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鸳鸯谱》 楔子 “自古姻缘天定,不繇人力谋求;有缘千里也相留,对面无缘不偶。仙境桃花出水,宫中红叶传沟;三生簿上注风流,何用冰人开口。” 津州城街角一处绿荫树下,一群人围绕着一名手拿羽扇、头戴瓜帽,口若悬河的说书人而坐,个个聚精会神的准备听他说故事。 “这首‘西江月’的词呢,大抵是说人的婚姻仍前生注定,非人力可以勉强。”说书人边说边看了围绕着他的众人一眼。 见大伙皆兴致盎然的凝神倾听,他接着缓缓的道:“今天我要说的故事,就是一桩轻松逗趣的姻缘,唤做‘鸳鸯谱’。这故事出自哪个朝代已不可考,惟知故事里的女主角跟大伙一样都是津州城人,姓杜,名柔,这杜家世代以开药堂为生,是津州城里的大户人家……” 第一章 津州城是南北往来的重要城市之一,在人口与南北货往来频繁中,住在津州城里的富贵人家是愈来愈多,而位于城东的杜家便是其中之一。 杜家祖先原以采卖山林草药维生,因世代子孙诚实可靠地做买卖与克勤克俭,再加上祖先因缘际会的选在津州城这繁忙城市中落地生根,而造就了杜家今日富甲一方,在南北各省拥有不下十数家大药堂。 现任杜家大家长杜瑞君膝下育有一儿一女,每每提到这一对儿女,杜家老爷、夫人便会双双忍不住的长叹一口气,因为他们始终想不透,为何向来行善不落人后,亦从未违背良心惟利是图的他们,会生出两个问题儿? 杜擎,杜家大少爷,也是未来杜家药堂的继承人。他五岁能背诗,七岁便会作诗,天资聪颖、长相俊逸,却在十岁那年因伤风大病一场而变得体弱多病,从此药膳、食补到大,却依然抵不住一阵强风的吹拂。 让人忧心。 不过幸好,七年前因缘际会的巧遇一名仙风道骨的大师阳青山人过府叨扰,其曾为杜擎把过脉、下过药,进而收为徒弟,为其调养生息。 这些年来,杜擎的身子不再虚弱到只能关在房内,而能跨出门槛到花园走走,甚至在五年前开始陆续的随他师父出外治病,一出门便是半年之久,时间虽是长了点,但只要见到他每回外出一次身子便强健许多,杜老爷和杜夫人也就忍下思子之折磨了。 至于另外一个问题儿,说实在的,那才是他们最大的隐忧。 杜柔,杜家十八岁的千金小姐,也是杜家上上下下所有人心里的一块宝。 她自小聪明伶俐,长相柔美,从一出生就深得人心,尤其在爹娘细心的教导下,知书达礼、体贴入微、又从不会恃宠而骄,简直就让杜家上下所有人疼进心坎里。 然而,如此惹人疼爱的她是何问题之有? 其实问题就出在这里,因为疼爱她所以没有人能够拒绝她的要求,以至于虽然自她十五及笄后,上门提亲之人便有如过江之鲫,可过了三年她却仍待字闺中。 而且,唉!明明是一个知书达礼的好人家女孩,她却偏爱乔装出府,四处遛达,去些好人家姑娘根本不可能会去的地方。虽说乔装前与乔装后的她判若两人,在外头亦从未泄露过她杜府千金的真实身份,但津州城中有哪一户人家的女儿像她这样? 真是让人忧心! “爹、娘,我们不能再这样纵容小妹了。”大厅中,杜擎难得面色凝重的对双亲道。 杜瑞君看了儿子一眼,随即长叹了一口气。 “不是我们纵容,而是——” “而是太过溺爱、太过任小妹子取予求、太过……”杜擎接口道,却被林氏打断。 “擎儿,难道你就那么讨厌你妹妹,希望她尽早嫁出去,离咱们远远的,一年见不着一回吗?”她忍不住蹙起眉头盯着儿子道。 “娘,孩儿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再这样下去,会害了小妹。”杜擎语重心长的望向母亲说。 望着他,林氏顿时无语。她就只有这么一个贴心的女儿,如果就这么嫁出去,以后谁向她撒娇?谁会逗她笑?所以明知女儿的婚事再这样拖下去是不行的,她依然舍不得将女儿嫁出去,心想留一天是一天。 “其实你娘和我又何尝不知道再这样耗下去是不行的,但是这关系到柔儿一生的幸福,咱们草率不得。”杜瑞君叹息的说。 “孩儿知道,更明白爹娘每回在有人上门提亲时,要小妹藏身在帘后的苦心,但是如果小妹的回答永远都是摇头的话,难道爹娘也要由她?” 微愣了一下,杜瑞君的眉头慢慢地皱了起来,他压根儿没想过这一点,一心只想让女儿挑一个自己喜欢的人嫁,却从没想过在上门提亲的人选中,不乏人中之龙,长相俊杰或位高权重者,但为何无一人能赢得女儿的芳心。 难道说这一切的问题都出在女儿身上? “爹娘或许不知道,现下外头谣传小妹有隐疾。”杜擎看了父母一眼,缓慢的说。 “什么?!”杜瑞君倏然抬头道。 “擎儿,你把话说清楚,什么叫谣传有隐疾,这是怎么一回事?”林氏也紧张的问,愁眉紧蹙。 “孩儿自十岁生病后,体弱多病甚少出府,即使津州城人人知道孩儿,却不识孩儿真面目,所以才会让孩儿在无意间听到那些不实的谣言。” “他们到底是怎么说咱们柔儿的?”林氏追问着。 “说来,这一切都要怪孩儿。”他看了父母一眼,一脸苦涩的低下头,“若不是孩儿的身子差,也不会连累小妹被人说同孩儿般身染重病,甚至于……甚至于…… “甚至于怎样?你倒是说呀。”林氏紧张的喊了出来。 “甚至于……”他看了母亲一眼,低下头道:“无法生育。”老天原谅他,他不是故意要毁谤小妹的。 “无法生育?”杜瑞君倏然瞠大双眼,接着怒不可遏的起身吼道:“胡说八道!这是哪个混蛋说的话?竟然无中生有、胡乱造谣!” 林氏像是被吓呆了,瞠目结舌了好半晌,才恍惚的摇着头道:“没凭没据的,他们怎可造谣生事呢?无法生育,这下子要柔儿怎么嫁,还有哪家公子愿意娶她?难怪这两个月来,无人上门提亲,呜……”说着,她再也抑制不住的轻泣了起来,掬起衣袖不断的擦拭着眼眶中的泪水。 “擎儿,这些话你到底是从哪里听来的?你有看清楚是哪个混蛋吗?我非去告他不可!”杜瑞君气得脸红脖子粗,一副恨不得能立刻将那造谣之人送官治罪的模样。 “爹,谣言一传十,十传百,如果有一百人在说这件事,你也要将那一百人全部送进官府吗?”杜擎摇头,一脸理智的道。 “至少要让他们受到教训。”气急败坏的杜瑞君根本不管。 “倘若教训依然遏止不了众人的悠悠之口呢?”他望着父亲沉重的说:“爹,治标不治本是不行的,现今惟一的办法便是将小妹风光的嫁出去,以堵住众人之嘴。” “说嫁就嫁,有这么简单?”杜瑞君生气地道:“况且经过这件子虚乌有之事后,津州城里还有哪家公子愿意来提亲的?就算愿意,难道只为了平息这个谣言,就让柔儿随便出嫁吗?” 他真后悔这些年来,遇见好人选时没强迫女儿出嫁,否则现在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无法生育,他可怜的女儿怎受得起如此毒辣的谣言迫害呢? “老爷。”林氏拼命的摇头,“你不会真这样做吧?”随便将女儿嫁了,只为了要辟谣。 杜瑞君长叹一口气,“虽然舍不得,但是夫人,除此之外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可是……可是……”他们之所以会让女儿选择所要的良人,全都是为了她好,怎么结果反倒…… 林氏垂泪的将无助的目光转向儿子,希望他能想出一个较好的法子,她不要柔儿的一生就这样毁在一个不实的谣言上呀。 “爹、娘,你们记不记得师父他老人家曾经提过,他有一个年龄与孩儿相仿的侄儿?”杜擎突如其来的道。 “为何突然提起这件事?”杜瑞君始终愁眉不展,林氏也看着他。 “爹娘可能不知道,师父他侄儿就是卧龙堡的少堡主。” “卧龙堡?!”杜瑞君倏然瞠目结舌的惊声叫道。 “老爷,卧龙堡有什么特别的,为何你要露出如此讶异的表情?”林氏不明就里的问道。 杜瑞君摇头,不认为他解释,夫人就一定听得明白,只道:“传说卧龙堡富可敌国,住在里头的人各个身怀绝技,皇上曾经想把十二公主许配到卧龙堡,却被拒绝。” “拒绝皇上?”林氏难以置信的瞠大双眼。 杜瑞君点头,没说明事实上卧龙堡的存在与否始终引人猜疑,因为没有人知道它所在位置,而关于它的一切都是江湖传言。 “擎儿,你相信……嗯……”他该怎么问呢?真有卧龙堡的存在吗?还是要儿子质疑其师父所说的话? “爹,孩儿不敢瞒,其实孩儿每回随师父外出就是到卧龙堡去。”杜擎说。 “你……”杜瑞君几乎惊吓得说不出话。 杜擎认真的点头。 “其实这五年来每次离家,师父都带着孩儿到卧龙堡去,因为只有在那儿生长的特殊草药,能治愈孩儿身上的病。” 杜瑞君真的再也说不出任何话来,没想到,他真的没想到卧龙堡是真实存在的,而平凡如他们杜家,竟然有幸能受其恩惠,真的是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那你身上的病,大师是否曾说过何时能完全康复?”林氏关心的问道,她不知道卧龙堡代表的是什么意思,只知道那儿长有能治疗她孩儿的草药就够了。 “师父说这要慢慢来,急不得。”杜擎忽然低下头道,凌厉的目光在眼中一闪而逝。 “擎儿,你为何突然要提起大师他侄儿?”杜瑞君忽然开口询问。 “其实卧龙堡堡主有意与咱们结亲家。”杜擎抬头,说出了他真正的目的。 “嗄?!” 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再次激动了起来,杜瑞君感谢老天赐他一副健康的身子,否则早被这一次又一次的惊喜吓昏了。 “卧龙堡堡主非常喜爱师父口中知书达礼又不失活泼可爱的小妹,刚巧少堡主又已至适婚年龄,所以想请爹娘将小妹许配给卧龙堡少堡主。”杜擎说着,突然从怀中拿出一封信,双手奉上。 “这是堡主的亲笔信函,请爹过目。” 杜瑞君怀疑的看了儿子一眼,伸手接过那封可能连皇上都觊觎的信函,缓慢地摊开来看。 “擎儿,那你有见过那个少堡主没?”大字不识几个的林氏急忙拉着儿子问,淌流的泪水早已停了下来。 “见过。”杜擎老实回答。 “你觉得对方长得如何?人品怎样?如果将你妹妹嫁予他,柔儿能得到幸福吗?”林氏连珠炮似的问了一串。 杜擎嘴边突然噙起一抹笑,原本俊逸正气的脸庞突然掺了一抹邪气,让人有种狂傲不羁之感。不过那只是一瞬间,即使有人看到也会以为是错觉。 “人中之龙,绝非池中之物。”他简单的答道。 “人中之龙,绝非池中之物……”林氏喃喃自语,似乎在想这两句话代表的意思。“那堡主与堡主夫人呢?你也见过他们吗?他们像是会疼惜咱们柔儿的人吗?” 杜擎毫不犹豫的向娘亲点头,“虽然孩儿是到卧龙堡治病的外人,但是他们待孩儿就像亲生儿一样,孩儿相信堡主与堡主夫人一定会非常疼爱小妹的。” “真的吗?” 他再次用力的点头。 “娘,孩儿跟你一样,也希望小妹能得到幸福,所以孩儿是绝对不会害小妹的。”只会陷害祁霁龙而已。他在心里默默的加了这么一句。 祁霁龙,卧龙堡少堡主,也是自他十岁生病后所认识的第一个朋友。当时年仅相差两岁的他们,在外观上却有着天壤之别。 因为自小练武,祁霁龙看起来便是身强体壮,一年难得生病一次,而他却虚弱苍白,活像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会断气般。 俊逸的长相、颀长的身材,再配上他举手投足间所自然流露一种领导霸气,祁霁龙简直应了“人中之龙”这句话。反观他,虽也是剑眉星目,但嵌在他弱骨如柴的病容上,却只显现出一种不搭的难看与可笑。 如此不同的两人,却可以成为好朋友,杜擎始终想不透其原由,直到近来才赫然明白,自己被设计了。 祁霁龙是他的目标、他的朋友,也是他人生中最大的劲敌,若非认识了他,他这一生即使医治好身上的病,也可能就这么守着杜家十数余间药堂,庸庸碌碌的过完这一生。他是他的良师益友,但却可恶的从一开始就设计他! 想起他的恶劣,杜擎清澈的双眼顿时阴郁了不少。 五年前师父就曾说过他的身骨奇佳,领悟力极强,要想拥有像霁龙那般身手并非难事,当时他以为那只是安慰之词,并未真正的去相信,但霁龙却深信不疑,并从那一刻起,有计划的接近他,与他结为莫逆之交,同时激励他对未来怀抱梦想。 这五年来,为了实现两人笑傲江湖的梦想,再苦的治疗与磨练他都咬紧牙关的承受下来。而今,他果然除了在身形上略比他削瘦外,身高、气势,甚至于武功都足以与他抗衡。 眼见笑傲江湖之梦指日可待,那家伙却在那时向他坦承当初接近他的真正理由,是为了他那个魔女小妹守护妹夫…… 老天!什么叫做一失足成千古恨,他终于在那一瞬间深刻的体会到,不过别以为欠卧龙堡救命之恩,他就一定得乖乖地“以身相许”,以他的聪明才智,他相信自己迟早能想出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自救与报恩。 至于那个不顾兄弟情谊的家伙,他倒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做“以彼之道还诸彼身”。他以为只有他有小妹,他就没有吗? 虽说拿柔儿与那小魔女相比,实在有点儿污辱小妹,毕竟柔儿除了“好动”点外,有哪点不让人竖起拇指赞声好的?哪像她……杜擎阴郁的眼忽然微微眯起,瞬间变得凌厉而无情。哪像那个除了有点姿色,全身上下无一项优点的小魔女! 不让那小魔女有一丝机会占据自己的思绪,他甩了甩头。 算了,就看在过去五年来卧龙堡与祁霁龙对他的照顾,以及他确实是难得一见的人中之龙的份上,将小妹许给他,真是便宜他了。 “擎儿,你的意思是希望我们能答应这门亲事?”看着信沉吟许久的杜瑞君,忽然抬头问道。 迅速地收起脸上凌厉的神情,他望向父亲,慎重而认真的点头。 “比起媒婆们空口白话的拍胸脯保证,爹难道不觉得孩儿亲眼所见与亲身经历更值得相信?”他直视着父亲的眼,缓慢的开口道:“小妹不仅是爹娘的女儿,也是孩儿的妹妹,孩儿绝对不会拿她一生的幸福开玩笑的。” 杜瑞君沉默的看了他半晌,突然做下决定道:“好。” “老爷?”林氏愕然的望向他。 “我答应这门婚事。” “老爷!”见丈夫如此仓卒地就决定了这门婚事,林氏忍不住提高嗓音嚷叫。 “夫人应该知道,除非柔儿出嫁,否则现在外头的流言绝无休止的一天。”缓缓的将视线移向她,杜瑞君蹙着眉头沉声道。 她知道,“可是那也用不着这么急,更何况我们是不是应该在做决定前,先让柔儿知道,好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娘,如果小妹说她不愿意嫁呢?”杜擎插口。 “那……那就不要嫁呀,反正上门求亲的人多得是……” “但是娘,经过外头那些谣言后,你觉得津州城里还有哪户人家会上门提亲的?更何况谣言是一传十、十传百,以讹传讹的结果说不定还会有比不能生育更过分的谣言出现,难道你要让小妹被说得更不堪吗?” 林氏一时间呆愕的说不出话。 “就这么决定了。”看着夫人脸上呆愕的表情,杜瑞君毅然深吸口气道:“把柔儿许配给卧龙堡的少堡主祁霁龙,至于该怎么与对方连络……” “这件事就交给孩儿吧。”杜擎强忍住兴奋,“因为师父他老人家来信,要孩儿起程至卧龙堡治病,他在那儿等着孩儿,所以孩儿正好可以为爹送信。” “又要去子吗?”杜瑞君眉头瞬间又深锁一层。 “嗯。”杜擎低声点头,一双清澈早已不复见一丝病弱的眼,迅速的闪过一抹歉意。 “那你要好好的听你师父的话,这样病才会好得快。”似乎还当他是五年前那个整日只能仰躺在床上喘息的病儿,他认真的吩咐儿子说:“至于你妹妹的婚礼……”“孩儿一定会回来参加的。”他保证的道。 杜瑞君安慰的点头。 “那好,我待会儿便进书房回信,你替爹送到卧龙堡去吧。” “孩儿遵命。” + + +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罢从后院偷溜进门,还来不及喘口气,回房换下一身丫鬟的装束,杜柔便被大声嚷嚷冲向她的贴身丫鬟小翠,吓得差点没吧脏病发。 “小翠,你要害死我呀?” 急忙伸手捂住跑到她身前的小翠的口,杜柔拉着她躲进树后方,同时紧张兮兮的眼观四方,担心有人被小翠的嚷嚷声吸引来,见到了她身上的乔装,害她免不了又得接受一连串“不该”的教诲。 唉,也不知道谁是主子谁是仆役,她这个做主子的呀,连家里的长工都敢出口教训,想起来她这个杜家小姐做得还真是失败哩。 “好了,什么事让你诅咒我不好了?”确定没人循声而来,杜柔松开手问。 “小姐,不好了。” “如果你能不再诅咒我的话,我倒觉得自己还满好的。”杜柔认真的说。 “小姐,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是真的不好了!?小翠用力的扯了一下她衣袖,生气的朝她低吼道。 “你从头到尾就只会说‘小姐不好了’这五个字,我到底哪里不好了,你倒是说说看。”杜柔忍着再度翻白眼的冲动,叹息的对向来便对这个她没大没小的小翠道,一边从树后方走出来,准备回房换下一身乔装的衣服。 “老爷刚才收下前来向小姐提亲的聘礼,还有……”小翠亦步亦趋的紧跟在她身后。 杜柔倏然停下脚步,后头的小翠猝不及防的一头撞上。 “小姐,你干嘛突然停下来啦!”小翠捂着额头哀叫着。 她转过身,目不转睛的紧盯着她,“你刚刚说什么?” “你干嘛突然停……” “不是这句!”她赫然打断她道:“前面一句。” “老爷刚刚收下前来向小姐提亲的聘礼。” “还有?” “听说大喜之日就在下月十八。” “整句。” “老爷刚刚收下前来向小姐提亲的聘礼,听说大喜之日就在下月十八。” 杜柔怔怔愣愣的瞪着她,像是被吓呆了,又像是在消化她这一连串话所代表的意思呆若木鸡、哑口无言。 天啊!怎么可能? 向来,若有人上门向她求亲,娘总会事先要她躲在帘后倾听,事后问她中不中意再给予对方回答的,怎么这回她却连听都没听说有人上门来求亲,爹却已收下对方的聘礼,还决定了婚期。 不可能的,这之间一定有什么误会,说不定是小翠听错了? 她抬眼,目光笔直望向小翠,后者接收到她怀疑的眼神,在她尚未来得及开口叨抢先开口,“我没有听错,不信小姐可以随便找个人问问,府里大伙都已经知道下月十八是小姐的大喜之日了。” 事实上,夫人刚刚已带着阿忠与小喜出门,为小姐添嫁打点去了,所以她是绝对不会搞错的。 “我不相信,我要去问娘。”瞪了她半晌,杜柔倏然摇头道,接着转身就走。 “夫人不在府中,为小姐添嫁去了。”小翠紧跟在她身后。 “那我找爹去。” “老爷现在人在书房里。”小翠善尽本分的报告。 转个弯,越过竹林小桥,杜柔笔直的闯进杜瑞君的书房。 “柔儿,你的礼貌到哪儿去了?怎么连门也不敲一下就闯进来了?”杜瑞君握着毛笔,于案上抬起头对着突然闯进门的女儿皱眉道。 “爹!小翠说的话是不是真的?” 缓缓的将毛笔架于笔山中,杜瑞君先是看了一眼站在她身后有些手足无措的小翠,然后才将视线投在女儿身上,并迅速的将她身上不合宜的穿着看了一遍。 “你又溜出府去了?”他不悦的皱起眉头。 杜柔顿时一呆,她忘了要先换上的穿着了。不过,比起那莫名其妙从天而降的亲事,被训上一顿似乎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爹,小翠说你刚刚收下了聘礼,这是真的吗?”她紧盯着父亲问。 杜瑞君沉默的看了她一会儿,然后才不疾不徐地回答她,“是真的。” “你骗人!”闻言顿时大叫出声,脸上神情充满了震惊与难以置信。 她真的不相信爹爹就这样莫名其妙的把她许配给一个她未曾谋面的陌生人,甚至于没给她心理准备的时间就这样定了她的一生,她不相信,拒绝相信! “柔儿,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从你及笄那天起,对于上门来求亲之人,爹娘始终都纵容你的决定,从不曾强迫过你。但是,你现在都已经十八岁了,为了你好,爹和娘决定你的终身大事不能再拖下去了。” “所以你就随便允了婚事,随便找个人将女儿嫁了?” 眉头皱得更紧,杜瑞君有些头痛的看着女儿脸上指控的神情。 “你觉得爹会随便找个人将你嫁了吗?”卧龙堡少堡主可是连皇上都觊觎的乘龙快婿,怎扯得上“随便”两个字呢! “别说你找的人女儿连见都没见过,甚至于他姓啥名啥女儿都不知道,这难道不叫随便吗?”杜柔气道,对于向来疼她、爱她、顺她的父亲此次独裁的作为,她非常不谅解。 看着她气愤的脸庞,杜瑞君深吸一口气,好声好气的开口说:“他是……” “我不要听!”杜柔倏然用双手捂住耳朵大叫,她才不要听关于那陌生人的任何一件事,反正她绝对不要嫁给他! “柔儿……” “我不嫁,爹,我不嫁!”她任性的大叫完后,转身跑出书房,她要去找娘,娘一定会站在她这边的,她绝对不要莫名其妙就嫁给一个她不认识的陌生人,她不要! 第二章 迅速的看了一遍父亲命家仆快马加鞭送到他手上的信函,祁霁龙眉头在一瞬间连打了数十余个结,硬是破坏了他原本俊逸飞扬的面孔。 “这是我爹亲手交给你的?”利眼看向十二卫龙士之一的祁八,祁霁龙低沉的问。 “回少堡主,的确是老爷亲手交给属下的。”祁八肃然答道。 “除了要将这封信交给我之外,爹还交代了你什么?” “堡主要属下亲自护送少堡主回堡。”祁八老实回答。 祁霁龙却在一瞬间眯起他那双清冷探邃的眼。 “倘若我不想回去呢?”他缓声问。 祁八微微地皱起眉头。 “请少堡主不要为难手下。”他单膝落地,垂首道。 淡淡的扫了他一眼,祁霁龙二话不说的转身就走。 “少堡主。”黑影一闪,原本跪在他身后的祁八已挡在他面前。 “让开。”他眉也不抬的说。 “请少堡主不要为难属下。” “我说让开。” “堡主有交代,如果少堡主不愿随属下回堡的话,即使动武也在所不惜。”祁八为难的看着他说,脸上表情充瞒了挣扎与不愿。 “你确定你打得过我?”祁霁龙挑高眉头,凝视着他的冷眼中,尽是目中无人的狂傲。 “属下不敢伤到少堡主。”好胜的光芒在一瞬间乍现在祁八双眼中,他强忍着体内蠢蠢欲动的血液,卑恭地道。 年龄与祁霁龙相近的他,自小就是祁霁龙练武对打的武伴,不过因为他是卫龙士,所学之武术招式有一半是以性命相搏为基础,故两人虽常对招,却未尽饼全力,也因此从未分出胜负过。 这五年来,由于两人陆续接掌堡内责任,因此一直未有机会再交手,所以在祁八心里,其实是非常想与少堡主一较高下的,可惜主仆身份不可逾越。 “你若不敢的话就让开,因为你是拦不住我的。”祁霁龙挑衅的微笑道。 “那么,属下只有得罪了。” 语毕,祁八身形一闪,右手食指疾伸,企图取穴,以最无伤的方式完成堡主交代的任务。 但祁霁龙岂是那种容他一招就可以定胜负的对手?见招拆招,从五成功力提升到七成,招式逐渐由简单的攻守变化得奇诡绝伦。 掌风阵阵,幻影飘飘,方圆丈内尽笼罩在两人疾劲的掌风中,狂沙飞舞。 不知过了多久,空中忽然传来一声震荡的巨响,两条交缠的人影在对掌后迅速分开,落地后则一动也不动的凝视着对方。 “你还想拦我吗?”祁霁龙开口道。 祁八面色苍白的看着他,薄唇抿得死紧。他太过轻视少堡主的功力了。 看着面无血色的他半晌,祁霁龙突然将手伸入怀中,拿出一个黑色小瓶子,从中倒出一粒指头般大小的药丸,弹指射入祁八手中。 “把它吞下去,”他命令的说,“虽不能让你完全痊愈,至少能好七成,够让你回去向我爹交差了。”说完,他转身就走。 “少堡主。”见他转身,祁八情急的开口唤道,同时,一道鲜血缓缓地从他嘴角边淌下。 “告诉我爹,该回去时我自然会回去,别再派人来了。”祁霁龙头也不回的说,不一会儿即消失在祁八眼前。 呆站在原地半晌,祁八无奈的仰头吞下手中药丸,然后就地坐下,运功助药效发挥。 饼了一会儿,他苍白的脸色逐渐恢复正常,遂起身离去。 山林间转眼又恢复了以往的祥和与宁静。 + + + “呜……呜……” 自有记忆以来,杜柔第一次哭到如此柔肠寸断,可却无人理会。 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她又不是故意要抗婚的,只是想像爹娘一样,找到一个相属的灵魂,这难道也有错?为什么大家却因此而不再疼她、爱她,还以从未有过的责备眼神看她,甚至于连她关在房里哭了一整天,却都无人来询问一下。 “呜……”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难道大家都不再疼爱她了吗? “小姐,你不该那样顶撞老爷的。”杜总管一脸责备的对她说。 “小姐,夫人都是为了你好,你实在不应该说那些话伤她的心。”女乃娘也怪罪的说。 “小姐,你就嫁了吧!老爷、夫人自小就疼爱你,不会让你受委屈的。”福伯虽不至于责怪她,但脸上亦不再像平日般慈和,神色认真略带忧心。 “小姐,我从未见过那么多聘礼,想娶你的人一定是个非常有钱的人家,你嫁过去不会受苦的,你就不要再意气用事了。”就连一向与她站在同一阵线上的小翠也倒戈了。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一夕之间,大家对她的态度都变了? 饼去不管她做错什么,他们总是带着溺爱的眼神看着她,除了无奈的摇头外,从未真正的责备过她,为何这一次却不再了? 与爹顶嘴,怪娘不爱她是她的不对,但那只是她一时气愤下的口不择言而已,她也很后悔。可是她就是无法接受爹娘背着她为她订下一门她不要的亲事,即使大伙口口声声都说那是为了她好。 为了她好? 她想不透哪点好了。 离开她自小生长的熟悉环境,离开人人宠爱她的杜家,离开她最爱以及最爱她的爹娘,然后去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与一家子的陌生人共同生活,甚至于还得与一个陌生男子同寝,她完全找不出其中有哪一点属于好的。 她不嫁、不嫁、不嫁! 可是就像小翠所说的,聘礼都收了,她又怎能不嫁呢? 她认真的想过,事到如今要不嫁的话,就只有两个方法,一是她死,二是对方主动退婚。但是这两个方法她根本就做不到,因为她一来不想死,二来不想让爹娘为她伤心,三来更无力让对方改弦易辙,前来退婚。 可恶,她不想就此认命呀! 但是事到如今,还有谁能阻止这一切? “呜……呜……” 房门“咿呀”一声被推了开来,小翠应了杜瑞君之命前来安抚小姐,虽说老爷口口声声命令大伙不准理小姐,让她哭,但是终究还是舍不得呀。 “小姐,你就别哭了。”小翠走到她身后,轻抚着她背脊,细声的安抚道。 “呜……呜……”杜柔没理她,依然哭泣着。 “小姐,你可能不知道,你在房内哭多久,夫人就跟着在房外哭多久,你若再哭下去的话,别说是你了,可能连夫人的眼睛都会跟着哭瞎了。” 突闻此言,杜柔的哭声立断,她抬起哭得好不凄惨的脸庞,用那双足以媲美核桃大小的红肿眼睛,笔直的紧盯着小翠。 “娘她也在哭?”长久哭泣后,她原本柔美的嗓音变得粗哑难听。 小翠点头,“因为老爷命令不准任何人进房来安慰你,所以大家就只能站在房门外,夫人也一样。”“大家都在门外?”“嗯。”“爹也在?”“老爷虽然不在,但却一直差阿忠过来询问你的情况,小翠知道老爷一直都在关心小姐,所以他才会让阿忠告诉小翠,虽然老爷说不准,但是我还是可以偷偷地溜进来,现在我才敢溜进来。” 还好大家并不是真的从此就不关心她,否则她一定会哭死的。 “爹有再提到那桩亲事吗?” 小翠脸上的表情在一瞬间变得好不自然,随即顾左右而言他。 “小姐,你看看你,好好一张漂亮的脸蛋哭成这样,别再哭了,再哭下去变丑了,可就不是咱们杜府人见人爱的柔小姐了。”她卷起衣袖,小心翼翼的替她擦拭脸颊以及眼眶下的泪水。 杜柔绝望的垂下双眼,不必小翠回答,只要看她回避的眼神就知道爹未改变主意,依然决定要把她嫁出去。 她到底该怎么办才好?泪水再度淌下她双颊。 “小姐,你就别哭了好吗?”小翠手足无措的为她擦拭不断淌下的泪水,一边求道:“小姐长这么美,这么温柔,对人又这么好,任何人见了你都会喜欢你、爱上你的,我相信姑爷一定也一样,所以小姐根本用不着担心姑爷会不爱你,会不像老爷对待夫人一样的用心与体贴。” “如果是我无法爱他呢?”她忽然抬起头哑声问道。 小翠一呆,顿时说不出话。 从十二岁入府来,她就一直跟着小姐,所以在整个杜府中,她可以说是最了解小姐在想什么的人,但是即使如此,对于小姐的想法,她依然有一半是搞不懂的,就像现在,她不明白如果姑爷爱小姐、疼小姐、体贴小姐的话,为何小姐无法爱他,只要去爱他就好了,不是吗? “你不懂。”小翠不知道自己已把心里的话说了出来,直到杜柔绝望的吐出这句话,她这才赫然发觉。 “小姐,我的确是不懂你的意思,但是你这样一直哭下去也不能改变任何事呀。”她皱眉说:“况且你不是常说一句话吗,什么船到桥头自然直,你说这意思就是比喻事到临头自然有解决的办法,既然如此,你就不要再哭了嘛,反正都会有解决的办法的。” 杜柔瞪着她,眼泪果然不再掉落,不过她不哭不是因为接受她的说词,而根本是欲哭无泪。 船到桥头自然直?如果直得了,她有必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吗?这个小翠什么时候不用这句话安慰她,偏偏现在用,她真的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好了,不哭就好了。”小翠松口气笑道,同时替她擦去脸上的泪水。“其实小姐,隔壁王家小姐和住在巷口旁张家小姐一直都很羡慕你,你知道吗?” “我有什么好羡慕的?”杜柔苦涩的说。 见她不再哭泣,小翠拿来一把梳子,开始动手为她整理那一头早被她弄乱的乌丝秀发,她一边整理,一边告诉她。 “王家大小姐与小姐同年,却在三年前十五及笄后没多久出嫁,据说娶她的人是个五十岁的老头儿,只因为他送来的聘礼最多,所以王老爷便将王家大小姐下嫁给他。而王家二小姐现在距及笄还有半年,但是王老爷就已迫不及待的逢人自夸,活像要卖女儿似的,所以春花每次碰到我,都说他们的家小姐好可怜,而且好羡慕小姐有一对真心疼你的爹娘。” “那张家小姐呢?”杜柔在沉默了好半晌后问。 “张家小姐更惨了,她出生时间和小姐你差不到几个时辰,所以自小她爹娘就老爱拿她与小姐比较,比美貌,比才艺、比上门说亲的人数、比拒绝的人数;可是自从张家小姐满十八岁之后,上门提亲的人愈来患少,根本无法与小姐相比。 “张老爷为了面子,竟然暗底里出钱请媒婆找了人乱编派身份来提亲,没想到媒婆却把这件事抖了出来,搞到现在,城里的人都上张家小姐一定是和家仆乱搞,身子已经不清楚了,所以张老爷才会花钱请媒婆做假以维持张家小姐的身价,好骗个傻女婿来。” “可怜张家小姐一生的清白就毁于她父母的好面子上,现在别说津州城里了,连临近几个城镇的人都说津州城里的张家小姐是残花败柳,根本没有一户人家愿意接纳这样的媳妇。我看张家小姐这辈子若想要嫁的话,可能也只能嫁给人家做填房了。”小翠叹息的道。 “张家小姐她真的……”杜柔眨了眨眼,早巳忘了哭泣。“真的有和家仆……” “没的事,就是因为没有,所以我才觉得她可怜。”小翠有些义愤填膺的说:“张家小姐的贴身丫鬟彩娥和我是同乡,当初是随同一个牙婆到津州城里来的,我被卖进杜家,而她则进了张家。这些年来我们始终有连络,所以我才会这么清楚张家所发生的事。” “她好可怜。”杜柔同情地说。 “还不只这样咧,其实张家小姐早有心仪的人。”小翠放下手中的木梳,干脆拉张椅子坐下来说个痛快。 “嗄?” 她用力的点头,“是真的。” “那她为什么不嫁?对方没有上门提亲吗?” “有,而且不只一次。” “那为什么……” “小姐忘了我刚刚说张家老爷什么都爱跟咱们家比吗?连拒绝上门提亲的人数也比。”小翠说得生气,握紧了双拳。 杜柔摇头,简直不敢相信。 小翠再一次用力的点头。 “彩娥说她根本记不得秦公子总共到张家提了几次亲。她说他们家小姐和秦公子就好比牛郎与织女一样,只能短暂的相会却永远无法在一起。她说她从未见过比他们俩更相爱的两个人,可是……”她的口气转为气愤,“秦公子在经过这件事之后,却也开始怀疑起张家小姐的清白,这让彩娥好生气,真的好生气,” 突然之间,有—抹模糊的思绪迅速的闪过杜柔脑子,她没抓住。 “谣言传开至今已过了三个月,秦公子自从三个月前曾去质问过张家小姐关于谣言的事后,便一直未曾再出现过。张家小姐为此伤心欲绝,人消瘦。”说着,小翠忽然长叹了一口气,“谣言呀,真是害人匪浅,不仅损人清白,还活生生的拆散一对爱侣,坏人姻缘,真……” “坏人姻缘!”杜柔倏然大叫一声。 小翠被她突如其来的大叫吓得双眼圆瞠,捂着胸口,呆若木鸡的瞪着她。 “我怎么会没想过这个办法,真笨!”杜柔轻打着自己的脑袋瓜道。 “什么办法?”小翠疑惑的问。 “就是——”她蓦然紧闭嘴巴,摇了摇头,“没什么。” “你骗人,一定有什么。”小翠不信的紧盯着她。 她连忙转移话题,“小翠,我一整天都没吃东西,肚子好饿,你去拿些东西给我吃好不好?” “小姐,你在转移我的注意力?”小翠怀疑的盯着她。 “我肚子好饿。”她可怜兮兮的抱着空月复说。 “你等等,我去帮你拿吃的。”拿小姐没办法,她只好深吸了一口气后起身,不一会儿即出了房间。 而杜柔呢,在小翠转身的那一刻起,被泪水润泽得又黑又亮的眼珠便开始不断地转动着。 她在打什么主意? 此刻大概也只有天知、地知,和她自己知道了。 + + + 为避开卧龙堡的眼线,祁霁龙多绕了些路才到津州城,也就是他未婚妻所在之城。 杜柔,他莫名其妙多出来的未婚妻。 谤据爹信上所言,她乃是杜擎的胞妹,知书达礼、美丽无双,是津州城中未婚男子趋之若骛的对象,虽然年已十八。 但是他很怀疑,如果事实真如此,她怎可能十八岁了还未嫁?最令他想不通的是,好端端的爹为何突如其来为他订下这门亲事,而对象还是杜擎的小妹,这之间有什么他所不知道的?他千里迢迢的来到此,为的就是查明此事。 为了不引人注目,他老早就换下一身贵气的装束,而穿上一般老百姓的布衣,并收敛显于外的气势,微微地弯着身子藏起他昂扬高挑的身形。 他随便找了间客栈坐下,叫了些酒菜后,一个人静静地吃着,同时侧耳倾听四周的交谈声。 客栈乃收集情报最快的地方。 听!对面那桌谈论的话题不正是他想要知道的消息。 “你们有没有听说,杜家千金下月十八要出阁了?” “当然有呀,这个是近日众人争相谈论的话题,谁没听说呀。” “我听说她要嫁的人是卧龙堡的少堡主,这是不是真的呀?” “拜托,卧龙堡只是说书人杜撰出来骗人的,人世间根本就没那个地方好不好。” “如果没有卧龙堡,那杜家千金究竟要嫁到哪去?有人知道吗?” 众人你看我,我看你,然后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 “我听到的也是卧龙堡。” “我也是。” “这世间难道真有卧龙堡?” “我觉得不可能。” “为什么?” “你想想,如果真的有,当初皇帝老爷下旨为十二公主召婚时,卧龙堡哪会放弃当驸马爷的机会?不要公主,反挑杜家小姐,天底下没有这么傻的人啦。” “话不能这么说,公主虽是万金之躯,传言貌似天仙,但有谁真正见识过了?可是杜家千金就不同了,她不仅长得漂亮,人又温柔又善良,而且从来不会瞧不起下人或穷人。” “听你这么说来,你见过她本人?” “没错。” “怎么可能?像杜家千金这种大家闺秀不是整天都躲在家里,你从哪里看到的,为什么你见过我却没见过?还有,她真如传言中那么漂亮吗?” “闭月羞花,沉鱼落雁。”秦重努力回想说书人在讲到漂亮姑娘时,最常用的两句话,虽然他不了解这两句话是什么意思,不过说书人说过那就是女子漂亮到无法形容的意思,他记得很清楚。 “什么意思?” “就是漂亮到无法形容的意思。”他照本宜科的说。 “漂亮到无法形容?你这样说不跟没说一样。要不这样,客栈里也有不少姑娘家,我找个最漂亮的让你比较一下。”说着,刘良转动头颅,打量起客栈内的年轻姑娘。 突然之间,他被一抹出现在门口的嫣红身影夺去了神魂。 虽然并不是第一次进入客栈这龙蛇混杂的地方,但却是杜柔第一次以杜家小姐的身份公开来此。她在踏进客栈的那一瞬间,心跳不由得加速了起来。 客栈内嘈杂不堪,店小二的吆喝声,客人的谈笑声,再加上杯盘交相撞击声,显现出一种紊乱、忙碌而且意外迷人的气息。不过这一切在她的出现后,却犹如乌云遮月之光华,虽是一点一滴的消失,感觉却极快,在顷刻间完全静止下来,众人停下一切动作,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好可怕的感觉! 虽说她早已习惯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但是一次四、五十人齐看她,她还是会被吓到。不过这倒也还吓阻不了她来此破坏她杜家千金名声的决心。 接近晌午时分,客栈内满是前来解饥的食客,所以店里桌位几乎是客满。 有些不自在,不,应该说是大大的不自在,杜柔强迫自己假装视而不见周遭因她而变的气氛,仪态优雅的举步走进客栈中,然后抬头稍微环视了一下四周。 客栈内有九成座位已被坐满,在无任何一张空桌的情况下,她只能挑选坐得最少人数的一桌坐下,轻声吩咐小二送些酒菜来。 与她同桌之人是个男子,一身布衣穿着看起来是个寻常百姓,不过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对方有些地方怪怪的,却说不出哪里奇怪。 因为不好意思直盯着一个陌生男子瞧,她也就没有继续再深思这一点。 随她落坐,静止的迷咒同时被打破,客栈内慢慢地恢复了嘈杂的交谈声,然而谈论的话题却一面倒的全部都转向了她。 原先高谈阔论杜家千家与卧龙堡的秦重和刘良那桌亦不例外,只是稍微压低了声音。 “好美的姑娘!” “对呀,我还以为是仙女下凡了哩。” “看她的穿着,不像是普通人家的姑娘,怎么会单独一个人来这里呢?” “对呀,我也在想这个问题。不过话说回来,好人家的姑娘会一个人到这种地方来吗?而且看她的样子似未出嫁才对。” “城里有哪家的姑娘像她这么美又未出嫁的?” “说不定她是外地来的。” “可是近来也没听说城里有哪户人家新搬来呀,况且家里若有这么一个水当当的姑娘,那家门槛岂不早被踩坏了。”未了,又加上一句,“就像杜家一样。” “说到杜家,”刘良突然推了从那水姑娘走进客栈后,就像失魂般一直盯着人家看的秦重一下,“你不说你见过杜家千金吗?那么那个杜家千金和那水姑娘比起来,哪个漂亮?” “杜家千金。”秦重喃喃自语的说。 吓! “真的假的,你可别诓我们,那水姑娘已经够美了,杜家千金比她还要美?” “不是。”秦重失魂落魄的摇头说。 “不是?”一阵错愕盈满桌。 “喂,到底是还不是?是杜家千金美,还是水姑娘漂亮,你可不可以说清楚点?” “是杜家千家,”秦重忽然低呼道:“那水姑娘就是杜家千金!” “嗄?!” 第三章 虽然客栈里嘈杂不堪,祁霁龙注意的目标又故意压低嗓音说话,不过对于一个学武之人,这根本影响不了他,他将那句“水姑娘就是杜家千金”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剑眉几不可察的微挑了一下,祁霁龙将深不可测的目光移向坐在他前方的女子身上,一边喝酒一边细细的打量着她。 脸如莲萼,唇似樱桃,明眸皓齿,肤如凝脂。他刚刚没注意,现在仔细一看,她果真是个标致的美人儿,就不知道除了相貌外,关于她的其他传言,是否也是属实呢? 他径自喝着小酒,配着小菜,一边耳听八方,一边则小心翼翼的注视着眼前的杜柔,同时怀疑的心想,她为何只身出现在这家客栈里,杜家门风开放至此吗? “杜家千金?” “下月十八要出阁的那一位杜家千金?” “果真跟传言中长得一样美……” 讨论她的声音由四面八方涌向杜柔,让她如坐针毡般的不舒服,她实在不习惯坐在人群中任人对她品头论足,可是为了达到目的,她也只能忍耐了。 端起面前的杯子就口,她一时之间忘了盛的是酒,而不是茶,猛然咽入口才赫然发觉,可是众目睽睽之下,她怎能将它吐出?只有硬着头皮屏息将它吞进喉咙。 哇哇哇,好苦、好辣! 她忍不住悄悄的吐了吐舌头,苦着脸想,为什么离她第一次喝酒都事隔好几年了,酒这种东西到现在都还没改良变得好喝些? 她压根儿就没注意到坐在她对面的男子,在忽然见到她脸上变化多端的表情与她那粉红色的小舌尖时,突然浑身一震,一双瞬间变得更加深邃不可测的眼,就这样定在她脸上,再也移不开。 辛辣并带点苦的味道始终存在口中,杜柔迅速地拿起筷子,夹子块甜糕入口,而幸福的笑容就这么毫不设防的在她脸上泛了开来,迷人心神。 祁霁龙发现自己完了,他到津州城来原是为了想办法取消这场不受他欢迎的婚事,没想到行动尚未付诸实行就碰到正主儿,而且最惨的是,他竟对她动了心! 动了心? 他忽然垂下眼,不知滋味的啜着酒,一口接一口,杯子干了又再斟一杯,一壶酒转眼只剩半瓶了。 他动心了?! 这真的是……太荒谬了! 想这几年来,堡里对他表示好感的女人不计其数,堡外更是多不胜数,各式各样环肥燕瘦、清纯或美艳的女人他阅历无数,甚至也尝过不少,他怎么可能会为了这个坐在他对面不过一刻时间的青涩姑娘心动呢? 这一切实在是太过莫名妙了,偏偏他无法否认心里因她而产生的各种感受,想更了解她,想品尝她红唇的甜美,想独自拥有她多变神情所衍生的风貌。 天啊,如果这不叫心动,他真的不知道所谓的心动究竟是什么了。 看来,他祁霁龙是命中注定会有一个名叫杜柔的小娘子了。 他再替自己斟了一杯酒,仰头本打算一口气将它全部喝光,以庆祝自己的喜事将近,没想到视线却忽然与一双秋水明眸对于个正着。 在大庭广众中任人品头论足绝对不是一件轻松之事,尤其还能一清二楚的听到别人对自己的评语时,那简直就可以称之为痛苦。 为达目的,杜柔无法起身离开客栈逃离痛苦,只能想办法减轻它,所以她将注意力集中到眼前与她同桌吃饭的男子身上,企图以此来忽略四周交头接耳的声音。 对面男子始终低垂着头喝酒,所以低了一双飞扬的眼睛,她什么也看不到。 不过她却发现了一件事,那就是他的酒似乎很好喝的样子,要不然那又苦又辣的东西他怎么能一口接一口、一杯接一杯的喝下去,而且嘴角还慢慢地扬起了一抹笑? 愈是观察他,她愈是感到怀疑,终于在好奇心不断的驱使下,她在他抬头喝酒的那一瞬间,冲口问道:“我可以喝喝看你的酒吗?” 祁霁龙明显的一呆,不过他很快的重新掌控回所有的情绪。 他仰头一口干尽杯中物,放下酒杯为自己再添上一杯时,这才缓缓的开口。“为什么?”他的声音冷冷淡淡的。 “因为你的酒看起来比较好喝的样子。”她老实的回答。 他看了她一眼,将目光投向她还盛着半杯酒的杯子。 “你的杯子里还有酒。”他淡淡的说。 杜柔也将目光投向自己的酒杯,然后轻轻的蹙起眉头。 这半杯酒该怎么办? 倒掉? 似乎不太好,尤其现在客栈里的人几乎都在偷偷的看着她,包括客栈里的小二哥,她莫名其妙的就把人家店里的酒倒掉,似乎太过分了些。 那干脆叫店小二替她换个杯子好了? 这好像也不太好,因为如果小二哥问起为什么要换时,她该拿什么理由来回答,难不成要说因为他们店里的酒让她难以下咽? 算了、算了,还是屏住呼吸一口气把它喝光算了,反正一会儿就有甜酒可以滋润她的口了不是吗? 想罢,她一鼓作气的端起杯子,仰头干尽杯里剩下的酒。入口的酒一路滑烧人月复,辛辣而带着苦感的滋味让她再度露出先前吐舌的苦脸。 “好了。”她深吸一口气,将空了的酒杯递到他面前。 祁霁龙若有所思的看了一她酡红而紧皱着眉的脸,然后伸手为她勘酒。 酒才倒了四分之一杯,他便收手停了下来。就这么一点,杜柔霍然抬头看他,目光迷醉,嘟着红唇道。 她醉了!他在看到她酡红的脸时就已经知道,所以他只倒了一点酒给她,却没料到这举动竟会让她露出如此可爱的神情。而且该死的是,除了他之外,全客栈内的人也都看到了这一幕。 无法遏止心里的不悦,他紧紧的拧起眉头。 “你已经醉了,少喝点。” “谁说我醉了,你自己小气,舍不得多给我一点就说一句。”她瞪着他斟给自己和斟给她的酒的差异,嘟起嘴表示不满。 “我是为了你好。”他的眉头愈皱愈紧。 “少来。”她朝他吐舌。 她竟然在众人面前对他吐起舌头,把属于他的风情展现在众人面前! 指头暗自掐陷所坐的板凳,在板凳上留下十个小洞,祁霁龙几乎要失控的跳起身,以最快的速度将她藏起来,以免她未经他同意,再次展露“属于他的”的撩人姿态。不过仅存的一丝理智阻止了他,一个念头闪过他脑海。 他抓起桌面上的酒瓶,为她添酒。半杯应该够了吧? “我要跟你一样,满满的一杯。” 很好,她要醉就让她醉个彻底吧!他有些生气的替她将酒杯斟满。 杜柔见状抬起头对他嫣然一笑,然后在他失神呆愕时,急切的端起她以为是甜味的酒,猛然喝了一大口。 “咳咳……” 未料到的辛辣与苦感让她在一瞬间呛咳出声,她捂着嘴巴,一脸痛苦外加怪罪的瞪着他,无声的指控他骗她。但即使如此,她脸上的表情依然可爱不已。 见她再次展现属于他的美丽风情,而且这一连两次,祁霁龙再也遏止不住自己的独占欲。 他倏然起身,以凌厉的目光缓慢地在周遭巡视了一圈,他虽然没有开口说话,脸上亦像是戴了张面具般的面无表情,但吓阻的效果却超强,顷刻间,原本紧黏在杜柔身上的目光全部撤离,胆子大的人全身僵硬的坐着不敢动,而胆子小的人则干脆起身结帐,逃命似的奔出了客栈。 “小二。”他将目光转向躲在柜台后方,只露出一颗头的店小二,冷冷的唤道。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店小二迅速的缩头,将整个人都藏了起来,心中还忍不住默默的祈祷着,不要波及到我呀,我是无辜的。 “小二。” 冷然的声音再度响起,祁霁龙双掌运气,犹如闪电般疾速劈向藏在柜台后的小二,也劈向在座每一个人,让人浑身一颤,僵住了。 然后突然之间,不知道由谁开始,紊乱的脚步声蓦然大响,齐朝同一个方向。也就是客栈门口冲了出去。 只半晌,整间客栈除了掌柜的、店小二,以及祁霁龙和杜柔外,就只剩下五、六个不知是腿软站不起来,或是真的胆大包天的客倌。 走向柜台,一锭金元宝咚一声放在柜台上,祁霁龙面无表情的看着躲在柜台后方,闻声抬头的掌柜与小二。 “这间客栈我包了。”他缓缓的说。 “嗄?” “从此刻起,人可以出去,不准进来。” “嗄?” “要我再讲一遍?”他锐利的双眼微微地一眯。 “不不不,小的知道了、小的知道了。”吓呆的掌柜与小二这才回过神来,同时面无血色的拼命点头。 “很好。”祁霁龙满意的轻扯了下嘴角,转身准备回座,却看见杜柔从板凳上站起来,半身横过桌面,偷偷地喝他杯里的酒。那可爱的样子让他下意识的迅速移动目光,看向在座那仅存的几人,谁胆敢与他分享属于他的一切? 倏然接触到他凌厉而吓人的目光,留下的数人迅速的低下头,胆战心惊的后悔不已,自己刚刚为什么不走,留下来干什么?真是个猪头呀! 满意众人的反应,祁霁龙走回座位,然后目不转睛的看着双手敛起、轻放在双膝上,佯装淑女样的杜柔。 “你偷喝我的酒。”他语调平铺直叙说。 她一开始像是完全没听到他的话般动也不动,接着却慢慢地抬起酡红的小脸,一脸做错事被抓到的可爱样子,对他吐了吐舌头又嘻嘻一笑。 “被你发现了?” 他并没有坐回先前的座位,反而朝她身边的位子坐下,以挡住留在客栈内其他可能的视线。 老实说,他以往对自己从未对女人有过占有欲而感到自傲,因为女人是祸水,历代不知有多少帝王因女人而亡国,可是现在,他却能体会为何会有人宁愿舍弃大片江山,只爱一美人的心情,因为幸福,是再多权力与财富所换取不到的。 “为什么要喝我的酒?”他看着她醉态迷人的小脸,好奇的问。 “你的酒根本就不是甜的。”她忽然皱起秀眉,指控的瞪着他说。 “我从没说过我的酒是甜的。” “但是你喝起来的样子就像它是甜的。”她不高兴的嘟着嘴,好像错在他。 “你想喝甜酒?”他挑眉问。她气嘟嘟的样子真的好可爱。 “我不喜欢喝酒,它们又苦又辣好难喝。”她答非所问的说,一张脸皱得就像刚喝了口酒一样。 “那你为什么要喝?” “可恶的混蛋,要不是因为他,我也用不着跑到这里来让人品头论足,还得喝这么难喝的酒。”她猛然抓着他的衣领大吼。 祁霁龙一双剑眉倏然挑得高高的,他若有所思的看着几乎整个人都要靠到他身上来的她,怀疑的问道:“他是谁?” “我才不要嫁给他。”醺然的杜柔始终答非所问。 他大概知道她口中的混蛋骂的是谁了。 真是出乎意料之外,他原本以为不要这门婚事的人只有他,因为不管他长得是何模样,光是顶着卧龙堡之名,就足够让世间女子前仆后继地想嫁他了,没想到他这个可爱的未婚妻竟然说不要嫁给他,还骂他是混蛋,这可有趣了。 “为什么你不要嫁给他?”轻抚着她白里透红的脸蛋,他好奇的问。 “因为我又不爱他,为什么要嫁给他。”这一次,她终于回答了他的问题,但那答案却让他皱紧了眉头。 虽说对她来说,他们俩压根儿就没见过面,要她现在就莫名其妙爱着他是件不可能的事,但是听到她说“不爱他”三个字时,他还是觉得不舒服,非常的不舒服。 “我会让你爱上我的。”他发誓般的说。 “你在跟我说话吗?”她抬起醺然的秋眸,神情可爱的朝他问道。她刚刚好像听到一句很奇怪的话。 “你怎么一个人跑到客栈来,丫鬟呢?怎么没人陪着你?”未理她的问题,他食指眷恋的轻抚着她的睑蛋,这滋味实在太容易让人上瘾了。 “偷偷告诉你,我是偷溜出来的,没人看到喔。”她在沉默了一下后,突然小心翼翼的对他压低声音说。 “为什么要偷溜出来?”他发现只要对准她的眼问问题,她就不会答非所问。 “因为他们一定会阻止我的。” “阻止你什么?出府吗?” “不是。”她一本正经的摇头,却发现这个动作让她的头好晕、好难过,她将头倚向他肩膀靠着。 “那他们会阻止你做什么?”他扳着她的肩膀轻轻的将她推离,又伸手抬起她下巴,凝视着她问道。 “阻止我到这里来……” 闻言,祁霁龙赞同的轻点了下头,一个像她这么美的姑娘,的确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地方,不过她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赫然瞠大了双眼。 “败坏名声。” “你说什么?!”他瞪眼大叫,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我说什么?” 杜柔茫然的看着他,脸上尽是掬人的醉意,但他此刻却一点欣赏的心情都没有。 “你说败坏名声是什么意思?”他严厉的质问她,脑袋则不断的转动,想着她一个人出现在这种龙蛇混杂的客栈,想着她喝着又苦又辣的酒时脸上的表情,想着她所谓的“败坏名声”所代表的意思,以及想着她之所以有这惊骇世俗想法后的目的。 她倏然朝他咧嘴一笑,然后靠向他,喃喃地道:“这样的话,他们就不会要我了……我不要嫁给他……” 所有解不开的环结因她一句“我不要嫁给他”而尽解,只是这小女人也未免太过胆大妄为了吧?竟然只为了想要让他退婚,而做出这一切。 她难道不知道这样做只会毁了她一生吗? 这个笨蛋! “我不会嫁给他。”她还在说。 “你会嫁给他的。”蓦然伸手占有性的圈住她腰身,祁霁龙低下头看着已然闭上眼的她,信誓旦旦的说:“而且不只嫁给他,你还会爱他一辈子,一辈子都离不开他,并且为他生养一堆儿女。”他一顿,补充道:“一堆男的像我,女的像你的儿女。” + + + 杜柔觉得口干舌燥,整个脑袋瓜像是陀螺,刚被人用力的扔了出去一样,不断地在打转。 她怎么了?为什么这么难过,小翠呢?有没有发现她生病了,大夫来过了吗?为什么她一点记忆都没有? 她睁开双眼,转头望向床边,每回她只要人一生病,爹或娘总会有一人不眠不休的陪在她身侧的。 “噢!” 转头的动作让她痛苦的轻吟出声,天啊,她到底是怎么了?还有她床边怎么会没有人在?爹呢?娘呢?最起码小翠也应该要在吧? 蹙起眉头,她慢慢的从床上坐了起来,扶着床柱痛苦不堪的下床,然后一路扶着桌椅走向房门,推开房门往外叫。 “小翠、小翠?” 长工阿泰从花圃中探出头来。“小姐,你找小翠呀?我去帮你叫。” “谢谢你,阿泰。” 转身回房,她替自己倒了杯水咕噜噜的喝下去后,头痛的趴在桌上休息。 饼了一会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接着房门“咿呀”一声的被推了开来,小翠步进屋内。 “小姐,你醒了!肚子饿了对不对?我已经叫厨房替你热莱,一会儿就好了。你要不要先喝杯热茶?”说着,她替她斟了一杯刚端进门的热茶。 “我的头好痛。”杜柔趴在桌上喃喃地的说。 “头痛?”小翠大吃一惊。“怎么了?你受寒了吗?难怪你跟我说你不想吃午餐,只想睡觉,还叫我绝对不要来吵你。我早该发现的,我真该死,我马上去帮你请大夫。”说完,她急匆匆的便往房门外冲去。 “等一下,小翠!”杜柔倏然大叫一声的喝住她。 她想起来了! “小姐?”小翠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我没事了,大概是睡太久的关系,用不着请大夫。”她轻声的摇头道,忍着头痛欲裂的折磨。她发誓从此以后,再也不碰任何一滴酒。 “真的吗?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会吗?大概是今天没晒太阳吧。”杜柔随口说,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口茶,感觉热茶下肚的滋味不错,接着便将整杯茶都喝了。 没晒太阳?小翠茫然的看着她。 “小翠,再帮我倒一杯茶。”她将一只脚已在门外的小翠唤回屋内。 “小姐,你真的没事吗?”替她倒了茶端给她之后,小翠坐在她身边,一脸关心的凝视着她问。小姐的脸色真的不太好。 “没……嗝!”杜柔本欲开口说没事,没想到却忽然打了一个嗝,一阵酒气顿时从她口中喷了出来。虽然她迅速地伸手捂住口,却是为时已晚。 “小姐,你喝酒!”小翠瞠目结舌的指着她大叫。 原本捂着自己嘴巴的双手,在瞬间转而改为捂住小翠的。 “你小声点。”她小声的斥喝,然后紧张的转头望向房门口,担心有人听见小翠刚才的嚷嚷而跑来。 “小姐,你该不会是骗我说要睡觉,一个人又偷溜出府去吧?”拿下她捂着自己嘴巴的手,小翠一脸责备的紧盯着她说。 确定没人前来,杜柔稍稍的松了一口气。 “被你发现了。” “小姐!”小翠生气的瞪着她。 “你别生气嘛,先告诉我,是谁送我回来的?” “你醉到不知道是谁送你回来的?”小翠赫然瞠大双眼,一脸风雨欲来前的表情,一字一顿的盯着她问。 杜柔缩了缩脖子,一副做错事的样子,点了点头。 小翠再也忍不住的发捆。 “小姐,你知道这样有多危险,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单独走到街上就已经够危险了,而你竟然还喝醉到究竟是谁送你回来的都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如果发生了意外,像是碰到坏人或人口贩子的话,你知道会有什么结果吗?” “小声点、小声点,小翠。” “你要我怎么小声,如果、如果小姐真就这样出事了,你……你要小翠怎么跟老爷、夫人交代?”说着说着,她再也忍不住的哭了起来,“呜呜……小姐,算我求求你,以后不要再这样吓我了好不好?” “好好好,你先别哭了好吗?”杜柔赶忙安慰她。 “你每次都这样说。” “不然你要我说不好吗?”她眨了眨眼,看来一脸无辜。 小翠一时忍不住破涕为笑。 “好了、好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到底谁把送我回来的?”她得好好的感谢对方,看样子应该是没出过什么纰漏才对,否则后果可能就真的是不堪设想了。 小翠忽然笑意尽收,露出一脸茫然的表情。 “我不知道,小姐。”她搔搔头,“事实上,大家都以为你在睡觉,根本就没有人知道你曾出府去过呀。” “啊?!” 第四章 究竟是谁送她回来的?杜柔一直在想这个问题,但是任她想破了脑袋瓜子,就是想不起来到底是何方神圣将她送回家来,还是如此的神不知鬼不觉,没有惊动任何杜府里的人。 记忆始终停顿在她向同桌男人分些酒来喝的那个时候,只记得为了盛他的酒,她将自己杯中原本剩余半杯多的酒一饮而尽,然后便将酒杯递向他,至于之后发生了什么事,她就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真是的,她怎么从来都不知道自己的酒量这么差? 这一切都要怪爹,若不是他常夸口说自己千杯不醉,她又怎会以为自己少说十来杯定不成问题?结果事实是一杯就倒。 天啊,她真的不敢去想,如果不是有那个送她回府的好人的话,那后果……她不断的摇头,为自己的幸运感到不可思议,但是那个好人,究竟是谁呢? 柳眉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她决定再这样空想下去根本不是办法,她要去找记忆中最后一个与她接触的那名男子,他一定能提供她所要的答案给她。 想罢,她立刻回房换衣服,并从床底下拿出一盆炭灰,将炭灰抹在脸上与手上,乔装成黑丫鬟,偷偷模模的就要从侧门溜出府。 “小姐!” 真是出师不利! 杜柔缓缓地转过身,一脸做贼心虚的面对正板着一副晚娘脸孔瞪着她的小翠。 “你又想偷溜出去了?” “对。”好吧,既然都被抓到了,就干脆承认吧。“小姐……” “不要阻止我,因为我是非出去不可。”她以从未有过的坚定语气打断小翠未出口的劝阻话语。 “我要去告诉夫人。”小翠威胁道。 “那从此以后我们就不再是朋友。”杜柔看了她一眼,无情的冷声说。 “小姐!”小翠难以置信的喊。 “我是跟你说真的,不是开玩笑。”她一本正经的看着她。 “小姐,我是为了你好啊,你忘记昨天的事了吗?” “就是忘不了,所以我要去调查究竟是谁把我送回来的。” “只要你没事就好,查它做什么?” 她肩一耸,“我欠那人一句谢谢。” 小翠一副快昏倒的样子。就为了一句谢谢? “小姐,算小翠求你好不好?” “不好,反正我就是要出去。你快去做你的事吧,如果爹或娘问起我来,记得替我找个理由掩饰一下。” 说完,杜柔转身拉开木门,蹑手蹑脚的走了出去,回头要将门关上时,却赫然发现小翠挡在前头。 “小翠?” “如果小姐硬要出门去的话,我也要去。”她以坚定的语气,坚定的神情,表示不容小姐拒绝。 瞪了她半晌,小翠却无软化的迹象,杜柔终于投降的点头。 “但是你千万要记得,在外面不准叫我小姐,要叫我柔儿,听清楚没?”她认真的对她说。 “听清楚了,小——柔儿。”小翠在她的瞪视下迅速的改口。 杜柔满意的点头。 “那我们走吧。” + + + “小——柔儿,我们真的要进去里面吗?”站在悦来客栈大门前,小翠一脸“不好吧”的表情看着杜柔说。 “没错。”杜柔拉起她的手便往客栈内走去,怎知小翠的双脚却像长了根似的,动也不动一下、她奇怪地看她一眼,“小翠?” “小——柔儿,一般有教养的小姐是不上客栈的。” “我们不是小姐,是丫鬟记得吗?”杜柔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到底进不进去,若不进去的话就在门外等,我自己进去。”她松开她的手,但下一刻,小翠的手却主动的拉住她。 “我跟你进去。”小翠仿佛像要上断头台般,鼓起勇气的深吸了一口气。她怎么能让小姐一个人去涉险呢? 杜柔不发一言的拉着她走进客栈。 “掌柜阿叔,你好呀。”一进门,她熟练地走到柜台前对掌柜的打招呼。 “黑丫头,你又来了呀。”一见她,掌柜原本面无表情的脸立刻露出笑容,亲切的与她招呼。 “小——柔儿,你们认识呀?”小翠合起愕然张大的嘴,扯了扯杜柔的衣袖,小声的问。 “这位小泵娘是你的朋友呀,黑丫头?”掌柜好奇的盯着小翠问。 “对,她是来帮我的。”杜柔微笑,从袖内拿出了一锭银子交给掌柜,“喏,这里是一两。” “好,你们坐一下,我去叫阿财把东西包一包。”说着,他又回头问:“黑丫头,你们想吃什么?掌柜阿叔请客。” “谢谢掌柜阿叔,那就麻烦请给我们一壶茶和一盘甜饼好了。”杜柔笑着说。 “好,马上来。” “小姐,你怎么会和这里的掌柜这么熟?为什么他要叫你黑丫头?还有,一壶茶和一盘甜饼为什么要这么贵,掌柜不是说要请我们吗?那为什么又要收下那一两银子?”看掌柜一消失于眼前,小翠立刻迫不及待的开口问了一串问题。 缓缓地转头看了她一眼,杜柔只道:“你刚刚叫我什么?” 小翠一呆,立刻改口说:“柔儿。” 杜柔点了点头,将视线投向在座的每一位客倌脸上,寻找她记忆中的那张脸。 “小——柔儿,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耶!”小翠不满的拉了拉她的衣袖。 确定她要找的人不在客栈中,杜柔有些失望的将视线收回,意兴阑珊的对小翠说:“那些问题我回家再告诉你。” 才说完,店小二阿牛就为她们送上一壶热茶与甜饼,杜柔开口留住了他的脚步。 “阿牛哥哥,听说昨儿个这里发生了一件有趣的事,你知不知道?”她佯装好奇的询问,心想也许可以从他身上探听到什么。 阿牛一怔,突然低下头小心翼翼的在她耳边说:“黑妹妹,你从哪里听来的,没有人警告你不准乱说话吗?” 她闻言一呆。“为什么不准说?” 阿牛忽然用力的摇头,眼神中有抹余悸犹存的惊惶。“总之,为了你好,你还是把它忘了,别再对人提起了,记住。”说完,他迅速转身离去。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杜柔愕然的说不出话,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会有人不准昨天发生的事传开,那她特地跑到这里来“败坏名声”的努力不全成了白费工夫? 怎么会这样? “小——柔儿,你到底想问什么,这里昨天发生过什么事吗?”小翠从头至尾都是一脸茫然样。她真的不知道小姐到底想做什么,从离开杜家到现在,她是愈来愈迷糊了。 杜柔摇了摇头,突然起身朝客栈内人尽皆知的长舌公走去,别人不敢说,这个向来最爱道人长短的长舌公应该会说吧?况且她记得昨天进客栈时,他也在场。 “张先生,好久不见呀。”长舌公一向爱人称呼他一声先生,以代表他是个博学多闻之人。 “我道是谁,原来是黑丫头呀。” “对,是我。” “怎么了,你终于决定告诉先生我,你家为善不欲人知的小姐是津州城里哪家千金啦?” 悦来客栈的常客都知道,黑丫头常奉她家小姐之命到客栈收购一些阔气客倌们点了,却又几未动过的食物,分给一些穷老百姓或乞儿吃食。 这善举人人津津乐道,却没有人知道这黑丫头的小姐究竟是何户人家的小姐,就连他这个号称悦来客栈的消息情报站也不知晓,所以,他分外的想知道。 杜柔忽然对他微微一笑,“我是听说昨儿个这里发生了一件趣事,不知道张先生……” “我不知道!”张先生忽然跳起来大叫,原本围在他四周的几个人亦同时迅速的起身离去,就差一点没抱头鼠窜。 “张先生?”杜柔瞠目结舌的看着这一切。 “黑丫头,饭可以多吃,话不能乱讲,你千万要记住这一点呀。”掏出几文钱放桌上,张先生在临去前对她如此叮嘱。 杜柔除了继续瞠目结舌外,根本无法做出其他反应,长舌公竟然告诉她饭可以多吃,话不能乱讲!天呀,明天的太阳该不会打西边出来吧? 甩了甩头,她知道若连长舌公那里都问不出什么来的话,对于昨天她在这里“败坏名声”之事,她也甭问了,问了也是白问。看来惟今之计,她只有想办法找到昨天与她同桌的男子了。 闷闷地走回座位坐下,她无视于小翠一脸怀疑的眼光,径自喝茶配甜饼,脑中则不断地转动着,除了这间客栈,她该到哪里去找那名男子呢? “好了,黑丫头,东西全在这儿。”掌柜提了两大包袱的食物放在桌上。 “谢谢你,掌柜阿叔。”杜柔立刻抛开烦恼,抬起头对他微笑答谢。 “甜饼够吃吗?还要不要再来一盘,我叫阿牛送来。”掌柜摇了摇头,和蔼的问道。 她微笑摇头,“够了,我们也该走了。”说着她站起身来,提起桌上的包袱。 “小姐——柔儿,我来就好了。”小翠急忙改口,与她抢提包袱。 杜柔暗示的瞪了她一眼,“一人提一包,”她坚持不放手,“要不然你回家后告诉小姐我虐待你,那可怎么办?还不将一个包袱给我。” 小翠无奈,只好怯怯的依言而行。 杜柔满意的再度露出微笑。 “那,掌柜阿叔,我们走了,还有谢谢你请我们吃东西。”说完,她挥了挥手,拉着小翠离开了客栈。 “小姐——”一出客栈,小翠又迫不及待的开口。 “你叫我什么?”杜柔瞪眼打断她的话。 “柔儿。”小翠委屈的闷声叫唤。 “下次我再也不带你出门了。”她发誓的说。 “小——柔儿,你下次还想再出门?” 杜柔看了她一眼,一脸我为什么不的表情。 “如果你不要老爷、夫人知道的话,就一定要带着我。”小翠沉默了一会儿,以一副我不管的表情嘟着嘴表示。 杜柔深吸了一口气,“如果你想跟着我的话,就少说话,想问什么等回家再问,知道吗?” 她连忙紧闭嘴巴的点了点头。 “走吧。”杜柔满意的点头道。 “去哪儿?” “跟着我走就知道了。” 穿过大街走入小巷,两人七拐八弯来到一个胡同里的大杂院。 只见杜柔才跨进门槛,在谷场四周玩要的小孩儿们已眼尖的发现,并兴奋的大声叫唤着,“柔儿姐姐来了、柔儿姐姐来了!”随即一一冲上前来,将她包围住。 无视于小孩儿们身上的泥巴,杜柔亲切的低子,任小孩们扑往她怀里。 “大宝、二宝、三宝、四宝、大娃、二娃、三娃,你们有没有乖乖听爹娘的话呀?”她笑问着一群围绕着她的小孩儿,然后突然一愣的发现,“怎么没看到女圭女圭?” “女圭女圭在睡觉,她好会睡喔,都睡了两天还不起来。”四宝说。 “笨蛋,娘说女圭女圭生病了啦。”三宝纠正弟弟的话。 “女圭女圭生病了?”杜柔将视线转向比较懂事的大宝。 娘说女圭女圭生病了,可是我们没钱给她请大夫,只能让她安安静静的睡觉,娘叫我们不能去吵她。”大宝点头说。 “小翠,你把东西发给大家吃,剩下的拿到灶房去,我去看女圭女圭。”闻言,杜柔立刻起身,小跑步的奔进主屋。 屋内有三个女人,其中一个一双眼睛哭得通红,目不转睛的看顾着床上因生病而面容苍白、呼吸虚弱的小女娃。 杜柔一见,二话不说的立刻叫大婶去找大夫过来,还塞了一锭银子到她手中,以防她遇到一个见钱眼开、见死不救的大夫。 有钱才好办事。 大夫不一会儿便赶来了,他替床上的小女娃把脉,仔细的询问病症后,立刻开了张药方要大婶到药堂抓药,煎药给小女娃吃,否则再迟一天可能就真的回天乏术了。 杜柔好庆幸她今天有溜出府来,否则下回来这儿,若听见女圭女圭已死的消息,她一定会怨死自己的。 确定女圭女圭没事后,她留了些银两下来,迅速的逃离大婶们又跪又磕头的谢恩,朝另外一个同样住了一大家子的胡同前进。 这期间,小翠都没有开口讲话,因为她正忙着感动。她以为小姐每次溜出府,只是为了好玩,没想到她竟然都是在做善事。呜呜……她真的好高兴,好高兴自己能服侍这么一个善良的好小姐,她真的是太高兴了。 接下来要去的胡同更偏僻,所以两人一路走去,几乎都没有遇见任何人。这对定过这条路好几次的杜柔而言,感觉稀松平常,但对第一次来到这么荒凉之地的小翠,却愈走愈害怕,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身后有人在跟踪她们。 “小姐,还要多久才到呀?”她害怕的问。 “就快到了。”先前多耽搁了太久,所以她特意加快脚步,走得气喘吁吁的。 “小姐,我总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 话声未落,前方巷口突然冒出一人挡住了她们的去路,小翠骇然的回头,没想到后方也站了一人。两人同样一副不怀好意的样子。 “你们想干嘛?”杜柔镇定的问。 两个男人不约而同的露出婬秽的笑声,一双贼眼紧盯住满脸仓皇的小翠。 杜柔顿时明白,为何自己每次走这条路都没事,而今天第一次带小翠出门就招惹来这下流胚子的觊觎;原来都是因为小翠清丽的长相惹的祸。这下完了,早知道在出门前,她该将小翠的脸跟她一样抹黑的,现在怎么办? “你们最好别乱来,我家老爷跟知府大人很熟,如果你们敢动我们一根寒毛的话,绝对是死罪一条的。你们还不让开?”杜柔将早巳吓呆的小翠护在身后,厉声喝道。 “臭丫头,你以为我们会让你有机会告到官府去吗?”前头的老六露出一排黄板牙,嘿嘿冷笑着向她们前进。 杜柔一步步向退后,“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别以为你们做了坏事没人看见就没人知道,即使真如此,死后到了地府也得受千刀万剐之刑……” “闭嘴!你这臭丫头。” “我偏不!除了千刀万剐,还得上刀山、下油锅,来世会轮回为畜生,遭人宰杀、剁碎,撕吃入月复。”她像是故意要激怒他们的说。 “我要杀了你!” 一见他们怒不可遏的朝自己靠过来,杜柔趁机拿起小翠手上的包袱朝他们用力的砸了过去,同时间,拉了小翠越过被她砸得满头食物的坏蛋,拔腿就跑。 “快跑,小翠!”她一边叫,一边拉着她拼命的狂奔。 但女人的脚程毕竟比不过大男人,她们跑没多远,后方的小翠便被一个拉扯,落人随后追上的王九手中。 “小姐!”小翠惊骇的尖叫出声。 “小姐?”两名恶徒同时停止动作,出乎意料外的惊讶表情出现在他们的脸上,“你刚刚叫她什么?”王九突然攫住小翠的下巴恶声询问。 “小姐,救我!”小翠受不住惊吓,立刻哭喊出声。 “放开她!”杜柔命令的叫道。 “你真是位千金小姐?你爹是谁?”老六挑眉问。 “杜瑞君就是我爹。”杜柔看着被他们抓在手上的小翠,只稍敞犹豫了一下,便回答他的问题。 “哈!你当我是三岁孩童吗?津州城里谁不知道杜家小姐美丽无双,吹牛也要稍微打个草稿吧!”他嗤之以鼻的冷笑。 杜柔瞪着他们,又看了哭得眼睛都红了的小翠一眼,无奈地队怀里拿出手绢。开始一点一点的将脸上与手上的炭灰擦掉,不一会儿,一张美若天仙的脸儿就这么露了出来。 痴痴的望着—她,两名恶徒惊艳得再也说不出任何话。 “你们的日酌是要钱吧?我这儿还有五两银子,可以先给你们,但是得先放开我的丫鬟。”杜柔不卑不亢的开口,脸上尽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冷静姿态。 她不能慌,一定要冷静才成,想办法让他们先放了小翠,再让小翠回去请爹来救她,以她杜家大小姐的身份,相信那两名恶徒应该不敢随便动她才对。 “你们抓她是得不到什么钱的,不如放开她,让她回去叫我爹拿钱来换我,你们不觉得这样比较划算吗?”见他们仍一副呆愣的模样,她继续游说。 老六和王九对看了一眼,顿时觉得她说得有道理,原本他们抓小泵娘是要卖到青楼的,但是一个寻常女娃儿哪比得上杜家千金的身价?况且,即使她这杜家小姐的身份是骗人的,杜家老爷没带钱来赎人,以她美若天仙的姿色,定也能卖得比他们手上这丫头还要高价。 “好,就这么决定。” 抓住小翠的王久忽然松开她,同时将她推向与杜柔反方向的地方。 “你回去告诉杜家老爷,如要他女儿平安的话,在太阳下山前,就带两千两银票到城北十里坡上的城隍庙来,迟了,可就别怪我们兄弟俩心狠手辣了!”他狠声道。 “小姐……”小翠泪如雨下的看着她,完全不知所措。 “照着他们的话去做。”杜柔焦急她的安危,再逗留,万一这两个恶徒反悔了怎么办? “可是小姐……” “听话,快去!” “你家小姐说得对,你若不快点的话,让你们家老爷赶不上在太阳下山前将银两送来,害了你家小姐的人就等于是你。你不想害你家小姐吧?”老六危言耸听的道。 小翠顿时吓得转身就跑,跑不到两步,却又忽然回头,“小姐,你一定要等我,我去叫老爷来救你,你一定要等我。”说完,她使出吃女乃的力气拼命的跑,不一会儿,淡绿色的身影已消失在胡同。 杜柔稍稍的松了一口气,至少她们两人有一人逃月兑了,真是感谢老天爷。 “好了,杜小姐,你刚刚不是说身上有五两银子吗?不介意拿出让我们兄弟俩喝点小酒庆祝一下吧?”老六朝她伸出手。 杜柔不屑的将身上的荷包丢给他。 “兄弟,你到镇上去打几斤酒来,顺便买些好料的,我带她到城隍庙里去等你。”他将整个荷包丢给王九。 眼角不经意一瞥,杜柔突然觉得那个荷包看来好陌生,好像不是她平常用的那一个。啊,也许是小翠新缝给她的吧?!她向来替她换新荷包都忘了跟她说……唉,都什么时候了,她怎么还会有闲情逸致去管荷包长得是圆是扁呢? 小翠,希望你带来救我的人不只有爹,还有一堆捕快,老天保佑。 第五章 祁霁龙本以为自己看错了,但当那粗鲁的汉子因掏不出钱,而将整个荷包翻来覆去地露出荷包内部的龙腾图时,他就知道自己没错,那是昨天他送杜柔回家时,私自与她交换的定情之物——他的荷包。 他的荷包怎会到那人手上? 他看那汉子吆喝着要店小二为他打上两斤白干外加一只烧鹅、三碟下酒莱的样子,怀疑是不是杜柔发现了那荷包不是她的,因而将它丢掉,然后被那男人捡去用,但如果真是这样,那男人在银两尽数倒出后,又怎会将它弃之如敝屐? 他将目光从被丢弃到地上的荷包移回那男人身上,缓缓地眯起了那对让人望之胆战心惊的厉眼,悠然自得的径自啜着酒,直到那人提着酒莱离开,他也跟着留下酒菜钱,起身离开。途中,他弯腰拾起被丢置墙角的荷包。 王九提着酒莱,哼着小曲朝城北十里坡走去,他做梦都没想到这一生竟然有机会可以模到一千两银票,而且不只模到,还能拥有。 天啊,他该不会是在作梦吧?他当初选择跟老六,还真是选对了。 “前面的兄台。” 突然闻声,王九直觉的停下来转身,只见一个长相不凡、穿着不凡、气势更加不凡的男人缓步朝他走来,停在他面前。 “可以请教你几个问题吗?” 对方客气的语气,让一向粗鲁惯的王九感到有些不自在。 “什么问题?” “请问这个荷包你是从哪里得来的?”祁霁龙笑容可掬的举起荷包,在他面前晃了晃。 一见那荷包竟是刚刚被自己丢弃在客栈的那一个,王九下意识的转身拔腿就跑。不会吧?连个荷包他们也认识,这下完蛋了,他得想办法先把人甩掉,才能到城隍庙去。 “想去哪儿?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原本在身后的男人突然无声无息的来到他身前,挡住了他的去路,王九惊吓不已的瞠大双眼,转身换个方向拼命的跑。 “我说了,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想去哪儿?” “啊!”同样的情况再度发生,王九受不住惊吓的大叫一声,丢下手上的东西转身再跑。 “为什么你就是不肯乖乖的回答我的问题呢?”一晃眼,祁霁龙再度挡在他面前,无奈的看着因腿软而整个人跌跪在地的他道。 “求求你不要杀我,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我从没说过我要杀你。”祁霁龙忍不住皱眉,他向来不对寻常百姓动手,即使碰到学武之人,而对方刚巧又是个恶人的话,顶多也只是废去他武功,然后请人移交官府而已,甚少取人性命。 可王九害怕得根本没听到他说什么,一心只想快些回答他想知道的答案,然后说完后马上回乡下去种田,从此绝不再踏上津州城一步。 “那荷包是从杜家小姐身上拿来的,我们本来想抓个姑娘到青楼去卖钱……” “你说什么?”祁霁龙忽然间怒吼出声,一个眨眼便闪到他面前狠狠地揪起他衣领,以阎罗王都要惧他三分的骇人表情紧盯着他,“说清楚,你刚刚说什么?把杜家小姐卖到青楼?” 王九差点没被他吓死,整个人抖到连站都站不住,只能挂在他手上。 “说!你什么时候把她送去的,哪一间,在哪里?”他冷声的语气让人寒毛直立。他要毁了那间青楼! “没……还……没有送去。”王九吓到几乎连话都快要不会讲。 还没送去?心微微地一松,但怒气依然涨满他整个人。 “她现在在哪里?” “城……城隍庙。” “哪里的城隍庙?” “城……城北,十里坡。” 坡字才出口,王九顿觉自己整个身子向下滑落,咚的一声,膝盖跟着传来一阵足以杀死他的剧痛,而眼前那比阎罗王更可怕的男人,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可怕,好可怕。他全身无力,站不起身,但一想到刚刚那犹如地狱来的男人可能会再度回来找他,他立刻手脚并用,狼狈的爬着离开。 + + + 城北十里坡上的城隍庙。 杜柔尽量将自己缩在角落里,不去看那个表情、眼光皆愈变愈邪婬的恶徒。 怎么办?他的样子愈来愈可怕,好像随时都会突然扑向她一样。 她忍不住骇然的又向角落缩了缩,同时望向供桌上的香炉。 离香炉太远了,她根本无法拿些香灰来抹脸,以杜绝那恶徒充满色欲的目光。想移动去拿的话,又害怕他会逮住机会趁机扑身过来。 怎么办?原以为看在千两银票的份上,他不致敢随便乱动她,没想到即使明知色字头上一把刀,动她不只会断了他财路,甚至会害他送命,他依然抵抗不了色欲薰心。 完了,他真的朝她走过来了! “美人儿,你真的长得好美。” “你想干嘛?”杜柔拼命的叫自己千万要冷静。 “让我亲一个好不好?” 一听到这句话,她再也冷静不下来的朝他怒声斥喝,“下流!” 老六微微一愕,随即露出愈加感兴趣的婬笑。 “挺泼辣的嘛,我还以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只会哭哭啼啼,没想到还会骂人,不错不错,我喜欢。”杜柔贴着墙倏然往大门方向跑去;却被他以两个大步挡住了去路,她脚步一顿,立刻转身又往反方向跑去。 “美人儿,你想去哪儿?” 一股突然的力道扯住了她手腕,她惊呼一声,急忙以另一只手紧紧的捉住窗棂,勉强没让自己掉入那恶徒怀中。 “放开我!”她挣扎的叫道,“你若敢动我一根寒毛,就休想要拿到钱,还有,我爹一定会叫官府治你死罪,让你斩首示众的。放开我,放手!” “嘿嘿,要将我斩首示众那得先抓到我,况且有句话说得好,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他说着说着还伸手去模她那吹弹可破的肌肤。 “不要——” 突然之间,一道劲风划过空气,一枝枯木犹如利箭般毫不留情的射进老六伸在半空中的手背,从他掌心中插出。 凄厉的哀号声顿时在城隍庙中响了起来。 杜柔呆若木鸡的看着前一刻还想非礼她,这会儿却抱着血流如注的手,不断哀号的恶徒,完全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你真想试试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滋味吗?”一道冷峻异常的声音忽从城隍庙外响起。 杜柔愕然的转头,只见一名剑眉星目,神情肃然,浑身还充斥着说不出的怒然气势的男人,正跨进城隍庙的门槛。 “我可以成全你。”他冷然的看着地上的老六说。 杜柔倏然瞠大双眼,不是因为他说了这句话,而是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竟然认识这张脸,这张这两天不断出现在她脑中的脸。但他的穿着不对,昨天与她同桌的男人明明穿着粗布衣,但跟前的男人却是锦衣裹身,装束不凡。 “你……”她才开口随即又闭上嘴巴,因为想到她根本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你真的想做个风流鬼吗?”祁霁龙未理她,自始至终都冷冷的看着有如惊弓之鸟般逐步退后,直到在墙角瑟缩的老六,压抑着想杀了他或者是剁了他双手的冲动。 他向来极少取人性命,更别提伤害一个不会半点武功的老百姓,即使对方真是个混蛋也一样。但是他这回真的是太生气了,他简直无法想像如果他刚刚不在客栈,或者根本没有注意到那个拿着他荷包的家伙,还是他若稍迟来一步的话,那么后果将会变得如何。 明明遏止自己不要想,可脑袋瓜却不断地浮现各种足以舍他发狂的可能。 “可恶!”一声克制不住的低吼霍然冲口而出,祁霁龙随手抓了枝签竹朝他射去。 包加凄厉的哀号声从老六口里发出,只见他另一只原本无恙的手已被签竹穿了个洞,而那枝沾了血的签竹则触目惊心的插在墙面上。 “别再让我看到你做坏事,”他缓缓的开口说,“否则的话,下回那枝签竹会插在你头上。还不快滚!” 如临大赦,老六立刻连滚带爬的逃离城隍庙。顿时,庙里只剩下祁霁龙与杜柔两个人。 他将目光转向她。 “谢谢公子的救命之恩。”接触到他的目光,杜柔微微地点头,开口言谢。 他没有答话,却慢慢地将她身上丫鬟的打扮打量了一遍,然后紧紧地蹙起眉头。 “你到底在想什么?”他突如其来的问。 “嗄?”她不解的看着他。 “你每次出门都不带人吗?” “什么?” “你非得真正受到了教训,才肯乖乖地待在家里,不到处惹麻烦吗?”他目光深沉的紧盯着她,脚步慢慢的向她靠近。 “等一下,我什么时候惹麻烦了?”杜柔不自觉的眨着眼睛抗议道;他们俩不认识吧?为什么他给她的感觉好像是在训她,而且她什么时候惹麻烦给他看到了? 噢,对了,昨天! “昨天是你送我回家的吗?”她睁大眼问,心里却早笃定了是他,因为光是他刚刚露出的那一手,便足以解释为什么他能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送她回家了。 “没想到你会记得。”他嘲讽的说。 “当然记得,你几乎挽救了我一生。” “我以为你昨天到客栈里去是为了败坏名声、自毁一生的。” 她闻言赫然瞠大双眼,“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低头凝视着她,祁霁龙告诉自己他现在应该把她抓到膝上来狠狠的揍她一顿,以教训她接连两天来的胡闹,甚至于差点儿害自己失身的行为,而不是沉迷于她脸上多变的动人神情。 他撇了撇唇,开始算帐。 “刚刚的事该不会也是你败坏名声的方法之一吧?” “当然不是,那是意外。”她斩钉截铁的说。 “是吗?” 她认真的点头,“虽然我的确想过失身这个办法,但是……” “你说什么?!”祁霁龙大吼。她竟然说她想过这个办法! “你的嗓门好大,说话的时候可不可以小声点,否则的话我会被吓到。”杜柔一脸害怕的对他说。 他瞪着她,差一点没被她给气死!她难道感觉不出来他在生气,甚至还有股冲动想伸手掐死她吗? “我真的想过,”她不知自己正在火上加油的说,“不过想是一回事,做又是另外一回事,我实在无法想像被一个陌生人碰触的感受,就像刚刚。”她心有余悸的忍不住身子抖了一下,随即像想到什么似的忽然睁大双眼,好奇的盯着他。 “不知公子贵姓大名?” “祁霁龙。”他老实回答,目的是为了吓她,想看当她知道连番救她之人竟是她避之惟恐不及的未婚夫时,她会有何反应。 “原来是祁公子,”杜柔霍然微微一笑,露出她逗人梨窝。“小女子杜柔承蒙公子两次出手相救,如公子不嫌,愿以身相许。” 祁霁龙顿时震惊的睁大眼,忘了去追究她压根儿就没对他的名字起任何一丝反应的事实。 “你说什么?”他瞪着她问道。 “小女子愿意以身相许,以报公子的救命之恩。”她含羞带怯的再说一次。 呆若木鸡的瞪了她半晌,祁霁龙摇了摇头,双手抱胸,以深思的目光凝视着她。这小女人为了逃避他们的亲事,当真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你不要?”见他竟然摇头,她大受打击的看着他,她以为以自己的姿色,是没有任何一个有眼睛的男人会拒绝她的,这男子也未免太狂傲了吧! “你知道我是怎样的一个人,从哪里来,又要去哪里吗?如果我是一个江洋大盗,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歹徒,或是各个衙门的通缉要犯,你也要以身相许?” “我知道你不是。” “何以见得?” “你救了我。” “也许那是个圈套,专门用来骗你这样无知的姑娘。” 杜柔瞬间拧紧了眉头,不喜欢他拿无知来形容她,不是她爱夸口,在爹娘有心的教导栽培之下,她可是学富五车,一点也不输给那些上京赶考的读书人。 不过现在不是与他争辩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得说服他接受她以身相许的想法才行,毕竟她活了十八年,也见过不少的男人,其中包括那些上门向她求亲之人,但却没有一个及得上他给她的感觉。 以身相许并不是一时的冲动,也不是她为了逃避与卧龙堡的那门亲事。她之所以会这样做,只是很单纯的想与他在一起。 众里寻他千百度,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她终于知道为何这两天来,她会不时的想起他,又为何坚决的想找到他。原来她不只是想向他道谢,而是想弄清楚这种悬浮在她心里的异样感受,原来世上真有一见钟情这事! 看来她一直在等待的人就是他了,只是为何他偏偏现在才出现,如果早个几天……唉!现在再来想这些事,似乎也于事无补,不如加把劲来游说他,让他答应她的以身相许。 “我相信你不是那种人。”她认真的盯着他说,就是这么毫无理由的相信他。 “好,我不是那种人,但是你又如何知道我尚来成亲,或者我很有可能家里早已是妻妾成群了?” 她倏然一呆,看着他眨了眨眼睛。妻妾成群?她压根儿就没想过这一点。 “你已经成亲了?”她愣然问。 她可以不在乎他家无恒产,必须跟着他四处飘泊,虽说贫贱夫妻百事哀,鸳鸯为伴便补足了这一切。但是妻妾成群? 不,她一向期盼比翼双飞的姻缘,就像爹与娘一样,一心一意的对待对方,而不是那种三心两意、朝秦暮楚的虚情假意。 可是在她好不容易遇上自己喜欢之人,而且又有一场不受她欢迎的亲事正逼迫着她时,她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前无路走,后有追兵。在两相权衡之下,她该怎么办? 看来,也只有跟命运赌一把了! “没关系,我愿意为小。”她低下头道。 祁霁龙瞠目结舌的瞪着她低垂的小脑袋,真想将它剖开来看看里头究竟装了些什么?豆腐渣吗?竟然放着卧龙堡少堡主夫人不做,宁可跟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回家做小妾,她真的是……脑袋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说你已有婚配,你要如何跟我?毁婚吗?”他面无表情的问。 “你怎么知道?”她猛然抬起眼。 他忍着翻白眼的冲动。 “现在津州城里,哪个人不知道杜家小姐下月十八就要嫁到卧龙堡去的事?” “消息怎么会传得这么快呢?”杜柔紧蹙着眉头,喃喃自语。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是想毁婚呢?还是打算跟我私奔?” “我会请爹取消和卧龙堡的婚事。”她忽然深吸一口气,以坚定的语气说。 “你爹肯?” “爹一向疼我,他会肯的。”她会想办法让爹答应她的。 “即使你爹那边没问题,你又知道对方会不会答应取消这门亲事?” “他们会的。” 祁霁龙挑高了眉,好奇的看着她脸上信心满满的神情。 “你为什么能如此肯定对方会接受?” “因为我爹是谈判高手。” 闻言,他愕然的看着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任何生意遇到他,没有一件是不成功的,所以你大可放心。” 这下,他根本就说不出话。这小女人,竟然把他们的婚事比喻成生意?很好,他倒要看看他未来岳丈会拿什么来与卧龙堡谈判,要他们消取这门亲事。 他等着瞧。 + + + 祁霁龙没有答应或拒绝杜柔的以身相许,可杜柔却自动的将他的没有回应当成了默认,径自拉着他的衣服朝杜家走去。 这个画面看起来很好玩,也很好笑,他当然知道她这动作是害怕他跑掉,不过一个姑娘家这样拉着一个男人的衣角走在大街上,成何体统? 所以在进城之前,他开口要她松手,而她却露出一副可怜兮兮外加泫然欲泣的表情看着他,惹得他也严厉不起来。 完了完了,都还没娶她进门哩,他便被她克得死死的,若真娶进门,她不爬到他头上去?不行!他必须让她彻底明白,他才是发号司令的人。 “放手。”他面无表情的冷声道。 杜柔先是看着他,然后眼泪就这么从眼眶里掉了下来,一滴、两滴…… 祁霁龙愕然的瞠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她竟能说哭就哭,而且还哭得如此惹他心疼。真是太可恶了!竟然用眼泪攻势,她以为这样就能软化他吗? 她的眼泪愈掉愈多,泪眼汪汪地瞅着他。 好,他投降就是了。 “别哭了。”他无奈的叹息。 “你想要丢下我离开。”她吸着鼻子,可怜兮兮的指控。 “我没有。”这话是从何说起,他只是要她放手而已。 “你要我放手,就是想趁机离开我。” “我没有。”他又说了一次。 杜柔却不相信,继续以可怜兮兮的表情看着他。 “如果我答应你,绝对不会离开,你是不是就愿意放手了?”他叹息的退让一步。 “绝对不会离开,是指一辈子吗?” 这小女人真懂得得寸进尺。祁霁龙佩服的看了她半晌,终于摇了摇头。再与她对话下去,别说是一辈子了,他可能连心都会赔上,所以他决定速战速决。 无任何预警的,他突然一把抱起她,展开轻功朝杜家飞跃前进。 飞行中,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本以为会看到一张面无血色的脸,没想到她却睁大了双眼,不仅好奇的看着飞快掠过身边的景致,在注意到他的目光时,还朝他眨了眨眼。 他脚步一滑,差点儿没带着她从屋顶上掉下来。 这个大胆的女人,他忍不住在心中低咒一声,或许,他该从明天开始,每天到庙里拜拜,乞求菩萨保佑,以免哪天真被她给害死。 杜柔,当真是他祁霁龙今生的克星呀! 第六章 杜柔和祁霁龙回到杜家大门口,正巧遇上一脸仓皇的杜瑞君带着数名家丁与两千两银票,打算前往十里坡上的城隍庙去救她。 案女俩一对上面,时间就像是突然静止了一般。 杜瑞君跑向杜柔,激动且忘情的将历劫归来的女儿紧紧的抱住,随即又尴尬的将她推离一臂之遥,严肃的将她全身上下仔细的看了一遍。 “柔儿,你没事吧?” “对不起,让爹你担心了。”杜柔眼眶微红的说。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杜瑞君的眼中亦同时闪着泪光。当他听到小翠的话时,差一点没被吓死。幸好现在女儿平安归来了,否则的话,他真的难以想像后果会是如何。 “爹,是这位公子救了女儿的。”杜柔拉着父亲走到祁霁龙面前。 “感谢公子救了小女,请受老夫一拜。”杜瑞君说着边作揖,却被祁霁龙伸手阻止下来。 “不敢,杜老爷请别多礼。” 坚定的力道托着杜瑞君的手腕,让他完全无法作揖,只能做罢。他抬起头注视着眼前女儿的救命恩人,赞叹这世间竟然有此俊逸非凡,同时拥有温文儒雅以及刚强不屈这两种矛盾气质于一身,却又一点都不冲突的男子。 唉,可惜,女儿已许配给卧龙堡,不然的话,有此女婿也不坏,即使他家无大业,分几间药堂让他管事即可,这样女儿也用不着跟着他吃苦……唉,他在想什么呀! “不知公子贵姓?府上何处?老夫得亲自登门拜访,感谢你救了小女。”杜瑞君无法作揖,可口头上不忘大大言谢。 “敝姓祁,家住江南,不敢劳烦杜老爷为此特地走趟江南。”“江南?这么说你到津州城来是住客栈喽?那怎么行,如果不嫌弃老夫家里简陋,就住到老夫家来,让老夫略尽一下地主之谊。”杜瑞君立刻提出邀请。 祁霁龙眼角余光瞄到杜柔在一旁正笑咧着嘴,她这回可得意了不是吗?不过他敢保证,当她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之后,她就绝对笑不出来了。 “如果不麻烦的话,在下就叨扰了。”他也不打算客气。 “好。”杜瑞君满意的大笑,“你原先住哪家客栈,我叫人去将你的行李拿过来。” “龙来客栈。” 杜瑞君立即立刻交代了一旁的下人到此家客栈替祁霁龙拿行李,接着有如和他是忘年之交般的轻拍了他肩膀一下。 “我们先进屋,你得告诉老夫是在什么样的因缘巧合下救了小女,还有我夫人待会儿若哭得淅沥哗啦的,你可别见怪,她情绪激动时一向如此。”他转向女儿,“柔儿,还不快去安抚你娘,恐怕她现在已经哭出一盆泪来了。” + + + 祁霁龙住进了杜家,对此感到最高兴的人,当然莫过于杜柔了,这下子,他休想逃离她的掌握之中。 唉,这样说好像她是什么魔女似的,可是她当真已经下定决心,即使是不择手段,她也跟定他了。 晚膳后,众人各自回房休息,杜柔却在途经中庭花园时停下脚步,躲到凉亭内,直到随后而来的爹娘越过她进房去,她这才缓缓地走到爹娘房门前敲门,“爹、娘,柔儿可不可以进去?” 房内突然静了一下,然后响起她娘亲的声音。 “进来吧,柔儿。” 杜柔推门而人,就见爹娘正围桌晶茗,似乎还未打算睡觉的样子。这样正好,她想着。”这么晚还不回房休息?”杜瑞君问。 杜柔摇头,有些紧张,对于她接下来所要说的事,不知道该如何启口。 “爹,你打算如何感谢祁公子对柔儿的救命之恩?”她稍微斟酌了一下,开口问道。 “怎么突然问这个呢?”杜瑞君看起来有些讶异,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个问题。 她深吸了一口气,心想既然爹都问了,她何不把握机会一鼓作气的把话说出来,反正她今晚来此最主要的目的就是为了说这句话。 “女儿打算以身相许。”她不顾后果的冲口而出。 茶杯忽然从林氏手上掉了下来,杯子摔落的声音正好惊醒被杜柔一句话吓呆的杜瑞君。他霍然从座位上站起身来,一脸难以置信的瞪着她问:“你……刚刚说什么?” “女儿已经告诉祁公子,愿意以身相许以报其救命之恩。” “胡闹,简直是胡闹!” “柔儿,告诉娘,你在跟娘开玩笑。” “娘,柔儿没有在跟你们开玩笑,柔儿说的是真的。” “胡闹,你忘了你已订了亲,下月十八就要出阁了吗?” “女儿从来就没有答应过那门婚事。” “你……你是要气死爹是不是?” “爹,是你答应柔儿对于自己的婚事可以有自主权的,我不要嫁到那个什么堡的,所以恳请爹取消那门亲事。” “不可能的。”杜瑞君二话不说的否定。 “爹!”杜柔根本就没想过爹会这么断然的拒绝她。 “柔儿,亲事订都订了,哪有取消的道理。何况,你要你爹拿什么理由来取消这门亲事,对方并没有做错任何事呀。”林氏拉起女儿的手,好声好气的与她说。 “不一定要对方做错事,只要说我们高攀不起不就行了吗?”她理所当然的说。 “你太天真了,柔儿。”杜瑞君为女儿的胡闹频频摇头,“若是不愿,一开始就必须明确的拒绝对方,倘若答应下来却又突然拒绝的话,那叫毁婚,没有人能承受那样的丑闻的,更别提是卧龙堡了。尤其你可知道,你大哥的师父,也就是我们杜家全家的恩人,是卧宠堡的人吗?而且,你大哥每回外出调养身体,就是去卧龙堡,是那里的草药救了你大哥一条命呀。柔儿,你懂吗?我们根本就没有退路。” 杜柔呆若木鸡的看着爹,整个人几乎被这事实给震呆了。她压根儿就没想过,这门亲事底下竟然有这么一层内幕。 老天,她终于知道为什么爹娘在答应这门亲事之前没有知会她,为什么不管她哭得如何柔肠寸断,爹娘就是硬下心来不肯取消婚约。原来,他们不是不肯,而是不能。 好个挟恩图报的卧龙堡! “柔儿,你明白了吗?”林氏看着女儿,希望她能懂事点。 “我明白了,一切都是被逼的。”杜柔咬牙切齿的说。 杜瑞君与林氏闻言同时一愣的对看了一眼,她怎会有这样的结论呢?卧龙堡是他们的恩人,可不是仇人呀! “柔儿……”林氏开口想纠正她的想法,却被丈夫打断。 “没错,所以柔儿,为了我们杜家,为了你大哥,你是非嫁不可。”杜瑞君目不转睛的看着女儿。 “我知道了。”杜柔在沉默了一会儿后,面无表情地道:“爹娘,时间不早了,柔儿要回房间休息了。”说完,她转身离去。 “老爷,你为什么要这样说呢?”一见房门关上,林氏迫不及待的开口,“这门亲事根本就不像柔儿所说是被逼的,为什么你要这样误导她呢?” “因为只有这样说,才能保证柔儿在接下来的一个月内,会安分的等着出嫁而不会惹事。她是咱们杜家的好女儿不是吗?为了杜家,她会认命的。”杜瑞君微微一笑,脸上表情是标准的老谋深算。 “可是这样好吗?如果柔儿真把恩人当仇人……”她还是很担忧的忍不住皱眉。 “不会的,即使真如此,也只是一时而已。我相信柔儿不会好人与坏人都分不清楚的。”杜瑞君信心十足。 “但愿如此。”林氏喃喃自语的说。 + + + 杜柔怒气冲冲的回房,为发泄这快要把她整个人炸掉的怒气,她用力的将房门甩上,吓得栖息在外头树梢睡觉的鸟儿,瞬间惊惶的“啪啪啪”飞离。 真是气死她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种以身相许的报恩方式会落在她身上,这实在太荒谬了! 好,她承认或许在半天之前,她才用同样的方法缠住祁霁龙,但是那不一样,那是她自愿的,而这门亲事却是被逼的。 好好好,真是太好了,这下子她该怎么办?该怎么办! 杜柔烦躁的在房里走来走去,就是想不出一个可行的办法,她以为只要告诉爹娘她有了心仪的对象,他们必会为她取消那门与卧龙堡的亲事,没想到亲事后面竟然还有一个这么惊人的内幕。 这下子,她的计划根本全部都泡汤! 生气的往床上一坐,她气闷的拿起枕头砸棉被,一次、两次、三次、四次……她不断的砸,把棉被想像成卧龙堡那些可恶的家伙,以泄心头之恨。 可是这样砸有济于事吗? 没有。随着最后一击击向棉被,她整个人也扑倒在柔软的棉被上头,动也不动一下。 她真想死了算了,这么一来,她便用不着嫁给一个可恶的家伙,爹娘亦不必担心偿还恩情的问题,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毁婚,只是新娘子死了而已。 脑袋里突然一片空白,她缓缓地起身,愣愣直视着桌面上的烛火。也许她真可以这样做,不是真的自缢,只是做个样子,让杜家小姐已死的消息传出去,她再找个地方躲起来,直到整件事情过去。 想着想着,她黯然的双眸顿时恢复光彩,心里算计着也许这办法真的行得通! 眼珠子转了转,她决定明天找小翠来帮她完成这场诈死的计划,时间、地点、还有对话都得事先套好,以防穿帮。 往后一躺,她整个人放松了不少,开始粗略的计划一切。 想着想着,她不知不觉睡着了。 + + + “不要,小姐,我不敢。” 凉亭中,小翠的头摇得像波浪鼓似的,只差没响起一连串的咚咚声而已。她一脸惊吓过度的表情,直瞪着在她前方的杜柔。 “有什么不敢的,上吊的人是我,又不是你。”杜柔皱眉说。 小翠拼命的摇头,脚步甚至忍不住开始往后退去,大有一副想拔腿就跑的态势。 “站住,不准你再往后退了!”杜柔斥喝一声。 “小姐,拜托你,不要逼我。” “我没有逼你,只是要你帮我一个忙而已。” “帮你欺骗老爷和夫人?”小翠依然拼命的摇头,“小姐,你怎么可以说这不是在逼我?” “你又不是第一次帮我欺骗爹娘。”她不以为然的道。 “那不一样!”小翠哀声抗议。 “哪里不一样?” “之前小姐只是想溜出府去玩,并没有做什么危及性命的事,但是这一次……”她说着说着,脸色忍不住惨白起来。 一想到小姐刚刚说的话,什么只上吊一下,只要她大声叫救命,一定马上就会有人跑来将她救下来,她便心惊不已。谁能预料情况真如小姐所说的,一定马上就会有人跑来,如果没有呢?或者如果来人稍迟了一下呢?那她不就成了害死小姐的凶手? “不,小姐,你这次就算真要与小翠断交,我也不会帮忙的。”深吸了一口气,她以无比坚定的语气说。 杜柔脸色凝重了起来,“你不希望我能得到幸福吗?” “我当然希望。” “既然希望,你就一定得帮我。” “不。” “你一定得帮,不然的话我就一个人做。”反正这件事,她是誓在必行。 “小姐!”小翠难以置信的嚷叫。 怎么样,你帮或不帮?给我个答案。” “我……我……”她根本难以抉择,帮她的话,一个搞不好,她可能会成为害死小姐的凶手,不帮的话,若小姐真出了意外,她也难辞其咎。到底她该如何是好? “好,我知道了。”杜柔倏然转身说。 小翠一瞬间睁大了双眼,“小姐,你知道什么了?” “你不愿意帮我。”她面无表情的回头看了她一眼,“没关系,“我靠我自己。” “小姐,我没有说不愿意呀!”见她头也不回的就要离开,小翠忍不住冲口叫道。 “那你的意思就是愿意喏?”杜柔迅雷不及掩耳的转过身,冲到她面前,激动的抱住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绝对不会背弃我不管的。谢谢你小翠,谢谢!” 小翠一脸呆愕,根本就不确定自己答应了她什么。她有答应吗?好像没有。但是她刚刚是不是说了一句“没有说不愿意”,那意思不就表示是愿意吗? 天啊!天啊!她不要!她不要当杀人凶手,尤其是杀害小姐的凶手,她不要呀! “走,我们去演练。” 演练? “这样方能保证我们的计划可以万无一失。” 我们的计划? “走了。” 不要呀! + + + “我们先来试试绳索和高度,来,先帮我拿着。”回到房间,关上房门,杜柔从床底下拿出事先准备好要用来上吊的绳索,递给小翠。 小翠愕然的瞪着手上的绳索,犹如见到毒蛇猛兽般倏然刷白整张脸。 “你觉得要站在椅子上,还是床上比较好?”杜柔仰头,认真的打量着屋顶上的梁柱,思索着究竟该选择最高的那个横梁,抑或低一点的?这关系到她要上吊时,双脚要踩在何处。 小翠完全说不出话来,她觉得这一切实在太荒谬了! “好吧,我们就先来试试靠近床这边的,毕竟它比较没那么高,绳索应该很容易就能抛上去才对。”杜柔决定道,“小翠,把绳索给我。” 可小翠就像双脚长了根似的,动也没动一下。 “小翠,把绳索给我。”站在床上的杜柔再次催促。 小翠依然毫无动静。 杜柔看了脸色苍白的她一眼,决定还是靠自己比较快。 她跳下床,跑到她面前拿过绳索后,随即又爬回床上去。站定,看准目标,将绳索用力的抛上去,可惜差了那么一点力道。 好,再来一次。 她一共又试了三次,直到第四次才成功,现在,一条长长的绳索正挂在屋顶的横梁上,两端则垂直的晃在半空中。 杜柔看了小翠一眼,只见她的脸色比刚刚又更白了一些,目光呆滞的瞪着悬在半空中晃动的绳索。 一股顽皮想捉弄小翠的在她心里蠢蠢欲动着,她精灵般的目光一闪,抓起那两头在空中晃动的绳索,打了个结,然后拉拉拉的拉到她下巴处。 “小翠,你看!” 突闻声响,小翠将呆滞的目光转向,蓦然瞠大了双眼,随即惊惶失措的朝杜柔冲了过来,口里还大喊着,“小姐,不要呀!” 杜柔忍不住咧嘴笑,但笑声未来得及出口,整个人却因为小翠突如其来的一撞而失去重心,跌下床铺,原本横在她下巴处的绳索亦在同一时间缩紧,截断她的呼息。 瞪着双脚悬空,不断在空中晃动的小姐,小翠差一点没被吓昏倒。 啊—— 她张大嘴巴尖叫,却发现自己竟然完全发不出任何声音。 救……救…… “救……命。”终于发出声音,虽然声音小了些。 小翠连滚带爬的冲出房门,使劲的喊着,“来人呀,救命、救命呀!” 正当她以比蚊子都大不了多少的声音呼救时,一道黑影霍然掠过她身边,有如一阵轻风。 她以为自己眼花了,回头一看,只见银光一闪,下一瞬间,小姐已经安然的落入昨天才住进杜家的贵容祁公子怀中,呛咳不已。 她迅速地爬回房内。 “小姐,你没事吧?小姐?” “没……咳咳!没事。”杜柔抚着脖子边咳边道。 “小姐,你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啦!”看着她,小翠再也忍不住地哭了起来。 “好了,咳咳!别哭,我……不是说没事了吗?”杜柔忙着吸气,不忘安抚她。 “人家就是忍不住嘛。” “好吧,忍不住,你就哭吧。”熟知她个性的杜柔不再阻止她,改将视线投向第三度救她的祁霁龙脸上,“谢谢你。”她扬起虚弱的微笑。 祁霁龙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实际上,他简直就快要被她给气昏了。 四处不见她踪影,他正无聊的逛着花园时,却让他发现到她与小翠在凉亭中不知道说些什么,虽然他没来得及听见她们先前所说的话,但光凭小翠一脸愁眉苦脸的表情,他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苞踪她们到一房间外,紧闭的房门让他这个男人无法越雷池一步,只能闷闷的藏身于树上,觊觎她们能打开窗户,让他一探究竟,看她们在搞什么鬼。无奈如同那扇紧闭的房门,每扇窗都关得紧紧的。 在无计可施之下,他也只能安静的等着她们主动开门走出房间。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那扇始终紧闭的房门突然被拉开,只见小翠竟然由屋内“爬”了出来,口中还喃喃有词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直觉让他抬起头来由门口望进房内,而就在看到里头那个悬在半空中摇晃不已的身影时,差一点没将他给吓死。 “除了这三个字,你还有别的话要说吗?”他冷眼看她,冷声问道。 杜柔眨了眨眼,被他浑身散发出来的冷峻吓着了。 “呃,你先放开我好吗?”她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开口。 “你没有别的话要说?”他充耳不闻的盯着她,除非她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的话看他怎么修理她。她竟然拿生命来开玩笑! “为……为什么你要这么生气?”她怯生生的问。 “原来你看得出来我在生气。”剑眉瞬间挑高,他皮笑肉不笑的盯着她。 “我看不出来。”她很认真的回答他,接着瞄了一眼他放在她肩上的手,“不过你的手快要将我的肩膀捏碎了,所以我知道你很生气。” 祁霁龙瞬间深吸了一口气,同时放松手上的力道,却未完全松开她。 “我在等你说明。” “说明什么?” “说明——”他忍不住朝她低吼出声,却又在下一刻克制住自己的脾气,以不愠不火的语气说:“说明你刚刚为什么会悬梁。” “噢。”她只噢了一声就没有下文。 “我在等你说明。” 她沉思了好半晌,才含糊的说了:三个字,“不小心。” “不小心?”他对她的说法是嗤之以鼻,“你要我相信你不小心把绳子丢上梁,不小心把两端打了个结,不小心把它放在脖子上,最后还不小心把自己给吊了上去?” 杜柔皱了皱眉头,又嘟了嘟嘴,她之所以会弄假成真真的是不小心的,至于他所说的前三项,她就只能撇撇唇的无言以对了。 “你说。”不想再浪费时间,他直接将凌厉的目光转向一旁终于停止哭泣的小翠。 突然接触到他骇人的目光,小翠吓得往后一缩,嘴巴像有自我意识般的立刻将一切都吐了出来。 “小姐不要嫁给卧龙堡的姑爷,说他们满口仁义道德,骨子里却根本就是一群混蛋。可是那群混蛋救了少爷的命,对杜家有恩;所以杜家不能拒绝这门亲事。小姐说既然杜家不能明着拒绝,暗的总可以吧? 所以她想出了一个诈死的方法,就是悬梁自尽,把一切演得像是真的一样,让老爷、夫人因为心疼她而答应她的要求,将她已死的假消息传出府去。小姐想,只要她一死,那么这门亲事自然也就不会有结果,而老爷、夫人也用不着再为难了。” 说完,小翠屏住气息,连动也不敢随便乱动一下。 第七章 房里一片令人几欲窒息的静默。 小翠因惊惧祁霁龙那不怒自威的气势,连大气也不敢喘—下。 杜柔为了尚未付诸实行的计划曝光,而恼怒得皱紧眉头,开发一语的瞪着小翠。 至于祁霁龙呢,则忙着消化小翠那一席令他生气与讶异的话。 她们的意思该不会是说,他与杜柔这门亲事是卧龙堡挟恩图报而来的吧? 不可能的,卧龙堡向来严禁堡里之人做出这种事,更别提当主子的他们会这么做了,其间一定有误会在,他会去查清楚的。 不过那事一点也不急,他现在最想做的是—— 他低下头,先是伸手攫住杜柔下巴,要她望向自己后,这习双目含怒,下巴抽紧的紧盯着她问:“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有。”她眼珠子转了一圈,认真的对他点头,“其实我这样做的最终目的,除了摆月兑那门亲事之外,最重要是为了你。” 他瞪着她,不发一语,她却以为他没听懂她的意思。 “我说过要对你以身相许不是吗?我在替你保住属于你的我。”她补充道。 他依然瞪着她,一双眼几乎要冒火。 “你不觉得很感动?”终于感觉到他的怒意,她小心翼翼的问。 “我感动得想亲手掐死你。”祁霁龙终于咬牙切齿的开口,放在她下巴的手向下移到她原本细白柔女敕,现在却有着一道瘀血勒痕的颈项。“祁霁龙,杀人偿命,你可要想清楚呀!”脖子上的压力让杜柔吓得惊叫出声。 “自尽就用不着偿命吗?”他的脸猛然朝她逼近,咬着牙进声问她。 “自尽已经偿了自己的命了呀。”感觉他的手劲松下来,她紧张的咽了咽口水。 “那好,反正你也想死嘛,我杀了你再把你弄成自尽的样子,这样我就用不着偿命了。”他说着再次加重手劲。 “不要!我从来都没有说我想死!”迅速的抓住他放在自个儿脖子上的那只手,杜柔惊恐的瞪着他,难道他真想杀了她?一点怜香惜玉的不忍之情都没有? “是吗?那刚刚的悬梁又怎么解释?” “我已经说过了,那是为了替你保住我。” “保住?”他怒不可遏的朝她低吼,“如果我刚刚不在你房外,如果我晚来了一些时间,请问你,你保住了什么?啊?” “我……我……我已经说是不小心的嘛,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你想玩命的时候就应该想过!”他实在控制不住怒气与惧意的朝她大吼。 她吓得立刻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他生气的样子好吓人呀!不过真奇怪,命是她的,即使她真不小心把自己给弄死了,那也是她自己的问题,他有必要这么生气吗?除非他比表现出来那事不关己的冷漠样,还要在乎她。 心情因这个想法的出现而豁然开朗了起来,杜柔睁开双眼,看着近在咫尺,依然对着她怒目相向的他半晌,然后突然微微的一笑,精灵般的眼眸闪呀闪的。 祁霁龙皱起眉头,怀疑她脑袋瓜子里又不知道在动什么歪脑筋了。 “你生气是因为你在乎我对不对?”她突然开口。 还好早有预感她会有惊人之语,他才能保持冷静。 “你凭什么这么说?”他不动声色的看着她问,一边松手让她重获自由,反正以她现在这个样子,不管他再怎么板起脸训她,恐怕她也不会害怕吧。 “就凭你紧张我呀。” “我是紧张才住进杜家一天,杜家千金就悬梁自尽,这会让人以为我带煞。”他嗤之以鼻。 瞧他说得一副好像真的一样,气得杜柔顿时嘟高了嘴巴, “才怪!如果真如你所说的,你在救下我之后就可以走了,干嘛还要留下来对我大吼大叫的?” “受人点滴,涌泉以报。承蒙你爹娘对我的款待,我想我有必要留下来教导一下他们脑袋有问题的女儿。” “你说谁脑袋有问题?”她赫然睁大双眼。 “会拿性命来开玩笑的人,脑袋没问题吗?”他嘲讽的说。 她迅速的抿紧了嘴巴,好半晌之后才开口,“你别转移话题,到底,你喜不喜欢我?” “一个未出嫁的姑娘问男人这种话,你羞是不羞?” “你呢?身为一个男人不主动些,却要一个姑娘家先开口,你不觉得很没用?”双颊发烫,她不甘示弱的抬起下巴反驳。 祁霁龙只是抿紧嘴巴,死瞪着她。 “以后,我会让你清楚的知道,什么叫做丈夫的威严。”他发誓般缓慢的说。 杜柔闻言难以置信,他刚刚说了什么?丈夫的威严?丈夫?他刚刚真的说了这两个字? “你刚刚说了丈夫这两个字,那就是表示说你已经答应我的以身相许喏?”她一脸兴奋的紧盯着他。 看着喜形于色,脸上还晕染着令人心动红霞的她,祁霁龙终于长叹了一口气,以无比严肃而认真的表情对她开口,“别再去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关于我们之间的事,以及你和卧龙堡的亲事,我会亲自去找你爹谈一谈,所以不准你再做出任何一件可能会伤害到自己的事,听到了没有?” 她顿时感动得猛点头。 他真的在乎她耶! 她不是在做梦吧? “你什么时候要去找我爹谈?我跟你一起去。”她迫不及待的问。 不必了,我自己去就行了。” “可是你不了解……” “我什么都知道,只要交给我就行了。”一顿,他加了句,“好吗?” 他都这么客气的问了,她能说不好吗? “好吧,如果不成,我们再一起去好了。”杜柔不甚甘愿的点头。 祁霁龙颔首,心里却回答着,抱歉了,不会有那个机会的。 + + + 成了?!成了? 她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杜柔难以置信的瞪着将婚姻自主权还给她的爹娘,怀疑祁霁龙到底对他们说了些什么,竟然这么轻而易举的改变了爹娘的心意? “爹,你说的是真的?要嫁到卧龙堡,或者选择跟祁霁龙都可以,选择权在女儿身上?”她不确定地再问一次。 杜瑞君轻点了一下头,并未直视她的眼睛。事实上不管她的选择是哪一个,结果都是一样的。卧龙堡少堡主和祁霁龙,谁想得到他们俩竟会是同一个人呢? 看来这门千里姻缘,当真是上天注定的。 “可是为什么?真的可以吗?那卧龙堡对大哥的救命之恩怎么办呢?他们难道不会为难咱们吗?”杜柔这会可有想到杜家了。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 “女儿怎么可能不但心。”她愈想愈忧心,“爹,如果他们真的为难咱们呢?你想过应对之策吗?” 一心只想摆月兑这门亲事,可一旦真正有机会可以摆月兑时,却不得不再三考虑到自己这样做会不会太自私了,她内心真是挣扎不已。 “柔儿,卧龙堡不会为难咱们的。”林氏忍不住开口。 “为什么不会?这门亲事不就是受他们逼迫而来的吗?” “其实那是你爹骗你的。” “啊?”杜柔将错愕的目光转向了杜瑞君。“爹,这是真的吗?” 杜瑞君先是看了她一眼,然后才点了点头。 “为什么?爹为什么要这样骗柔儿?”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乖乖的等着出嫁。爹知道你是咱们杜家的乖女儿,为了杜家,即使再委屈,你也会听爹娘的话的。” 突然听到爹爹的这一席话,杜柔简直汗颜得抬不起头来。 “柔儿,你别怪爹娘,我们之所以会这么坚持这门亲事,其实是因为有擎儿的全力担保。” “大哥?”杜柔一瞬间讶异的抬起头来,直视着娘亲。 “嗯,你已经知道你大哥先前出门治病都是到卧龙堡去,所以对于卧龙堡所知甚详,而这门亲事其实也是他牵的线。他一向很疼你,你是知道的,所以我和你爹才会这么放心,并且坚持将你嫁到卧龙堡去。” 原来如此,她终于弄清楚一切,不过对于爹娘与大哥的好意,她还是有话不得不说。 “柔儿明白你们大家对柔儿的好,但是感情这种事,爹娘一定比柔儿更清楚,是勉强不来的,即使对方再优秀,即使两人外貌再相配,缺少了情愫一味,一切都成枉然。” “那,想必你和祁公子就不缺少这一味了,是不是呀?”杜瑞君忍不住打趣道。 没想到爹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她表情一呆,双颊立刻染上红云。 “唉,看来有句俗话说得对,女大不中留呀。” “爹!”杜柔顿时跺脚嗔叫,看着爹娘脸上明显取笑的表情,她再也受不了的转身逃跑,临走前还丢下气恼的一句,“以后再也不理你们了啦。” + + + 确定她与卧龙堡的亲事解决后,杜柔顿时如鱼得水的自由自在。 她迅速的在府里各处兜了一圈,想找祁霁龙问他究竟是怎么说服她爹娘的,结果却始终没见着他身影。皱着眉头,她拉住杜总管询问他的去向,才知道他竟出门去了,不在府内。 真是可恶,要出门也不事先通知一下,留她一个人在家算什么嘛? 嘟了嘟唇,又皱了皱眉头,她决定回房变装,也要溜出门去,距上回女圭女圭生病之后,她已经有好几天没去看她了,也不知她的病好了没,大杂院里的其他人又过得好吗? 另外,上回因那桩碰到两个坏家伙的意外,害得她没去成柳家胡同大杂院,也不知道那边的人最近过得好不好,没有她送食物和碎银去,生活有没有困难? 唉,所以与其在家里担心,不如动作快些,直接过去看不就得了。 想罢,她迅速的回房换衣服,然后小心翼翼的从侧门溜了出去。 + + + 祁霁龙坐在客栈内不引人注目的一角,对面是祁三,他是他爹在祁八负伤而回后,顶替祁八之任务而特地前来,‘请’他回堡的。 不过他俩虽都是为同一件事而来,但面对心态早已转换的祁霁龙,所得到的结果自是不同。祁八负伤而回,而祁三却与他同桌共饮,轻轻松松的得到了可以交差的答复。 正当两人把酒言欢的谈论着卧龙堡内近来发生的事,一个极为熟悉的甜美嗓音突然传入祁霁龙耳内,他停下喝酒的动作,转头将视线移向客栈门口,伪装成丫鬟模样的杜柔立刻出现在他眼前,即使抹黑了脸,她那绝美的轮廓与甜美的嗓音,根本隐藏不了。 依照惯例,杜柔来到悦来客栈向掌柜买了两大包袱的食物之后,便提着它们朝大杂院而去,她压根儿都没想到,从她踏进客栈的那一刻起,她的一举一动就一直都在祁霁龙监视下。 祁霁龙打发掉祁三,随即尾随着她,原以为她的目的月兑不了一个玩字,没想到他却错怪了她。见她毫不犹豫的抱起浑身是泥的小顽童,为满脸皱纹的老婆婆梳头,又帮忙大杂院里的妇女替顽童缝补衣衫,他的心在不知不觉间涨满了对她的情意。 连续奔走了两处大杂院,确定院内的老小都安好后,日已偏西。为节省回家的时间,杜柔选走捷径;直接穿越市集。 市集内人潮众多,老的、少的、男的、女的、叫卖的、买货的、有钱的、没钱的,各式各样什么人都有,买卖之物亦同样应有尽有,看得往来之人目不暇给。 她并非第一次经过这里,虽不致像乡巴佬进城般,样样都是新鲜的,可还是偶尔有几次被小摊上的商品吸引了目光,停下来贪看把玩,不过却什么都没买。 祁霁龙跟在她不远的后方,自从她第一次为一支彩玉簪停下脚步,却在要付钱时发现身上的钱都花——不,是送光了,而打消买簪子的主意后,他便开始为她买下每一个让她驻足的东西。 簪子、镯子、手绢,不外都是一些姑娘家喜爱的小东西,只不过让他觉得有趣的是,她所看中的东西都是出自一些不起眼的小摊子上,老板不是老弱就是妇孺。 这个小女人,心地真的是好得没话说,难怪他到杜府的这三天来,不管上自杜家老爷、夫人,下至仆役、长工,没有一个不以打量的目光仔细的评估他,或者做一些不礼貌的事以试探他的反应,为的,就是确保他是足以匹配得起所有杜家人心目中的宝贝。 她,真是个值得让人疼爱的女人。 蓦然,一个突如其来的巨响自街角一端响起,打断了杜柔欣赏手中这把绘有栩栩如生彩蝶的扇子,她抬起头,随着众人目光看向街角,眉头忍不住皱起。 王霸那一群人又在收保护费了。 再一瞧受他们欺陵的人,她睁大了双眼,一股怒气油然而生。怎么会是他们呢?大杂院里的李大哥! 看着王霸恶狠狠的揪起李勇的衣领,拳头就要落下,杜柔惊惶失色的急忙放下于中的扇子,笔直的冲了过去。 “等一下!住手!”她大声的斥喊。 王霸闻声转头,霸气的表情上明显写着“谁敢管大爷的闲事”这几个字,当他有见这胆大包天的人竟是个丫头时,嘴巴顿时不怀好意的二咧,露出一排参差不齐的牙。 “刚刚是你叫我住手的?”他眼中慢慢流露出一股邪意,因为发现她黑皮肤下有着姣美的轮廓。 “没错。”杜柔站定在离他约有三步之遥的地方,点头说。 “你知道我是谁吗?” “不管你是谁,你没有权力当街打人。”她义正词严的道。 “我没有权力吗?”就像为了证实她是错的,王霸当场赏了李勇一拳。 “你!你眼中到底还有没有王法?”她气得握紧拳头。 “天高皇帝远,这里我王霸就是王法,谁有意见的?”王霸目中无人的大笑一声,看向周遭皆不敢正视他的群众。 没有人敢吭声。 “看到没?” 杜柔好生气,因为她知道他说的话没错,身为县令之子的他,一般老百姓根本就拿他没办法,若有不服一状告到衙门去,吃牢饭的人却可能是自己,所以面对他的横行霸道,大多数人都只能忍气吞声。 “你这样砸人摊子到底是为什么?”她忍着气问道。 “大爷我高兴,你管得着吗?”王霸说着又连赏了李勇数拳。 “住手!”杜柔忍无可忍的大叫,“你会打死他的,杀人偿命这句话你有没有听过?别以为你是县令的儿子就能这样为所欲为,住手!住手!” 可王霸却好像故意似的,反而愈打愈起劲,拳头如雨点般,不断地落下。 见他当真就要打死李勇一样,杜柔再也克制不住的冲上前去,即使明知是螳臂挡车,她亦无法眼睁睁的看他这样打人,尤其被打的还是她所认识的人。 才上前,她的手腕便被人箝制住,她转过头,只见抓住她的人是王霸的狐群狗党之一,她心慌的想抽手,却发现自己怎么也挣月兑不了。 “你想干嘛?”虽然有些害怕,她依然抬高了脸,冷声问。 “你不是要我住手吗?”一旁的王霸邪笑地看着她,同时甩开手中的李勇,顿时李勇有如面粉团似的瘫软倒地。 杜柔担心的看着他,“李大哥,你没事吧?” “柔儿姑娘……”李勇痛得连说话都使不上力。 “好啦,我已经听你的话住手了,我是不是应该可以得到奖励呀?”王霸停在她面前,脸上带着婬秽的表情,目光上下的打量着她。 “你……你想干嘛?”杜柔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但手腕上的压力却阻止了她的第二步。 “除了皮肤黑了点,我看你长得还不错。”他说着上前一步,伸手就想调戏她。 “王霸,你敢碰我!”杜柔惊慌得倏然以凌厉的声音斥喝。 动作一顿,王霸脸上露出感兴趣的好笑,“你以为声音大一点就吓得了我?” 她面无血色瞪着他。 王霸停在半空中的手又动了起来,目标是她那张轮廓姣美的脸,只是就在他快要碰到她的那一瞬间,一支竹筷迅雷不及掩耳的飞来,狠狠射人他掌心中,其速度之快,让他几乎感觉不到疼痛,直到他看到那支沾满鲜血的竹筷就这么穿插在他手掌上,他难以置信的瞠大眼,接着发出凄厉的尖叫声。 “啊——啊——” 周遭群众对此变化皆惊愕的睁大了双眼,因为没有人知道那支插在王霸手上的竹筷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只有杜柔在一阵错愕中,忽然抬起头来,在人群中寻找着那张熟悉的脸,而他就站在那里。 忍不住的,她对他露出笑颜,可他却朝她蹙紧了眉头,一副你待会儿就知道的表情。 杜柔不在意的笑了笑,然后将目光投向哀叫不已的王霸,丢下一句,“我就叫你不要碰我,你偏不听,得到教训了吧?”说完,她走向跌坐在地上的李勇,小心翼翼的扶起他,关心的问道:“李大哥,你还好吧?” 听到她的话,王霸的狐群狗党个个面露异色,又惊又怕的看了她一眼,又看向痛得哇哇叫的王霸。这娘儿们该不会使妖法吧? “你们在发什么呆,还不快送我到大夫那里!我若死了,你们谁也别想活!”王霸怒不可遏的朝他那群呆若木鸡的狐群狗党狂吼。 “是是是。”几个人立刻围着他动了起来,但在一行人离去之前,王霸不忘回过头对杜柔撂下狠话,“你会为今天所说的话和所做的事,付出代价的,臭娘儿们。” “我等着。”杜柔不以为然的冷哼一声,说完后,不再多看他一眼,开始动手为李勇整理被砸乱的摊子。 “谢谢你,柔儿姑娘。”李勇感激的说。 “别谢得太快,说不定我反而为你惹来大麻烦哩。”她忽然蹙起眉。 插手之前她没想过,或许王霸永远找不到伪装过的她,但是李大哥呢?只要稍微找人探听一下,他住在树街后的大杂院,根本不是什么秘密,到时难保王霸不会带人跑到大杂院里去闹事,而住在那里的老老小小…… 唉,也许她根本就不该插手管这档事的。 第八章 “原来你也知道自己在惹麻烦。” 才弯身要拾起地上由稻草扎成的女圭女圭,地上的女圭女圭却已被另一只坚定、有力而且男性化的手拾起,杜柔愕然的抬起头,只见原站在人群外的祁霁龙;不知何时竟已来到她身边。 “我哪里惹麻烦了?”心知自已有错是一回事,被人当众指责又是另外一回事。她抬高下巴,挑衅的盯着他。 “从我遇见你的那一天起,你哪一天不惹麻烦?”他淡淡的反问。 杜柔脸一红,的确,从第一次在客栈里遇见他,第二次在城隍庙遭他搭救,之后在房里不小心上吊,现在又……唉,她好像真如他所说的一样,一直都在惹麻烦耶。 “拿去。” “这是什么?”手中突然多了包东西,她疑惑的将它打开来看,只见里头有一支彩玉簪、一只玉镯、一条手绢和一把扇子,而这些东西竟全是她刚刚停下来把玩过的东西。 “你……”她迅速的抬头看他,一脸既惊讶又欣喜的表情看着他,“你怎么知道……这些东西……怎么会……” “我怎么会知道你喜欢这些东西,而这些东西又怎么会在这里?”他好心的替她说完整句话。 她用力的点头。 “因为我一路都跟在你身后。” “啊?” “从你进入悦来客栈的那一刻起。”他说得更明白些。 杜柔像是吓呆了般,好半晌都说不出话。 “一路上我都在想一个问题。”替李勇将地上的货物都拾起后,祁霁龙走到她面前道。 “什么问题?”她愣愣的问。 “我是否真应该娶你。” 她瞬间瞠大了双眼。 “像你这么会惹麻烦的女人,”像是没看到她瞠大眼睛的表情,他径自说着,“娶你就好比娶了个大麻烦回家,这么麻烦的事,我怎么……” “不行,你不准反悔,你答应过要娶我的!”她倏然上前,双手紧紧抱着他手臂不放,就好像担心他随时会跑掉一样。 “柔儿姑娘?”李勇看傻眼了,虽说他们时常受到她的照顾,却从来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来自何处。不过从她优雅的姿态与自然而然散发出来的高贵气质来看,她若不是好人家的小姐,父亲也一定是个教书的先生,结果…… 他们该不会真是想太多了吧?!柔儿姑娘真的跟他们一样只是一个平凡人而已。 可是即使是平凡人,一个姑娘家在大街上死缠个男人,还说出那些话,这会不曾太过……太过不知羞了呀? “喔,你倒说说看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了?”他始终面无表情的看着她。 杜柔张口欲言,但是想了半天,却怎么也想不出他承诺要娶她的话。 “我不管,反正你答应过就是了!”她紧缠着他,决定即使耍赖,也非要嫁给他不可! 祁霁龙深不可测的眼中微微闪动着笑意,但只是一瞬间。随即他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李勇,语调平平的问她,“这件事你要怎么解决?” “反正我就是嫁定你了,你别想逃!” 笑意再也隐藏不住,他嘴角微扬,低头凝望紧巴着他不放的她,开口揶揄道:“我是指你朋友的事,你要怎么解决?” 杜柔愕然抬头,他脸上的笑意霎时收尽,恢复成面无表情的样子。 有些尴尬又有些羞赧,她嘴硬道:“我当然知道你指的是什么。” 祁霁龙有些好笑,但并没有戳穿她,“那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她慢慢地皱起眉头,因为她一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既拿王霸那恶人没办法,又不可能以一人之力保护大杂院内老老少少十几口人,更别提她连三脚猫的功夫都不会一点,这下子…… 等一下!她虽不会武功,但是别人会呀,身旁现成的便有一个“武林高手”,她怎会忘了呢? 讨好的笑容在脸上泛开,她以甜如蜜糖的嗓音对着祁霁龙开口要求,“你帮我好不好?” “不好。”他故意拒绝。 “喂,我都还没说要你帮什么忙耶,你怎么可以连想都不想就拒绝我?”笑容垮下,她嘟起嘴。 “你一定是要我保护他对不对?我没空。” “你怎么知道我要你保护他们?”杜柔睁大眼。 “他们?” “李大哥住在树街后的大杂院。” 她可真敢要求!祁霁龙不由自主的摇了摇头。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知道我要你保护他们?” “除此之外,难道你要我去把刚刚那几个家伙杀了不成?”祁霁龙没好气的道。 “你别乱说话!”杜柔吓得差一点没用手捂住他嘴巴,一脸紧张的观望四周之后,才压低声对他说:“祸从口出,你到底懂不懂呀?” 他傲慢的撇了撇唇,毫不在意。 “只要刚刚那几个家伙在,麻烦就不会有休止的一天,你难道要我保护他们一辈子?” 她沉思的皱起眉头,他说得没错,她的方法根本只能治标而不能治本。“那,你教李大哥他们武功好不好?”她异想天开地提议。 祁霁龙忍不住为她的天真摇了摇头,“姑且不论学武要花多少时间,你能保证只要有武功就万无一失吗?看刚刚那几人身上的穿着,他们的身份不简单吧?要不然刚刚除了你——”这小笨蛋。他在心中加了一句,“之外,怎会没人敢出面制止?” “王霸是津州城县令之子。”站在一旁的李勇苦恼的说,他一脸歉意看着杜柔。“柔儿姑娘,对不起,害你为了我被卷进这个麻烦中。” “李大哥,你别这么说,王霸不敢拿我怎样的。” “她说得没错,杜家在津州城的地位先不谈,光拿卧龙堡来说,他们是绝对不会放过胆敢动手动到他们未来少堡主夫人头上的人。”祁霁龙故意的说。 “我已经跟卧龙堡解除婚约了!”闻言,杜柔立刻转身朝他叫道,丝毫未注意自己已落入了他的圈套之中。 “柔儿姑娘,你……原来你就是杜家的千金小姐,杜柔。”李勇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杜柔浑身一僵,转头看向李勇,发现四周不知何时已响起一片交头接耳之声,而杜家千金这四个字,正是他们交谈的重点。 天啊!这下伪装的身份一曝光,她以后溜出门该改变成什么样子,才不至于引人注目? “柔儿……不,杜姑娘,谢谢你,谢谢你这几年来的照顾,谢谢。”李勇忽然跪下来,朝她叩首拜谢。 “李大哥,你这是干什么?”杜柔简直被吓坏了,急忙上前要扶他,可他却不肯起来。 “我替大杂院里老老少少每一个人,谢谢杜姑娘这几年来的照顾。”李勇说,“我知道你下个月就要出嫁了,以后恐怕再也没有机会可以来看我们,但是我们大家一辈子都不会忘记你对我们的大恩大德的。你知道我们没有多余的钱买香,不过我们都会在心里祈求菩萨,保佑你一辈子健康、快乐,还有早生贵子。” 听他这一席含带着感谢与感伤的话,杜柔忍不住红了眼。 “李大哥,你别这样,快点起来好不好?”她拼命的想将他扶起。 “杜姑娘,出嫁后要幸福喔!”人群中突然传出这么一声,接下来此起彼落的祝福,就这么的在市集中响了起来。 “我祝你早生贵子。” “百年好合。” “百子千孙。” “回娘家时,别忘了来看我们啊。” 看着那一张张熟悉的脸,杜柔再也忍不住的哭了起来。眼泪划过脸颊,同时洗去脸上的炭灰,她那有如凝脂般的女敕白肌肤,就这样顺着泪痕显现出来。 祁霁龙拿出先前买给她的那条手绢,轻柔的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同时也拭净她脸上伪装的炭灰,一张如传说中的绝世容颜,这就么毫无遮掩的令在场所有人惊艳。 原来杜家千金真的长得美若天仙,原来他们所认识的黑丫头真正的面貌是这样的美! 杜家千金?谁想得到呢?一个该是娇生惯养、不知人间疾苦的千金小姐,却甘愿扮做黑丫头,为善不欲人知。 这美谈,仅一日便传遍了整个津州城,而说书人更为此在“津州城野史”里添上一笔名为“杜千金”的小说,并在日后辗转由杜家仆人那儿听来更多关于杜家千金的传奇事迹后,正式改写成一部小说,名为《鸳鸯谱》。 + + + 回杜府后,杜柔第一件要做的事当然是回房换上丫鬟的装束,免得待会儿让爹娘撞见了,又得挨一顿训。 不过其实也甭换了,反正刚刚在市集里发生的事,想必花不了多少时间便会传进爹娘的耳中,所以一顿教训根本免不了的,差别只在迟与早而已。而这一切都该怪祁霁龙。 想到他,难免想到他在市集里所说的话,他为什么要说她是卧龙堡未来少堡主夫人呢?他明知道她与卧龙堡早已没有关系,怎么还会那样说?难不成,他根本就无意娶她,依然希望她嫁到卧龙堡去?! 会是这样吗?毕竟他从未当着她的面,对她承诺过要娶她。 愈想愈觉得不安,杜柔的秀眉不由自主的轻蹙了起来,也许她该想一个万无一失的办法,来保障自己的未来才行。 窗外微风轻拂,花香四溢,蝴蝶飞舞,蜜蜂忙采蜜。 她倚窗而坐,眼前景色虽美,她却无心观赏,一心思索着能让他娶她的方法。也许,她可以…… + + + 窗内明亮的烛光显示他还未就寝,杜柔举棋不定的站在走廊上,挣扎着自己是否真该这样做?而他,又会不会因此而瞧不起她,觉得她无耻? 心被道德与现实拉扯着,知书达礼的杜家千金是不该做出这种不知耻的事的,但自我意识极强的杜柔,却觉得为了未来的幸福,她该这样做。 挣扎到最后,自我意识极强的杜柔取得了胜利。 她深吸一口气,走到他房门前,伸手敲了两下。 先是听到脚步声,然后是映在房门上的影子,接着房门在咿呀声中被拉了开来,祁霁龙就站在门中间。 “有事吗?”他盯着她问。 “这个。”露出有些不自然的微笑,杜柔举高手中端着的美酒。 “是什么?” “美酒。” “美酒?” “答谢你今天在市集里再度救了我一次。”她说着端着美酒侧身走进他房里,放下美酒后,径自拉了张椅子坐下,笑咪咪的望着他,等着他也入座。 祁霁龙面不改色的将房门关上,如她所希望的走到她身边坐下,心里却忍不住好奇的想着,她这回又想做什么?刚刚又为什么要在门外迟疑了那么久才敲门? “来,喝喝看,我保证这酒绝对比客栈卖的好喝。”她替他斟了杯。 “你不喝?”他注意到她只带了一个酒杯来而已。 她毫不犹豫的猛摇头,“从上回在客栈喝醉后,我就发誓以后再也不喝酒了。”况且,她可不想让自己喝醉了而误了正事。 “是吗?”他还以为她带酒来是想借酒壮胆好向他献身哩,看来是他想太多了。拿起酒杯轻啜了一口,他若有所思的望着她。 “好喝吗?”她问。 “好喝。” 她忽然咧嘴一笑,眼睛都眯了。 “那就多喝点。”她说着,又替他将酒杯斟满。 祁霁龙看着被她斟满酒的酒杯,突然之间恍然大悟,原来她是想将他灌醉。只不过她大概没想过,他的酒量虽称不上是千杯不醉,但想用一壶酒让他醉倒?她这如意算盘打得可真是一点都不精呀。 不过他倒是可以把握这机会,看看她到底想做什么,如果真如他所想像的,她又敢做到什么程度?啊,真是让人期待呀。 随着再一杯黄酒下肚,他开始适度展露出醉意。 “祁霁龙,你喝醉了吗?”杜柔盯着已经快要趴到桌上的他,小心翼翼的开口问。 “我没醉。”他带着醉意,语焉不详的回答,事实上却正痛苦的忍着笑,她怎么会这么可爱,竟然这样问他喝醉了没? “通常喝醉的人都会说自己没醉。”她见状喃喃自语的说,差点没让他破功的大笑出声。 他将脸埋在桌面与自己的手臂之间,肩膀剧烈的连抖了好几下才慢慢的停下来。 “祁霁龙,你别趴在桌上睡,我扶你上床好不好?” 他毫不抵抗的任她扶起,步伐不稳的往床铺方向走去。 杜柔吃力的扶着他一步步往前走,祁霁龙却轻松的靠着她柔软曲线,享受来自她身上特有的体香。 唉,真希望她待会所要做的事是他所猜测的,否则的话,今晚他就只能等着被欲火焚身了。 好不容易终于到了床铺,她有些喘的将他扶上床,而他咕哝一声,一沾床往后仰躺了上去,一双腿就这样悬在床沿外。 “祁霁龙,你必须睡正些。”她替他月兑了鞋道。 好让她也有位置躺吗?他又咕哝了几声,在她的拉扯下,半推半就的躺正,然后翻了个身,留下半张床的位置给她。 好了,她这下子可以上床了。他心满意足的等待着,可等了好一会,她却迟迟未有动作,正疑惑地想转过身来偷瞄时,蓦然,他感觉到她在拉扯他的头发。她想干嘛? 眉头微皱了一下,他霍然来一个翻身,将自己的头发尽数压在背下。 这……怎么会这样呢? 杜柔一手捉着自己的头发,一手握着空气,怀疑刚刚明明一手在握的机会,怎么会在转眼间就从她手中溜走呢?她将目光转向由侧躺变成仰躺,且将头发尽压在背后的他,眉头不由自主的皱了起来。这下子她要怎么与他做结发夫妻? “也许,他早已醉得不省人事,他明早醒来也不会记得。”她站在床边发呆了半晌,突然自言自语起来。 闻言,装醉的祁霁龙愈觉得好奇,她究竟想做什么?于是,他在她动手之前,主动的翻了个身,面对着她。他在想,她的目的该不会真是他的头发吧? “唉,怎么翻向这面呢?” 微恼的声音在房内响起,他不动声色的继续装醉装睡,然后过了一会儿,他感觉到她爬上了床;虽未碰着他,整个人却是横在他身体上方的。 幽幽的女人香加上温暖的气息,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在一个催情的世界里,让他差一点没申吟出声,只能迅速的移动了一体,以破除这危险的气氛。 目瞪口呆的瞪着瞬间从侧躺变回平仰的他,杜柔简直就要尖叫了,他怎么就不能好好的睡,非得翻来翻去的,搞得她想握住他一撮头发都不得? 蹙紧眉头,她决定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说不定到天亮,她都没能成功的与他做成结发夫妻,不行,她得赶快完成才行。 “祁霁龙?” 她突然出声唤他,见他没有反应,便伸手轻拍了他的脸颊几下,看他是不是真的已熟睡了。 完全不知道她又想干嘛,祁霁龙以不变应万变的继续仰躺在床上,动也不动一下。 “完全没有反应,太好了!”她欣喜的道,接下来则伸出一只脚跨过他,然后整个人坐到他身上去。这下子,看他要怎么再翻身! 突如其来压在身上的温暖让他差点没惊跳下床,她在搞什么鬼?难道不知道这种姿势对一对男女而言,只有在一种情况下会出现吗? 天啊,她想杀死他不成? 祁霁龙刹那间握紧拳头,以防自己失控,在下一瞬间伸手攫住她不盈一握的小蛮腰,翻身将她整个人压在身下,到那时,即使是有人拿剑抵在他胸口上,恐怕都没有办法阻止他所要对她做的一切。 跨坐在他身上成功的制止了他不断翻身的动作,杜柔却发现,这种姿势对她与他结发的动作有些困难,他们俩一坐一躺,使得两人间头发的距离拉大,压根碰不着。 她蹙起眉头,思索着到底该如何做?接着在看了他熟睡的脸一眼后,霍然深呼吸了一口气,整个人趴到他身上去。 在她趴下的那一瞬间,身下的他像是突然颤动了一下,但也许是她太过紧张而产生的错觉。 第一次与一个男人如此接近,她感觉自己的心跳不由自主的加快了起来,呼吸亦急促起来。 这是什么感觉?虽然隔着彼此的衣衫,她却依然能感觉到他温热而与自己完全不同的男性身体,有力、强硬、而且令人屏息,让她差一点便要忘了她趴在他身上的目的,是为了要与他结发。 再深吸一口气,她摒除脑袋中想人非非的思绪,伸出因紧张而微微颤抖的双手,拿起自己与他的发,想打个结。 身下的他突然发出一声低吟,吓得她心脏差点没跳出胸口,她将眼光转向他熟睡的脸,却忽然发现他长得好好看,甚至于比在她心目中长相完美的大哥杜擎,有过之而无不及。虽然他们俩可以说是完全不同典型的男人。 不自觉的伸手轻触他的眼、他的眉、他的鼻、他的唇,这对她来说,只是下意识的一股冲动,可对装醉的祁霁龙而言却是痛苦又甜蜜的折磨。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低沉的嗓音自他喉咙深处发出,他突然睁开炯炯有神、隐含的双眼,目不转睛的与被吓得瞠目结舌的她对望。 杜柔慢半拍的想起,自己还趴在他身上。 身子一僵,脸一红,她迅速的挣扎起身,想跳下床去,却发现他的手不知何时竟已来到她腰间,仅是轻轻的一压,她才与他身体分离片刻的身子,随即又与他紧贴。 她惊慌的瞠大双眼,不知所措的瞪着他。他……他不是醉死了吗? “你在想我不是醉了吗,为何又突然醒来?”祁霁龙岂会不知道她现在脑袋里在想什么。 她傻傻的点头。 “我可能忘了跟你说,我的酒量连喝十壶酒都很难醉倒。” 杜柔原本就已经睁大的双眼在一瞬间睁得更大,她难以置信的瞪着他,不确定他在告诉她什么。 “你——骗我?”声音是不确定的。 他轻哼了两声。 “你骗我!”这回是肯定的,语气中还明显的含带着怒气,“你怎么可以骗我?” 他看了她一眼,突然勾起唇,露出一抹邪笑,“不骗你,我又怎知道你是这么迫不及待的想对我投怀送抱呢?” 第九章 烛光在桌上轻晃着,造成房内影儿幢幢。 杜柔浑身僵硬的被祁霁龙揽在身上,即使处在阴影中,亦掩盖不住满脸潮红。 “你……你在胡说什么?谁迫不及待对你投怀送抱了?”她涨红脸道。 “不是吗?那你可以解释为什么要压在我身上?” “我……”她嗫嚅着,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一切。 “怎样?说不出话来了,那就表示被我给说对了,你真的迫不及待想……” “我才没有!”她红着脸急忙否认,随即又嗫嚅的低着头要求,“你……你先放开我。” “不。”他拒绝的摇头。 “你……男女授受不亲,你别太过分。” “原来你也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呀。”剑眉微挑,他凝视着她调侃。 原本已泛红的面颊此刻几乎像要烧起来一样,杜柔生气的瞪着他,威胁道:“你若再不放开我,我就要叫人喽,到时看你怎么向我爹娘解释眼前的一切。” “何需解释,这是我房间,是谁偷袭谁根本是一目了然的事。你想叫人吗?正好,我正准备找机会与你爹娘谈一谈,关于我要离开的事……” “你要离开?”她惊诧的瞪着他。 “对……”他话未说完,便被她激烈的打断。 “我不准!我不准!” 他微愕的看着她,虽说可以想见她听到他要离开的反应会是这样,但是她好歹也要等他将话全部都说完,再来决定该有的反应吧? “先听我把话说完。” “不要!”她吼叫一声,然后伸手捉住他一撮头发,就要将两人的头发紧紧的绑在一起。 “你这是干嘛?”不明白她动作有何意,他自然而然的出手阻止她。 杜柔用力的挣扎,也不管是否扯痛了两人,她一定要与他结发,逼他娶她,绝不能让他离开她。 头上一而再,再而三的痛扯让祁霁龙蹙紧了眉头,他无法阻止她莫名其妙的举动,只好翻身将她压在身下,以两只手分别捉住她的手制止她。 “你到底想干嘛?”他沉声问,语调中不知不觉展露出慑人的气势。 她不理他,在双手被箝制后,身体开始扭动挣扎。 迷人的体香,炫目的美貌,还有她那不断在他身下磨擦着他的柔软身躯,在在都刺激着他的,让他心荡神驰。他感觉自己的心跳激烈得几乎要跳出胸口,额头与双手则因欲念而微微的冒汗,她到底知不知道这样做是在引人犯罪? “别再动了。”牙一咬,他倏然朝她低吼,吓得她在一瞬间呆若木鸡,接着眼泪却突然像淹大水般,不断地从她眼眶中涌出来。 祁霁龙浑身一僵,呆愕的看着她嘤嘤啜泣,不知所措。 “你……” “呜……呜……” “别哭了。”他皱眉,不知如何是好。 “你不要我了。” “我没有。”他从没说过那样一句话! “你要离开了。” “对,但是……” “呜……”她哭得更凄惨,一边哭还一边指控道:“你还说没有,你都要离开了,这不是不要我是什么?” 他顿时有种百口莫辩的感觉,看着她哭得梨花带泪、好不可怜的小脸,他深吸了口气坐起身,将她揽进怀里,轻柔的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柔声的安抚,“你先别哭,听我把话说完好不好?” 她一时止不住,抖着肩膀深吸好几口气,这才勉强停住抽抽噎噎的哭声,一双手在他衣衫上抓得死紧,好像真的怕他会消失不见一样。 “我是要离开,但却是回家准备迎娶你。”他开口说。 杜柔猛然抬起头,眼泪还在眼眶周遭晃呀晃的,脸上表情可以说是惊喜,但不过眨眼间,就被怀疑与不相信所取代。 “你以为这样骗我,我……我就会让你离开吗?你休想骗我!” “我没有骗你。”祁霁龙有些无奈的蹙起眉。 “那是你说的!”她眨了下眼,泪水又再度滑下脸颊。 他真的被打败了!轻叹了一口气,妥协的问:“那你要怎样才肯相信我说的话?” “我要跟你结发。”她毫不犹豫的说。 “结发?”眉头不自觉的再度蹙起,“这有什么意义吗?我瞧你一整晚似乎拼命的想把我们俩的头发绑在一起。” 脸颊忍不住潮红,她有些羞赧的低下头。 “结发为夫妻,难道你不懂吗?”她小声的道。 他眨了眨眼,他当然懂结发夫妻这句话,但是他怀疑这跟她所做的事有什么关联? 等……等一下! 结发为夫妻,她该不会认为只要将两人的头发结在一起,他们俩便可以称得上是一对真正的夫妻吧? 祁霁龙惊疑不定的看着她低垂的头,忍不住伸手将她的脸儿抬了起来,小心翼翼的问:“你该不会以为将我们俩的头发结在一起,就能成为夫妻吧?” “难道不是?”她眨了眨眼。 “我的天!”他无话可说的低吟一声,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是大哭或大笑。 天啊!天啊!她果然如他所猜测是来与他成为夫妻的,只是这方法到底是哪个混蛋乱教她的? “是谁告诉你,夫妻是这样当的?”气不过,他皱眉问出口。“书上不都这样写,洞房花烛夜,结发为夫妻。” 呆愕的瞪着她理所当然的表情,祁霁龙终于了解秦始皇当初之所以要焚书坑儒的苦心了。 “难道我弄错了,夫妻不是这样做?”看着他犹如被闪电劈到而黑了一半的脸,她嗫嚅的问。 祁霁龙一脸我很抱歉的表情,对她摇了摇头。 杜柔看起来像是又要哭了一样。“那到底要怎样做才能当夫妻?” 敏感的话题让他不自在的轻移了一下紧绷的身躯,深吸了一口气,“关于这个问题,等成亲洞房花烛夜时,我再告诉你。” “不要!我要现在知道。” 见她如此执拗,他忍不住蹙起眉头。 杜柔一见他沉下脸色,眼中立刻泛起泪光,一眨眼,泪水便又再度滚滚落下。 “你……”他瞠目结舌的看着她。 “我就知道你根本就是在骗我。”她抽噎的说。 这话到底是从何说起?他瞅视着她泪水泗涕的脸,除了无奈外,还有许多他还没察觉到的心疼。她的泪水怎会这么多?再这样哭下去,她难道不但心会把眼睛给哭瞎了? “别哭了,再哭下去眼睛可会哭瞎掉。” “瞎掉最好。”她一边哭,一边赌气道:“反正你又不要我。” “我从没说过不要你,事实上,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属于我的。”轻叹一口气,祁霁龙第一次向她表白自己的感情。 杜柔的哭声倏然一顿,她颤巍巍的抬头看他,“你……刚刚说什么?” 他撇唇一笑,“你应该听得很清楚我刚刚说什么。” “没,我没听清楚,你再说一次!”她迅速的摇头,贪心的想再听一次他的真心话。 “你听得很清楚。”好话拒绝说第二次。 她嘟着嘴看他,忽然眸底精光迅速一闪,她低下头抽噎的说:“你又在骗我了。” 他蹙起眉头,想伸手抬起她下巴,她却撇开头去,不让他碰。他无奈,只得将刚刚说的话又重说了一遍,“从第一眼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属于我的。” “我不相信。” 祁霁龙讶然瞠大眼睛,他以为刚刚这句话已经成功的取得她全部的信任与爱情,怎么才一眨眼,竟又听到她说这种话? 他张口欲言,怎知她却在此时抬起头来,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除非你能教我,让我们俩今晚能成为真正夫妻的方法。”她说得大胆,脸儿却红得有如火烧,目光亦不敢直视他。 瞪着她呆愕了许久,他的眼神逐渐转为深不可测,他若有所思的盯着她潮红的脸,轻柔的开口问:“为什么你非要在今晚与我成为真正的夫妻不可?” 她好半晌都没答腔,就在他以为她不会回答时,她却突然将目光转向他,有些不安又有些脆弱的扭着手,低声说:“因为我害怕你会一去不回。” 听到这句话,祁霁龙心底莫名一震,以一种深奥难懂的表情凝望着她。 被他这样盯着,杜柔发觉自己心跳加快,呼吸亦变得有些急促与困难。是因为房里的窗户都是关着的,空气闷吗?还是因为他们俩坐得那么靠近,偎得太热了? 她尝试着蠕动身体,想看看感觉会不会改善一些,没想到才一动,便感到腰间一紧。她低下头看,他的手正紧紧揽在自个腰上。 “你确定吗?” 从未听过他嗓音如此沙哑,她愕然抬头,立即被他灼灼眼神中莫名的热烈与深邃给定住心魂。她突觉口干舌燥,忍不住伸出丁香小舌,轻舌忝了下干燥欲裂的唇瓣。 随着她的动作,祁霁龙浑身一震,眼光变得蛰猛而深沉,他再也克制不住体内有如月兑缰野马般的 “希望你不要后悔。”他哑声轻喃,接着便倾身吻住她。 杜柔的眼倏然圆睁,完全搞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他怎么可以用嘴巴碰她的嘴?这种感觉好……好奇怪。 突然之间,她吓得差点跳起身来。刚刚那是什么?湿湿热热滑滑的,好像是……舌头!天啊,他不会……他怎么能……他这举动…… “闭上眼睛。”发现她始终睁着一双大眼,祁霁龙失笑地命令。 她置若未闻的依然睁着一双大眼看他。 “你……”她忍不住舌忝了舌忝唇,似乎尝到了属于他的味道,而这感觉是那么的陌生,却又一点都不讨厌,反而还有点喜欢。 “我什么?你不是想与我做真正的夫妻吗?还是——你反悔了?”蛰猛的目光注视着她诱人的一举一动,他哑声道。 “……不。”她犹豫的说。 “那就乖乖的闭上眼睛,我会教你一切的。”说完,他再度覆上她的嘴,缓慢而仔细的攫取她的甘美,终让她毫无抵抗能力的闭上眼睛。 而夜,正深。 + + + 祁霁龙离去后,日子一天天的向大喜之日接近。 杜柔不明白祁霁龙为何要挑当初卧龙堡与杜家订定之日来迎娶她,也许那是最近惟一的黄道吉日吧,所以他才会选在同一天。不过她倒是一点也不在意,只要他能信守承诺的回来娶她就已足够。 他会回来的,毕竟他们都已有夫妻之实了。 回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杜柔颊上顿时染上一抹红晕,原来还是有些东西是从书本上学不到的。想起自己所闹的笑话,她不禁撇了撇唇,心想着不知道他当时心里是怎么笑她的? 大喜之日的前一天,晌午过没多久,充满了喜气洋洋气氛的杜家内,突然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声响,那是小翠的声音。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 人未到声先到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杜柔放下手中的荷包;那是祁霁龙给她的订情之物。虽然曾有一度落在老六和王九那两个恶徒手上,不过如今又回到她身边,神经比较大条的她,直到那晚与他缠绵后,和他交换信物时,这才明白原来她要的信物,他早就给过她。 这荷包看起来寻常,但若仔细观察,便可看出其手工与质料的精致,尤其是绣于荷包内的那幅龙腾图,更是栩栩如生,令人叹为观止。 这些日子来,她虽为出嫁之事忙得不可开交,但只要稍有空闲时间,她总会不由自主的想他,然后拿出这个荷包来把玩,睹物思人。 再过一天,只要再过一天,她就可以再见到他了,这是多么令人高兴而振奋的事,偏偏就有人不识相,大喊着她不好了。 她哪里不好了? 门“砰”的一声被小翠用力的推了开来,看她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就知道她是一路跑过来的。 “什么事这样大声嚷嚷,在我出嫁前一天说这种不吉利的话,你不怕被骂呀?”杜柔眉头微皱的看着站在门口直喘气的小翠说。 “小姐不好了,不好了!”终于喘够气,小翠出口的还是这一句。 “什么我不好了?我好得很呀。” “不是啦,小姐,事情真的不好了!” “不是我要说你,小翠,你每次说话都说不到重点你知道吗?” “小姐,我不是在跟你开玩笑,我是说真的,真的不好了!” 杜柔吸了口气,“我从头到尾就一直听你说‘不好了’这三个字,什么事不好了,你不说清楚我怎么知道是什么事不好了?” “悦来客栈今天中午住进好多外来的客人。” “很好呀,掌柜阿叔今天一定很开心。”她微笑道,不以为有什么不妥。 “小姐,现在不是笑的时候呀!” “我替掌柜阿叔高兴也不行?”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那些人,他们、他们……”小翠激动得连话都不会说。 “他们是坏人吗?还是朝廷通缉要犯?”杜柔皱起眉,人也紧张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会吧,掌柜阿叔有报官府吗?新任县令虽才刚刚上任,但是也不会不管事。我看,我还是去一趟悦来客栈好了,说不定能帮上什么忙。”说着,她迅速的往外走去。 “小姐,等一下、等一下啦!”小翠急忙拉住她。 “这事等不得,再迟说不定就会有人受到伤害。” “不是的,他们不是坏人,他们是来迎亲的。” 杜柔忽然停下脚步,缓慢的转过身,“来迎亲的?” 小翠用力的点头。 “我的?” 她这回犹豫了一下才点头。 “那你说什么不好了?”杜柔忍不住朝她皱眉头,随即又笑逐颜开的脸上染上幸福的光彩,有些紧张又有些迫不及待的问:“你有看到他吗?” “小姐……”小翠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怎么了?”杜柔终于觉得不对劲,如果下榻悦来客栈的是和祁霁龙一起来迎娶她的人,那么小翠为什么要说不好了,她应该说恭喜不是吗? “小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 “是……”小翠迟疑的低下头,“卧龙堡的人。” “什么?”杜柔以为自己听错了,“你再说一遍。” “是卧龙堡的人。小姐,所以我才会说不好了呀。”小翠抬起头,苦着脸说。 “怎么会这样?”呆愕半晌,杜柔喃喃地问。 “我也不知道。”小翠拼命的摇头,她也觉得好奇怪,老爷夫人不已经亲口答应将小姐许配给祁公子了,怎么这卧龙堡还派人来迎亲呢? “小翠,你会不会弄错了,这消息是从哪儿来的?”杜柔将目光转向她,一脸不豫。 “是掌柜的告诉我的,不会有错,而且现在城里的人都兴高采烈的在为小姐庆祝。” “兴高采烈的……为我庆祝?”杜柔难以置信的瞠大双眼,她以为城里的百姓大多是喜欢她的,结果怎么她遇到了大麻烦,他们还为她庆祝? “小姐,大家从头到尾都以为你要嫁给卧龙堡少堡主,并不知道你和姑爷的事,看到卧龙堡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前来,当然会为你而高兴啦,毕竟光看他们的排场,就知道你嫁得极好。” 杜柔摇头;她一点也不在乎卧龙堡的声势有多浩大,即使今日来迎娶她的是皇帝老爷,她也不会动摇的,因为当今世上她要嫁的只有一人,那就是祁霁龙。 为什么会出这种差错呢?爹娘在答应让她婚姻自主后,应该会去婉拒卧龙堡的婚约才对,他们怎么可能还跑来迎亲?这其中到底出了什么差错? “小翠,这件事我爹娘知道吗?” “现在整个津州城为此事都沸腾起来了,老爷夫人应该知道才对。” “他们有什么反应?” “小姐……”小翠忽然犹豫了起来。 “怎么了?”杜柔察觉到她的迟疑。 “事实上……” “怎样?” “其实在掌柜的告诉我那群人是从卧龙堡来迎娶小姐时,我便叫掌柜的别跟我开玩笑,小姐早就跟卧龙堡取消那门亲事了,要娶小姐的另有其人,结果……” “结果怎样?” “结果掌柜的却反过来笑着叫我别开玩笑,因为在我到悦来客栈之前,杜总管前脚才刚离开。” “杜总管?” “嗯。” “杜总管到悦来客栈做什么?” “掌柜的说,杜总管是奉了老爷夫人之命,前去招待卧龙堡众人的。” “你说的应该是‘应付’吧?” “不,是招待。”她摇摇头,“掌柜的还说,杜总管特别交代让他们住上房,一切费用杜家出。” “也许爹这样做正是为了要补偿对方。” 她迅速的摇头,“我确定老爷夫人要把小姐嫁到卧龙堡,因为杜总管还向掌柜的说了一句话,他说:‘我们家小姐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要嫁到卧龙堡,你说她迷不迷糊?’掌柜的为此,还特地问我这件事是不是真的。” “小翠,你所说的话都是真的?”杜柔顿时大受打击,她一脸苍白的紧捉住小翠问。 小翠发誓般认真的点头。 “怎么会这样呢?”她踉跄的退了好几步。 “小姐!”小翠担心的扶住她,看着面无血色、呆若木鸡的小姐,她突有一股冲动的月兑口而出,“小姐,你干脆找个地方躲起来好了,只要新娘子不见,过了明天上轿的时辰;这门亲事自然也就结不了了。” 杜柔缓缓的转头看她,表情一片茫然。“如果明天霁龙来,找不到我呢?” “这……”小翠也愣住了,她压根儿忘了真正的姑爷也是选在明天与卧龙堡同一个时辰要来迎娶小姐的事,这下子该怎么办呢? “我绝不嫁霁龙以外的人,要我嫁别人,我宁愿选择死。”杜柔突然以无比坚定的语气说。 “小姐,你不要吓我呀!”小翠被吓坏了。 “小翠,如果明天同时有两顶花轿抬到杜家大门,你说我有选择上哪个花轿的自由吗?” “这……小姐,喜帕盖在头上,你只能由媒婆牵着走呀。” “也就是全由不得我就对了。”她苦笑道。 “小姐,你可不要因此而想不开呀,也许……也许事情还有转圈的余地;也许……也许小翠可以到悦来客栈告诉卧龙堡来迎亲的人,小姐早有属意之人,请他们回去;也许……也许……” “算了,小翠。” “小姐?” “有道是请神容易送神难,你没听说过这句话吗?” “可是……” “我会想出办法的。” “嗄?” “除了祁霁龙外,我杜柔今生不嫁第二人。”她盈盈大眼中闪烁着前所未有的决心。 第十章 夜深人静,天空除了几许星光未让乌云掩蔽外,连月亮都躲在厚厚的云层中,四周显得一片幽暗。 杜柔提着灯笼,身旁紧贴一脸害怕的小翠,悄悄的来到悦来客栈灶房边的小门。她先左右张望了一下,又侧耳倾听了一会儿,确定附近没有其他人后,这才伸手在门板上轻敲了一下。 “阿牛哥哥、阿牛哥哥,你在吗?”她小声的唤着。 “黑妹妹,是你吗?”一会儿,门内传出特意压低的声音。 “是我。”杜柔迅速的答道,不一会儿,小门慢慢的被拉了开来,手举蜡烛的店小二阿牛出现。 “来,快点进来。”他招招手。 杜柔和小翠两人迅速的走进小门内,而阿牛则探头向外左右张望了一下,确定没有人在附近后,才将门关上。 “谢谢你愿意帮我的忙,阿牛哥哥。”杜柔先向他道谢。 “黑妹——呃,我应称呼你……” “阿牛哥哥,你还是叫我黑妹妹没关系。”杜柔微笑的摇头,随即又皱起眉头,“阿牛哥哥,我真的可以这样做吗?如果掌柜阿叔发现了,会不会害了你?” “不会的,泻肚子的原因有很多种,可能食物出了问题,可能客倌自己的身体不好,从外地来的客倌最常因水土不服而泻肚子,所以即使他们全部一起泻了肚子,也不会有人怀疑的。” “这样最好,如果真出了问题,阿牛哥哥,你尽避将我的名字说出来没关系,一切罪过由我独自来承担就可以了。” “不会有问题的,交给我!”阿牛拍胸脯保证。 “好,这是我从药堂拿来的泻药,”事实上是她偷来的,“你必须仔细的听我说清楚,它的使用方法与用量。”阿牛认真的点头聆听,但是听完之后,他却是一脸懵懂样,让杜柔看了忍不住直蹙眉头。 “我看,阿牛哥哥,你还是带我看一下明早你们要准备的早餐好了。”杜柔不放心的说。 阿牛如临大赦般的立刻点头,否则的话,他还真怕自己会把事情给搞砸了哩。 三人蹑手蹑脚的行动,小翠负责在门口把风,以防突然有人半夜起床撞见了一切。 杜柔随阿牛走进灶房边的小仓库,那儿储满了各式各样的食材,其中有一缸泡着水的黄豆放在地上,阿牛说那是明早要做豆浆用的。 随即杜柔问明其制作出来的分量后,将部分泻药分了出来,然后与一颗黄豆包在一起交给他。 “明天豆浆煮好之后,你就把这包泻药掺进去。” 阿牛接过后,点了点头。 接着,他又带她去看了盛着明早要做馒头、烧饼油条与稀饭等食材的槽子,杜柔照样在问清分量后,又各自交给了他三包分别附了辨识方法的泻药给他。 阿牛谨慎的将泻药收入怀中,“放心,我会拖住他们的。” “谢谢你,阿牛哥哥。”杜柔微微一笑,再次向他道谢。 “我没有读过书,不太会说话,我只知道你是我见过最漂亮,而且心地最好的人,所以我希望你这辈子都能快快乐乐、幸幸福福的。”阿牛腼腆的搔了搔头。 “谢谢你,阿牛哥哥,我会的。”她嗓音微哑的说。 “小姐,我听到楼上有声音,好像有人醒了。你好了没?我们该走了。”小翠冲进厨房,小声地道。 杜柔朝她点点头,又转头看阿牛。“再见了,阿牛哥哥。还有,谢谢你。” 说完,她与小翠两人迅速的离去。 至于她所要的结果,明天便可看到。 下了泻药让这群从卧龙堡来迎亲的人耽误了时辰,来不及将花轿抬到杜家大门口,那么不管是爹娘或是媒婆,都无法将她送上一顶赶不上时辰的花轿, 她杜柔要嫁的人是祁霁龙,谁也没办法改变这决定。 + + + 这真是津州城有史以来最特别的一日。 津州城百姓如往常般起了个大早,却未像往常般振奋一下精神后便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男人、女人、老的、少的,在梳洗过后,成群结伴的来到了悦来客栈到杜家这段路上凑热闹。 今天是杜家千金的大喜之日,传说杜家千金美若天仙,心若菩萨,津州城里受其恩惠的老百姓不计其数,不知道她或没见过她的人,简直就枉为津州人。所以,冲着这句话,在杜柔要出嫁的这一天,几乎全城的百姓都聚集到这儿来了。 臂望、等待,等待、观望。 眼见卯时已过,该从悦来客栈整装出发的迎亲队伍却依然不见踪影,这是怎么一回事? 众人开始议论纷纷,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传来消息,说是来迎亲的人因水土不服而生了病,根本就没法去迎亲。 这、这怎么可以?! 杜家小姐人是那么的好,不该在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留有遗憾的。此起彼落的议论声不绝于耳的回荡在人群中。 缺媒婆吗?我就是媒婆。 缺吹喜乐的乐队?我会。我也会。 再来还缺什么?人数?这更简单,只要不缺新郎就好。 很快的,新的迎亲队伍在最短的时间内统合了起来,其声势甚至于比原先的还要浩大数倍。只闻乐声响起,迎亲队伍浩浩荡荡的从悦来客栈出发,往杜家前进。 响彻云霄的乐声与鞭炮声由大厅那方传来,杜柔身着新娘嫁衣,紧张的坐在房内等待前去打探消息的小翠回房。 外头的乐声停了下来,鞭炮声劈哩啪啦的没断过,是花轿到了吧?只是来的人是祁霁龙?抑或是那不受欢迎的卧龙堡? 去打探消息的小翠,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 杜柔坐在椅上干着急的想着,若不是因为头顶上的凤冠重得差点没压断她纤细的脖子,让她只能安分地在床铺上坐好,否则她早就将房内地板踩出一道沟渠了。 终于,就在她望眼欲穿时,门外响起了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小翠推门而入。 “怎么样了?怎么样了?”再也按捺不住紧张,杜柔迅速的起身问。 “我看到姑爷了,是祁公子。”小翠一口气道。 “感谢老天。”杜柔喘了口大气,像是虚月兑般的坐回床铺上。“对了,有看到另外一顶花轿吗?”她忽然想到。 “没有,就只有一顶。” “这表示说我们的计划成功喽?”她忍不住微笑,才说完,房门便被人推了开来。 “唉,小翠,你在干什么?时辰就快要到了,你怎么还没替小姐将喜帕盖上?”女乃娘紧张道,而小翠则赶忙替小姐盖上喜帕。有没有遗漏的?”女乃娘忙不迭的问,一连串的问题问得小翠焦头烂额,却被杜柔当成了催眠曲,让她昏昏欲睡。 确定危机解除,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瞬间松懈下来,紧接着周公便来叩门。 杜柔本欲跟周公去下棋,怎知一个尖锐的嗓音突然窜进她耳朵,让她瞌睡虫跑了大半。接着她整个人便被扶了起来,还有人在她耳边不断描述着她的正前方有些什么,何时该抬腿,何时该低头,何时该转弯,何时该直走。 “新娘来了、新娘来了!” 四周传来兴奋的声音,嘈杂的情况足以将周公独自打回梦中世界。 杜柔终于完全清醒过来,才发现自己该跪该拜的都跪拜过了,而她正被送上了花轿,不一会儿,轿子摇晃了一下被抬起来。 她终于还是在这一天嫁了,过程虽然有些波折,但幸福却是可期的。 杜柔心满意足的想着,抹着胭脂的红唇愉悦的向上勾了起来,只是她绝对想不到,一场灾难正在等着她。 + + + ; 花轿出了津州城,来到城南五里坡亭,热心协助卧龙堡娶亲的人们在收下一份丰厚的谢礼后,一一离去,四周顿时冷清了下来。 “情况怎样?”祁霁龙沉声问着先行离开客栈到此与他会合的属下。 “回少堡主,大多数人在多跑几次茅厕后已无大碍。” “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大伙可能吃到某种东西。” “什么东西?” “泻药。” “泻药?”祁霁龙深冷的目光中霍然闪过一抹怀疑。 自从离开杜柔回卧龙堡准备迎娶事宜,这些日子来,他没有一天不期待迎亲之日能早日来临。可为了小妹失踪的事,他不得不先抽开身,要迎亲队伍先行出发,而他则不管寻不寻得着小妹,定会在婚礼当天,赶到津州城迎娶他的新娘。 还好小妹及时寻到,他连忙快马加鞭地连夜赶到津州,没想到,迎接他的竟然会是一群连站都有困难的迎亲队伍。 最隆重、最盛大、最风光、最令人津津乐道而难以忘怀的迎亲全成了泡影,不管是哪个混蛋破坏了他精心计划的一切,他发誓那人将为此付出代价! 杀人的在津州百姓热情的帮助下勉强压了下来,得以依照时辰顺利迎娶到新娘,而过程如此盛况空前,这是他所意想不到的,不过那个差点坏了他好事的混蛋,他还是要给他一顿教训。 “有找到证据吗?”他沉声问。 “有,在大伙吃剩的早膳里。” “谁做的?” “一名店小二。” “谁指使的?”一个小小的店小二是绝对不敢做出这种事的,所以可想而知,这件事一定有人指使。 “这……” 一直以来都知无不答、答无不尽的下属突然间迟疑了起来,祁霁龙不禁眯起眼,目光落在他身上。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回少堡主,属下不敢说。” “说。” “店小二说要他这么做的人是……是杜姑娘。” “杜姑娘?”祁霁龙一时之间想不出这杜姑娘是何许人,直到发现下属怪异且直往花轿方向飘去的眼神,他猛然睁大双眼,无比震惊的迅速转头望向花轿。 一颗头顶着凤冠,来不及躲藏的头在窗口上的红帘晃了一下,接着便传来一声碰撞声,与“哎唷喂呀”的惊呼,花轿晃了晃。 祁霁龙满腔火气,一步步的走向花轿,刷地掀开了帘子。 帘内,杜柔正抱着刚刚被她撞落的凤冠,拼命的想辨别出它的前与后,好将它戴回头上。 她抬起头,见那张令她思念许久的俊脸出现在眼前,欣喜地咧嘴一笑,只是见到他黑眸里燃烧的不是爱火而是怒火,一张薄唇抿成了一直线,她才发觉不对劲。 完了,完了,他这回真的是气坏了! “我可以解释!”她迅速的开口,“我根本就不知道你也下榻在悦来客栈,如果知道的话,我会特别要阿牛哥将下过药的早膳只端给卧龙堡的人。” 祁霁龙瞪着她,眼神像是要吃人般。 “我说的是真的,你不相信我?”她眼底有抹受伤的神色,“你想想,我怎么可能会对你下药呢?我要害的当然是卧龙堡那群不知羞、不要脸的人,明明都已经……啊!” 一声尖叫,杜柔忽被祁霁龙揽出花轿,整个人几乎可以说是平贴在他身上。 “不知羞、不要脸?”祁霁龙咬牙切齿的问。 “你干嘛这么生气,我骂的是卧龙堡的人,又不是你。”她眨了眨眼。不解的皱起眉。 “不是我?”他进声怒道。 “对呀,不是你。” 怒不可遏,他忽然抱着她一展轻功,远离人群,直到远到属下们无法看到或听到他们俩的对话,这才停了下来。 可恶,他刚刚甚至还听到有人在闷笑! “哗,感觉好好,你以后可不可偶尔带我这样飞一下?”杜柔至今犹不知死活。 累积的怒气让祁霁龙没心情再与她胡搞,他倏然将她按压在膝上,连声预告都没有便啪啪啪的连打了她的小好几下。 “哇啊!哇啊!”杜柔瞬间发出凄惨的哀叫,“你干什么打我?不要打,呜……你可恶,放开我,我不要嫁给你了啦,呜……” 他停下手,轻叹一口气后将她扶正坐在自己的膝上,脸上严厉的神情在看到她哭泣的小脸时,不由自主的柔了下来。 但该说的还是要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打你?”他伸手替她抹去眼泪,却被她生气的挥开。 杜柔气得不肯说话,她真的好伤心、好难过,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待她?她嫁他甚至于还不到两个时辰而已耶,没想到他竟然就出手打她,她看错人了吗?她爱错人了吗?呜……他怎么可以这样莫名其妙的打她,怎么可以? “卧龙堡堡主是我爹。” 卧龙堡堡主是谁干她什么事,她只知道他打了她! “卧龙堡堡主是我爹。” 是啦,卧龙堡堡主是他爹又怎样,这跟他打她的事根本就无关! “卧龙堡堡主是我爹。” 他到底要说几次,她已经知道卧龙堡堡主是他爹了,这很了不起吗?他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的重复这无意义的话? “卧龙堡堡主是我爹。” 他再讲一次卧龙堡堡主是他爹的话,她——他、他爹?卧龙堡堡主是他爹?!杜柔倏然转向他,一双泪眼瞪得大大的。 “现在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打你了?”祁霁龙伸手为她拭泪,这回她没有拒绝,事实上她根本就是被吓呆了。 卧龙堡?他爹?他爹是卧龙堡堡主?她没听错吧?若卧龙堡堡主是他爹的话,那他、他……不就是、是……那个打死她她也不嫁的混蛋吗? “你、你……你……” “我怎样?”她吓呆的表情很好玩,让他忍不住的想逗弄她。 “你……你是……” “是什么?” “卧龙堡少堡主!”她不敢相信地一口气将话说完。 “对,也就是你发誓绝不嫁的人。”祁霁龙轻笑出声,低头将嘴巴轻贴在她唇上,戏谑的补上一句,“不过可惜,我已经是你夫婿了,我的娘子。” 说完,他吻住她。 尾声 “自古姻缘天定,不繇人力谋求;有缘千里也相留,对面无缘不偶。仙境桃花出水,宫中红叶传沟;三生簿上注风流,何用冰人开口。” 说了半个多月的“鸳鸯谱”故事终于到了尾声,说书人摇着羽扇,缓慢地低吟着“西江月”以为结尾,但—— “然后呢?” 羽扇在半空中稍稍的停顿了一下,布满岁月走过的痕迹,但眼中却依然满含精光的脸孔轻轻转了个方向,对准刚刚开口、现在正一脸认真的盯着他的小脸蛋。 “然后?” “嗯,爷爷没有说柔儿她哥哥后来怎么样了。” “喔哦,”说书人不疾不徐的应了一声,“那又是另外一个故事了。” “另外一个故事?”兴奋的嗓音冲口而出,“爷爷快说、快说!” “好好好,关于接下来这个故事呢,就叫做“凤凰俦”。” 声音缓缓,神情悠悠,另一个优美动人的故事于是展开…… 同系列小说阅读: 说姻缘1:凤凰俦 说姻缘2:鸳鸯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