” 彼延展顿时苦了张脸。 “你这样要爬到民国哪一年?”那他要到何时才能退休? 彼至霆咧嘴一笑,拿父亲刚刚夸他的话来回他,“以我的聪明才智,你觉得要几年?” 他仍是蹙紧眉头,“五年?”他希望的说。 彼至霆轻挑了下眉。 “十年?”不会吧,他儿子应该不会这么逊才对。 “给我两年的时间。” “两年?!”顾延展忍不住惊叫出声,“两年的时间你想爬上总经理的位子?这会不会太……” “自大了?”顾至霆接下父亲的话,“其实我并没有打算要在两年内爬到总经理的位子,据我估计做到经理或协理差不多。而能做到那个职位,我想我对公司的了解不到十成也有九成,到时要越级空降,应该没人敢说话。” 说着,他瞄了父亲一眼,意有所指的说:“当然,如果你能等,不急着想和妈去环游世界的话,就给我五年的时间,我爬……” “不不不,两年就两年,就算两年后你还只是个小业务,这个总经理位子你也非坐不可。”顾延展急忙打断儿子地道,开什么玩笑,他当然是想愈早退休享福愈好喽! “两年后还只是个小业务?爸,你会不会太瞧不起你儿子啦?”顾至霆似笑非笑的说。 “要让我瞧得起你的话,一年就给我爬到经理的位子。”顾延展用激将法,如此一来,他明年的此时便可以打包行李,准备出国了。 “爸,你想害可黛成为怨妇吗?” 彼延展一怔,“我开玩笑的。”随即失笑的摇头,“好,就给你两年的时间,我会拭目以待。” “你等着瞧吧。”他眼中闪烁着一种令人心惊的掠夺与野心。 彼延展莫名的感到一阵兴奋,看来他这个儿子绝对会是匹黑马,将在未来二三十年的商圈里扮演着举足轻重的角色。 唉,正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他想不服老都不行了。 想在短短的两年内由一个小业务员爬上经理或协理的位子,如不靠关系走后门,就只有靠亮眼的成绩来引人注目,然后把握每个机会一步步的往上爬。 彼至霆总共花了两个月的时间在熟悉公司各项产品、以及行销方针与策略上,然后再花三个月时间展露头角,成为公司近一年来最亮眼的新人,前途可期。 这期间,他出色的外表让公司不少单身女子芳心暗许,而因枪伤休了半年假的冉可黛亦回到了工作岗位。但夫妻俩虽待在同一个公司,却分属不同部门,再加上愿至霆刻意隐藏身份,两人也只能暂时形同陌路了。 不过别以为顾至霆会因此而妥协,以他的个性,以及两人仍处在热恋状态的情况下,只要能偷得一刻空闲,他就绝对不会放弃与亲爱老婆相处的机会。 今儿个,当他从客户那儿离开,瞥见手表上的时间就快接近午休时,他毫不考虑的拨了通电话到公司,将老婆拐出来与他来个午餐约会。 当然,约会地点离公司有段距离,以免被人撞见,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随侍者来到他预先定的位子坐下后,他静静地等待老婆美丽的倩影走入他视线中。 十分钟过去,冉可黛才姗姗来迟的出现在大门口。而当她找到他朝他凝眸一笑时,顾至霆才发现,为了这个笑容,即使要他再等上一个小时,他也愿意。 “开车过来吗?”起身,他体贴的为她拉开椅子。 “不确定这里好不好停车,所以我搭计程车过来。” “那待会儿坐我的车回去。” “如果你不怕被人撞见的话,我不介意。”她似笑非笑的说。 “你在揶揄我吗,可黛?”他蹙眉问道。 她微笑的摇了摇头。 “来,靠近些。”他突然朝她招手道。 “什么?”她不确定的倾身向前,没想到他竟然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明目张胆的吻了她一下,吓得她不知所措。 “这就是你笑我的惩罚。”顾至霆得意的说。 “霆哥,你……”冉可黛不知道该说什么,目光下意识的梭巡整个餐厅,担心有熟人会看到刚刚那一幕。突然,她浑身一僵。 “怎么了?”注意到她的反应,他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一句诅咒随即出口,“该死!” “怎么办?霆哥,古组长他一定看到了!”冉可黛慌乱的说,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彼至霆轻叹口气地看着向侍者摇头,然后疾步离去的采购组组长的背影。“算了。” “怎么算了,如果他跟别人说我们……” “我们是夫妻不是吗?有什么怕人说的?”他安慰的握住她的手。 “可是你想隐藏的身份、你的计划……”冉可黛神情一黯,有些着急。“也许,我根本就不该来这里。” “傻瓜,是我要你来的,记得吗?”他拉起她的手,放置唇边印下一吻,柔声说:“况且,与其这样偷偷模模的不如公开,你不觉得吗?” “可是你的计划……” “计划可以改,也可以换,可是我的老婆、我的可黛就只有你一个。”顾至霆说得一点也不觉得肉麻,但隔壁桌的人早已听得全身起鸡皮疙瘩。 “没想到你也有这么肉麻的时候,jeff。”一个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彼至霆闻言一愣的转头,原来是他pub的常客,已有半年未见的韦大少竟韬先生,他就坐在他正后方的位子,身旁还伴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清丽美人。 “过来一起坐如何?”韦竟韬邀道。 彼至霆毫不犹豫的点头,请侍者为他们移了餐具后,牵着冉可黛坐入他俩对面。 “近来好吗?”顾至霆问。 “你是该问。”韦竟韬撇唇道,脸上莫名其妙的有丝不悦。 “怎么了?还在为那个十九岁才来初经——”话头突然停顿,顾至霆皱起眉头瞪着在桌下狠狠踢了他一脚的韦竟韬,不解的问:“你干吗踢我?” “你这半年来到底躲到哪个狗洞去了?”没回答顾至霆令人欠揍的问题,他也瞪了他一眼。 “你有事找我?” “要请你当伴郎。” “嗄?!”顾至霆惊讶地张大了嘴。“谁要结婚?你吗?我不相信!” “不相信也得相信。”韦竟韬伸手将身旁的清丽美人揽向自己,接着介绍,“这是我老婆,章宜灵。” “啊啊啊……你你你……”顾至霆完全被吓傻了。 “怎么?”韦竟韬眼中闪过一抹笑意,似乎很享受将他吓傻的乐趣。 “你不是一向最不屑婚姻这种东西吗?”口水一咽,他找回自己的声音揶揄道。 “你不也说,你是绝对不可能爱上自己的妹妹吗?”韦竟韬瞄了他身边的冉可黛一眼,不甘示弱的反讽。 彼至霆随即咧嘴笑了笑,他揽住老婆的肩膀,亲密的靠着她。 “他叫韦竟韬,认识的人都叫他韦少。”他向冉可黛介绍后,将目光转向意宜灵颔首示意,自我介绍道:“你好,我叫顾至霆,这是我老婆冉可黛。” “你好。”章宜灵看向两人,羞涩的点头。 “这阵子你到底跑哪去了?家里电话也没人接。”向冉可黛点了个头,韦竟韬问向足足失踪了半年的顾至霆。 “我们搬回我爸妈家住了。” “为什么?” “说来话长。”顾至霆不想多说的轻摇了下头。“倒是你们是什么时候结婚的?” “两个月前。” “恭喜。”他真心的祝福,“我会补送一份结婚贺礼的。” “你想送什么?太轻的我不收。”韦竟韬言下之意是叫他不用送了,因为光是他刚刚那句恭喜已让他受用无穷。朋友无数,知心的也只有这么一个,能听到他向自己说声恭喜,他觉得够了。 “太轻的不收?” 彼至霆挑眉,怎会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是若连朋友的结婚贺礼都省的话,他这个人也太烂了吧?只是该送什么给他这个啥也不缺的天之骄子呢? 灵光一闪,他突然想到一个利人利己的礼物。 “韦少,你近来是不是有计划想跨足网路通讯业?” “你消息真灵。”韦竟韬一愣,扯了下嘴唇。 “万事起头难,你该领悟到这句话了吧?” “你想说什么?” “还记得我爸的公司是以什么起家的吗?” 韦竟韬想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敏锐且感兴趣的眸光。 “这个贺礼够重了吧?”顾至霆微笑道。 “我以为你在三十五岁之前,不会接手家族事业。”韦竟韬喝了口配餐的酒,从杯沿上方看着他道。 “此一时彼一时,你当初不也觉得那是烫手山芋吗?现在呢?”顾至霆瞄了他身旁的清丽佳人一眼。 “直接指名找你?”韦竟韬笑了。 “不,我现在只是公司里的一名小业务而已。这件事,我今晚回家会跟我爸说,到时再和你联络。” “我希望接洽和未来合作的对象是你。” “我想,这应该可以安排。”他沉吟了一会儿后说。 “等你的好消息。”韦竟韬向他举杯道。 “祝我们合作愉快。”顾至霆也举起杯子。 杯沿碰杯沿,发出清脆的声响,两人一干而尽,定下了他们此后的合作关系,而往后二十年,雄霸于网路通讯事业的霸主便在此刻诞生。 因为与韦竟韬聊得太开心,而误了回公司的时间,顾至霆着实被经理狠狠地削了一顿,只是令他不解的是,经理是他上司有权利教训他,但其他人呢?他们凭什么也对他冷嘲热讽的? 不过想到两年内要做到经理或协理的目标,这不可能的任务让他没有时间浪费在寻找无聊的答案上,转个身便将一切抛向脑后,全心全意的开发新客源。 身为一个业务,他堆一的工作就是想尽办法把公司的商品卖出去,然后累积业绩成为一个supersales,之后要升职自然易如反掌。 “顾至霆,你进来一下。” 突然听到自己的名字,他循声转头,只见业务部张协理正站在办公室门口,他忙不迭的起身走向协理办公室。 “把门关上。” 闻言,顾至霆虽心生怀疑,却还是听命的反手将门带上,安静的等候指示。 “坐。”张协理指着面前的沙发要他坐下。“我刚刚听到一些关于你的流言。”没有废话,他开门见山的说。 彼至霆微蹙了下眉头,静静地等着他后续的话。 “你虽然到公司不到半年,但是我相当看好你,觉得你很有潜力,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事实上下个月的绩效考察,我有意向上级提报,破例让你升为副理,虽说我这样做可能会产生一些反弹,但是我相信以你的能力,绝对有办法做到让人心服口服。可是……”他看了他一眼,似乎想着接下来该怎么说。 “请协理有话直说。” “你下午和企划部的冉经理一起吃饭是不是?”他突如其来的问。 彼至霆还真没想到这件事散播得如此快,才几个小时而已,连管理阶层的人都知道了。 “是。”他老实的回答。 张协理原本只是微蹙的眉在一瞬间拢紧了起来,一脸凝重的看着他,“你进公司不到半年,或许有件事你不知道,冉经理是总经理的媳妇。” 彼至霆没有应声,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回答知道呢,还是说其实他就是可黛的老公。 唉,这两个答案都不可说,因为他若答知道的话,那便是明知故犯,而后者那就更不必讲了,倘若可以说的话,今天也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算了,我就当做你先前不知道好了,希望从现在起,你能谨言慎行,别再让我听到你的名字和冉经理的扯在一块儿。你能答应我吗?”张协理一副为他好的样子。 这叫他如何能答应?他紧锁眉心,没有应声。 “顾至霆,你能答应我吗?”见他迟迟不答,张协理不禁提高嗓门。 “协理,能让我考虑一个晚上吗?” “这种事你还要考虑?”张协理难以置信的瞪着他。 “协理,我能问一个问题吗?”他不答反问。 “什么问题?”张协理瞪了他半晌才问道。他最好不要问他,难道“结了婚的女人就不能追吗”这种愚蠢的问题。 “除了协理之外,公司里还有哪些肯定了我的表现?” 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这么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张协理愣了一下,“你问这做什么?” “只是想知道自己的表现是否已达到自己所定的标准而已。”顾至霆轻描淡写的说。 “我不知道你的标准有多高,但就我、陈经理、杨协理、廖副总而言,你的表现只能用一个优字来形容。” “是吗?”听了回答他反而显得若有所思。 “我说过你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说不定不要几年,我这个位子可能会变成你的,所以希望你能好好的想一想我刚刚跟你说的话,明天能给我一个好的答案。”张协理语重心长的说。 彼至霆轻点了下头。 “除了这件事,协理还有其他的事要交代吗?”他恭敬的问。 “有句话说树大招风,因为你的表现太过抢眼,若是下个月我提报成功,让你升为副理后,难免会惹来一些嫉妒之声,所以在人际关系上面,希望你能先做个功课,免得到时招惹不必要的麻烦。”顾至霆深深的看了他一眼,然后点头,“谢谢你的忠告,协理。” “如果真想谢我的话,那就好好表现,别丢我的脸就行了。” “这一点协理倒是可以放心。”他微笑保证道。 “希望如此。一张协理微微颔首,“好了,你可以出去了。” 彼至霆起身,向他点了个头,转身离开。 回到自己的座位,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喜悦的心情,打算继续完成刚刚进行到一半的工作,然而,当他低头寻找方才辛辛苦苦编制一半的资料表单时,发现那张表单竟然不翼而飞。 他将椅子稍微向后推,查看它有没有掉到桌下去,但桌子底下什么也没有。 “你有没有看到我放在桌上,一张浅红色的a4表单?”他向隔壁的同事询问,同事对他摇了摇头。 这就奇怪了,那张表单怎会凭空消失?或者…… 彼至霆凌厉的瞄了整个业务部一眼,慢慢地抿起了嘴,他绝不容许公司有内贼存在,他就任总经理后,一定会揪出这个吃里扒外的人杀鸡做猴,好好整顿公司一番。 哼,反正那张表单还未完成,他拿走了也是废纸一张,起不了什么作用。 罢刚张协理的话给他一些灵感,这下子要派遣他这个小业务员去与韦竟韬讨论合作案,便可师出有名,只要爸在绩效考察会议上丢出一句要测试他的能力即可。 届时,不管是会计部、技术部、开发部,或者是企划部,必定都要有人参与这个合作案,而企划部的人选嘛……嘿嘿,可让他找到一个可以与老婆朝夕相处的理由了。 啧,他还更是有点迫不及待呢! 第八章 彼至霆想得太美了,因为他的提报案还需等上一个月的时间,相对的合作案和与老婆出双入对的梦想也须顺延一个月,但给张协理的答案却是迫在眉睫。 “我该怎么回答?”他问在座的老婆与爸妈,希望他们能给个意见。 “就回答你答应好了。”冉可黛说。 “不行,因为我们两人的名字注定要黏在一起一辈子,即使是负面的流言,我也甘之如饴。”顾至霆亲了被他揽在身旁的老婆一记。 “至霆,既然你的能力都已经让许多人承认了,不如就把身份公开吧,也省得麻烦。”顾延展直言。 “不行。”他摇头道:“倘若我现在公开身份的话,或许张协理他们会服从我,但其余的人呢?我不想功亏一篑。” “答应不行,公开不可以,不答应也不成,还有什么方式可行的?”顾延展忍不住皱眉。 “我倒有一个办法。”李美玉突然开口。 “妈,你有什么办法?”冉可黛问。 李美玉神秘的一笑,“看我的。”接着拿起身旁的电话,按了一串数字。 “喂,张太太吗?我是顾太太。”不一会儿,她对着电话道。 大家皆莫名其妙的对视一眼,猜不透她到底想干吗。 “呜……怎么办?我那不孝子竟然要跟媳妇离婚,你说该怎么办?怎么办?” 三人闻言顿时瞠大双眼,一脸难以置信的瞪着唱作俱佳的李美玉,向公司最大嘴巴的张协理的太太哭诉着她的难过与不知所措。 不孝子、她视若亲生女儿的媳妇、叫媳妇去追求自己的幸福,让不孝子后悔莫及等字句,不断地出现,三人瞪了她半晌,顿时恍然大悟她所谓的办法。 彼延展摇头失笑,不知道老婆怎会想到这种破坏自己儿子名声的方法。 彼至霆则佩服母亲竟能想到这么一个两全齐美的法子,这下他不仅可以公开的和老婆出双入对,还可以一偿未曾追求过老婆的宿愿。他真想大喊一声妈妈万岁! 三人之中,脸上堆一没有喜悦之色的人便是冉可黛。妈妈怎么可以……怎么能这样毁谤霆哥呢?如此一来,霆哥以后要如何做人? “怎么皱着眉头?你不觉得妈很厉害,能想出这么好的办法吗?”顾至霆发觉她不豫的神色。 冉可黛毫不犹豫的用力摇头。 他大概猜得出令她忧虑的原因。“你在担心我的名声?” 她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轻叹了口气。 “放心,这些谣言自会在我的身份公开那天不攻自破,没什么好担心的。”他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吻,温柔的说。 “我不要听到有人说你坏话。” “其实那也算不上是什么坏话,相反的,有些还都是实话,因为半年前的我的确是个混蛋。” “霆哥,你答应过我,不再为过去的事自责的。” 彼至霆微微一笑,“我不是在自责,只是在叙述一件事实而已。” “我不喜欢你拿那两个字来说自己。” “哪两个字?”他逗她。 冉可黛立时抿紧了唇,有些生气的垂下眼不看他。 “跟你开玩笑的,我以后不说就是了,别生气,嗯?”他抬起她下巴,眸中尽是怜惜与宠爱。 看着一脸讨好的他,她不由自主的点点头,但耳边不断传来妈妈的声音,让她不自觉的再度皱起眉。 “走,我们回房间。”顾至霆突然一把拉起她。 她茫然的眨了眨眼,现在才八点半而已,他这么早就想睡了吗? 似乎知道她在想什么,他倾身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们进房间做双人运动,运动完后,时间刚好适合睡觉。” 冉可黛瞬间涨红了脸,不知道是该拒绝,还是欣然接受。他真的是…… “走吧。” “可是刚刚讨论的事……” “结论已经出来了。”他截断她的话道:“就照妈的方式,你是个即将离婚却依然受公婆疼爱的顾家媳妇,你有追求第二春的权利,而我当然就是你的第二春。”他的得意完全表现在上扬的嘴角上。 “可是,难道公司里没有人知道你——不,应该说,没有人知道总经理的儿子叫什么名字吗?”冉可黛怀疑的问。 “当初你进公司时,若不是爸爸特别介绍,可有人知道你是爸的媳妇?” 她微愣了一下,然后摇头。 事实上,刚进公司时爸爸并没有特别用媳妇两个字介绍她,毕竟她是爸爸亲自带进公司,所谓不看咱面看佛面,公司里的人自然会对她客客气气的。 但是问题就出在她进公司三个月后,开始有人对她展开热烈的追求,而且还不只一个。为了追求她,那些人花样百出搞得她不得安宁,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她只好请爸爸公开她已婚,而且还是他媳妇的身份,以杜绝不必要的麻烦。 “你不觉得爸妈一直有种共同的默契,就是不爱炫耀吗?” 冉可黛随着他的视线,看向仍忙于讲电话的母亲,以及伴随在一旁,不时为母亲夸张的言词而失笑的父亲。 她觉得爸妈的默契不止在不爱炫耀上,他们俩早已到达那种心灵相通的地步,而所谓的神仙眷侣也不过尔尔吧。 “不管我们家境多好,或者他们有多么的以我们为荣,但是他们从不会做出那种在人前大声嚷嚷,好像要说给全世界听,让人羡慕的举动。”顾至霆也以有这样的父母为荣说。“我不知道他们是为了防患未然,担心树大招风,或者真是个性使然,但是我却由衷的感谢他们,因此我们才能拥有一个快乐且完全不被打扰的生活。所以……” “所以公司里的人根本就不知道你的存在?” “不,他们当然知道爸有个儿子,要不然怎会有你这个儿媳妇?但是对他们而言,我的形象还是很模糊的。” 但冉可黛还是觉得这方法太伤他的名誉了。“霆哥,我……” “就算帮我一个忙好不好?”他微笑的请求道。 静静地看了他半晌,她终于投降的点了点头。 眸光一亮,他满意的在她唇上印下一吻。 “爸,我们回房间了,晚安。”他对父亲扬声道,然后拉着她回房间,做双人运动。 对于顾至霆不愿放弃追求冉可黛的回答,张协理完全无话可说。因为就在当天早会后,顾延展特地将他留下询问关于顾至霆的事,表示他也听到了那个流言,而且令张协理惊讶的是,顾延展也乐见其成,因为冉可黛就快离婚了。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不敢多问,但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几乎整个公司的人都知道这件事,而且逐渐有人像顾至霆一样,也开始热列的追求起冉经理来。 三年前发生过的事再度重演,但是明眼人一看便可知,冉经理对顾至霆情有独钟,只是这一点却是让人颇费疑猜。 其一,以顾至霆这半年来在公司里的表现,他应该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追求佳人。 其二,因为顾至霆的表现亮眼,所以他始终密切的注意他,却从未见他曾与冉经理接触过,即便是在下班后,也有大半的时间花在公司加班或应酬上,哪还有自己的时间,但是结果却不是这样。 其三,不只冉经理对顾至霆情有独钟,顾至霆也一样,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他总是客气的拒绝所有异性的邀约,即使是面对一杯即溶咖啡,他也会微笑的加以婉拒。而令人不解的是,他是从一进公司开始便以这种态度拒绝所有的异性,但那时他应该还不认识冉经理吧? 愈想愈觉得他们俩之间的交往透露着玄疑,但是他没有时间去管这件事,为了他的破例提报顾至霆,总经理竟然前所未有的丢了个专案指名要顾至霆负责,说是考验。 老天!总经理的考验也未免太大手笔了吧? 一个斥资亿元的工程,而且还是和企业界最著名的人物韦竟韬第一次合作,总经理竟然要丢给一个进公司才半年的新人负责?!虽然顾至霆的能力是他肯定的,但这可事关重大,叫他如何放心的下? 找个人辅助他吧。 不过该找谁呢?叫一个职位大于顾至霆的人去屈就似乎不太好,但又不能随便找个人…… 唉!轻叹一声,张协理烦恼的翻阅手上的业绩月报表,突然间他眼睛一亮,将视线定在报表最上端的人名上。 潘国华? 他迅速浏览他上个月的表现,忍不住的微笑了起来。 他找到人选了,一个与升职后的顾至霆同等阶级的副理潘国华。他想,进公司已有四年多的他,应该能对顾至霆有些帮助才对。 彼至霆无法拒绝张协理的好意,只好让潘国华也加入做专案,可是老实说,他还真是超级讨厌这个人的。 “今天就开我的车吧。”潘国华对冉可黛魅力一笑。 饼去几次去和韦竟韬会谈的时候,都是冉可黛开的车,而顾至霆就坐在她身边,他呢,就只能干瞪眼的坐在后座,简直差点没把他给气死。所以,今天说什么也要佳人伴他坐在前座,让顾至霆也尝一下被冷落的滋味。 冉可黛微愣了一下,将视线转向顾至霆。 “不好麻烦潘副理,我和可黛下班后要去约会,总不能要你送吧,所以还是开我们的车好了。”顾至霆开口道。 “你们的?我以为那辆车是冉经理的。”潘国华冷笑道。 瞧出他眼里的轻视,顾至霆几不可察的轻撇了下唇,然后故意伸手圈住冉可黛不盈一握的小蛮腰,亲密的拥着她。 “潘副理不知道我们正在交往中吗?” “知道又如何?” “对我们来说东西是谁的,根本就不是重点,因为我们早不分你我了。”他将视线转向她,柔情的问道:“你说对不对,可黛?” “嗯。”冉可黛轻应一声,脸上染上一抹薄红。 “我今天跟你说过我爱你没?”凝视着她动人的容颜,顾至霆忍不住沉醉在两人世界。 冉可黛脸上的红晕变得更加明显,但还来不及回答他的问题,一个恶声恶气的嗓音倏然在电梯内响起。 “到了!”潘国华大声的说。 电梯在他出声五秒后才“当”的一声,到达地下二楼的停车场。 “我坚持开我的车,没有道理每次都让冉经理当司机。”走出电梯,潘国华转身对着他们俩道。“当然,如果你们俩下班后真要去约会的话,我不介意送你们一程。” “这怎么好意思?”顾至霆不以为然的说。 “我坚持。”潘国华挑衅的盯着他。 “好吧,那就麻烦潘副理了。”顾至霆与他对视了一会儿,便将视线转向身旁的冉可黛,同时松开圈着她的手。“可黛,早上我把一些开会要用的资料放在你车上,可不可以去帮我拿过来?” “好。”她点头,随即向她停车的方向走去。 “顾至霆,你以为你很了不起是不是?”一见心仪的人儿离开,潘国华冷哼道。 “我从来没这样认为过。”他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 “你很得意自己进公司半年就升为副理,还能负责这么大一个专案工程是吗?哼,说穿了,你还不是靠女人得来的。” “靠女人得来,总比偷来的好吧。”顾至霆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 “你是什么意思?”潘国华顿时沉声道。 “我是什么意思,你应该懂才对。” “没有人会相信你的。”他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这么说你已经承认,偷走我那张表单的人是你?” “我说了,没有人会相信你的。”他冷冷的说:“开发新客源这种事是每个业务员都能做的事,方法与对象重叠是在所难免,但对公司而言,讲求的只有成功与否,而事实证明了成功的人是我,这才是重点。你以为公司还会去在意我是如何成功的过程吗?” “我会。” “你会?”潘国华嗤之以鼻的笑了,“你算什么东西?” 彼至霆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 “潘国华,你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对吗?” “没错,所以我劝你最好早点离开冉经理。” “喔,为什么?”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种话,顾至霆感兴趣的问。 “因为她将会是我的妻子。”他誓在必得的说。 “哈哈……”顾至霆忍不住扬声大笑,这还是他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哩! “什么事这么好笑?”走回来的冉可黛,在一段距离外就听到他夸张的笑声,她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刚刚潘副理说了个笑话给我听。”他笑着亲吻她一记说,眼神与满脸怒不可遏的潘国华对了个正着。 “什么笑话,我也要听。” “待会儿再告诉你。”顾至霆笑着道:“对了,可黛,潘副理刚刚突然想到,他晚上有个饭局不能不去,所以我们还是开两辆车去比较方便。” “好。”冉可黛不疑有他的点头。 “冉经理,你别听……”潘国华急忙想否认,却被顾至霆给打断。 “潘副理你用不着不好意思,毕竟是为了公事不是吗?我们章氏大楼见了。走吧,可黛。”说完,他揽着佳人走了。 看着他们两人相偎离去的背影,潘国华怒恨的猛踹了身旁的车子一脚。 “砰”的一声,被踹的车门处顿时凹陷了一块。他握紧手上的车钥匙,迈步开车去,但走没两步,他却倏然停下脚步,回头一望。 “他妈的!”他障了一声,他竟然忘了因为协理出差,他为贪近而将自己的车停在他的车位上。看着被自己踹凹的车门,他忍不住又诅咒出声,心痛的想着他上个月领的绩效奖金全完了。 能成为专案小组的一员,是令人羡慕的。 于公来说,此一专案倘若成功的话,身为组中成员的人肯定能记上功劳一笔,幸运的话说不定还能连跳数级,前途似锦。 于私嘛,公司最有前途的单身汉与最美丽的消佳人都在组内,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说不定相处久了,那公司之最便会成为自己的。 啧,光用想的就让人心痒难耐,这也难怪专案组员都是些经理阶级的人,因为只要能娶得佳人、嫁得美婿,要他们短期内听从一个年资、阶级都低于自己的人的指挥,又有什么损失? 彼至霆在得知自己的组员名单时,意外的挑高了眉头,他压根儿没想到这些经理、副理们竟然愿意屈就于他之下,不过醉翁之意到底在不在酒,就值得深思了。 不管醉翁之意在哪儿,如果他们以为他会碍于职位高低而不敢命令他们的话,那他们就大错特错了! 彼至霆百分之百的行使了负责人的权利,他指挥若定的分派每个人该负责的工作,在有人不服或对自己的工作不以为然时,他便二话不说的命那人离开。 他铁腕领导、大刀阔斧的方式难免引来众人不平之声,但是很快的,大伙便在不知不觉间臣服于他的魄力之下,对他的命令虽未到达言听计从的地步,却也不敢为了使他难堪而胡乱的挑衅天知道他们这样做,往往难堪的都是自己。 堡作的压力与挑战性妨碍了大部分当初想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人的计划,但那是大部分,而非全部。 潘国华便是一例。 自从亲眼目睹顾至霆因为攀上冉可黛,顾延展爱屋及乌的给了他无限大的权力之后,对于冉可黛,潘国华更是起了誓在必得的决心。 表面上,他是完全臣眼于顾至霆的领导,一副善尽本分、努力工作的样子,但事实上却一直在等待取代顾至霆位子的一天,不管是在公司里,或者是在冉可黛的心中。 或许是因为得到总经理的默认,顾至霆与冉经理两人在公司里,几乎可以说是形影不离,这让他一直没有下手的机会,直到今天。 韦竟韬为合作专案亲自来访,与顾延展、顾至霆三人待在会议室里协商。据总经理秘书透露,总经理已将下午一切行程取消,换句话说,他们将会待在会议室里一个下午不会出来。 这么难得的机会,他又怎么可以放过呢? 走进洗手间,他对着镜子梳理自己的头发,喷上古龙水,再朝镜子勾出个诱惑的微笑,他就不相信冉可黛能逃得过他的男性魅力! 借讨论专案为由,他来到企划部的经理室门外,敲了敲门后,推门而入。 听见敲门声,冉可黛抬起头,看见来者何人时,忍不住皱起眉头。 “潘副理,有事?”她以疏远而客气的语气问。 潘国华没有回应,他被冉可黛的美夺去了心魂。瞧她身着浅蓝色的套装,加上一件打着蝴蝶结的雪白丝质衬衫,一头洗发精广告中才看得见的美丽秀发披在双肩,衬出她姣美动人、混血儿般立体的五官,还有那有如凝脂般雪白的肌肤。 真是可恶,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自从她与顾至霆交往后,真的是一天美过一天。他妈的,她的美该属于他的,该死的顾至霆! “潘副理?”见他没回答,冉可黛忍不住扬声叫道。 “什么?”他眨了眨眼,回神道。 “请问你有事吗?”她捺着性子问。自霆哥那儿知道他的贼性后,她对他就没什么好感。 “专案企划的部分,有些问题想请教冉经理。”潘国华迅速的点头,将带来的文件夹交到她手上。 “什么问题?”听见是专案的事,她立刻撇开成见,摊开接过手的文件夹。 “这个部分,请冉经理看一下。” 她不疑有他,认真的看着他所指的地方,而潘国华则趁机将她仔细的从头欣赏到脚。 美丽的人儿总是能轻易的勾起男人蠢蠢欲动的心,他完全不能自己的绕过办公桌,来到她身侧,想再接近她一些,感受她的秀发是不是如想象中的柔软,她的肌肤是不是如看起来那般光滑。他忍不住的伸出手—— “呕——” 一阵呕吐的声音顿时从冉可黛口中逸出,她鸽住嘴巴,迅速的推开椅子——椅背冷不防的撞了潘国华一下——倾身从桌底下抓出垃圾桶,将中午吃的东西全部呕出。 “冉经理,怎么了,你不舒服吗?”揉着被撞疼的腰,他不愿放弃这难得的机会,关心的倾身问道。 “呕呕——”另一阵更激烈的呕吐声再度传来。 “你没事吧,冉可黛?”他主动的改变对她的称呼,跨前一步,伸手轻抚她背部。“你要不要去看医生?或者我帮你按摩一下——” “不!”冉可黛勉强叫出声,随即另一阵恶心感又冲上了喉咙。 “没关系的,我很会帮人家按摩的,让我试一试。” “不要,呕——”他身上的味道让她觉得好嘿心,“走开,”她虚弱的道,“离我远一点,拜托,走开!” “别拒人于千里之外,我只是想帮你而已,让我帮你好不好?” “走开,拜托你走开……” “可黛——” “潘国华!” 他还想继续游说佳人让他为其“服务”,怎知一个狮吼般的巨响突然由门口处惊天动地的传来。他愕然的转头,只见怒气冲冲的顾至霆已于瞬间冲到他面前,奋力的朝他一击—— “砰”一声巨响,潘国华整个人倏然向后飞去,撞上后头的资料柜,还将放在资料柜上的盆栽撞落倒地,乒乒乓乓的发出一连串惊人的声响。 第九章 唉!轻叹一声,张协理烦恼的翻阅手上的业绩月报表,突然间他眼睛一亮,将视线定在报表最上端的人名上。 潘国华? 他迅速浏览他上个月的表现,忍不住的微笑了起来。 他找到人选了,一个与升职后的顾至霆同等阶级的副理潘国华。他想,进公司已有四年多的他,应该能对顾至霆有些帮助才对。 彼至霆无法拒绝张协理的好意,只好让潘国华也加入做专案,可是老实说,他还真是超级讨厌这个人的。 “今天就开我的车吧。”潘国华对冉可黛魅力一笑。 饼去几次去和韦竟韬会谈的时候,都是冉可黛开的车,而顾至霆就坐在她身边,他呢,就只能干瞪眼的坐在后座,简直差点没把他给气死。所以,今天说什么也要佳人伴他坐在前座,让顾至霆也尝一下被冷落的滋味。 冉可黛微愣了一下,将视线转向顾至霆。 “不好麻烦潘副理,我和可黛下班后要去约会,总不能要你送吧,所以还是开我们的车好了。”顾至霆开口道。 “你们的?我以为那辆车是冉经理的。”潘国华冷笑道。 瞧出他眼里的轻视,顾至霆几不可察的轻撇了下唇,然后故意伸手圈住冉可黛不盈一握的小蛮腰,亲密的拥着她。 “潘副理不知道我们正在交往中吗?” “知道又如何?” “对我们来说东西是谁的,根本就不是重点,因为我们早不分你我了。”他将视线转向她,柔情的问道:“你说对不对,可黛?” “嗯。”冉可黛轻应一声,脸上染上一抹薄红。 “我今天跟你说过我爱你没?”凝视着她动人的容颜,顾至霆忍不住沉醉在两人世界。 冉可黛脸上的红晕变得更加明显,但还来不及回答他的问题,一个恶声恶气的嗓音倏然在电梯内响起。 “到了!”潘国华大声的说。 电梯在他出声五秒后才“当”的一声,到达地下二楼的停车场。 “我坚持开我的车,没有道理每次都让冉经理当司机。”走出电梯,潘国华转身对着他们俩道。“当然,如果你们俩下班后真要去约会的话,我不介意送你们一程。” “这怎么好意思?”顾至霆不以为然的说。 “我坚持。”潘国华挑衅的盯着他。 “好吧,那就麻烦潘副理了。”顾至霆与他对视了一会儿,便将视线转向身旁的冉可黛,同时松开圈着她的手。“可黛,早上我把一些开会要用的资料放在你车上,可不可以去帮我拿过来?” “好。”她点头,随即向她停车的方向走去。 “顾至霆,你以为你很了不起是不是?”一见心仪的人儿离开,潘国华冷哼道。 “我从来没这样认为过。”他面无表情的回了一句。 “你很得意自己进公司半年就升为副理,还能负责这么大一个专案工程是吗?哼,说穿了,你还不是靠女人得来的。” “靠女人得来,总比偷来的好吧。”顾至霆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 “你是什么意思?”潘国华顿时沉声道。 “我是什么意思,你应该懂才对。” “没有人会相信你的。”他沉默了一会才开口。 “这么说你已经承认,偷走我那张表单的人是你?” “我说了,没有人会相信你的。”他冷冷的说:“开发新客源这种事是每个业务员都能做的事,方法与对象重叠是在所难免,但对公司而言,讲求的只有成功与否,而事实证明了成功的人是我,这才是重点。你以为公司还会去在意我是如何成功的过程吗?” “我会。” “你会?”潘国华嗤之以鼻的笑了,“你算什么东西?” 彼至霆若有所思的看了他一眼。 “潘国华,你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对吗?” “没错,所以我劝你最好早点离开冉经理。” “喔,为什么?”没料到他会说出这种话,顾至霆感兴趣的问。 “因为她将会是我的妻子。”他誓在必得的说。 “哈哈……”顾至霆忍不住扬声大笑,这还是他今年听过最好笑的笑话哩! “什么事这么好笑?”走回来的冉可黛,在一段距离外就听到他夸张的笑声,她好奇的问道。 “没什么,刚刚潘副理说了个笑话给我听。”他笑着亲吻她一记说,眼神与满脸怒不可遏的潘国华对了个正着。 “什么笑话,我也要听。” “待会儿再告诉你。”顾至霆笑着道:“对了,可黛,潘副理刚刚突然想到,他晚上有个饭局不能不去,所以我们还是开两辆车去比较方便。” “好。”冉可黛不疑有他的点头。 “冉经理,你别听……”潘国华急忙想否认,却被顾至霆给打断。 “潘副理你用不着不好意思,毕竟是为了公事不是吗?我们章氏大楼见了。走吧,可黛。”说完,他揽着佳人走了。 看着他们两人相偎离去的背影,潘国华怒恨的猛踹了身旁的车子一脚。 “砰”的一声,被踹的车门处顿时凹陷了一块。他握紧手上的车钥匙,迈步开车去,但走没两步,他却倏然停下脚步,回头一望。 “他妈的!”他障了一声,他竟然忘了因为协理出差,他为贪近而将自己的车停在他的车位上。看着被自己踹凹的车门,他忍不住又诅咒出声,心痛的想着他上个月领的绩效奖金全完了。 能成为专案小组的一员,是令人羡慕的。 于公来说,此一专案倘若成功的话,身为组中成员的人肯定能记上功劳一笔,幸运的话说不定还能连跳数级,前途似锦。 于私嘛,公司最有前途的单身汉与最美丽的消佳人都在组内,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说不定相处久了,那公司之最便会成为自己的。 啧,光用想的就让人心痒难耐,这也难怪专案组员都是些经理阶级的人,因为只要能娶得佳人、嫁得美婿,要他们短期内听从一个年资、阶级都低于自己的人的指挥,又有什么损失? 彼至霆在得知自己的组员名单时,意外的挑高了眉头,他压根儿没想到这些经理、副理们竟然愿意屈就于他之下,不过醉翁之意到底在不在酒,就值得深思了。 不管醉翁之意在哪儿,如果他们以为他会碍于职位高低而不敢命令他们的话,那他们就大错特错了! 彼至霆百分之百的行使了负责人的权利,他指挥若定的分派每个人该负责的工作,在有人不服或对自己的工作不以为然时,他便二话不说的命那人离开。 他铁腕领导、大刀阔斧的方式难免引来众人不平之声,但是很快的,大伙便在不知不觉间臣服于他的魄力之下,对他的命令虽未到达言听计从的地步,却也不敢为了使他难堪而胡乱的挑衅天知道他们这样做,往往难堪的都是自己。 堡作的压力与挑战性妨碍了大部分当初想近水楼台先得月的人的计划,但那是大部分,而非全部。 潘国华便是一例。 自从亲眼目睹顾至霆因为攀上冉可黛,顾延展爱屋及乌的给了他无限大的权力之后,对于冉可黛,潘国华更是起了誓在必得的决心。 表面上,他是完全臣眼于顾至霆的领导,一副善尽本分、努力工作的样子,但事实上却一直在等待取代顾至霆位子的一天,不管是在公司里,或者是在冉可黛的心中。 或许是因为得到总经理的默认,顾至霆与冉经理两人在公司里,几乎可以说是形影不离,这让他一直没有下手的机会,直到今天。 韦竟韬为合作专案亲自来访,与顾延展、顾至霆三人待在会议室里协商。据总经理秘书透露,总经理已将下午一切行程取消,换句话说,他们将会待在会议室里一个下午不会出来。 这么难得的机会,他又怎么可以放过呢? 走进洗手间,他对着镜子梳理自己的头发,喷上古龙水,再朝镜子勾出个诱惑的微笑,他就不相信冉可黛能逃得过他的男性魅力! 借讨论专案为由,他来到企划部的经理室门外,敲了敲门后,推门而入。 听见敲门声,冉可黛抬起头,看见来者何人时,忍不住皱起眉头。 “潘副理,有事?”她以疏远而客气的语气问。 潘国华没有回应,他被冉可黛的美夺去了心魂。瞧她身着浅蓝色的套装,加上一件打着蝴蝶结的雪白丝质衬衫,一头洗发精广告中才看得见的美丽秀发披在双肩,衬出她姣美动人、混血儿般立体的五官,还有那有如凝脂般雪白的肌肤。 真是可恶,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自从她与顾至霆交往后,真的是一天美过一天。他妈的,她的美该属于他的,该死的顾至霆! “潘副理?”见他没回答,冉可黛忍不住扬声叫道。 “什么?”他眨了眨眼,回神道。 “请问你有事吗?”她捺着性子问。自霆哥那儿知道他的贼性后,她对他就没什么好感。 “专案企划的部分,有些问题想请教冉经理。”潘国华迅速的点头,将带来的文件夹交到她手上。 “什么问题?”听见是专案的事,她立刻撇开成见,摊开接过手的文件夹。 “这个部分,请冉经理看一下。” 她不疑有他,认真的看着他所指的地方,而潘国华则趁机将她仔细的从头欣赏到脚。 美丽的人儿总是能轻易的勾起男人蠢蠢欲动的心,他完全不能自己的绕过办公桌,来到她身侧,想再接近她一些,感受她的秀发是不是如想象中的柔软,她的肌肤是不是如看起来那般光滑。他忍不住的伸出手—— “呕——” 一阵呕吐的声音顿时从冉可黛口中逸出,她鸽住嘴巴,迅速的推开椅子——椅背冷不防的撞了潘国华一下——倾身从桌底下抓出垃圾桶,将中午吃的东西全部呕出。 “冉经理,怎么了,你不舒服吗?”揉着被撞疼的腰,他不愿放弃这难得的机会,关心的倾身问道。 “呕呕——”另一阵更激烈的呕吐声再度传来。 “你没事吧,冉可黛?”他主动的改变对她的称呼,跨前一步,伸手轻抚她背部。“你要不要去看医生?或者我帮你按摩一下——” “不!”冉可黛勉强叫出声,随即另一阵恶心感又冲上了喉咙。 “没关系的,我很会帮人家按摩的,让我试一试。” “不要,呕——”他身上的味道让她觉得好嘿心,“走开,”她虚弱的道,“离我远一点,拜托,走开!” “别拒人于千里之外,我只是想帮你而已,让我帮你好不好?” “走开,拜托你走开……” “可黛——” “潘国华!” 他还想继续游说佳人让他为其“服务”,怎知一个狮吼般的巨响突然由门口处惊天动地的传来。他愕然的转头,只见怒气冲冲的顾至霆已于瞬间冲到他面前,奋力的朝他一击—— “砰”一声巨响,潘国华整个人倏然向后飞去,撞上后头的资料柜,还将放在资料柜上的盆栽撞落倒地,乒乒乓乓的发出一连串惊人的声响。 他转向孕妇,她的反应比较正常些,是惊喜中带着一些不相信自己怀孕的神色,她的双手轻抚着正孕育着孩子的月复部,慢慢的微笑起来。 接着,她抬头看向顾至霆,医生也顺着她的视线抬头,只见那呆滞的男人不知何时已将目光定在他妻子身上,然后以几乎要将眼珠子瞪出眼眶的方式,直看着她的肚子。 医生直觉将目光转回孕妇脸上,依照经验,这时孕妇最常有几个反应。 一是以怯怯的口吻问先生是不是不高兴;二是向先生说对不起,这通常代表了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而且会有五成以上的机率要堕胎,三是歇斯底里的笑或哭,这种情况比较复杂,通常会出现在有问题的夫妻或情侣身上。 这对夫妻会是以上三个情形中的哪一种呢? “对不起,霆哥。” 一听到她开口道出这么一句话,医生在心中暗叫一声完了。 瞧这对夫妻男的帅、女的美,不管是长相、身高、气质都给人高人一等的感觉,这么一对百分之两百绝对符合优生学的夫妻,所生的孩子保证让人期待的,但是…… 不知道自己已屏住气息,医生与冉可黛一起看向顾至霆,等待最后的判决。 像是等了一世纪般,顾至霆缓慢的将目光由冉可黛的肚子移向她的脸,眨了眨眼,好像刚从另一个世界回到现实一样。 “什么?”他一动也不动的凝视着她问。 “对不起,我知道这个孩子来得不是时候,”她低下头自责着。 “你在说什么?” “我可以将他生下来吗?” “你当然可以将他生下来,他是我们的孩子不是吗?”顾至霆蹲到她身前,抬起头与她四目交接,“你怎会问这么傻的问题?” 冉可黛感激的看着他,医生也松了一口气。 “我真的可以生下他?” “当然。” “你高兴吗?” 他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火热而深情,想伸手用力抱住她,却在碰触到她的那一刹那突然缩手,像是害怕这样做会伤害到她肚里的孩子般。考虑半晌,他改捧住她的脸蛋,深深的凝望进她忧虑的眼中。 “我爱你,可黛。”他含情脉脉的说:“自从我发现自己爱上你的那一刻后,我的喜怒哀乐便全系在你身上,随着你喜而乐,随你忧而愁,难道你不知道吗?” 她摇头,她知道他很疼她,也常对她说我爱你三个字,但不知道他竟是爱自己爱得这么深。 “你高兴吗?”他反问着她。 她毫不犹豫的用力点头。 只见他顿时咧开嘴,露出一个好大好真的笑容,然后温柔而热情的亲了她一下。 “我跟你一样高兴,这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你觉得应该叫什么名字呢?他是我们俩的爱情结晶,不如以我们的名字来为他命名。至黛?可霆?至可?可至?黛霆?霆黛?”说着,他皱了下眉,又播了搔头发,一脸头疼的表情说:“可是这些名字好像都不怎么好听耶。” 冉可黛再也忍不住轻笑出声,连一旁的医生与护士都忍不住的偷笑了起来。 “别笑了,你快帮忙想呀,若孩子生下来都还不知道要叫什么的话,怎么办?”他正经而焦急的说。 “先生,你们的孩子还有将近九个月才会出生,所以名字可以慢慢的想。倒是这是你们的第一胎,知道要注意些什么吗?”医生开口提醒。 “对对对,医生,我们平常该注意些什么呢?还有,怀孕对我太太会造成什么影响?”一语惊醒梦中人,顾至霆赶紧转向医生问。 医生微笑、这才是一般夫妻该有的反应。 “怀孕头三个月由于体内激素发生变化,所以孕妇通常会感到容易疲劳、恶心和情绪不稳定,须多休息,不要过于劳累,尤其最好别提重物。” 彼至霆用力的点头,然后转身对老婆道:“明天开始,你就不要去上班了。” “霆哥……”冉可黛皱眉想抗议,他却已再度转向医生。 “医生,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为防止恶心,每餐要吃得少些,吃清淡而易消化的食物,不要吃太油腻、太咸或太甜的食物。如果恶心得太过分,下次检查时,我会开些抑制恶心的药物给你们。” “好。” “另外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严禁烟酒,含咖啡因的食品最好也少吃。” 彼至霆立刻接话,“我会从现在开始戒烟、戒酒、戒咖啡。还有呢?” 听见他的话,一旁的护士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说错什么话了吗?”顾至霆怀疑的看了她一眼,然后问冉可黛。 “咖啡不必戒,我不能喝你可以喝,喝的时候让我闻闻香就行了。”冉可黛微笑着。 “这样你会很难过的,我不要你难过。”他体贴的说。 “若十个月闻不到咖啡的香味,我会更难过的。” “那,好吧,顶多我陪你一起闻香,不喝它就是了。”他决定道,然后转向医生接续刚刚的问题,“还有什么要特别注意的?” “怀孕期间的前二十八周,每个月都要到医院做一次定期检查。之后每两周检查一次,直到最后一个月,每周都要来一次。” “前七个月每月一次,之后每半个月一次,直到最后一个月每星期都要来。”他记住了。“还有呢?” “还有就是关于性生活……” “我可以忍耐十个月,没关系。”顾至霆一脸壮土断腕的决心道。 他话一说完,医生和护土都忍不住笑出声,而冉可黛则红了脸。 “用不着这么辛苦啦。”医生笑道:“只要第一阶段,也就是前三个月和最后几周,为了胎儿的安全最好停止外,平时你们还是可以保有正常的性生活。” “你确定?”他怀疑的问,他都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说。 医生微笑点头。 “那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暂时就这些了,如果有什么突发状况的话,你们随时都能到医院来。” “我知道了,谢谢你,医生。”顾至霆真心的向他道谢。 “不客气。” “可黛,我们回家了,爸妈若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很高兴的。”他小心翼翼的扶起她。两人再度向医生和护士道了声谢后,转身离开。 “对了。”医生在他们走到门口时,突然开口道。 “怎么了,还有什么忘了说的吗?”顾至霆回头问。 “我忘了跟你们俩说声恭喜。”医生微笑着。 彼至霆朝他露出一个好大的笑容。 “谢谢。”他大声的说。 第十章 知道媳妇怀孕,顾家两老当然是喜出望外,不过比起准爸爸顾至霆来说,他们的反应只能算是小case而已。 冉可黛很怀疑自己当初怎会以为他不要这个孩子,因为他简直就……就……她可以用“疯了”这两个字来形容他吗? 在医院时,当医生说她要多休息避免劳累,他便要她明天起不要去上班,她以为关于这一点,回家之后是可以讨论的,没想到他脑筋就是不会转弯,不管她好说歹说,威胁还是利诱,一句不行就是不行,气得她都不想跟他说话了。 最受不了的是,他竟然连生气都不让她生气! 左一句“别生气啦,我是为你好”,右一句“生气对胎教不好喔”,光这两句他就可以讲上一个小时,讲到她耳朵生茧、哭笑不得,最后不得不露出一丝微笑,而他的结论竟是孕妇果然是喜怒无常的。 为了逗她开心,他会抱她、缠她、磨赠她一整天,但是一到晚上睡觉时,他却变成一根直挺挺的木头,连动也不敢随便动一下,只怕会不小心伤到她或她肚子里的胎儿。 她实在搞不懂他不伤到她的标准界限到底在哪里? 不习惯,真的不习惯睡觉时少了他的怀抱。 习惯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她不知道过去二十五年自己到底是怎么独眠的,没想到才不过几个月的时间,在少了他的怀抱之后,她竟然就睡不着了。 看着身旁睡得僵直的他,她知道他一定也还没睡着。他是否跟她一样,感觉怀中少了她而空虚的睡不着觉呢? “霆哥?” “嗯?” 他果然还没睡着。 “你可不可以像平常一样抱着我?” 他睁开双眼,小心翼翼的翻身面对她。 “我担心会伤到你。”他一脸郁卒的说,不能抱着她睡觉,他比她还要痛苦。 “我没这么脆弱。”她主动靠近他。 对于她的接近,顾至霆先是全身僵硬,然后才慢慢松懈下来。 “这样可以吗?力道会不会太重了?”他犹豫了一会儿,伸手轻轻环住她。 冉可黛差点没笑出来,因为她根本就感觉不到任何来自他的力量,而他竟然问她力道会不会太重?真的是太夸张了。 “不能用力些吗?” “嗄?”他闻言有些傻眼。 她忍不住抬头亲吻他一下,然后伸手环住他,整个人贴在他身上。 “可……可黛?”顾至霆浑身一僵,无所适从的叫道。 “这样我才睡得着。”她的脸在他胸前磨赠几下,深呼吸了几口充满他气息的空气后,满足的说。 听见她的话,顾至霆忍不住的苦笑了一下。 她的确是可以睡了,但他呢? 天知道在得知她怀孕后,他的情绪便一直处在亢奋的状态下,恨不得紧紧的将她抱在怀中,好好的爱她一番。但为了她与她月复中胎儿的安全,他只能拼命的控制自己,以免在不小心的情况下伤害到她或孩子。 可是…… 唉,光控制自己就已经让他耗费全部的心力了,她还—— “霆哥,放轻松点,你不会伤到我和宝宝的。”感觉到他的僵硬,冉可黛开口安抚他。 “我很怀疑。”他苦笑道。 “霆哥?!” 轻轻将她推离自己,他突如其来的起身,“我去上个厕所。” 她愕然的看着他,顺着他苦笑且带着自嘲的目光向下移,这才恍然大悟,忍不住低笑出声。 彼至霆突然倾身靠过去捧住她的脸,亲吻她正在笑的唇。 “小没良心的,你敢笑我?”与她额头碰额头,他近距离的凝视着她,半开玩笑的责怪道。 “我记得有人在医院里说可以忍耐十个月的。”她嘴角含笑的揶揄道。 “我是在忍耐呀,要不然你以为我去厕所做什么?”他一脸哀怨的说。 冉可黛再度低笑一声,而他又亲吻她一下,才走进浴室。 饼了一会儿,他回到床上,她立刻钻进他温暖的怀中,他则向先前一样小心的环住她,不过身体倒是不再僵硬如木头了。 “我爱你。”她以爱困的声音说。 “我也爱你。”他温柔地吻着她额头,并稍微调整一下姿势,让她可以睡得更舒适,与她交颈而眠。 夜深了…… 爱人……睡着了…… 怀孕对冉可黛来说,其实并不是一件多难过的事,除了几种特别的味道会让她想吐之外,她既不会晨吐,也不会突发奇想的想吃些怪东西,或者觉得有哪儿不适。 怀孕对她来说真的并不难过,难过的是老公对她保护过度的态度。 天啊,天啊,天啊,她以为自己早了解霆哥霸道的程度,没想到先前那些只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而且她根本就不能抱怨,因为他的霸道全是为了她和肚里的宝宝好。 他严格执行医生说的少量多餐,不管她饿不饿,时间一到,死缠烂打也要她多少吃一点他或妈妈为她准备的营养食品。 把她当成无行动能力的病患般,肩不能担,手不能提,除了吃、睡这两件事他不会有异议之外,连走路都规定要有人陪在身边才行,更别提是开车或想独自出门了。 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不管她如何保证自己没事,他依然坚持非得走趟医院,听到医生亲口保证说没事才肯放心。 以上,医生解释为这是准爸爸心态,而她却觉得他疯了。 好不容易终于熬过怀孕初期三个月,她本以为一旦怀孕的情况稳定下来,他的保护欲也会松缓些,没想到——完、全、没、有! 整整四个月,真是够了。 医生都已经拍胸脯保证,说她和肚子里的宝宝健康得几乎可以上球场打球都没关系,就不知道他在担心个什么劲。 不行,她再不出去走走,呼吸几口自由的空气的话,铁定会成为全世界最早有产前忧郁症的孕妇。 趁李美玉午睡,冉可黛留张说明去向的纸条后,便偷偷模模的溜出家们,快乐的拥抱她整整失去了四个月的自由。 但她不知道,当李美玉醒来看到她的留言后,根本就没理会纸条上写的“别告诉霆哥”,马上打电话到公司将她独自出门的事说了出去。 当然,顾至霆在得知此事之后,马上丢开手边的工作,大街小巷的寻她去。 可恶!可恶,可恶! 彼至霆像只无头苍蝇般在大街小巷中寻找老婆的倩影,他真是后悔当初因担心手机电磁波会影响到她月复中的胎儿,因而没收了她的手机,要不然的话,他现在也不必四处乱撞找人了。真是可恶! 妈说可黛留言要到这附近走走的,为什么他都转了好几圈,就是找不到她呢?难道是他听错了,或者妈说错了? 东张西望地就是寻不着那令他心急如焚的老婆,在等红绿灯的当口,他忍不住拨了通电话回家。 “妈,我是至霆,可黛回家没?” 母亲的回答在他意料之中。 “还没?那你可不可以帮我确定一下,她纸条上写的确定是东区吗?” “确定?”顾至霆忍不住蹙起眉头,如果可黛真在东区,他怎么可能会找不到人? 可黛是个非常、非常念旧的人,所以她到东区来会逛哪些店,会走哪条路,或者肚子饿了会上哪儿吃饭,他几乎是了若指掌,但那些店他都去过了,就是没她的身影。 “妈,你——”才开口,对面街道上突然冒出的不就是那让他遍寻不着的倩影,他顿时改口,“妈,我找到可黛了。不跟你说了,再见。” 币断电话,顾至霆抬头看向红绿灯倒数的秒数,十三……十二……十一…… 老天!这计时器是不是出了问题,怎么跳得这么慢?”秒的时间有这么长吗? 懊死!等它跳到零时,天知道可黛会不会又走不见了? 快呀,快呀! 三……二……一,太好了!她还在他视线中,不过他动作若不再快些的话,她就要消失了。 紧盯着冉可黛愈走愈远的背影,他一马当先横越斑马线,朝对面街道奔跑过去。 突然,一辆轿车抢黄灯的朝他冲了过来,顿时之间,喇叭声、煞车声、尖叫声—还有一个大喊“可黛”的声音惊天响起。 身后的骚动让冉可黛停下脚步回头望。发生了什么事? 她不确定,但是从周遭的议论纷纷中听来,好像是有车祸的样子,难怪她刚刚会听到巨大的喇叭和煞车声了。 她看向人潮聚集的地方,心想着不知道有没有人叫救护车?不过她也帮不上忙,因为她身上根本就没带手机。 热心让她往前踏了几步,但当她一想到肚里的孩子时,又倏然停下了脚步。 这么血腥的画面,她还是不要看比较好吧。 她忖度着转身准备离开,但—— “喂,你看他嘴巴还在动,不知道在说什么。” “可……带?什么可带?我只听过可乐而已。你可不可多说几个字,光这两个字我实在猜不到你想说什么。可……带?怎么还是这两个字?” 不断听到可黛两个字出现,冉可黛再也忍不住好奇的走上前。因为事发现场挤了太多人,她只好绕过人群,从较远的地方往人群聚集中心望去。 一个人躺在马路与血泊中的画面让她想撇开头去,但那熟悉的衣着,以及身形、发型却定住了她的视线。 “不,不……”不可能是他的,不可能的。 踉踉跄跄的上前,她眼前除了看到躺在血泊中的顾至霆外,还有她同是因为车祸去世的双亲。“不!不——”她终于忍不住的尖叫出声。 围观者因她突如其来的尖叫声纷纷转头,看见她一副悲怆哀恸的模样,众人不约而同的让出一条路给她过,同时心想,不知道她与伤者是什么关系? “不,不!” 跌跌撞撞的扑向顾至霆,冉可黛伸出颤抖的手,当她模到他身上流出黏稠的红色液体时,她心一震,眼一花,身子一偏,顿时失去所有知觉。 彼至霆醒来时,第一个感觉是全身酸痛,好像身上的骨头曾被人一块块的拆下来又重新组回去,难受极了。 他到底是怎么了? 问题才刚从脑中掠过,他立刻想起事发经过,当他在过马路时,一辆车因为抢黄灯朝他冲了过来,然后被撞的瞬间他什么也感觉不到,接着他身子好像飞起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印象中有很多人围绕着他,还有人跟他说话,但是他完全听不到对方的声音,脑袋一片浑沌,然后……然后…… 是他的错觉吗? 为什么在他记忆中好像有看到可黛的脸,她的样子看起来像是受到什么巨大的惊吓般,脸色苍白到——该死! 他倏然睁开双眼,急促的想起身下床,但他的身体却像不是他的一样,不论他如何的想动,只有几根手指、脚指动得了之外,压根无法动弹。 “可……黛……”他张口叫,声音却沙哑的几乎不像他,“可……黛……” “先生,你醒了?”听见他的声音,一名护土走上前道。 “可黛……” “你说什么?”护土将耳朵靠向他。 “可黛……我太太……” “你太太?” 他点头。 “放心,她没事,只是一时受了惊吓昏倒而已,现在正在隔壁病房。喔,对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也没事,你可以放心。” 彼至霆闭上双眼,松了一口气,但一想到她受惊吓的样子,他脸上表情不自觉地又忧心忡忡起来,他必须看她一眼,没亲眼看到她完好无缺的话,他根本就无法放心。 睁开眼,他凝聚全身的意志力,拼命的想从床上爬起来。 “先生,你想干吗?”注意到他用力的动作,护土急忙跑来。 “我要去……看我太太……” “拜托你别乱动,先生。”见他一只脚真伸下床时,护土迅速压住他叫道:“你身上多处骨折,还有些微内出血,以及无数的外伤,这样你别说去看你太太了,就连下床都不可能。” “我要去看我太太。”声音虽虚弱沙哑,语气却是坚定不移的。 护士皱紧了眉头,她虽压着他却依然能感觉到他挣扎的力道当然不是很大,但是这样怎么行呢?他身上到处都是伤,这一用力不加重他的伤势才奇怪! “先生——” “砰!” 正当她想说服他放弃时,病房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是房门被人用力推开,撞到墙壁的声音。 冉可黛面无血色的冲了进来,在看到躺在病床上的他时,强忍的眼水终于忍不住扑簌簌的掉了下来,一发不可收拾。 护士一见是她便松了口气,这下子这个不安分的病人终于可以好好留在床上了。确定该做的事都做了后,她静静地退出病房,将空间留给他们夫妻。 彼至霆伸手想碰触她,却力不从心。 冉可黛立刻上前紧紧握住他的手,仍是哭个不停。 “可黛,别哭,我没事。”他哑声安慰着她道。 她摇头,她现在根本就说不出话,他把她吓死了,当她看见他躺在血泊中,模到他身上流出来的血时,她还以为他会跟亲生父母一样,因车祸而离开她,她还以为他会死…… 她不知道如果他真的……真的丢下她一个人的话,她要怎么活下去? 她肯定没办法活下去的,即使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也没有办法。她目不转睛的看着他,泪水不断地从眼眶中溢出来。 “可黛,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你别哭了好吗?你知道你哭得我心都疼了。”顾至霆想将她抱进怀中,但一动就痛,“别哭了好吗?” “不要……”冉可黛突然开口。 “什么?”他没听清楚。 “不要死,我不能失去你。如果你死的话,我也会死的,所以不要死、不要死……”她凝视着他哽咽的摇头道,眼泪随着她的动作尽洒落在他手背上。 喉咙在一瞬间似乎被什么东西梗住般,顾至霆好想伸手抱她,但全身的力气只够他紧紧的握住她的手。 “我爱你,可黛。”他瘠挠的说。 她凝视着他,泪水继续不断滑下她脸颊。 “来。”他朝她伸出手。他想吻她。 她看着身上几乎有大半都裹着纱布的他,然后摇头。 “来。”他坚持的说。 犹豫着,冉可黛倾身靠向他,她也需要一个更有力的证明,证明他真的是在她身边,没有离她而去。 唇与唇相接,他们交换着对彼此浓郁的深情,温暖的柔情,还有深切的磷情。 “别再哭了,嗯?”四目凝望,顾至霆温柔的说。 冉可黛仍只是边哭边摇头。 轻叹一声,他吻着她的泪水,“好吧,让你哭。但是就仅此一次,下不为例喔。” 她点头,而他则再度心疼的亲吻她。 病房门口处,顾延展拥着红着眼眶的妻子静静地退出病房,同时带上了门,只要确定儿子性命无虞,他们就放心了。 把空间留给他们夫妻俩吧! —完— 欲知同遭枪击事件波及的章宜灵,与情深深的韦竟韬恋果如何,请看金萱历劫系列之一《债之恋》 欲知同遭枪击事件波及的安旖玲,与爱切切的商颢禹恋果如何,请看金萱历劫系列之二《瞳之声》 同系列小说阅读: 历劫1:债之恋 历劫2:瞳之声 历劫3:命之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