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征公子哥》 楔子 周六是倪家大团圆的日子。 而这一个礼拜六的夜晚有点诡异,气氛温馨得太诡异,热烈得太诡异。 倪家四个和母亲倪潋滟不大对盘的儿子,居然破天荒的、自发性的陪他们的娘看电视! 这奇怪的情况让倪潋滟有点受宠若惊,不禁神魂飘然颠倒。 倪震东夫妇看到女儿如此开心,心里也替她高兴,他们非常感动的望着眼前这一幕母慈子孝图,对孙子们的迷途知返欣喜不已。 倒是在场的另两个女人对此感到有点毛骨悚然。苏尔芬和孙芸芸两人相对,默默无语,但是心里皆有一个不妙的预感。 她们太了解自己的男朋友了!虽然隽和辙仇母的心态渐渐在改变没错,但是,还不至于一夕之间误会全消,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怨恨是日积月累,欲消除也是一点一滴,不可说在隽和辙心里已全无怨恨,他们是杰出的男人并非圣人,而这两个受爱情滋润的男人都不能完全开窍,更何况镜和照这两颗世纪大顽石! 所以这四兄弟今晚会这么热情的陪伴老母,其中一定有鬼! “妈,今天gnn有一段照的专访。”倪镜剥了一颗葡萄,塞进他老娘嘴里。 “真的吗?”倪潋滟大叫,差点把嘴里的果肉喷出来。 “当然是真的。”倪照嫌恶的眼神没有以往的放肆,今晚的他收敛不少。“谁有那个闲工夫骗你。” “照上电视一定也很帅,又是上这种国际新闻频道,一定会迷死全世界的女生。”倪潋滟自豪的看着次子,并动手准备录影。 “才怪!”关于这点,倪辙可不同意了,“芸芸就不会想多看照半眼。” 孙芸芸低下头,拉拉身旁男友的衣袖,示意他不要再说下去,因为她看到倪照转过头来瞪她。 “尔芬跟在我身边那么多年,也没瞧见她多看照几眼,照的魅力还不到所向披靡的程度,这世界上总有女人不买他的帐。”很显然,倪隽也不同意他老母的论调。 “哼哼。”倪照低沉的哼了几声,碍于两个堕落的弟弟,他不能使用恶毒的字眼攻得她们体无完肤,只能暗暗用眼神追杀敌人。 靶受到倪照螫人的视线,苏尔芬感到有如芒刺在背,浑身不舒服。 突然,她眼睛一亮,连忙转移仇视者的注意力,指着电视道:“你们看,照出现在镜头上了!” “哇!”倪潋滟跳了起来,“是照耶!你们看,是照耶!” “白痴!”倪镜低低的咒骂。“照又不是第一次上电视。” “先让她爽一下,等一下就看她哭了。”倪照跷起二郎腿,双手环胸。 “喂!你不觉得这样对她太残酷了吗?”倪隽有些于心不忍。 “隽,你就是和女人混太久,才会存有这种妇人之仁。”倪镜同情的看着他。 “大哥,话可不是这么说,我也觉得整老娘不必整到这种地步,她其实也没有这么坏。”倪辙也有点看不过去,他觉得老娘没有想像中那么差劲,至少,如果没有她的帮忙,他很有可能会痛失所爱。 “对!她没有这么坏,辙,你明天该不会跟我说,她不坏,她是全世界最伟大的母亲吧?”倪照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自己不长进的弟弟。 “我哪有……”倪辙支吾着。 “唉!我们再也不能把铲奸惩恶的任务寄托在你们两个身上,为兄的心里早已有此觉悟,为了要替天行道,只好我们两个亲自出马了!”倪镜已对这两个弟弟不存任何希望。 “啊——”伏在电视机前的女人突然惨叫一声。 “来了!真正精采的来了!”倪照很难得有笑得这么开心的时候。 “照、照!”倪潋滟惨叫连连。“我、我有没有听错?我的英文很破。” “反正你有用录影机录下来,不如你再倒带,回味方才那历史性的一刻。”倪镜心眼恶毒的建议。 对!还好她有录影存证。“喂!你们英文比较好,仔细帮我听一下。” “it''sright!mybestloverisarealman。nothingcanchangemymind,never!i''magayandihatewomenallovertheworld。”电视上俊美倜傥的倪照如是说。 “我……我听错了对不对?”倪潋滟蹲在电视机前,回过头去,僵着一张笑脸询问众人。 孙芸芸和苏尔芬表情怜悯万分的望着她,无言以对。 “把电视关掉!”倪家大家长倪震东发出斥吼。 菲律宾女佣三步并作两步的冲向电视机,小心翼翼的架开在电视机前呈现石化现象的女人,按下power键,电视荧幕终趋于黑暗。 “照,去跟你妈道歉,好好解释清楚这场误会!”倪震东沉声大喝。 “这不是误会,外公,我只是在阐述一项既定的事实。”倪照很满意的看着倪潋滟一动也不动的背影。 “照,别再嘴硬,你外公和你妈快气疯了。”倪震东的夫人倪方云软言出声。“乖,快向你妈道歉。” “外婆,我不道歉。”倪照自沙发上站了起来,准备一走了之。“我说实话有什么错?”还是早走早好,外公要是真的发飙起来,他也不知道自己能撑多久。 “你还是快道歉吧!外公的脸都绿了。”倪隽伸手试图将他按回座位。 倪照甩开他的手,“隽,你也太看扁我了!” “我们不是看扁你,只是太看得起老娘报复的手段。”倪辙站起身,在他耳旁劝他打退堂鼓。“我这么聪明,还不是栽在她挑的芸芸手上,二哥,你就算了吧!” “我可没你这么没骨气。”倪照冷笑说。 “照,我命令你去向你妈道……”倪震东下着最后通牒。 “外公、外婆、各位兄弟们,我有事先走了!”倪照又冷又傲的扬起头,迈开步伐,坚决不屈服在外公的威严之下。 “哇!好帅,照不愧是照!”倪镜激赏的目送他最后一位战友傲然远去。 “这、这像话吗?”倪震东气急败坏的抚着胸口,“你们三个兔崽子还不快把他给我追回来!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别气了,这么大岁数的人动不动就生气,不过照那孩子这回是过分了点,唉……”倪方云拍拍丈夫气虚的胸口。 一直噤口不语的苏尔芬和孙芸芸连忙替发怒的老人家斟茶倒水,捶肩拍背。 倪镜、倪隽和倪辙则懒懒的站起身子,要追不追的移动步伐。 久久,倪潋滟才缓缓回头面对身后的众人。 “照……刚刚在电视上说了什么?”她讷讷的问着。 第一章 “沙扬娜拉第八首:度一关湍险,驶一段清涟,清涟里有青山的倩影;撑定了长篙,小驻在波心,波心里看闲适的鱼群——沙扬娜拉!” 圣馨女子高级中学的综合大楼,是学生们社团活动的所在地,文艺赏析社在三○六的教室内,指导老师舒苹正在讲台上评赏徐志摩的白话诗。 “在徐志摩的诗里,运用了许多顶针的修辞法,我们可以再用心聆赏他的再别康桥其中一段:但我不能放歌,悄悄是别离的笙箫;夏虫也为我沉默,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手里捧着徐志摩诗选,舒苹醉心的念着。 “我所知道的康桥内亦有一首诗:我倚暖了石阑的青苔,青苔凉透了我的心坎……” 舒苹的眼里是徐志摩、脑海里是徐志摩、心里满满地全是徐志摩。 “列举以上三例,同学可以看出,相同词语的重叠,可以带给读者惊叹、低回,甚至是曼妙的感受,因此,在我们学习新诗创作时,同学可以试试顶针的修辞法。” 清亮的钟声在此时恰好响起,在简单的行礼后,学生们鱼贯的走出教室。 舒苹阖上诗集,把一颗沉浸在瑰丽文辞中的心硬生生拔出,和两名留下来擦黑板、关窗户的值日生道再见后,神采奕奕的踏出教室。 走出空调凉爽的综合大楼,迎面而来的是一阵湿黏的热风,盛暑的礼拜六正午,艳阳当头烧烤着一切,天空蓝得透彻,看不到云朵,仿佛全被烈阳蒸发了去,舒苹抹抹额头沁出的小汗珠,快步走向校门口。 罢踏出校门,一个男人立即迎了上来。 许博创,她的男友,还在攻读博士学位,目前在学校里担任助教,是一个温文儒雅、中规中矩的年轻人。 “小苹,我们先去吃午饭,再去婚纱店。”他体贴的接过她手中的书本,牵着她的手过马路。 “好啊!我肚子也饿了。”舒苹笑笑,这就是她的准夫婿,做事有条有理、一丝不苟。 “老师!”一群女高中生在红绿灯交换显示之际,从校门口冲到对街叫人。 “喂!这样过马路太危险了吧!”舒苹佯怒的斥道。 “老师,现在还不是时候,不可以把你母老虎的本性显现出来,要忍到把结婚戒指套在师丈的手上再爆发喔!” “你在胡说什么,自己犯了错还敢狡辩!”舒苹笑骂着。她是什么样的人,相信许博创心里很清楚。 许博创斯文的微笑,他见过这群女学生,是舒苹班上的。 “老师,你们准备要去哪里蜜月旅行啊?” “又在问一些有的没的。”顶着烈阳,令人头发昏、脸发烫,舒苹抬头瞪一眼天空。 “哎哟!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我哪有不好意思啊!”舒苹年纪轻,刚踏出校园就来这所私立名校教学,所以师生之间没有代沟,三言两语就打成一片。 “那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害羞喽!老师害羞喽!”一群女学生围着她起哄。 “我是热!”抽出被男友握在掌中的手,舒苹双手捧着脸蛋硬拗。 “我们找一家店坐下来再聊,顺便吃午餐好不好?”看着她红通通的脸,许博创温柔的说。 “哇!谢谢师丈,师丈人好好哦!” 他们一行人到一家靠近全国最高学府的美式餐厅。 那非黑即白的室内设计,阁楼式的用餐环境,优雅中又夹带一般大众化的热闹,餐桌上、墙上摆挂着颇有年代的装饰品,再加上带有异国风味的美味佳肴,使顾客兼得赏心悦目之美及佳肴美食之味。 “老师,你们蜜月旅行究竟决定要去哪里?”学生们兴奋的问。 “我们还没决定。”舒苹看了看身旁的男友。 “因为想去的地方太多了!”许博创像是在向学生解释,又像在取笑她拿不定主意。 “老师,你有没有看过中山美穗演的情书?” “没看过。”因为电影预告给她不悦、不苟同的感受,喜欢就喜欢,哪有当时不知道,多年以后经人提点才明白的,感觉如此迟钝麻痹,这样的人物她很不欣赏。 “噢,那真是太可惜了!老师,那部电影拍摄地点是北海道小樽,风景好美,我觉得你可以和师丈手牵着手去赏雪。” “我怕冷。”而且厚厚的雪衣穿在身上,行动多不方便,两人缩着脖子,呵着手的度蜜月有什么乐趣? “哎!老师,你真没情调。”提议的小女生噘着嘴道。 “咦,老师,你不是很喜欢徐志摩吗?”又有学生锲而下舍的提议。“你可以去徐志摩游过的康桥呀!” “好主意!”舒苹赞叹。 她想去看志摩看过的雨,想去撑志摩撑过的船,想去骑志摩骑过的单车,想去做志摩做过的梦……她梦想着在他最爱的康桥与他的灵魂相遇,捕捉他魂魄里引人讴歌的诗性。 “你也喜欢东坡,说想去他落脚的地方看看,瞧瞧是什么样的奇山异水激发一代文豪澎湃的文思,以致有流传千古而不朽的文学巨作。”许博创沉稳的提醒她。 “嗯……”舒苹沉重的犹豫。 念奴娇和前、后赤壁赋,令她也向往前去黄州赤壁怀古;东坡被贬至海南岛三年,遇赦北归途中所吟的诗句“九死南荒吾不恨,兹游奇绝冠平生”,拜读之际,她当下心底有一股热烈的冲动,想一探海南岛,想遭遇一段东坡一生最奇特、最有意思的时光! “不要啦!老师,苏东坡一生被贬来贬去,而且老是被贬到那种鸟不拉屎、鸡不生蛋的蛮荒地方,怪可怜的,你干么把自己的蜜月旅行搞得这么颠沛流离?” “你的学生很了解你。”许博创温柔的凝视她。“你要是真的踏上东坡的旅程,你会一面赞叹他非凡的文采,一面痛斥当时官场的黑暗与腐败,涕泪纵横的哀悼他乖舛的命运,这样我一路上都会不得安宁。” “你敢取笑我!”舒苹曲着手肘顶了他的胸膛一下。 “哇!还没结婚就上演驭夫记!”他笑着抚揉痛处。 “师丈,有没有误上贼船的感觉?” “趁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几个女学生像早晨亲切可爱的麻雀吱吱喳喳的笑闹着。 “吵死了!”突然,一记冷峻的男声自她们身后传来。 舒苹转过头去,对上一道冷酷嫌恶的目光。 学生们顿时噤声不语,震慑于男人的冷颜。 “抱歉!”许博创朝如冰一般的男人微微颔首。 “你道什么歉啊!”舒苹白了未婚夫一眼,对眼前这名她在好友孙芸芸口中耳闻不少坏名声的烂男人扬起下颚,“觉得吵的话,你可以滚啊!”由于倪照也算颇知名的公众人物,舒苹自然一眼认出。 “你说什么?”倪照冷冷的黑眸凝聚风暴。 这个世界上还没有任何一个女人敢这样跟他说话!她、是、什、么、东、西?! “小苹,”这就是他未来的妻子,优雅却也强悍!“说话别那么冲。”许博创在女友耳旁小声说。 “对这种人不需要客气。”她从芸芸那里听来不少倪家老大跟老二的变态性格后,老早想当面狠狠教训他们,叫他们别再这么看不起女人。 “你对我很不满意?”倪照俊美的脸孔除了冷,无半点表情。 “对!”岂止不满意,她是积怨已久! “老师,算了啦!”女学生伸手至桌底下拉拉她的裙摆。“他好凶哦……” “小苹,控制一下自己的脾气,不要跟个陌生人一般见识,降低你的格调。”许博创拉拉她的手臂低语。 “任何人我都可以不和他们一般见识,就他……”舒苹特意扬高音量。“就他这个变态不可以!” “我变态?”倪照听得一清二楚,俊脸罩上一层厚厚的冰霜。 舒苹别过头不理他,依他这种目中无人的自大沙猪性格一定不会善罢甘休,但她要呕死他,让他尝尝女人的厉害。 “你给我说清楚。”倪照无声息的走到她身后,以鞋尖踢踢她座位的椅脚。 可舒苹径自低头舀食蓝莓松糕,完全不搭理他。 “这位先生请你不要介意,很抱歉破坏你用餐的情绪,我代她向你道歉。”许博创带着笑脸迎人,他并非生性懦弱,而是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吃亏就是占便宜。 而且,他看人一向很准,眼前这个男人绝非泛泛之辈,依他全身上下的冷冽气质,及举手投足间的威仪,套句古代人说的话,此人非富即贵,不是一般寻常的老百姓。 “闭嘴!”倪照很不给面子的低斥。“我要听的是她的解释。” “这……”一瞬间,许博创被他眼里的肃然慑住。 “哦,曾几何时,倪照先生会想要听一个女人解释?”舒苹自座椅上站了起来,努力仰高下颚,与他对视。 “你知道我?”他可不记得在哪里见过这袋垃圾。 “像你这么出名的人物,有谁不知道你呢!”她扬高的唇角充满挑衅。 哇塞!老师实在太厉害了。学生们以崇拜的眼光望着奋勇抗敌的师长。 他在她的眼里看到明显的鄙视,被一只蟑螂鄙视是他这辈子遇到最觉羞辱的事。 “知道我的女人只有一种,”倪照完全不留颜面的说。“那就是每天做梦都想爬上我的床。” 舒苹在他吐出最后一个字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拿起一杯置于桌上的柳橙绿茶泼向他俊美无俦的脸孔。 “这位先生,你说话措辞失当,”一旁的许博创亦变了脸色。“请你向我的未婚妻道歉!” 倪照俊美无瑕的脸孔滴着水,他长这么大头一次吃女人的亏。 别以为她是女人他就不敢动手!他不甘示弱,在极端懊恼中拿起桌上另一杯薄荷红茶泼向她的脸。 “老师!”学生们个个难以置信的掩面惨叫。 这个男人当真这么没风度!舒苹咬牙切齿,恨恨的死瞪着他。 “倪……倪先生,发生什么……事?”餐厅经理带着服务生诚惶诚恐的迎上前,担心争吵会扩大。 “滚开!这是我和她的事。”倪照以没有一丝温度的冰冷声音斥退来人。 “小苹,你没事吧?”许博创拿出衬衫口袋里的手帕,匆忙擦拭她滴水的脸蛋与发丝,抬起头来毫不客气的瞪视倪照,“你太过分了!” 倪照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极狂妄的挑起浓眉对舒苹说:“只要你立刻向我下跪,磕三个响头,我就原谅你。” “呵……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代?”舒苹冷笑问。“如果我不磕头道歉,你是否要把我斩首示众?” “我会要你生不如死!”他眼里闪烁着复仇的决心。 她缩了缩肩膀佯装道:“我好害怕呀!” “你会后悔今天的无知。”倪照冰冷的威胁道。 “如果我生不如死,那么我也会让你尝到那种滋味。”她跟他卯上了! 他嘲讽的勾起唇角,“你有这个本事吗?” “你说呢?” “我说只有人毒死老鼠,没有老鼠毒死人。” 把女人比做鼠辈,罪加一等!“如果这只老鼠会散布鼠疫呢?那未尝不能害死人。倪照,别老是把心思摆在你的男伴身上,有空多读点书,老鼠也有办法害死人的。”舒苹更高竿的嘲笑他。 “我劝你最好离开这个女人,否则她将会把不幸带到你身上。”倪照面向许博创,语气压抑的警告他。 “对!离开我,然后投入你的怀抱是吗?”舒苹笑不可遏,与他的冷面形成强烈对比。 倪照气闷的胸膛剧烈起伏,眼前这女人是继倪潋滟之后他第二个想扭断她脖子的女人! 在场所有人闻言均倒吸一口冷气,每个人都在为捋虎须的她提心吊胆。 “倪照,凡事岂能尽如你意,恐怕博创要辜负你一片真心了。”她眉高挑、眼含笑,但话里浓得化不开的嘲讽却刺耳非常。“你们两人性向不同,他爱女人,而你对男人情有独钟,你还是别对他抱太大的期望。” “你等着下地狱吧!”倪照握紧双拳,沉声说。 “如果有那一天,我会拉着你跟我一路。”唬人又不是他的专长,她也会。 “小苹?!” “照?!” 倪辙和孙芸芸乍进餐厅,惊异的望着两方对峙的男女。 “老天,你怎么全身湿答答的?”孙芸芸不明所以的走向好友问。 “问他呀!”舒苹锐眼射向倪照。 “照,怎么一回事?”倪辙走向兄长,对一切感到一头雾水。 “你认识她?”倪照没回答他,倨傲的向孙芸芸问话。 孙芸芸点点头,“嗯,她是我朋友。” “芸芸,他那种问话的方式太欠扁了吧!是他在问你话,不是你在问他话耶!摆着一副高不可攀的臭架子,你还理他干么?”舒苹不客气的训着她。 “小苹,别说了!”孙芸芸拉拉她的手臂。 “就是你们这群善良的女性同胞让他、忍他、怕他,才会让这个死同性恋把咱们女人看扁了!”舒苹在气头上,往往天不怕地不怕,她的个性一如古代秉性耿直的文人,嫉恶如仇。 死同性恋!倪辙忍不住贝了一下唇角。 真不知该说这女人勇敢还是不知死活,她居然敢当着照的面骂他死同性恋?!无论她是不是有勇无谋,他是打从心底彻彻底底佩服起她。 倪照斜睨着她诘问:“你自认为你是我的天敌?我的克星?你有治我的能耐?”他一定要她为自己的自以为是付出代价。 “你有办法毒死老鼠,我拿拖鞋打蟑螂也很有一套。”她这辈子除了芸芸的眼泪,还从未怕过什么。 “走着瞧!”倪照右手食指在她眼前上下晃了晃,满月复仇恨的离开餐厅。 “照,不吃饭啦?我从老娘那里探出一个消息要报给你知……”倪辙在他身后叫喊。 舒苹对他的警告完全不当一回事,耸了耸肩,坐子,低头边拿纸巾擦拭湿脸边问:“芸芸,你怎么会来这里?” “辙约他二哥来这里吃饭,我是硬被辙拉来的。”这不是重点。“小苹,你怎么会和辙他二哥发生这么大的冲突?”孙芸芸坐在她身旁,急急问道。 “喂,战火是他先挑起的哦!”她刚开始根本不知道倪照就坐在她后面。 “对啊!餐厅又没规定不能说话,我们又没有大声喧哗,他就突然凶巴巴的说吵死了!” “是嘛、是嘛!长得帅就可以随便乱骂人啊!” “不过老师真的好勇敢哦!我们太爱你了!” 学生们叽哩呱啦的说,个个眼睛里都闪着崇拜的光芒。 “她们可都是在场的目击证人哦!”她没错吧!她可是为女人而战。 “那你不会当作没听到他的无理抗议吗?”孙芸芸微微吸起唇瓣。 “你这是在怪我,要我当聋子喽?”舒苹睨着她不悦的说。 “不是啦……小苹,只怕你还不够了解倪家人可怕的复仇心。”孙芸芸趁着男友追倪照出门,坦白的说出真正担心的事。 “常和你聊天怎么会不了解,而且很多报章杂志也都有记载关于倪家的小道消息,倪家人在电视上的曝光率不亚于明星,我会不了解?”舒苹辩解。“尤其是上礼拜六倪照在gnn发表的同性恋宣告轰动全球、震惊台湾,想不了解这号人物还真难。” “我真是替你善恶分明的个性担心,那男人说得如此决绝,我只怕他真要找你麻烦。”许博创叹口气道。 “我才不怕,他能找我什么麻烦?” 第二章 礼拜一早上七点半,舒苹抱着一叠考卷走出办公室,好趁早自习检讨答案,随即被一阵宏亮的广播传唤至校长室。 “一大早校长找我有什么事呢?”舒苹站在校长室门外纳闷着。 “舒老师!”教务主任自楼梯爬上来。 舒苹回过头,朝他微笑颔首,“戴主任早!” “听说早上有个了不起的大人物来咱们学校。” “督学吗?”她猜问着。 “不晓得,我在想是不是教育部派来的高级官员。” “也许是哪个有名的大作家要来学校演讲?” 两人各有猜测的皱着眉,突然校长室的门被人打开。 “赶快进来,校长有急事见你。”开门的训导主任对着她说。 “是!”舒苹迅速的移动脚步而入。 一转进屏风,劈头就听到一句—— “是她,没有错!” 她看到倪照坐在校长室内那套昂贵的黑色牛皮沙发上,校长不是稳稳坐在他最心爱的旋转皮椅,而是端端正正的站在跷着二郎腿的倪照身旁。 “舒苹是非常优秀的老师,在学校很受学生爱戴,和同事也相处得很融洽,倪先生……会不会认错人了?”校长心知舒苹是个认真教学的老师,为难的皱着一张老脸道。 “校长是怀疑我的眼力?”倪照没有抬头,兀自冷声问道。 “不、不……” “那天在餐厅里泼我水、毁谤我的女人就是她,我是不会认错人的。”说到最后一句,他还特意用着右手食指指点她。 “可是……” “校长该不会认为我在说谎吧?”倪照冷冷的撇着唇瓣。 倪照嚣张的气焰和校长的支支吾吾都令她反感,舒苹忍无可忍的爆发了! “看来我先前是高估你了,没想到你用这种卑鄙的手段报复我,你比蟑螂还不如,你是蛆!”她把捧在手中的考卷重重压在玻璃长桌上,低首瞪视他。 “只要能毒死老鼠,不必管用什么样的毒饵。”倪照在禁烟的校长室燃起一根烟。 校长的肺不好,对香烟的烟味更是过敏,他边咳边试图阻止她。“舒老师,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我忍无可忍、退无可退!”舒苹指着贴在墙上的禁烟贴纸。“倪照,你认不认识字?不过我怀疑你看不懂!” 倪照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是好像存心与她作对似的,他又猛吐了两口浓浓的白烟。 舒苹气炸了,低头一看长桌上有一杯正冒着烟的清茶,手一伸就想如法炮制往他脸上泼去。 “你最好别轻举妄动!”倪照在她的手指触碰到杯缘时冷声说。“你认为我震东集团有没有办法让这所私立学校办不下去?” “有、你有!”舒苹看到校长,看到训导主任,看到教务主任,也看到他们眼里的请求,于是体内的良知战胜怒火。 “我很高兴你总算明白一些道理。” “我不想听你废话,你的声音让我觉得恶心,你今天来这里准备用什么肮脏手段报复我就开门见山的说出来,你这个变态我多看一眼就想吐!”舒苹挺直腰杆,两手环胸,毫不畏惧的瞪着他。 “我让你感到恶心想吐?”倪照勾动唇角,俊容没有夹带一丝笑意。 “对!”她清脆有力的回答他。 “校长,我要你辞退这个女人。”他想到一个惩治她的好方法。 “这……”校长左右为难的看着他们两人。 “没问题,我辞职!”舒苹点点头,她不想让校长为难。“这样你满意了吧!” “校长,我要你把辞退她的理由尽量写得夸张,例如上课迟到早退、无故旷职、衣着暴露、勾引老师、素行不良、抽烟骂粗话、交际复杂常有不明人士来校找人、私生活不检点……等等诸如此类,让全台湾没有一间学校敢收留她。”倪照吞云吐雾的说。 “你的想像力还不够丰富,你应该说我带坏学生,带学生上pub中鬼混,她们嗑药或从事援助交际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跷家时我收留她们,怀孕还带她们去堕胎,学生考试作弊、操行不良我统统不管……总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再多加几条罪状,故事会更具有可看性跟说服力。”舒苹秀眉拢聚,语调激昂。 “也行。”倪照总算抬起头正视校长一眼。“就照她说的这么写。” “倪先生,得……得饶人处且饶人,舒老师年纪尚轻,言语之间有所冒犯,请你多多见谅。”他倪家有钱,不愁衣食,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同他一般富有,校长不忍断送一个年轻人的大好前程,苦心劝说。 “我愿意原谅她……” 舒苹打断他的话。“只要我跪下来向你磕三个响头是吗?” “你早就明白什么是解决之道。”倪照阴冷的笑笑。 “我只跟一种人下跪,那就是死人!”这变态家伙真以为自己是生在古代的皇帝啊!还要她跟他下跪?做梦!“倪照,你什么时候死通知我一声,我会如你所愿在你的告别式磕上三个大大的响头。” “你们都听到了,不是我不愿谅她,是她死不认错,自取灭亡。”倪照摆摆手,对在场其他三位见证人说。 “这就是你一大早来这的目的,逼校长炒我鱿鱼?现在你目的达成可以滚了!”学校是追求知识的神圣殿堂,容不下一只仗势欺人的猪在此嚣张。 “我要亲眼看你被踢出校园才走。”倪照自沙发站了起来,挺拔的身躯隔着长桌逼视她。 这就是芸芸口中所谓倪家人的报复心?居然是耍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舒苹迎上他锐利的目光,毫不畏缩。 “倪照,今天你切断老鼠的尾巴,明天以后你等着看我杀蟑螂吧!”她不怒反笑,但眼里跳跃着两簇异样明亮的火焰。 眼看她潇洒的转身就走,校长出言细声的阻止,“舒老师!” “校长,谢谢你这一年来对我的照顾,我不愿令你为难,再见。”舒苹回过头向他深深一鞠躬,下颚骄傲的高扬,傲然离去。 “舒苹,我一定要你跪下来向我磕头!”倪照冷声的宣示。 舒苹和未婚夫及孙芸芸在婚纱店挑选礼服。 臭着一张脸的她虽翻阅着婚纱目录,心里却一直因为被倪照肮脏的将了一军而耿耿于怀。 “嘴巴噘得那么高,别人看到了还以为我这未婚夫有多差劲,你心里是有十二万分的不愿意哩!”许博创知道她心情不好,刻意说话逗她。 “你知道我心里有多呕吗?”舒苹恨恨的揪着他的衣领,仿佛把眼前的他当成倪照,恨不得狠狠揍上一拳。“我居然因为一个烂人,被迫离开我最喜欢的工作岗位!” 一旁的孙芸芸轻声说:“我早就警告过你。” “你是说我自讨苦吃?”舒苹不悦的扬高音量,引来众人的侧目。 “小声点!”许博创柔声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而是……”孙芸芸清澈的明眸盯着她。“有句话不是这样说吗?宁可得罪君子也不要去招惹小人。倪照那人骄傲惯了、鄙视女人惯了,他怎么可能忍受有女人敢挑战他的权威,所以他会无所不用其极的对付你,而让你丢了饭碗还只是刚开始。” 她要不是有辙撑腰,倪照早和倪镜联手把她踢出台湾了! “我当然知道他不会这么简单就放过我,所以我正在绞尽脑汁苦思良策去对付他呀!”舒苹以往漂亮飞扬的眉宇再也飞扬不起来。 “人家有钱有势,你怎么跟人家斗?”许博创皱眉,显然不同意她的想法。“没工作就没工作,我还养得起你,你还是乖乖等着当我的新娘,别再胡思乱想,我不希望婚事节外生枝。” “许博创,没想到你是个怕事的人!”舒苹微愠。“财大势大又怎么样?这世界还是有公理正义的!” “小苹,这是社会的准则,如果你想要生存,就必须向某些不合理妥协。”许博创不卑不亢的说。他们之间少有争吵,因为他总像个兄长能轻易抚平她的怒气。“如果他运用了倪家的权势,先是对付你,接着对付你的亲戚朋友,届时你不妥协又能如何?” 她被满腔怒火烧昏了头,根本没想到那么多。舒苹低头沉吟,默默无语。 “小苹,我知道你很不甘心,如果……”孙芸芸欲言又止。 “如果什么?”她们好友之间默契十足,舒苹听出她的弦外之音。 “如果你肯去找倪阿姨帮忙,也许能扳回一城。”孙芸芸虽然善良乖巧,但她也愈来愈看不过去倪照因为唾弃女人的所作所为,她觉得他应该要受点教训了。 “倪潋滟怎么可能帮我去算计她儿子?”舒苹不相信,挑眉问。“你不是说她很爱她那四个不孝子吗?哦!抱歉,是三个,你的倪辙不算。” 孙芸芸笑了笑,“老三倪隽也不算,这阵子倪阿姨心情很低落,他还常陪尔芬载她去兜风。” “倪潋滟还没从倪照是同性恋的打击站起来啊?” 她摇摇头,“倪阿姨生平最引以为傲的就是她四个儿子,平时忤逆她也就算了,现在居然有一个公开宣称自己是同性恋,教她怎么会不生气难过?” 孙芸芸捉住她的手,有点兴奋的说:“现在,倪阿姨是压根儿不肯相信倪照会是同性恋,她想雇用一个侦探,以佣人的名义住进倪照家里,暗中监视他,搜集他不是同性恋的证据。” “如果他真的是同性恋呢?”舒苹睁大眼睛问。 “小苹,不管他是不是同性恋,这并不重要,”孙芸芸的双眸发亮。“重要的是,你是奉了倪家老太爷跟倪阿姨之命前去监视他,到时候你还怕没机会教训他吗?” “有倪家最有力的人物替我撑腰,我就能有恃无恐的……嘿嘿,芸芸,你被倪辙带坏喽!”舒苹一扫阴霾,眉开眼笑。 孙芸芸不好意思的笑了笑,“反正你现在也被倪照搞得没工作,倪阿姨待我很好,只要你肯答应,我马上替你说去。” “好好!”只要能报一箭之仇,她什么都答应。 许博创压低声音道:“我反对。” “学长……”孙芸芸轻唤一声。 “博创,现在就算我不找倪照算帐,他也不可能轻易放过我的。” “小苹,一旦你答应以女佣的身份监视倪照,你有没有想过,你和他会在同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依你的个性是不可能给他好过,那么倪照呢?谁敢担保他气到极点不会以男人的蛮力侵犯你?”许博创清楚的分析,他见过倪照,那样刚强又高傲的男人不会是同性恋。 “我不想你因为我没工作,也不想我爸因此捧丢了铁饭碗,倪照今天找我开刀,明天就很有可能找上你,博创,我不只想教训他,我更想保护我爱的人。”舒苹说得真诚。 “你是我的新娘,由我来保护你。”许博创紧紧握住她的手。 “学长,”孙芸芸思虑良久,不得不护言。“如你所言,社会生存的原则之一是妥协,面对权势,良善的人们只能让步,但是,现在在我们眼前有不只是退守还可以是进攻的对策,为什么舍弃不用呢?” “倪照真正令我害怕的不是权势,而是他本身。”许博创挣扎良久,低低吐露内心最深的恐惧。 “博创,”舒苹摇摇头。“你怕我爱上他?” 许博创的心脏惊跳一下,“我瞒不了你,是的,我害怕。” 舒苹反手包住他略微颤抖的双手。“博创,五年还不够你懂我?”大学四年到现在出社会一年多,博创是她的第一个情人,她相信也会是她的唯一。 “在我大三第一次见到你时,我就爱上你!”为了她,他放弃出国深造,直升学校的研究所,衷心只想与她长相守。 她想起大一时青涩的自己,想起温柔的他一直陪伴身旁,她知道他们会永远相爱。 “爱我就请你信任我。”她对他们五年的感情有信心。“更何况你根本是在杞人忧天,我可是恨不得剥倪照的皮,啃倪照的骨,才不可能喜欢上他。” 许博创低笑一声,“得饶人处且饶人,别整得太过分!” “知道啦!”舒苹以额与他相抵。 “现在你们两个有心情挑婚纱了吧?”孙芸芸白皙的颊上露出浅浅的梨涡。 舒苹与许博创相视而笑,两人开始甜甜蜜蜜的翻阅目录挑选婚纱,准备成为最令人钦羡的新人。 倪潋滟自怜自艾的一个人泡老人茶。 倪震东踞起脚尖,蹑手蹑脚的走近她孤独的背影,那动作像只滑稽的老猫。 “喝!”他声如洪钟在女儿的耳畔大吼一声。 倪潋滟无动于衷,兀自一个人呆呆地望着天空。 “潋滟、潋滟!”倪震东摇摇她的肩膀。 她慢慢的回过头看他一眼,然后又转过头望向澄净的蓝天。 “潋滟,有事好商量,你这样子老爸我很担心咧!”他爱看女儿的笑脸,算算自上上个礼拜六照那小子公开性向后,她已将近两个礼拜没再笑过,让他心里有千千万万的不舍。 她替他斟了一杯茶,“爸,喝茶。” “我怎么喝得下去!”他皱着灰白的浓眉。“潋滟,照那孩子这回是真的过分了点,你要怎么惩罚他,爸绝对全力配合。” 倪潋滟沉吟半晌,幽幽的问:“爸,照一定是为了气我才说自己是同性恋,其实他根本不是,对不对?” “当然,倪家的男人是堂堂正正、顶天立地的男子汉,绝不可能会出什么同性恋。”倪震东语气铿锵有力的说。 “所以,爸爸,我一定要找个优秀的人才拆穿照的谎言。”倪潋滟慢慢的恢复生气了,对,她要找出证据。 “你可以找隽或辙呀!”倪震东提议。“这两个浑小子谈恋爱后愈来愈懂事,总算有点了解该怎么体贴你这个老妈,你叫他们俩替你办去。” “他们不会替我办的。”她早就想过这个行不通的办法。 “为什么?” “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四兄弟团结得很,虽然我和隽、辙之间僵持多年的母子之情一点一滴在改变,但是哪里敌得过他们兄弟四人从小到大的手足情深,在隽和辙的心目中,他们两个哥哥的地位远远超过我这个妈。”倪潋滟很有自知之明。 “你叫不动他们我来叫,我不信隽和辙敢违抗他们的外公我!”倪震东大声喝道。 “他们敢怒而不敢言,也不会心甘情愿帮我办事,一定随随便便的敷衍我。”倪潋滟噘着嘴说。 “那……我帮你找一个高明的侦探好不好?”倪震东讨好的说。 “要找一个我信赖的人,不然会被照反收买去,而且最好是个女的。”倪潋滟唇边浮起一抹飘忽的笑意。 “没问题,包在老爸身上。”看到女儿脸上总算展现多日不见的笑容,虽然一闪即逝,但他却也在瞬间感到活力百倍。 “可是能让我全心信赖的女人没几个,就妈咪、尔芬、芸芸……嗯……然后好像就没有了。”她左思右想的皱眉,接着摇摇头。“爸,仔细想一想,我好像没什么朋友耶!” “嗯……哦,不,潋滟,交朋友是重质不重量,人一生中能寻觅到一个知己就相当难能可贵,你看你有三个交心的知音,上帝已经是很眷顾你了。”幸亏他话转得够快。 “我也这么觉得。”她饮了一杯香茗道。 倪震东爱怜的看着他唯一的女儿,外人对潋洒都有相当大的误解,其实她是个很容易满足的女人,很好哄的。 “可是不能派妈去监视照,照那孩子为了圆谎,说不定还会随便抓个男人故意在妈面前演戏;至于尔芬跟芸芸更不可能,隽和辙才不会允许他们的女朋友跟照同住在一个屋檐下,即使照是他们的亲兄弟也不可能。”倪潋滟烦恼的喃念着。“那么到底有谁能担此重任,不负我所托呢?” “潋滟,你这副模样不像在挑侦探,反而像在选媳妇。”倪震东拿起一只精致的小瓷杯,低头深嗅进满鼻清甜的茶香。 “没错!”她眉飞色舞的击掌高呼。“所以那女孩不仅要取得我的信任,还要有一张漂亮的脸蛋和玲珑有致的身材,照是个服装设计师,可是很挑剔的!而且她的心地、内涵也要跟相貌一样好,这才配得上俊秀倜傥、才气纵横的照。” “潋滟,你是在寻找一个完美的天使。”他闻言不觉莞尔。 “不是完美,是尽量接近完美,别说不可能,尔芬跟芸芸不就是如此讨人喜欢吗?”她相信世界上这样美好的女子大有人在,只是要看顺不顺照的眼,跟照有没有缘了。 “这工作不轻松,因为就算你找到了这样的女孩子,依照的性格,不可能会接纳她。” “这时就要靠老爸你出面帮忙啦!”倪潋滟犹如一个小女孩偎着父亲。“我私底下已经吩咐照别墅里的男佣下个月全来家里帮忙,你再强制送他一个女佣不就得了,到时候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怕他们不会日久生情吗?” “好,就这么办!”倪震东拍拍女儿依旧光滑柔女敕的面颊。 “谢谢爸!”她笑得如春光灿烂,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赶快找到适合照的好女孩,她相信自己的直觉,事情一定会成功。 “芸芸,你带妈咪来婚纱店做什么?”倪潋滟走进一家规模颇大的婚纱公司,心里兴奋不已的猜想,“难不成……你和辙终于想通要结婚了?” 孙芸芸脸红的摇摇头,“倪阿姨,你误会了,我不是在电话里就跟你说过要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吗?” “有吗?” “嗯!”孙芸芸点点头。 “噢!我最近好忙,常常忘东忘西的。”要从一大堆名媛淑女挑出一个配得上照的还真不轻松,她看了那层层叠叠的照片跟资料后,只觉头昏脑胀、眼花缭乱,却依旧没什么进度。 “你还在为侦探的人选心烦?”孙芸芸不着痕迹的问道。 “嗯……”倪潋滟边走边打量着身旁的女孩子,不论是婚纱店里的接待员,还是待嫁羞怯的女子。 “倪阿姨一直找不到中意的人选吗?” “对呀!”照的新娘她一定要慎重选择,不可以随便选选。“芸芸,你有没有认识长得漂亮、气质不错,又有学识的好女孩?”中文系的女孩子应该不错。 “有啊!”孙芸芸趁势道。“倪阿姨,我今天就是要介绍一个女孩子给你。” “真的?”要是像芸芸也不错,晶莹剔透的柔美,善解人意的个性,她会很满意。 “而且她刚失业。”因为你的宝贝倪照!孙芸芸在心里补充。 “太好了!”倪潋滟像小女孩拉着她跳。“那么你的朋友现在一定很需要一份工作喽?” “芸芸!”一名刚踏出更衣室的女子唤道。 “小苹,你好漂亮!”孙芸芸的眼睛亮了起来。 “你是最美丽的新娘。”许博创一身西装笔挺的站在她身边,深情款款的说。 “谢谢!”舒苹脸泛红晕的浅笑着。 倪潋滟以摄影师专业的角度打量眼前身披白纱的女子。 她有一头光彩耀人的及肩黑发,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抚模,还有一张清丽无双的脸庞,而那双黑白分明、灼灼发亮的眼眸则辐射出勃勃英气,瑰红的唇边有着盛满幸福的梨涡,令人无法忽视。 尤其她身上一袭白纱更衬托出肌肤晶莹剔透,高贵的礼服贴着她纤丽有致的身材曲线,这女孩不仅令人无法忽视,还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倪阿姨,这就是我要介绍给你的朋友。”孙芸芸牵着好友的手走向倪潋滟。 “芸芸,你真好!”倪潋滟眼泪盈眶,她感动得想哭,芸芸不愧是她未来的儿媳妇,居然介绍给她一个这么优的女孩子,她实在太满意了! “倪阿姨,你好。”舒苹朝她点头微笑。 “你叫什么名字?”倪潋滟亲切的拉着舒苹,熟稔的模样仿佛两人不是初次见面。 “舒苹,舒服的舒,苹果的苹。”舒苹对她也颇有一见如故的感觉。 “嗯,照很喜欢吃苹果。”倪潋滟喃喃自语。 许博创见状皱了皱眉,有一丝愠意自瞳心升起。 “倪阿姨,小苹对这个具有高度挑战性的工作有兴趣。”孙芸芸尽力的游说。 “真的?”哈!这女孩注定是照的了。倪潋滟很感谢上帝在她最茫然的时候恩赐一个天使救赎她,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可见上天自有她的安排啊! “可是……”舒苹故作苦恼的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她千万别反悔!倪潋滟摆出什么都好商量的诚恳表情。 “因为前不久我曾……”舒苹顿了顿,状似艰难的开口。“曾经和倪照产生一点小误会。” “照见过你?”倪潋滟惊讶得杏眼圆睁。 “嗯。”舒苹点点头。 “还发生一点小误会?” “对。” “怎么发生的?”倪潋滟很好奇。 “在一家餐厅,可能我和朋友聊天的音量稍微大了一点点,打扰到令郎沉思,他有些不悦的制止,我就突然不小心把水泼到他身上……”舒苹在亲切的倪潋滟面前愈说愈不好意思。 “倪阿姨,当时我也在场,他们的确是闹了点不愉快。”孙芸芸在一旁补充。 “你把水泼到照身上……”她居然还能活到现在,而且高高兴兴的试婚纱?!倪潋滟大感不可思议。“那时候照一定很生气喽!” “还……好啦!”才怪!舒苹心想,当时倪照手里要是有一把枪,绝对狠狠射她一枪。 “他没有很生气?”倪潋滟听到她的答案时眼睛张得更大了。 “他挺有风度的。”舒苹言不由衷,哎!为了这份工作,身不由己。 “然后呢?”照被女人泼水可能是生平头一遭,他有可能这么容易就放过舒苹吗?她不相信儿子有那么善良。 “什么然后?”舒苹故意装傻。 “他没有报复你?”这不太可能。 真是知子莫若母!但是她不能说。“没有啊!” 倪潋滟大叫,“太反常、太出乎人意料之外了!” “倪阿姨,碰巧我最近把工作辞掉了,芸芸又跟我提起你需要一个侦探,我也很想借机冰释和令郎的误会,不知你肯不肯给我这个机会?”她有点紧张的询问。 “肯、我肯!”倪潋滟很用力的点着头。 “那太好了!”孙芸芸很高兴的说。 舒苹松了一口气,“谢谢你,倪阿姨。” 许博创站在一旁,沉默的看着这一切。 第三章 乔治迈可慵懒迷人的嗓音弥漫整间室内,倪照独自一人待在家里的工作室,伏案设计他的服装稿。 吸烟与喝浓咖啡是他在法国学来的创作文化,每逢脑海里有千百个灵感在跳跃时,他绝不容许桌上少了这两样滋长才思的东西。 随手点起一根烟,透过袅袅上升的烟雾,他梭巡不到理应在桌边出现的香浓咖啡。 凌晨五点半,刘叔该起床了吧?倪照抬头望了望墙上的壁钟。 刘叔是在他二十岁从倪家大宅搬到这栋别墅时所雇用的管家,服务多年,认真负责、尽忠职守,除了例假节日回家与儿子媳妇团聚,其余大部分时间皆居住在这里,照顾他的生活起居,因此在忙碌的日子里,他算是很仰赖刘叔。 倪照走出工作室,下楼来到管家刘叔的房门前。 他伸手敲了敲门。“刘叔,起床了吗?” 敲了几记门,没人回应。 刘叔早睡早起,生活规律,固定每天三点半起床,四点出门晨跑,大约五点光景回来,该不会在院子整理花圃吧?倪照边走边猜想。 推开大片的落地窗,他走出回廊,遭枝桠剪碎的金光洒落在他脸上。 酷夏时分,天亮得特别快,还不到六点,朝阳已迫不及待伸出臂膀搂抱大地,几只麻雀在细枝间跳跃,倪照抬起头,聆听它们清脆细碎的叫声。 站了好一会儿,送报生的摩托车声坏了他难得的雅兴,他摇摇头,走向门前的邮筒,以往总是刘叔把报纸连同早餐放在餐桌上,今天就由他自己活动来拿。 摊开报纸看看标题,走回院子后,倪照又望了四周一眼,心里直觉得奇怪,都快六点了,怎么刘叔的身影迟迟尚未出现? 懊不会是病了还待在房里?他踏进回廊,准备再去房间探看,突然他停住脚步,转头望向落地窗外的院子。 还是去晨跑时发生了什么意外?倪照面有郁色的猜测着。 快步走进客厅,他拿起无线电话,拨了一组刘叔的手机号码。 电话接通的同时,门铃也响了起来。 刘叔!他匆匆挂下无线电话,飞奔至门边,而墙上的影像对讲机拍摄到的人影并不是刘叔。 “外公?”倪照皱了皱眉,打开大门,走过小碎石子铺成的小径,来到外围的镂花铁门开门。 “照。”倪震东踩着稳重的脚步踏进前院。 “还有我!”隐于灯柱旁的倪潋滟跳了出来,身边还抓着一个女子,两人一同出现在倪震东身后。 舒苹扬高下颚,发亮的眼神对上倪照略显惊诧的黑眸,她毫不迟疑的踏进堂皇气派的别墅。 倪照咬了咬牙,在舒苹经过他身侧时,伸出铁掌牢牢扯住她的手臂,阻止她再前进。 “给我站住。”他冷酷的俊容探不到一丝活人该有的温度。 舒苹依旧高扬着弧形优美的下颚,看也不看他一眼。 “你该不会向他们告状吧?”倪照恼怒于她的忽视,他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刻意漠视过,他增加着钳制的力量。 痛!舒苹微微皱着眉。“放心,我什么都没说。”她要报仇绝不假手他人,她要亲手惩罚他。 “照,你在干什么?”倪潋滟惊讶的张着嘴。 走在最前头的倪震东也回过头来。“还不快进屋子,外公有话跟你说。” 一大早外公就登门拜访,真是太奇怪了!倪照不解的望着他们。 舒苹尖锐的指甲毫不留情地刺进他的手臂。“放手。” 这女人力道还不小,倪照感觉到微微的痛楚,铁掌一松,放开她的手。“我不信你能奈我何。” “走着瞧。”舒苹唇角微扬,与他擦肩而过。 倪照两手放进裤袋,望着两个女人的背影,从容的跟在她们身后进屋。 “你把刘叔叫回家帮忙?”倪照一双俊目瞠得老大,质问着他母亲。 “嗯!”倪潋滟早已练就泰山崩于前不改其颜色的本事,镇定无比的点着头,“家里缺人手。” “缺人手你自己不会想办法,跑来挖我的人?!”倪照扯开喉咙大吼。 “因为老刘比较有经验啊!”倪潋滟把他的怒吼当唱歌。 “这是什么狗屁不通的歪理?”倪照自沙发上光火的跳起来,拳头狠狠的捶上沙发椅背。 “咳咳!”倪震东轻咳几声,沉稳的看着他。“照,一切都是我的意思,最近这把老骨头又再犯毛病,所以我叫你妈找老刘来照料我。” 外公是七十好几,但身子骨硬朗得很,上个月全身健康检查的报告才下来,至少十年内都不会犯什么大病,七十几岁的他还是一尾活龙! “外公,这你应该找个看护来照顾你,刘叔又不是专门照顾病人的男护士。”倪照拧着英挺的眉宇道。 “你这不孝的孩子说的是什么话?!”倪震东的吼声高亢有力,震耳欲聋。“一下子说自己是同性恋来忤逆你妈,现在连我这个行将就木的老人向你讨个人都不成了!” 听,他吼得多中气十足,哪里像病人?“我是为外公的身体着想,你应该找个专业的人才。”倪照看到老人家变脸,也放软了声调。 “你要是真为我着想,就不要再忤逆你妈和我!”倪震东直指着他大喊。 “爸,说话别那么使力,小心气坏身子。”倪潋滟倾身拍拍父亲的背。 倪震东继续大吼,“要是真为我好,就把老刘拨给我!” “好好好,你想要就调过去吧!”他不想再跟年届七旬的老人争辩,尤其外公一脸面红耳赤,他也不好再坚持。 万岁!倪潋滟向老父使了个感激的眼色。“照,别担心,走了个老刘,妈咪还替你找到个妙管家。” “不要跟我说是这袋垃圾。”倪照心里有个不好的预感,手指了指舒苹。 垃圾?!舒苹倚在沙发椅背的背脊瞬间僵直,她咬着唇,气白了脸。 “照,注意你的遣词用句,倪家人说话怎么可以这般无礼!”倪震东不悦的斥责。 “我不需要。”倪照冷声说。“要管家我自己找。”他才不要有女人成天在他家里晃来晃去,更何况是这个他欲杀之而后快的女教师。 “这里有个现成的。”倪潋滟冲着他讨好的笑。 “你自己带回去。”他从不买她的帐,也不会现在破例。 “照,小苹以前是高中老师,很会照顾学生,给个机会让她试试看,你一定会很满意的。”倪潋滟努力游说他。 傍机会让这女人来谋杀他?他倪照又不是白痴!“我说不必。”又不是请不到人,就算真雇不到满意的,他宁愿自己动手来。 “照,你就别那么坚持嘛!”倪潋滟走向儿子,手捂着嘴呵呵笑道。 这女人怎么无缘无故笑得这么畸形?倪照睨视着矮他一个头的女人。 “这么个俏女佣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哦!”倪潋滟抬眼睨着酷酷的儿子。 “什么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倪照低头望着她,难以理解她又在发哪门子神经病? “妈咪觉得她跟你很速配哦!”她嘻嘻的笑道。 总算明白她在打什么鬼主意了!“我是同性恋。”他很干脆的一句话就把她打下地狱。 “你才不是。”倪潋滟吸起红唇否定道。 “我只喜欢男人。”倪照两手环胸,强调的说。 “照……”她苦着一张脸。 “我对女人没兴趣。”他冷傲的仰起头,无视于老娘的一张苦瓜脸。 “你们母子俩沟通好了没有?”倪震东望着不远处站立的两人。 “外公,你身子不好,干脆再把这女人聘回家当看护,我这里用不着她。”倪照凛着一张俊脸说。 “浑小子,我叫你收你就收!”倪震东好不容易平息的怒气又再一次被顽劣的孙子挑起。 “外公,就让她和刘叔一起照顾你的起居饮食,你说身体微恙,多个人看住你也比较好。”外公逼人有一套,他倪照闪躲也自有一套。 “你……”倪震东气得暴跳如雷。“臭小子,你长大了,翅膀硬了,连外公的话也不听了!” 这些斥责也许对其他三个敬畏他的兄弟有效,只有倪照完全无动于衷,他从小到大的性格就是孤僻自傲、冷漠疏离,不愿为了谁而亏待自己、委屈自己。 “外公,你不要勉强我。”倪照摆明就是抗争到底,绝不妥协。 “我偏要你留下舒小姐!”倪震东颇感威严受损的怒吼。 “这我没办法,你们要是硬把她留在这,可能你们前脚一走,我后脚就把她踢出门。”他说得很白,不就是不,没商量的余地。 “你……”倪震东气得说不出话来。 “你们爷孙俩别再吵了!”舒苹清亮的声音窜了起来。 “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余地。”倪照冷冷的瞥她一眼。 “谁说她没有!我赋予她说话的权利,她就代表我!”倪震东愤声喊着。 “小苹,加油!”倪潋滟看老父与儿子争吵心急死了,现在看到舒苹挺身而出,便把满怀的希望寄托在她身上。 “倪先生,你会如此激烈抵抗,想必是因为我们两人先前产生的误会,为了让你相信我的真诚,可否愿意和我私下谈个几分钟?”舒苹慢慢走向他。 瞧她笑得有多虚伪。“我不想跟你谈。” 她站到他面前,挑衅的轻语道:“不敢?” “很低级的激将法。”倪照沉声的讽笑。 “像你这种角色用不着太高明的段数,倪照。”舒苹微笑的冷哼。 妈的,这女人哪里来的本事,为什么她总是三言两语就激得他想杀人?倪照冰冷的瞳眸冒着两簇熊熊的怒火,像是自焚,又像能把她吞噬。 “好,我就看你能说出什么屁东西。”倪照咬牙切齿的说。 舒苹跟着他走进他个人的工作室。 哗!有钱人就是不一样,整体的日式设计,和风熏然,朴实古意的装潢予人清幽之感,而现代化的家电用品各有巧妙的摆置其中,古典与现代完全融为一体,令人忍不住赞叹设计者的巧思,更让人有流连徘徊的。 哪像她的房间,一张书桌兼电脑桌,一个小书柜和衣橱,再加上一张单人床及梳妆台,五坪大的房间连走道都快没有了,而这个纨?nd031?子弟单单一个工作室就能容下十多个人开party,老天爷也太不公平了吧! 真是人比人会气死人。舒苹愈看愈心理不平衡。 “看够了没?”他杵在她面前,以先天傲人的挺拔的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 “反正以后多得是时间让我看。”舒苹瞪了他一眼,心里极端愤慨,为什么这么舒适的一个地方是他这只大沙猪的窝? 倪照冷笑,看来她比倪潋滟还厚颜无耻。“你以为我会让你赖在这里不走?” “倪照,你害我丢了工作,你知不知道我好恨你。”她脚尖一蹬,一坐在他的设计桌上。 “知道,”他眉微皱,伸手想把她揪下来。“但是,我不在乎。” 舒苹身子利落一转,小腿肚“很不小心”的踢到一旁的高脚桌,高脚桌上插着虎头兰的花瓶则“出乎她意料之外”的倾向设计桌,然后,水洒了出来,花倒了出来—— “他妈的!”倪照暴跳如雷的大吼。 她迅速跳下设计桌,检视窄裙。“还好,差点连裙子都湿了。” 他急忙抢救因水泛滥狼藉的东西,发现他花了将近一个礼拜的心血——全泡汤了! “不会吧?”舒苹睁大眼。“这样就全湿啦!” “我下个礼拜要赶赴东京冬装的走秀……”他胸膛剧烈的起伏,头一回被女人气得没办法把话说完。 “冬装?”她一脸大惑不解。“现在才刚到夏天没多久,天气还这么热,你就要开始烦恼冬天的衣服啦!” “舒苹,我知道你精得很,你再给我装傻试试看!”倪照眼里充斥着杀人的红光。 “你好像想乱刀砍死我泄愤。”舒苹隔着设计桌与他对峙。 倪照手里捏着湿淋淋的图稿,俊脸上的凶恶之气暴露无遗。 “想对付我就让我留下来呀!”眼睛瞪那么大干么?再瞪眼珠子就掉下来啦!舒苹丝毫不闪躲他夹带千万支冷箭的目光。 “你来就是想报仇?”他阴恻恻的笑了起来。 他怎么突然笑得像只鬼?“你摆了我一道,我不甘心,我也要搞得你鸡犬不宁。”她很坦白的说。 “整人者人恒整之。”他说话的声音像自北极冰山发出般冷冽。 “我才不怕。”她是替天行道,有什么好怕的。“你要是怕就算了。” “我会怕你?”他眯起眼。“我正在想要用什么法子来整你,没想到你这么迫不及待的送上门来赴死。” “倪照,就让我们来过过招吧!” “我就不信你有何能耐。”他要为这些湿得不忍卒睹的设计稿复仇。 “呵!”报复的火焰也在她瞳中烧得红亮。 “小苹,要不要我帮忙?”孙芸芸看着好友从刚才跪到现在,一下拿吹风机,一下拿熨斗,也不知在忙些什么。 “不用啦!你只管帮我把皮箱里的衣服挂进衣橱就好了。”舒苹跪着面向阳台,捶了捶发酸的腰脊。 倪辙垮着一张脸,抱了一个大纸箱进来。 “谢啦!倪辙。”舒苹望了他一眼,又低头专心自己手边的工作。 “我为什么要帮你搬东西?”倪辙不满的问。 “因为我是你未来老婆的好朋友。”她说得理所当然。 “干我什么事?那是你和芸芸的关系,你又不是我的谁。”他要娶的是孙芸芸,又不是她。 “辙!”孙芸芸噘着嘴娇嗔道。“举手之劳,你帮帮小苹又会怎么样?” 看到女友微愠的瞪着他,倪辙不得不收敛气焰。“她为什么不叫她男朋友帮忙? “我男朋友要是有空,哪用得着你。”舒苹瞥了他一眼,倪家的男人就是这么小气,帮女性同胞服务一下好像就会要了他们的命。 “学长正忙着写毕业论文。”孙芸芸将她的衣服一件件挂进衣橱。 “我这样帮你搬东西,被我那两个哥哥看扁了!”连他自己也觉得窝囊。 舒苹手里拿着吹风机轰隆隆的吹着。“你那两个哥哥冥顽不灵,你管他们怎么看你。” 他走过去,伸长脚勾掉吹风机的插头。 “干么啦?”舒苹抬头望向他。 “不准你说我哥的坏话。” “你几岁啦?”她翻了个白眼。“你应该大到有是非观念,就你们这群世界级沙猪可以说女人的不是,我们连口头抱怨一下都不行。” “对嘛!”孙芸芸停止了手边的工作,坐在床沿。“每次和你那两个哥哥聚餐,他们连正眼都不愿瞧我一眼,等不得已非跟我打声招呼时,那鄙视的眼神、不屑的口吻就活像我是一只蟑螂还是老鼠。” “哪……哪有。”倪辙坐到她身边,搂着她的肩安慰道。 “哪没有。”孙芸芸如泣如诉。“像刚刚我拖着小苹的皮箱进门,倪照连看也不看我一眼,冷笑两声就走开;倪镜更讨厌,轻蔑的瞥了我一眼不说,还挖苦我一句:好闲啊!” “他们……他们的个性本来就这样。”看到女友眼里泛着闪闪的泪光,他一颗心都被拧疼了。“你不要理他们就好了嘛!” “我哪里敢理他们,我连吭都没吭半声。”孙芸芸委屈的语带哽咽。 “喂……”倪辙伸长手在舒苹眼前挥了挥。“想想办法。”女友一哭他就没辙。 “你刚刚还为了你那两个哥哥训我。”这下舒苹倒了起来。 “对不起行不行?”这女人! “行!倪家四少爷都亲口道歉,我哪敢拿乔。”舒苹拍拍好友的肩,“芸芸,你放心,我会替你报仇的。” “真的?”孙芸芸立即破涕为笑。 “包在我身上。” 倪辙惴惴不安的瞧着女友,没想到芸芸看起来柔弱乖巧,原来也会记恨,也会算计人。 倪镜一接到倪潋滟打电话向他报告的好消息,当下放下客户和工作,飞车来到倪照宅所。 “你真的让她搬进来?”倪镜在他的工作室绕来绕去。 “她要来送死,我挡着她干么?”倪照优闲的躺在榻榻米上。 “我看死的人会是你,”倪镜重重的坐在他身旁。“你忘了孙芸芸是怎么被老娘送进辙的出版社?” “那又怎样?”倪照懒懒的翻了个身,不以为然。 “怎样?!”倪镜快被他的从容激得发狂。“我等着看你被老娘耍得团团转。” “你认为我会步上隽和辙的后尘,看上倪潋滟挑的女人?”好笑! “我告诉你,现在你脸上嘲笑的表情,我在隽的脸上看过;你嘴里不信邪的话,我也曾经从辙的嘴里听过,当初他们两个多倔、多信誓旦旦,结果咧!”倪镜语声振振有力。“结果他们还不是全栽在倪潋滟手上!” “镜,对我有信心好吗?”倪照拍拍他的肩,希望他不要太激动。 “我给过那两个家伙无比的信心,但是,最后我得到什么?是痛心!”妈的,他感到一阵莫名的惶恐。 “镜,放心,我是你最后一名战友,不会背弃你的。”倪镜明白他的激动从何而来。 “是吗?”倪镜直勾勾瞪着他。“我看你敌不过倪潋滟那只老狐狸。”她赢太多次了。 “事实胜于雄辩,我会证明给你看的。” 第四章 “砰、砰!”一阵踹门声响起。 舒苹拿着熨斗在烫东西,根本不想起身开门。 “砰砰砰!”那人锲而不舍的踹着。 她一双火眼杀向剧烈震动的门板,可踹门者毫无所感。 “干么啦!”她冲过去,忿忿的用力拉开门。 倪照收不住脚,抬脚又是一踢—— “啊!”舒苹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屋内。 倪照看她弯着腰抱脚乱跳,一阵笑意袭上向来冷硬的唇线。 “倪照你……天杀的!”舒苹跳呀跳到床上,卷起牛仔裤管,只见小腿上一片淤青。 倪照看着她白女敕细长的小腿染上青紫,更加笑不可遏。 “你这个没风度的死同性恋还笑得出来?!”她快痛死了!“你是禽兽啊!手跟脚都分不清楚,房门是用手敲不是用脚踹的,白痴!” 他很难得被女人的糗样逗笑,除了他老娘。“我肚子饿了。” “谁理你,肚子饿自己不会去想办法,是你的肚子又不是我的肚子。”舒苹眼眶泛红的望着受创处,好痛! “你是我的奴隶。”倪照漂亮的唇弧依旧高扬。 “奴隶?!你有神经病!”舒苹恶狠狠的瞪着他。 “去准备我的晚餐。”他完全无视她的抗议,再次下着命令。 “我还在忙你吩咐给我的第一个工作。”变态!设计稿湿了就湿了,大不了重画而已,但这个龟毛同性恋者偏要她恢复原状,害她拿着吹风机和熨斗忙了一下午,连中餐都没吃,他还敢问她晚餐的着落,浑球! “那是你的事,设计稿我明天要,但是我现在就要看到我的晚餐。”想整他?门都没有!他还要先累死她! “肚子饿不会去吃屎。”她很不淑女的咒骂出口。 “我给你三十分钟的时间,不然,连饭都做不了,你可以滚回去了。”倪照睨她一眼,冷背相对,踏着愉快的步伐离去。 好!要吃她做的饭是吗?她会努力表现,让他永难忘怀! 倪照饥肠辘辘的坐在餐厅。 在满是油烟的厨房里搞了快两个钟头,舒苹终于端着她精心烹调的什锦杂烩走出来。 “九点了,现在是吃晚餐还是宵夜?”倪照英挺的眉宇被饥饿感揪得死紧。 还有心思挖苦她,等一下她就看他哭。“不高兴不会自己动手做。”舒苹哐当一声不情愿地把盘子放在餐桌上。 “我从来没有自己动手做过饭。”一向沉默寡言的他很少这么多话,但他却反常地觉得和这女人舌战挺有意思的。 “当然啦!像你这种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怎么可能纡尊降贵踏进厨房呢!”舒苹说话很酸。 “你是国文老师吧?”他拿起汤匙道。“孔子不是说:君子远庖厨吗?” “问题是,你是君子吗?”太好笑了!至圣先师的话可以让他这种卑鄙小人随便引用? “这很难说,对君子,我就是君子;对小人,我就是小人。”倪照意有所指。 这混帐东西挺会拐弯骂人!“你的意思是说,你会用那种下流手段逼我辞职,因为我是卑鄙小人喽!”早知道她就在饭里加砒霜。 倪照哼哼冷笑两声,拿着汤匙搅饭。 “你快吃吧!”没看过这么混帐的男人! “这是什么鬼玩意儿?”他脸上的表情复杂,有嘲弄、有讪笑、有嫌弃。 舒苹杏眼一瞪,“煮给你吃就不错了,还嫌!” “这么烂的手艺还有男人肯娶你……”他不可思议的喃喃念着。 她站在他身后,恨不得把他的脸压到烩饭上。 他舀了一口,踌躇半晌才闭上眼、张开嘴,壮烈的尝试。 “这是人吃的东西吗?”突然他脸色大变,跳了起来。 “哦……”舒苹故意弯着腰细瞧一番。“给猪吃的,奇怪,不合你的胃口吗?” 倪照瞪着她,他这辈子还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又酸又苦又辣,完全令人难以下咽。 “你整我?” 这就是她搬进来的目的啊!白痴,多此一问。“我没在里面放泻药就不错了。”他忘了他自己刚踢了她一脚吗? 倪照一双利眼冷凝着她,良久,他诡异的笑道:“很好,愈来愈有意思了。” “所以,以后别再叫我下厨,我奉劝你还是请个厨师吧!”她才没必要为这只猪洗手做羹汤。 “我本来就有三个厨师,一个中式,一个西式,一个日式。”他挑着眉毛坦承,只不过他今天把他们全辞退了。 “那为什么不叫他们来……哦!”她恍然大悟,“你想累坏我。” 他低下头朝她扯扯嘴角。“今天刚搬进来,好好休息,明天开始有你忙了!” “休想我做牛做马的服侍你。”她高扬起下巴,不甘示弱。 “你是我外公和倪潋滟花钱请来服侍我的不是吗?”他深邃的瞳眸得意的闪了几闪。 “我……”舒苹在身侧握紧拳头,恨他一句话就堵得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打电话替我叫外送。”他肚子还饿着,可能就是这个原故,才没计较她煮猪食给自己吃。 她愤慨的瞪着他,不愿如他意,“你自己不会打。” “连最基本的吃饭问题都解决不了,你还有脸跟我外公毛遂自荐当管家?”倪照再一次致命性的回了她一句。 “你——”她忍不住要对他挥拳了! “三十分钟内把晚餐端进我房里。”他笑着下达命令,从容的走出餐厅。 “倪照,你给我记住!”她对着他的背影龇牙咧嘴的大叫。 清晨六点,倪照坐在餐厅里,一派优闲的翻阅报纸,嘴里啃着烧饼油条。 舒苹一脸睡眼惺忪,脚步飘然的下楼,游魂似地荡进厨房想找水喝。 在经过餐厅的时候,倪照清冷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起。 “真好命,我还没见过比主人还晚起床的女佣。” 她置若未闻,走进厨房,拉开冰箱,拿出一罐矿泉水,仰头猛往嘴里灌。 倪照看着她的背影,她安静得令他无法适应,这是怎么回事,曾经只要她一开口,他就有一股毒哑她的冲动,可现在他倒愈来愈热中跟她抬杠? “啊!”畅快!她满足的喟叹一声。 “我今天要飞香港,明天就回来,趁我出门这段时间,把家里好好打扫一下。”他径自交代着他的行程与她的工作。 什么?!“倪照,”她冲出厨房质问他。“你要我一个人打扫这么一大间的屋子?” “难不成要我自己动手吗?”倪照微笑的反问。 “这……这栋三层楼的透天别墅,全部加起来少说也两、三百坪,我、我一个人……”舒苹说话突然变得结巴。 “没错,你一个人。”倪照再一次有力的肯定。 “以前的刘管家也一手包办这别墅的清洁工作?”她不相信。 “没有。”他摇摇头。“每个礼拜天都有清洁公司的专门人员来打扫。” “那你就等到礼拜天啊!”今天已经礼拜五了,他急什么急。 “可我现在就觉得脏。”他喝了一口豆浆。 “哪有什么脏,我看这屋子窗明几净、一尘不染,而且你就要飞去香港,到时候就眼不见为净。” “可是,我只要坐在飞机上,想到家里桌上有一粒随风飘来的尘埃黏在上面,心里就会很不舒服。”他一口接着一口的把豆浆喝完。 “你根本是故意的!”舒苹气呼呼的鼓着腮帮子说。 “对!我是故意的你能怎么样?”倪照手肘顶着光滑的桌面,支着头看她。“饭也煮不好,家事又做不来,我要是用这两个理由辞退你,你认为我外公和倪潋滟保得了你吗?” “倪照,你欺人太甚。”她真想一拳打歪他的下巴。 “是你自己送上门来找罪受的不是吗?”他站了起来,勾着唇角道。 “这是我唯一的反击机会,要不然我只会是一味挨打的沙包!”舒苹气得浑身发抖,不讳言的道。 “我早就开出饶恕你的条件。”倪照好喜欢看她咬牙切齿的模样,不知为何,就是喜欢。“是你自己蠢,不懂识时务者为俊杰。” “要我向你下跪,这辈子休想!”她气得七窍生烟,孩子气的踮高脚尖,拉开喉咙,在他耳旁大叫。 “那么就乖乖当个称职的女佣吧!” “那天杀的、死一百万次都不够的混帐倪照!”舒苹一人待在顶楼的贮藏室大吼。 原来这房子不只三层楼,最顶上还有个类似小绑楼的贮藏室。 她打开阁楼里所有的窗户,温暖明亮的光线透了进来,她手里拿着鸡毛掸子,有气无力地扫去灰尘。 成千上万的尘粒在光束里翻滚浮沉,她皱着眉、掩着鼻,眼光四处梭巡着。 哇!突然,她眼睛一亮。 欧洲十五、十六世纪直立在地上的古典壁钟耶!扔下手里的鸡毛掸子,她身子如箭般扑了过去。 以往只能在图片或电影上才看得到的壁钟,现在居然就这么真实的呈现在她面前,不仅眼睛看得到,双手还触模得到,她震撼不已的跪在钟前膜拜。 太棒了!太美了!舒苹兀自感动得想流泪。 不知道还能不能响?她站了起来,发觉古典壁钟比她的人还高,大约高出她一个头,她望向那静止的指针。 这个壁钟隔分上下两层,上层是钟面,下层是钟摆,外面各罩着一层保护的小玻璃门。 她伸长手,打开上层的小玻璃门,手指拨动着钟面上的长、短针,最后固定在十二点整的位置。 “不会响?”舒苹再打开下层的玻璃门,伸进手摆动钟摆。 滴答……滴答……手每拨动一次摆锤,黑色的秒针才跟着移动一格。 “坏了!”她噘着嘴,伸手进入柜里模索。 沿着木质柜壁往上,她碰触到静止的齿轮,再向下探去…… 咦?指尖碰触到一叠东西,她拾了一把出来。 相片?! 彬坐在壁钟前,舒苹再往里头伸手掏个空。 谁的相片?舒苹把垂落腮旁的发丝塞于耳后,仔细端详起一张张发黄的相片。 是谁把相片藏在钟里面?她心里有一大堆问号。 哗!这相片里的女人好漂亮,而且……还似曾相识! 舒苹满月复疑问,泛黄的相片在她眼前一一被仔细观看。 镜头里的女人或是娇嗔、或是欢笑、或是蹙眉,或是沉睡……万种风情,深深的吸引观照之人。 她好真、好美!但她是谁?同为女人,舒苹觉得自己亦不得不为之痴狂。 她的眉目、她的唇、她的一颦一笑……老天!是她!是倪潋滟! 终于明白她为什么是那么多男人的最爱!舒苹看得不由得痴了。 但这掌镜的人是谁?她心里又产生一个深深的疑惑。 拍照的人是男是女?是男的吧!她想,是一种直觉的猜测。 他一定也为倪潋滟着迷,而且是不可自拔的沉沦,想拍尽她的所有、拥有她的全部,想留下她每种表情、每个呼息,他一定好爱好爱她是吧! 但是,结果呢?他和她的结果呢?舒苹无来由的升起一阵伤感。 倪潋滟跟四个男人生了四个儿子,拍照的人是她四个男人其中之一?还是另有其人? 如果是那四个男人其中之一,为什么他们会分离?为什么她还会有多余的心跟感情分给另外三个男人?难道她真如外面那些绘声绘影的谣传般滥情吗? 如果是另外一个深爱着倪潋滟的男人,那么她知道他的爱吗?她接受他的爱吗?她是否给了他她的心呢? 舒苹陷入重重迷雾之中,但是,最令她百思不得其解的是——谁把相片藏在阁楼内古老的壁钟里? 是倪潋滟?是拍相片的那个男人?还是…… 倪照?! 舒苹被最后一个浮现在脑海里的人名骇到了。 不可能!任何人都有可能,但就倪潋滟生的四个儿子不可能会收藏她的相片。 “小苹!”窗外传来一个女人清亮的呼唤声。 思想被拉回现实,舒苹自地上站起来,身子往推开的窗户靠,探出头去。 “小苹,是我,倪阿姨,快开门!” 她看到烈阳下一个女人向她挥舞着双手。 舒苹先把那叠相片锁在房里书桌的抽屉里,才下楼替她开门。 “呼,我还以为你不在,我按电铃按了好久呢!”倪潋滟一进门,马上冲到靠近冷气口的单人沙发坐下。 “倪阿姨,喝茶。”舒苹自冰箱里端了一杯酸梅汁给她。 “只有你一个人在家呀?”她环望着客厅。 “嗯!我正在打扫阁楼,所以没听到电铃声。”舒苹看着眼前的女人,忍不住与照片里的模样两相对照,才发现她并没改变多少。 “你一个人在打扫阁楼?”倪潋滟睁大眼。“好辛苦耶!绑楼那种地方是拿来堆东西的,根本不用打扫,而且我听老刘说,每个礼拜天都会有清洁公司的人来打扫家里,你让他们做就好啦!” 她也不想把自己累得半死。“这是那浑——倪先生吩咐的。”还好她收嘴快,本来想骂那家伙浑球的。 “不要理那臭小子,你要是累坏身体,我会很心疼的。”倪潋滟倾身捉着她的手,说得真诚。 “可是我要是不做家事,倪先生会怪我,然后炒我鱿鱼。”舒苹觉得她的手好温暖。 “用不着怕他,你就跟他说是我讲的……呃,不行!我讲什么他从来没鸟过,嗯……”她偏头一想,“对了!你就跟他说是他外公讲的,你是来接替老刘的工作,老刘做什么,你就做什么,这样你就可以放心,照那孩子对老刘挺好的,除了照料他饮食起居,根本不用做什么粗活或太累人的烦杂琐事。” “我知道了!”她终于明白为什么芸芸这么喜欢她。 “而且你忘啦!你最主要的工作不是来当女佣,是替我找出照不是同性恋的证据。”倪潋滟特别提醒她。 “我没忘。”舒苹微微一笑,这么可爱的妇人,要不喜欢她真的很难。 “不过你也别给自己太大的压力,慢慢来,没关系。”倪潋滟挪动位置,坐到她身旁的沙发。 “嗯!”她点点头。 “这是你煮的酸梅汁?”倪潋滟一进门嘴巴就说个不停,当她看到眼前那一杯红红的酸梅汁,一双晶亮的媚眼闪闪发光起来。 “我妈教我煮的。”其实她的厨艺才不差,从小就常被老妈叫进厨房帮忙,手艺早有一定的程度,昨晚那盘大杂烩是存心整倪照的。 “你妈会教你煮东西啊!好好哦!我妈咪老是不准我进厨房,从小到大她都这样跟我说,你是漂漂的公主,不是厨房里灰头土脸的丑小鸭,她到现在还是这样,所以我一把年纪了还不大会煮东西。”倪潋滟抱怨道。 “因为我上面只有一个哥哥,又是家里唯一的女孩子,我妈怕我厨艺不精,以后嫁出去会惹人嫌,才从小就开始训练我。”舒苹觉得跟她聊天好像在跟妈妈聊天,什么都能聊。 “你放心,倪阿姨我绝对不会嫌你的。”她会把媳妇当成是自己的女儿疼爱,而且她自己又不会煮东西,没半点厨艺哪敢嫌弃人。 “啊?”舒苹一时间没听懂她的话。 “哦!没有啦、没有啦!”倪潋滟干笑几声掩饰,她告诉自己可别太早露出马脚,因为小苹现在还是别人的未婚妻,不能因自己的一时心急而吓跑未来的媳妇儿。 “我喝喽!”赶紧转移注意力,她双手拿起玻璃杯,咕噜咕噜的灌着酸梅汁。 “倪阿姨,喝慢点。”舒苹看她喝得这么急,还真有点为她紧张,怕她呛到。 “哗!好好喝哦!”倪潋滟一鼓作气的喝完,畅快的赞美道。 “我再倒一杯给你。”舒苹拿着玻璃杯,走进厨房。 “谢谢! 结果,在这个炎热的午后,舒苹完全把倪照交代给她的工作抛到九霄云外,她和倪潋滟两个人跑到别墅后院的游泳池玩水。 “倪阿姨,你的身材维持得好好哦!”舒苹望着穿泳装的她道。 难以置信一个上了年纪的女人,身材完全没走样,全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阳光照耀下的皮肤看起来光滑又富有弹性,教人好生羡慕。 “你的也不差呀!”倪潋滟诚恳的赞美。 “我太瘦了,不够丰满。”她摇头笑笑。 “你跟芸芸都是骨感美人。”倪潋滟慢慢游到她身边。 舒苹坐在游泳池畔踢水。“倪阿姨,我想请问你,倪先生有没有什么特别的禁忌?” “特别的禁忌?”倪潋滟昂首看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是想……”舒苹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眸。“既然我现在寄人篱下,当然多少得顾忌到倪先生的喜好,尽量不要碰触到他的禁忌。” “哇!你好尽职哦!”倪潋滟偏头努力思考。“嗯……照那孩子自从上小学后就不大与我亲近,我尽量回想一下他比较讨厌什么,喜欢什么,我想想……” 舒苹见她搜索枯肠、费心思考的苦样,不知该哭还该笑,一个母亲居然不知道儿子的喜恶?! “啊!”突然,脑海里灵光一闪,倪潋滟惊喜异常的拍打着水花。“我想到了!” “什么、什么?”舒苹心急的问。 “我记得照在五岁那一年,他外公曾送给他一只小黄鸥鸟,可是后来……”飞扬的眉毛塌了下来,倪潋滟变得悒郁不乐。 “后来怎样?”她想知道。 “后来,有一天也不知怎么的,被我养的波斯猫吃掉了。”倪潋滟幽幽的说。 “啊!”舒苹忍不住惊呼。 “好像从那时候起,照那孩子变得愈来愈不爱说话,也愈来愈不爱黏在我身边嚷着要我抱了。”倪潋滟整个人缓缓的潜进水里。 “倪阿姨……”舒苹仿佛感受到她的哀伤。 但是,当她破水而出时,迎人的又是一张灿烂的笑脸。 “所以从那时候起,照就好讨厌猫咪。”倪潋滟明艳照人的笑道。 一时间,舒苹又被她的笑意感染。“原来他不但有厌女症,还有厌猫症呀!” 好奇怪!听倪潋滟这么一透露,她突然好想养一只猫咪哦! “小苹,下来玩嘛!”倪潋滟站在池里,拉住她纤细的脚踝。 舒苹摇摇头,“倪阿姨,我是旱鸭子。”她只要在游泳池边踢踢水就心满意足。 “你不会游泳?!”倪潋滟惊讶万分的瞠大美眸。 “嗯!好丢脸。”她吐了吐舌头。 “我教你啊!”倪潋滟自告奋勇。 “不了!芸芸教了我好多次我都不会,每次下水就只有灌水的份,我看我这一辈子别想学会游泳了。”她老早就放弃学游泳。 “放心!我是经过高人指点,泳技一流,教人也一流,我那四个兔崽子六、七岁时就被我教成游泳健将。”倪潋滟颇为自豪的笑道。 “哦!什么高人指点呀?”舒苹笑睨着她。 “滟,别怕!” “放轻松,深呼吸一口气。” “滟,把你的手交给我!” 思绪往泛黄的回忆里钻,耳畔响起那个根植于心底深处的男人的声音,倪潋滟恍惚地出神。 “倪阿姨?”舒苹推推她的肩头。“倪阿姨!” “啊?”硬是被人拉回现实,倪潋滟飘远的视线重新调回到她身上。 “你在想什么?”舒苹试探性的问。 以文人特有的敏锐直觉,她知道这个高人在倪潋滟心中的地位非比寻常。 是拍摄那叠照片的摄影者吗? “那个高人是我以前的一个朋友。来啊!下来嘛!我教你,保证你三天内学会。”倪潋滟转移话题,双手又继续不安分的拉扯她的脚踝。 “哇!不要啦!倪阿姨,饶了我吧!”舒苹在挣扎之中落了水。 “别怕、别怕!”倪潋滟声声安抚着她。 “我不行啦!”舒苹硬是抓着楼梯的铁条不放。 “放轻松,深呼吸一口气。”倪潋滟随着记忆的片断,依样画葫芦的教导。 “呀——倪——阿——姨!”舒苹凄惨的哀叫。 “小苹,把你的手交给我。”倪潋滟劝哄着。 “不要!我死也不要!”舒苹紧抓着铁条不放。 “相信倪阿姨,乖,把手给我,听话……” 第五章 倪照此回在香港唯一一场服装秀引起空前热烈的回响。 这场服装发表会被媒体喻为“千禧年东方之珠的首发光华”,倪照在男性时装界的地位显然已凌驾在欧美各设计师之上。 服装发表会结束当晚,照例在香港的半岛酒店举办庆功宴。满室的度化,芳气四溢,满室的男女,衣香鬓影。 倪照英挺孤傲的伫立在人群之中,冷漠阒暗的黑眸睥睨一切,紧抿的唇线依旧扣动女人的心弦,英俊的面孔比在场所有的男模特儿还要有型,沉默的他依旧是众所瞩目的佳点,像颗吸引力超强的磁石,深深吸引每个人的心魂,无论男女。 无聊透顶!倪照心烦的皱眉。 人们说他寡言、说他沉默,殊不知他说话也是要看对象的,有些人说话言不及义,有些人说话逢迎拍马,有些人说话心口不一,有些人说话夸大吹嘘,如果常面对的对象是这些人,那么他绝对不多费口舌,奉守沉默是金的至理名言,久而久之,他便变得不爱多言。 因此除了外公、外婆、父亲和其他三个异父兄弟,倪照总不大提得起兴致与人交谈,在这个世界,还没有其他人能跟他聊天超过十分钟以上。 不过,最近有个不知好歹的女人倒破了这个例,虽然不是聊天,而是你来我往的唇枪舌剑,但是也算难得了!至少他提得起劲,有多余的心思与她舌战。 倪照离开满屋子的璀璨光华,走出阳台吹风。 突然,一个莫名的念头闪过脑际,他俊逸的唇隐隐浮现笑意,拿起手机拨通家里的电话号码。 “喂?” “是我。”他很高兴她在家。 “你是谁?” “我是你的主人。”他闲适的倚着石栏杆。 听到她的声音,他便克制不住血液里想与她斗嘴的,真是莫名其妙。 “我又不是阿拉丁神灯里有求必应的精灵,神经病!”舒苹的声音很火,还主人咧!她才是她自己的主人。 “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正在接一通骚扰电话。” 这女人真够狂妄,说话全不给他留余地,不过他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的是,他居然有如此惊人的包容力,能忍受她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屋子全打扫干净了吗?”他不由自主的微笑,一向覆在眉宇之间的薄霜不自觉地悄然融化。 “恐怕要令你失望了!”几声轻灵的笑声自话筒传来。“呵!你外公赋予我免于负责清洁工作的权利。” “是我外公吗?”倪照怀疑的问。“是倪潋滟那女人吧!”他还会不晓得老娘最会此等狐假虎威的本事。 “等等……别……别这样,我正在讲电话呢!”对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他英挺的眉毛瞬间蹙紧。“谁在旁边?” “没……呵……”舒苹解释的话语断断续续。“没有什么人在我旁边……哇!别舌忝我……” “你趁我不在时带男人回家?!”他说话的语气冰冷而严厉。 “你少冤枉人,我才没有!”舒苹怒气勃勃的反驳。 “那你刚才在跟谁说话?”她居然偷偷带男人回家!他恨不得插翅飞回台湾,好宰了那对奸夫婬妇。 “我从头到尾都在跟你讲电话。” “你装蒜!”倪照英俊的面孔浴于一团熊熊怒火之中。 “我装蒜?我装什么蒜!”舒苹在电话那头大吼。“你亲眼看见我身边有男人了吗?莫名其妙嘛你!” “别以为我人在香港就拿你没办法,要是让我抓到你带男人上我家鬼混,我会把你们两个狗男女碎尸万段!”他想起了她的未婚夫许博创,他们两人在一起搂搂抱抱的画面令倪照觉得碍眼。 “狗男女?!”她还是个清清白白的女孩子耶!“你才是心理变态!没有就没有,你干么硬逼我承认,告诉你,我就算真的要跟男人幽会也不会上你家!” “你要是敢背着我跟男人幽会,我会让你们两个不得好死!”怒火冲昏了头,他不假思索地月兑口而出。 “你以为你是谁?我跟男人幽会不必背着你,我可以堂堂正正、正大光明的在你面前跟男人约会,我又不是你的谁,你倪照没任何权力干涉!” 我又不是你的谁!倪照听到这句话时,脑子轰然作响,他狼狈的断了线。 他这辈子没有像此刻这般失态过!何以他一向自律性极高的心绪,在碰上舒苹这个女人时,竟成匹月兑缰野马四处乱窜?难不成真应了老大的话,他跌入倪潋滟精心策划的陷阱里面? 不!他不会这么失败的,他不会对女人动心,绝对不会! 女人全是一个样,跟他那不知检点的母亲全是一个样!她们爱慕虚荣、见异思迁,她们不值得男人交付真心。 从小他就告诫自己,爱上女人是一种自杀的行为,他倪照是何许人物,岂会傻到自我毁灭。 “照!” 倪照惶然的回过头去。“怎么了?” 心中慌乱的思绪渐趋平静,凝睇着眼前蓄留长发的男人,他默然不语。 “发生什么事?你看起来怪怪的。”尹枫拨了拨帅气的长发,黝黑的眼眸紧盯着他。 倪照看着眼前跟在他身边多年的男人,亚洲首席男模特儿尹枫,也是少数能在欧美伸展台走红的华人模特儿。 他凛着一张俊脸,燃起一根烟。 “你看起来心事重重,说出来心里会好过点。”尹枫潇洒的倚着墙,两手环胸,黑眸映满他的冷面。 “心事重重?”倪照偏头看他,冷然的声音带着讥诮。“尹枫,我从来不是多愁善感、伤春悲秋的那种闲人。” “你的确不是。”共事多年,尹枫早已习惯他的冷言冷语。“我只是希望你有事可以告诉我。” 倪照不再言语,独自吞吐着烟雾。 “你总是这个样子,在你底下工作快六年,咱们每次交谈绝不超过十句,而且大部分都是我在发言。”尹枫俊逸的脸孔交织着若干复杂的情绪。 烟才抽到一半,倪照已无意抽完它,手一抛,他以鞋尖踩熄火红的烟头。 “你知道美国那个华裔设计师乔安娜吗?她想跟我签一张三年的长约,并要我在三年中只担任她的男装代言人。”尹枫移动矫健修长的身躯,伫立在他眼前。 倪照冷冷的黑眸注视着他。“那是你个人的问题,不必向我提起。” “如果我答应乔安娜呢?”他焦灼的问话中带有期待。 “别试探我,尹枫。”倪照与他擦肩而过。“你有你的自由,与我无关。” “照,”尹枫揪住他的手臂,沉重的低吼,“我是你的伙伴,怎会与你无关?” “尹枫,别太介意我n发表的那番谈话,”倪照扳开他的手指。“跟男人,我是不可能有快感的。” “照?!”他的脸色泛白。 “也好,就跟乔安娜签约吧,我想,她比我更需要你。”倪照头也不回的走开。 尹枫瞪着他的背影,看到他又被满屋的光华包围住,心里不禁泛起一阵强烈的妒恨。 一抵达家门,倪照的脸就全绿了。 “志摩,乖!吃饭时间到喽!” 他从玄关走进来,只看到舒苹正背对着他跪在地板上。 “志摩,是你最喜欢的牛女乃哦!” 他慢慢的绕过去,在她眼前站定。 舒苹突然看到烫得笔直的西裤和一双着白袜的脚出现,她慢慢的仰起头。 “你在搞什么鬼?”他退后几步,准备坐在身后的沙发椅上好好审问她。 见他移动脚步,她突然扑过去,抱住他一只脚。 “别动,你会踩到志摩!”她大叫。 “志摩?”他静止不动。“那是什么东西?” “我的宝贝。”你的克星!舒苹在心里补充。 然后,一个小小声响解答了他的疑惑。 “喵——” 倪照闻声僵直了身子。 “哦!小痹乖,快出来。”舒苹看到小宠物缩进沙发椅底下的空隙,赶紧放开他的脚,匍匐到沙发椅旁。 “不要告诉我,志摩是一只猫。”他转过身,低头盯着她弧线优美的臀部。 她半跪起身,回眸笑道:“它是啊!” “昨天晚上,”他猜测。“舌忝你的是这只猫?” “不然还会有谁?”舒苹把手伸进沙发椅下的空隙。“乖嘛!志摩,别躲在里面,出来吃东西呀!” 原本罩在心房上的阴霾,在听到她的话之后,完全一扫而空,倪照在她身后舒展了紧蹙的眉宇。 “这是谁的房子?”他蹲在她身边,盯着她的侧脸问道。 “你的。”她把散落在颊边的发丝塞到耳后,将注意力全放在那只顽固的小猫身上。 “原来你还知道这是谁的房子啊!”凝睇着她泛着粉红的雪腮,他竟有一股想伸手抚模的冲动。 她现在才没空理会他的调侃,一心只要她的志摩快快现身。 “志摩,快出来嘛!”舒苹努力伸长手往椅缝捞。 “我有准许你养宠物吗?”他克制住蠢蠢欲动的双手,故意用冷漠的口吻问道。 “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找碴。”她抬头瞪他。 “这不是故意找碴,而是理直气壮的兴师问罪。”倪照在接触到她的黑眸时,心脏没种的漏跳一拍,有一种仿佛内心的被她看穿后的心虚。 “哼哼……”她哼笑了几声。“你没说不准养。” “我也没说可以养。”倪照反驳她。 “我养猫为什么要得到你的首肯?”她硬拗着。 “因为我是这房子的主人。”她回人的话未免太好笑了吧! “那有什么了不起!”舒苹正努力思考该如何为这只猫找到正当存在的理由。 “是没什么了不起。”他挑着浓眉。“但是有足够的权力决定这间房子要养猫还是笨蛋。” 是谁说他孤傲闭塞、不爱说话?她就觉得他挺爱指桑骂槐、拐着弯骂人。 “这房子收容一个狂妄自大的笨蛋那么久,不会介意多收留一只聪明灵活的小猫。”别太小看她,说到挖苦人,她也很有一套,要想多尖酸就能多尖酸,要想多刻薄就能多刻薄。 “为什么突然想养猫?”倪照心知有异。 “不是突然,我在家里本来就有养了。” “是吗?”想骗谁!“那这只小猫真怕生,养了那么久还认不得沙发椅跟你哪一个是它的主人。” “你管那么多干么?”舒苹没好气的反驳,没想到这男人比猫还观察入微、狡狯聪明。 “我偏要管,在我的地盘上,我想干么就干么。”倪照干脆盘腿坐在她旁边,以讥笑的眼神盯着她抓猫未果的咬牙模样。 “那你想怎么样?”抓不到志摩就够她呕了,他还在耳朵旁边一直吵。 “把猫丢了!”他对猫一直存有坏印象。 “不要。”她摇头坚决的否定他的提议。 “这房子有猫就没有笨蛋,有笨蛋就没有猫。” “那你可以滚啊!”这样房子就只有聪明人跟猫了! “笨蛋是指你。”她好像忘了谁才是这房子的主人。 “喵——喵——”小猫像是在声援他,适巧出声。 倪照得意的瞥了她一眼,“你看,连你养的猫也这么认为。” “它是听到你叫我把它丢了,所以在抗议。”舒苹不服气的回嘴。 “是吗?” “不信你抓它出来问问啊!”哈!他的手够长,应该抓得到志摩。她眯着眼目测他手臂的长度,心里如此盘算着。 “你有本领跟畜生交谈,我可没这能耐。”倪照话中带刺。 这男人讲话不损人好像很痛苦似的。“不管你对志摩最终的审判如何,总之,你得先把它拎出来。” “干我什么事?它是你的志摩又不是我的志摩,你自己想办法。”他才不碰猫。 “我要是构得到,还用得着叫你吗?”她的手就是不够长呀! 他一脸恍然大悟。“说穿了,就是要利用我。” 舒苹啄嘴不语,下一秒突然站起身。 “你要干什么?”倪照狭长的锐眸锁着她,奇怪她的举动。 “打电话找个手长的人帮我把它抓出来。”她不悦的低吼。 “找你未婚夫?”倪照目光森寒的沉着嗓子。 “正是。”博创的手也许没他长,不过努力点应该构得到吧! “我警告过你,我的房子不准你带男人进来厮混。”她又搅乱了他的思考模式,以致让他又月兑口一句反常的话来。 “他不是进来厮混,他是来帮我抓猫。”嘿!他讨厌她随便带朋友进门,她倒可以因此来逼他就范。“我这就去打电话!” “不准!”他沉着脸冷喝。 “不然你想怎么样?”他蹲着,她站着,这回换她居高临下的威逼他。“我手短,抓不到;你手长,又不帮忙,我只好求助别人啊!” “原来你刚才是要我帮你忙啊!”他点点头道。“但是,请人家帮忙,态度应该谦卑点,口气应该软化些吧!” “去你的,要我求你帮忙,门都没有!”舒苹气得口不择言。 见她的脚步又迅速地往电话方向移动,倪照扬高声音道:“你不会拿扫把赶它出来吗?” “你神经病啊!”她的双手比着小猫的大小。“志摩还这么小那!扫把的毛那么粗,会扎伤它。” “别怪我说你是笨蛋,因为你实在是实至名归。”倪照拂了拂黑发。“怕扫把的毛会扎伤它,你不会把扫把调转过来,以扫把柄赶它出来吗?” “你才是真正蠢到无可救药!”舒苹美眸着火的吼。“你拿扫把柄戳它,要是不小心戳到志摩的嘴或眼睛怎么办?” “我蠢?!我看你根本是只有猪的智商。”他的斗志旺盛。“你拿扫把赶它时不会用眼睛看吗?谁叫你胡乱捅它一通?” “我……”他骂得有理,但她就是不服气。“我才不冒这个险,你根本不把志摩的命当命,我要是失手捅伤它,你反而更高兴。” 看她伸手就要拿起电话,他石破天惊的先让步了! “我要是抓它出来,马上丢进马桶冲掉!”他伏着身子,长臂往沙发椅下一伸。 舒苹转头看向他,露出诡计得逞的一笑,倚着沙发椅背,两手环胸的看戏。 “该死!”倪照突然低咒一声,将手抽了回来。 她伸长颈子望去,看到他的右手背出现一道血痕。 这一刻,她好想抱着志摩狂吻它。 “怎么了?怎么了?”但目的还没达到,她不能把内心的快乐表现得太明显,所以故意奔了过去,脸上表现出很慌张的样子。 倪照瞪了她一眼,斗志高扬,不屈不挠的换伸左手进去。 “喵——喵——”只闻猫儿的挣扎渐显凄厉。 “就不信不把你这畜生抓出来!”他用力一扯,左手拎出一只灰、白、黄三色相间的小花猫。 “志摩!”舒苹伸长手就想把它抢过来。 “休想!”倪照眼明手快的举起手,拉远猫咪和她的距离。 “你干么啦!”她伸手在空中挥舞。“把志摩还给我!” 倪照站了起来,身材高大挺拔的他轻轻一扬手,任凭舒苹再怎么跳跃也构不着。 “就是这只丑猫?”他拧着眉看向手上的猫儿。 倪照想起了他老娘曾经养的一只波斯猫,如雪般的绒毛,在阳光下闪耀着金黄色的光泽,常跟在倪潋滟的脚后跟,猫呜声清脆泠泠。 他又想起笼子里的那只黄鹂鸟,清新娇女敕的声音宛转不绝,孩提时代的他总爱追着它玩,听它啁鸣啾啾,看它轻灵跳跃,那是他除了隽与辙以外的第三个小弟弟。 可是有一天,当他从幼稚园放学回家后,他回到房间里看到的是一个空荡荡的笼子,他开始哭闹,惊动了全家人,当时已上小学的镜牵着他的手沿点点的血迹寻找,才发现在倪潋滟房里,那只高贵的波斯猫窝在黑暗的角落,在它的爪中,有一只没有翅膀的黄鹂鸟…… “志摩!”舒苹干脆月兑掉地板鞋,踩上昂贵的沙发,跳个不停。“我要我的志摩啦!” “我要把它冲到太平洋。”倪照沉郁着俊脸,以冰冷的音调说。 “不要——”她惨叫着。 眼见他转身就要迈开步伐,她心里一急,顿时整个人跳到他的背上,像无尾熊攀着尤加利树紧紧攀住他不放。 “舒苹?!”倪照僵直背脊,沉声命令,“下去!” “把猫还给我!”她的眼里只有猫,完全忽略他们两人相贴的身躯。 “下去!”他的心狠狠抽动一下,被她牢牢依附的身子熨得逐渐燥热。 她在他耳旁坚决的说:“除非你把志摩还给我。” 她收束着双臂,纤柔的身躯与他更亲密的贴合。他再不放掉志摩,她就勒紧他的脖子,让他没办法呼吸。 “喵——喵呜——”小猫挥舞着四肢挣扎。 倪照瞪着左手拎的小猫,由衷清楚他讨厌它。 “倪照,放掉志摩!”舒苹持续在他耳旁尖叫,一双光果的美腿紧圈在他的腰际。 “滚下去!”他晃动身体,想把她甩掉。 她用尽吃女乃的力气夹得他死紧,不达目的,她绝不妥协。“放开它!” “舒——苹——”他着火的咆哮,艰难的移动脚步。 见他逐渐往厕所移动,她更加使力圈紧他,由于她把注意力全放在那只腾空拼命挣扎的小猫身上,一点也没注意到他体温高得不像话。 “我绝不让你杀掉志摩!”她心生一计,两手移至他的双眼蒙住。 倪照下意识的松开手,猫儿掉落在柔软的沙发上,他伸手扳开她的手。 舒苹因为双手轻易被他扳开,顿时无法依附,身子剧烈的摇晃着,最后连同他一个重心不稳,两人双双跌倒在榉木地板上。 舒苹趴在他身上,心有余悸的喘气。 好险!有他当肉垫,不然铁定痛死她!可是……奇怪,依那种姿势摔下来,应该是她垫着他才对呀!明明是她爬到他背上,他向后一倒,怎么会换成他在她身下? 倪照闭上眼剧烈的喘息,他的手紧紧搂住她的腰。 他身上有一股淡淡凉凉的古龙水味,舒苹惊觉到鼻息间净是他的味道,她的手掌撑在地板上,支起上半身,愕然的盯着他。 他的双手没有松开的态势,依旧紧紧抓住她的纤腰,狭长漂亮的眼睛异样地凝睇着她。 她头一次发现,倪照真的是英俊得要命! 他深邃的五官,瘦削阳刚的身躯,丝毫不比任何一个男模特儿逊色! 老天!她的心脏怎么跳得这么快? 倪照一翻身,把她压在身下,黑眸着火似的燃烧。 “放……放开我!”她试图推开他。 他抓住她的双手,俊脸缓缓俯下。 她的脸好热,心跳得急速。“你……你不是同性恋吗?” 倪照置若罔闻,他轻吻着她的额头、她的鼻尖。 “我有未婚夫了!”舒苹低低嘤咛。 他睁开眼,凝视她良久,轻轻放开她的手。 她匆忙推开他,自地上跳了起来。 他默然无语的站起身,提起置于一旁的行李,看也不看她一眼,径自走上二楼。 望着他的背影,她伸手抚模自己光洁的额头,慢慢滑到小巧的鼻尖。 “喵——”沙发上的小猫对着她喵叫。 她抱起了它。 “志摩,好奇怪,我不懂……” 第六章 所以她说当有钱人真好,在独栋的大别墅中,音乐开得再大,也不像住鲍寓会有左右邻居上门大按门铃抱怨;而且那组音响设备还真是好得没话说,像她现在在前院晒衣服,屋里音乐的立体声和音量强度,犹在耳际环绕不绝,澎湃的乐潮震撼她体内每一根神经。 这种无与伦比的至高享受只有一个字可以形容,那就是——爽! 随着席琳狄翁高亢清亮的歌声,舒苹亦浑然忘我的跟着哼唱。 “causei''myoudy,andyouaremyman——” 用衣夹固定好最后一件白衬衫,她不经意的抬头望向二楼。 和式门大开,吊挂在门梁上的风铃清脆作响,倪照正在工作吗?她拧眉猜想。 有三天没见到他的面了,他都不用吃饭的吗?还是都趁她晚上睡觉后才出来活动?他是故意不想跟她碰面?为什么?因为那一天他亲了她? 情不自禁地想起倪照当时看自己的眼神和亲吻,舒苹又忍不住脸红心跳。 丙然不出倪阿姨所料,倪照根本不是同性恋,他是为了反抗母亲才当着媒体撒下漫天大谎。 不过,想起那一天,她的心好久没跳得这么快了,那种小鹿乱撞的少女情怀就像当初和博创热恋时一样。 望着中指上的订婚戒指,她感到一阵强烈的自责。 她的心到底在悸动个什么劲?她都快嫁给博创了! 倪照真是个可怕的敌人,先是害她丢了工作,难不成这回又要害她背上现代潘金莲的罪名吗? 也许,他是借机让她知难而退,破坏她的复仇大计;也或许,他是要以他的魅力来征服她,到手后再惨无人道的折磨她,她可不能傻傻的让一颗心沦陷。 再说,博创对她那么好,他们恋爱了五年多,她怎么可以为了一只相识不到五个礼拜的沙猪背叛他呢! 哎,别想了!又不是没被男人看过、亲过,她干么因为倪照随便一撩拨,就神魂颠倒、晕头转向,根本什么事都没有,她何必庸人自扰。 她肯定是太闲了才会成天想东想西,倪照没编派工作给她,她便闲得发慌。 嗯,得找些事情来做做。 舒苹甩甩头,拉开捆圈着的长水管,转开水龙头,开始替园子里的花草树木浇浇水。 席琳狄翁的歌声乍然停止,有人把音响关掉。 舒苹转个身,手中的水柱一甩,泼了冷面的男人一身。 倪照沉着脸,右手拎着一团挣扎的小东西,伫立在院子里的石径上。 她艰难的吞了一口口水,赶快跑去把水龙头扭上。 在窒人的沉默中,两人尴尬的对望了将近三分钟。 他缓缓伸出手,现出手中喵呜个不停的猫儿。 她慢慢移动脚步,站定在他跟前一条手臂的距离,接过他手中的猫咪。 呼!罢才光顾着晒衣服跟想事情,倒忽略了在廊上玩耍的志摩,幸好他没背着她把它丢进马桶里冲掉。 倪照绷着一张脸,再缓慢地伸出隐于腰后的左手。 舒苹看到他左手拎着一条薄薄的布料,不禁臊红着脸,尖叫一声。 “哇!”她伸手一把抢过他手中粉红色的蕾丝内裤。 看到她比苹果还要红润的脸蛋,他的嘴角隐约地往上挑勾。 “变态!你干么偷我……偷我的内裤?”她迅速的把内裤塞进牛仔裤的口袋里,又羞又气的鼓起粉腮。 “是你的志摩变态。”倪照以眼神瞥了瞥她胸前窜动的小猫。 他正在工作室修改那批被她毁了的图稿,谁知一个小东西自门缝窜进来,口中衔着一条软布,在他脚边钻来钻去,终于他的心思全被这只喵呜的小猫引去,乘机暂停工作,放松绷了一个晚上的脑袋瓜。 舒苹噘着嘴瞪他,适时想起她好像是把志摩放在衣篮旁,该不会就是那时候被志摩叼了去。 “你穿衣服的品味有待改进。”为了化解尴尬,他眯着眼望向在阳光下翻飞的衣物。 这男人一开口就没好话。“我倒不这么认为。”她觉得她穿得挺好的呀! “别老是白衬衫配黑裙,或t恤搭牛仔裤,二十四岁可以试图穿出女人妩媚的韵味。”听说她和辙的女人是同学。倪照坐在遮阳伞下的凉椅,闲适慵懒的叠起双腿。 “真难得呀!”她坐在另一张塑胶凉椅上,用话挖苦他。“你居然会认为女人能穿出妩媚的韵味。” “当然,女人就是有小聪明能用在包装自己身上,否则哪勾引得了男人。”倪照嘲讽的看了她一眼。 “自大狂兼沙文主义信奉者。”她受不了的啐道。 “还有,虽然说白与黑、白与蓝是不退流行的配色,但你可以试试其他颜色搭配的衣服,别总是这么死板板的穿衣服,活像个老学究。”看她现在这身白上衣加短牛仔裤,他不禁摇了摇头。 “我是老师又不是模特儿,哪能穿得花枝招展去教课。”他什么都不了解,净出一张嘴批评,气人! “你以为黑色就能穿出老师的端庄,白色就能穿出老师的热忱,蓝色就能穿出老师的开明吗?”他嗤之以鼻的瞄着她。 他说的话还挺有道理的,但她就是看不惯他瞧扁人的态度。 “穿衣服是整齐、清洁、简单、朴素最好,我哪有那么多美国时间花在挑选衣服、搭配颜色上面?”她宁愿趁那时间多看些好书。 “愚蠢又懒惰的女人总是有诸如此类不擅打扮的借口。” “奇怪了,我男朋友都没嫌,你在嫌弃什么啊!”舒苹不满的嚷道。 人家博创和她交往五年多,就从没嫌她穿衣服难看,而且她穿衣服也是最一般普通的式样,称不上流行新潮,但也不是又土又俗、引人讪笑那一型呀!而且就算她穿衣服俗到不堪入目,也不干他倪照的事吧! “女为悦己者容,这句话你没听过吗?”倪照嘲笑的顶回一句。 她是读中文的,他居然怀疑她的国学能力?!“司马迁在报任少卿书中有两句话,‘士为知己者用,女为悦己者容’,我早八百年前在国中就读过了!”哼!她还可以跟他说作者和出处。 “由此可知,你不是挺爱他的。” “你凭什么这么说?!”她瞪大眼,龇牙咧嘴的问。 “女人只为心爱的男人打扮修饰,”他望着她不施脂粉的脸蛋。“你却半点努力也没有,穿衣服跟化妆没一样尽心过。” “博创就喜欢我这样。”气死人了!从衣服批评到化妆,再批评她的爱情,她就这么令他看不顺眼吗? “是吗?也许他一直在忍耐。”其实他自己也喜欢看她不施脂粉的脸蛋,清新动人。倪照心里这样想,但是不知怎么地,就是说不出衷心赞美的话,嘴巴硬得很。 或许是因为这辈子从没赞美过女人的缘故吧!他暗忖着。 “他才没有苦苦忍耐,他愈来愈爱我,否则他干么跟我订婚?”连她自己也不明白,她干么跟这个讨厌鬼讲这种私人的事情。 “那你呢?”他故作漫不经心的问,但是一向沉静的心湖竟泛起阵阵期待的涟漪。 “我什么?” “他愈来愈爱你,你也愈来愈爱他吗?”倪照发现自己是咬着牙齿、握紧拳头问。 “废话!”这男人问的是什么白痴问题。 “你很爱他?”倪照一径地追问她这个私人问题。 “我如果不爱他,”舒苹在他面前举起右手,以中指上的银戒为证。“我会跟他订婚吗?” 那戒指在他眼前闪耀着刺眼的光芒,他居然感受到心窝里有一根针隐隐刺痛着他的心瓣。 “是爱还是很爱?”自己居然在问她程度问题,这问得连他自己也觉得好笑。 “这是什么鬼问题?”她澄澈的眼眸望着他,丝毫没察觉到他的异样。“爱就爱喽,哪里还分什么爱或很爱?” “当然有分。”他略显激动。“只有爱,是可以轻易割舍;如果很爱,那割舍就是痛彻心扉,甚至以性命相搏了!” “老实说,这问题我还没想过,我只知道博创是我的男朋友,我爱他,交往五年多后订婚,然后结婚,他总是在我身边,我怎么会去想‘割舍’这样的问题。”这一刻,她忘记两人曾经水火不容,居然卸下心防,向他坦承自己内心的想法。 “如果有一天,另一个男人出现在你眼前,你爱他更甚于许博创,你会割舍交往多年的他,还是占据你整副心魂的男人?”倪照专注地瞅着她,说话的口吻不复冷冽刺人,语调是轻柔温和的。 舒苹看着他的眼睛,说不出话来。 在他湛黑深邃的眸里有两簇奇妙的火花,神秘而诡异的燃烧着,刹那间,仿佛把她的理智焚毁殆尽。 “你会割舍谁呢?”他万分渴望听到她的答案。 她还是说不出话来,他的眼神摄人心魂,那张俊美的脸孔是多么危险的诱惑,他是上帝的子民还是撒旦的使者?他是拯救人们的灵魂引往天堂,还是堕落人们的灵魂拉下地狱?她疑惑极了,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 “舒苹?”她在发什么呆?怎么不回答他? “喵呜——”猫儿自她怀中跳到圆桌上。 “志摩?!”舒苹大梦初醒般的惊叫一声。 倪照抓住它。“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你真是无聊,根本没有那样一个男人出现,这只是一个假设性的问题,我还没遇上,怎么回答你。”她逃避去深思这么一个难解的习题。 按平常,她一定会没好气的跟他说:“这关你什么事,我为什么要回答你。”但是现在怎么搞的,他问一句她就答一句,好像被他收服似的。 “是吗?真没有那样一个男人出现吗?”他看了看她,又看了看猫。 “当然没有。”她说话的语气显得有些欲振乏力。 倪照不说话了,他伸手轻轻刷着小猫的软毛。 “更何况,你别把我当成水性杨花的女人,我才不会见一个爱一个。”他的沉默令她不安,她故意鼓起粉腮佯怒道。 “女人不都是这副德行?”他玩弄着小猫的四肢,一下拉拉的它的前腿,一下扯扯它的后腿。 “又来了!”舒苹翻了个大白眼。“你又要开始数落你老妈了吧! 小猫和倪照玩得不亦乐乎,嘴里喵呜喵呜叫个不停。 倪照似乎也没听到她的话,径自和猫儿玩得尽兴。 “你不觉得你误会你老妈了吗?”她想起壁钟里那堆泛黄的相片。 倪照看她一眼,不回答她。 “算了!你一定不这么觉得。” “那女人根本不懂得爱人,她只会耍人。”他扯了扯小猫的耳朵,抬起头看她。 “你说的是你自己吧!”她像看犯人似的斜眼看他。 “从我有记忆以来……” “从你有记忆以来,”舒苹打断了他的话。“就老是看母亲跟一个又一个男人纠缠不清。”她光是听芸芸说的都背起来了。 “孙芸芸在我们面前乖得像只小白兔,没想到在你面前倒挺聒噪的。”倪照对她们友好情谊了然于胸。 哎!习惯是人之大敌,他从来不认为哪个女人像小白兔,但是自从辙在他身旁老是念“芸芸就像只可爱的小白兔”,他就不知不觉被潜移默化,看到孙芸芸就想到小白兔,真是堕落! “芸芸可什么都没跟我说。”舒苹急忙解释。 完了!这男人心胸狭窄,擅于记恨,也不知道会对芸芸采取什么报复手段?芸芸乖巧善良,哪里是这种狠角色的对手。 “放心,有辙在,没人敢动她一根寒毛。”倪照慢条斯理地说。 辙再怎么不成材、爱女人,他也得认了,谁叫辙是他的弟弟,看在辙的面子上,他再怎么不情愿也要接受孙芸芸是他弟媳的事实,免得兄弟反目成仇。 那就好!她松了一口气。 言归正传。“倪照,你要跟你妈呕一辈子气吗?” “无妨。”他对此毫不在乎。 “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她念了两句古人的至理名言,提醒他及时行孝的重要。 “我对我爸挺好的。” “是你妈!”这男人在跟她装傻。 “我能承认倪潋滟是我妈,就是尽最大的孝道了。” “倪阿姨很在乎你,她真的对你很好。”想到倪潋滟,舒苹忍不住多帮她讲几句好话。 “我不想听。”这些话从外公、外婆跟老爸口中听太多次了,他听了都觉得烦。 而且没想到最近连隽跟辙也开始在他耳边讲这些废话,更让他不堪其扰,烦不胜烦。 “你非听不可!”舒苹很强制的宣告。 他好笑的问:“为什么我非听不可?” “因为你刚才也说了一大堆我不喜欢听的话。”基于公平原则,她有权力逼他听。 “好!我洗耳恭听。”倪照把小猫揣在怀中,暗示她跟猫玩比听她说话有趣得多。 “你妈咪很爱你。”她清晰有力的说,希望他把这句话深刻的记在脑海里。 “嗯。”他扯扯猫尾巴,不置可否的点点头。 “她非常在乎你,十分注意你的一言一行。”她把自己所观察到的事情讲出来,希望他明白。 他懒懒的问:“例如?” 要她举例说明?没问题!“例如你上次在国际媒体骗世人说你是同性恋,她难过颓丧了好久,皱纹因此多出好几条。” 舒苹深刻认为,倪潋滟脸上的皱纹不是岁月刻划的痕迹,是被她那四个儿子忤逆出来的。 “骗?”他发觉这个女人十分聪明伶俐。“我是说实话。” “倪照,你当我是瞎子,不会用眼睛看啊!”她讨厌被人当成傻瓜。 “你看出了什么?”跟这女人讲话真有意思,既不会奉承他,又很敢吐他槽,倪照终于明白,原来跟女人说话也会有畅所欲言的感觉。 “那天你……”舒苹猛然住嘴。 “那天我怎样?”看她满脸通红,倪照也看穿她的想法。 他想逗着她玩?想都别想!反正大家都是成年人,有什么好害羞,有什么不能讲。 “那天你……你压在我身上,看我……亲我……如果我还认为你是同性恋,那我就是麻木无半点思考能力的植物人!”她红着脸,鼓起勇气道。 “那又怎样?”他盯着她泛红的面庞,心底有根弦被莫名的轻轻一挑。“这样顶多证明我是双性恋。” “你要把自己说得多变态我都无所谓,”是真的无所谓吗?为什么一听他把自己形容得如此不堪,她就莫名其妙的火气上扬?“可是,要是让倪阿姨听到,她不知又要难过多久。” “她才不会难过。”他像顽石一样固执。 “你又知道她不会。”她真想劈开他的脑袋瓜,看里面装的是脑还是石头。 “因为她成天嘻嘻哈哈,像个疯子。”他这辈子仅看倪潋滟皱过一次眉、流过一次泪,那就是辙的爸爸癌症去世那时候,除此之外,绝无仅有。 “这就是她爱你们的伟大表现,她要把母亲真善美的一面呈现在你们眼前,她不想让忧愁、烦恼和痛苦的情绪影响你们,她要你们快乐,所以她藏起哀伤,展现欢笑,只因为你们四个是她最珍爱的宝贝。”舒苹诚恳的看着他,要他明白她说的全是真话。 “不可能。”她笑,是因为她想笑,不是什么为了他们而笑。 “如果你肯摒弃成见,好好的、专注的看着你母亲,你会发现,在她笑时,有时眼神却是哀伤的。”她苦口婆心的说。 倪照不说话,把猫丢给她。 “哇——”舒苹慌张的伸手接住。 “我不是叫你把猫丢掉吗?”他板着脸说。 “为什么要把志摩丢掉?它很可爱耶!”她抚模着受到惊吓喵呜不停的小猫。 “哪里可爱?”他左瞧瞧右瞧瞧,怎么也不觉得。 “不可爱,那你刚才还跟它玩得那么高兴?”她举高手,把猫儿架到他眼前。 “我无聊。”他不置可否的撇撇嘴角。“这只猫你从哪里抱来的?” 她随口答道:“垃圾堆。” “你把在垃圾堆打滚的野猫拎回家?”他扬高声音,一脸难以置信。 “不行吗?”她不客气的反问,完全忘记谁是主人谁是佣人。 “当然不行!它身上会有一大堆细菌、病毒或者是寄生虫、跳蚤、虱子等等,不行,一定要把它丢了!”倪照变了脸色,站起身来,大掌一抓,拎着小猫的颈子往大门走去。 “喂,不是啦!我骗你的!”舒苹追在他身后大叫。 “我家不能有这种来路不明的肮脏猫。”倪照拉开镂花铁门,一把就想把它扔出去。 “喵——喵——”猫儿无辜的哀号。 “这猫是芸芸出版社里的同事送她,然后她给我的啦!”她抓着他的手臂大叫。 “谁知道她同事是不是捡一只流浪猫给她?”他极力抑止企图向上勾的唇角,板着脸道。 “不是啦!芸芸的同事都对她呵护备至、爱慕有加,怎么可能随便抓一只猫来骗她,而且它来家里前我和芸芸还带志摩去打过疫苗。”看着志摩在半空中挣扎,她一颗心也跟着七上八下。 倪照睨着她笑。“以后我问你话你要老实点,不要随随便便敷衍我。”他垂下手把猫拎到她眼前。 “哦——你耍我!”舒苹抢过小猫,鼓起酡红的粉腮指责他。 倪照大笑。 她抓起小猫的两只前爪,往他身上划去。 在欢笑的两人身后,不远处有一双阴鸷的眼神正窥视着他们。 “芸芸,你怎么来了?”舒苹打开大门,一脸惊喜。 “来看我们的儿子呀!”孙芸芸提了一袋全是猫饲料的大袋子进门。 “倪阿姨呢?”她还真想念那位可爱美丽的贵妇人。 孙芸芸在玄关换上地板鞋,径自往客厅走去。“她带学生去垦丁取景拍照。” “你怎么来的?”奇怪!怎么没见到倪辙? “我自己坐公车来。”她把重重的大袋子跟背包放在桌上,坐进沙发。 “未来的倪家四少女乃女乃居然以公共汽车代步,真是出乎人意料之外啊!”舒苹坐在她身旁,取笑着她。 “志摩!”孙芸芸把蜷在沙发里的小猫抱在膝上。“你敢取笑我,辙没有空的时候,我都是搭公车。” “是,大热天,你也是傻傻的顶着太阳,望眼欲穿的等着公车。”要是她就宁愿花钱叫部计程车,因为与其把时间花在等待不知何时会来的公车,倒不如花时间在冷气开放的书店里寻宝。 “我要节省开支,赶快把爸爸跟银行借的贷款还完。”孙芸芸轻轻柔柔的说。 “钱的问题,你向倪辙开口不就得了!”舒苹提议。 “我不喜欢这样。”她看似柔弱依人,但是该坚持的原则,也不轻易放弃。“我不希望和辙的感情扯上金钱,那太容易让一切变质。” “反正你迟早都是要给他养的嘛!”她是不想看自己的好朋友太辛苦,才如此劝说。 “但是现在不行呀!”她知道小苹是为了她好,但是有些原则是必须坚持到底的。 “你就是这么死心眼。”她早该知道芸芸是小家碧玉型的贤妻良母,这辈子唯一做过惊世骇俗的事,可能就是上回那次援助交际了。 “对了!昨天学长打电话到我家,说你前天忘记去拍婚纱照,放他鸽子,而且他打手机一直联络不到你,又不知道这里的电话号码,他好担心。”芸芸下意识的瞄了瞄通往二楼的楼梯。“昨晚我又不敢贸然找上门,是今天一大早听辙说他二哥飞去东京,我才敢来的。” “啊!你不说,我倒真的忘得一干二净!舒苹拍着额头直嚷。“我的手机前天掉进游泳池,现在还在店里维修。而且我真的忘记跟博创有约,该打!” “为什么手机会无缘无故掉进游泳池?”孙芸芸不明白的问。“你又不会游泳。” “就是不会才要学呀!”她只要一想到连弱不禁风的芸芸都会游泳,而她还是一只旱鸭子,她就一肚子火。“我就是怕你们有事call我,我才把手机放在游泳池旁边,哪里知道志摩它绕着池边跳来跳去,不知怎么地把手机推进游泳池,我一时抢救不及,只好眼睁睁的看着手机落水了。” “倪照准你在游泳池玩水?”孙芸芸好奇的问,应该不可能吧,那只冷面怪兽会让女人染指他的游泳池? “他不知道。”舒苹摇摇手指。“我都是趁他出门才偷偷溜下去玩的。” “那太危险了!”孙芸芸皱着两道秀眉。“小苹,你又不会游泳,怎么可以一个人下水呢!以后不可以再一个人偷学游泳,要是不小心发生什么意外怎么办?” 很少看她这么声色俱厉,舒苹小了声音,“我有带浮板跟游泳圈。” “不会游泳就是不会游泳,水中的意外是无所不在,真的碰上麻烦时,那些东西都没用!”孙芸芸以难得严峻的口气说。 “我知道了啦!”她就怕芸芸哭,看样子还得加上生气。“以后我一个人时绝对不下水,ok? 孙芸芸怀疑又担心的瞧着她,追问:“真的?” “我发誓!”她正经八百的举起右手。 “不用了啦!信你就是。”孙芸芸舒展眉宇,红唇微扬。 “芸芸,你要常笑,你笑起来就像小太阳,温柔动人,难怪能融化倪辙那个变态酷男……啊!”舒苹惊觉失言,急忙捂住嘴。 “没关系,因为我觉得倪照跟倪镜的确挺变态的,跟谈恋爱以前的辙一样。”孙芸芸不以为意的看着她,含笑道。 她和小苹是大学同窗四年的好友,两人一见如故,很快就结为交心知己,小苹的性格矛盾又多变,有时她心直口快,神经超大条;有时又纤细敏感。她总是奇怪这样一个时时令人惊奇的女人,为何会选择敦厚平凡的学长共度一生,这样循规蹈矩的男人真是小苹想要的吗? “说穿了,倪照跟倪镜是缺乏爱情滋润,才会导致心理不正常,活该,谁叫他们拒女人于千里之外。”舒苹摇头晃脑的说。 “小苹,真为难你要跟倪照这个不知道是不是同性恋的男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孙芸芸同情的望着她。 “我看起来有为难的样子吗?”她记得没有耶! “倪照一定处心积虑处处对付你。”孙芸芸打心底根深柢固的认为。 “其实……还好。”她是刚搬进来时累了一点没错,可是之后两人各过各的,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一段时日。 “他没有乘机压榨你?”孙芸芸很讶异。 “我不需要做清洁工作,每个礼拜都有清洁公司的人来打扫。”舒苹很老实的招认。“而且倪照的饮食起居从来不用我动手,他的衣服每天早上八点都有人固定收送,食物也都是叫外送,我就是想,也伺候不到他。” “那你不是因此少了很多整他的机会。”孙芸芸心里直觉得有点惋惜。 罢开始她的确为此扼腕不已,但是渐渐地……“其实,我现在没那么想整他了。”舒苹老实的坦承。 “为什么?”她很讶异,因为这并不符合舒苹善恶分明、有仇必报的个性。“他害你丢了你最喜欢的工作耶!” “话是这么说没错啦!可是我发现,其实……倪照没有想像中那么坏。”不知为何,她现在完全不恨他,反常的是对他好感渐生。 “是吗?”孙芸芸一直以为倪照很差劲。 “说真的,我住在他家里,他是主我是仆,他真要发起狠来整我,倪家大老是远水救不了近火,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这些天她想了很多,当初自己真的是一时冲动闯进来,要是倪照真是不折不扣的阴险小人,那么她的生活可没现在这么好过,也许水深火热都不足以形容。 “我总是见他冷冰冰的,不爱说话,一双锐眼老是代替他的嘴巴来整人,他令人不寒而栗。”孙芸芸说出一直以来对倪照的印象。 “不爱说话?”舒苹对此有点不同意。“会吗?我跟他倒挺有话聊的。” “你们有聊过天?”天呐!这真是大神奇了。 “嗯。”而且,她觉得还聊得挺投机的。 “小苹……”孙芸芸突然变得紧张兮兮。 “干什么这样看我?”舒苹觉得好怪。 “你该不会……爱上倪照了吧?”她声音极轻、极细的问。 “我?!”舒苹直觉的反应是大笑。“怎么可能嘛!” “你别笑了!”孙芸芸皱起眉头,她问的话真有那么好笑吗? “好嘛!我不笑就是了,你别生气。”她抹抹沁出眼角的泪水,极力克制脸部肌肉,憋住笑意。 “你老老实实回答我,你对倪照到底有没有来电的感觉?”孙芸芸正襟危坐的注视着她。 “来电的感觉?”舒苹窃窃笑道,不敢笑得太放肆。“芸芸,我们年纪不小了,二十四岁是个成年人,可不是十七、八岁的豆寇少女,还什么来电的感觉咧。” “我要你回答我一句有还是没有,你倒是批评个没完,真不知道你到底是不是借机逃避?” “人家不敢啦!”舒苹故意嗲着声音说。 “那你还不从实招来。”孙芸芸被她的佯装逗笑。 她眨了眨眼道:“根本就什么都没有,招什么招?” “可是,老实说,倪照的条件真的不错,高大挺拔,而且英俊潇洒、才华洋溢、家世又好,这种男人是很多女人抢着钓的金龟婿。”孙芸芸中肯的说。 “哦——我要跟倪辙打小报告,说他的女朋友挺欣赏他三哥的。”舒苹笑着点点她的鼻尖。 “我才没有呢!你不要乱讲。”孙芸芸很轻易就满面绯红。“在我心里,他再怎么好也比不上辙。” “哇,好恶心哦!” “你别再故意转移话题,说!你到底喜不喜欢倪照?”孙芸芸逼问她。 “不喜欢!”舒苹仰天大叫。 “回答得这么直接,连想都没想……”孙芸芸低语喃喃。 是连想都“不敢”想!“我就快嫁人了,而且诚如你所言,倪照条件这么好,我可不敢奢望他只爱我一个人,我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我要一份彻底的爱、全心的爱,无法容忍跟其他女人共享一个男人。我没有自信绑得住他的心跟人,所以我尽量不去招惹他。”舒苹诚实的剖白。 “小苹,你知道吗,依你的说法,我觉得其中有点微妙。”孙芸芸似乎听出了些端倪。 “如何微妙法?”她和芸芸是推心置月复的好姊妹,她们一向无所不谈,百无禁忌。 “你不是不爱,而是不敢放纵自己去爱!手指上的戒指是你的第一道枷锁,它困住你,时时提醒你是学长的未婚妻,让你的心因此害怕而不敢造次。”孙芸芸心思缜密,观察入微。 “而你的第二道枷锁是你自己冠上去的,害怕失去,所以不敢拥有,这种滋味我尝过,但是到最后,你会发觉一切顽强抵抗是徒劳无功,因为爱情来的时候,根本不容人抗拒,就像深陷在情感的泥沼,愈是挣扎反而陷得愈深。” 舒苹闻言再也无法如先前般开怀大笑,芸芸懂她,比她还要了解她自己,好友这番话一针见血,教她该怎么掩饰?怎么否认?怎么辩解? 见她默然无语,孙芸芸的心狂跳。“我说对了吗?” “我不知道。”有时事实太清楚,反而令人不敢相信。舒苹没有勇气细想。 “学长是个好人。”连她这个局外人也感到左右为难。“但是,如果你另有所爱,学长对你再好,你也不会快乐。” “芸芸,你是杞人忧天。”舒苹强颜欢笑。 “小苹?!” “我爱博创,而且我已经决定嫁给他,我怎么可能还会爱上别的男人呢?”舒苹想以此说服他人,也说服自己。 “你在自欺欺人吗?”孙芸芸定定地凝视着她。 “更何况,倪照这么烂,”舒苹不听她所言,自顾自的编织另一套说法。“他自大、高傲、目中无人、嚣张跋扈、卑鄙阴险、心胸狭窄、沙猪性格,还有好多好多缺点不可胜数,我怎么可能为了这种男人背叛博创嘛!” “可是,你刚刚不是这么说倪照的。”她愈说愈让人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不要再说了!”舒苹自沙发上站了起来,故意拨弄桌上装满猫食的袋子。“哇!志摩你看,芸芸妈咪带好多点心来给你哦!” “小苹……”孙芸芸莫可奈何的叹气。 “我去拿开罐器。”舒苹转身,三步并作两步地跑进厨房。 “志摩,我帮小苹接近倪照,到底是对还是不对呀?”孙芸芸低头问着怀中的小猫。 “喵——”猫儿这么回答着她。 第七章 拨了通电话给许博创后,舒苹匆匆忙忙的出门,拦了一部计程车到他目前租赁的住所。 “怎么会突然进医院打点滴?”舒苹坐在他床边,倒了一杯白开水给他。 “最近忙着赶报告跟筹备婚事,都没办法好好吃饭睡觉,所以身子有点撑不住吧!”许博创吞下几颗药和白开水,微微一笑。 “对不起。”她深深感到愧疚。“都是因为我任性,把结婚的大小事宜都丢给你一个人,才让你不堪负荷。” “傻瓜!”许博创爱怜的抚模她的脸颊。“是我没好好照顾自己,不干你的事。” “博创……”舒苹自责的低咬着唇。 “不过,你还是好担心我是吗?”看她挂电话后不久便飞奔而来,他心中七上八下的吊桶总算因此卸下一、两个。 “当然,你就快是我老公了耶!”她握住他的手。 “是吗?”许博创的眼睛晦暗了下来。“我还以为你反悔了。” “怎么会呢!”她笑,但心底有根针在刺。 “那天我一个人待在婚纱店想了很多,”他深邃的黑眸直直瞅着她。“想五年的时间是不是太长了点,时间冲淡了你对我的爱意,你只是被我、被父母、被社会牵着鼻子走,因为结婚而结婚,我之于你只是一种习惯,不再有爱情的火花,不再有任何新鲜感。” “你在胡说些什么,我都已经答应要嫁给你,你别再胡思乱想。”她笑得有些心虚,见鬼的,为什么现在脑海里会浮起倪照冷冷的面孔?! “如果倪照没出现在你眼前,也许我一辈子都不会这样想。”他反手捉住她的手,紧紧的包着,好像害怕她会抽开手。 “又是倪照,不要再提到他了好吗?”今天先是芸芸,后是博创,他们看不出她正在努力地逃避他了吗? “你爱上他了?”将她挣扎的反应看在眼里,许博创的心剧烈抽搐。 “没有!”她矢口否认,但是思绪全乱了。“根本什么都没有!” “我就知道你们朝夕相处一定会日久生情的,当初我应该极力劝阻你。”他痛苦的神情像跌进了地狱。 “博创,我爱你,我要嫁给你,这个决定我从来没有改变过!”舒苹双手捧着他的脸,呐喊道。 “那么,答应我,离开倪照,立刻搬出他的房子!”她到底还是在乎他的!许博创倾身上前亲吻她洁白的额际。 “你为什么就不能相信我?即使我继续和他住在一起,我也可以抗拒得了他!”她绝不承认自己被倪照吸引。 “你根本抗拒不了!”许博创低吼,他的眼神狂乱。“那样危险的男人,轻易摄走女人的神魂,谁抗拒得了,他天生注定是个征服者。” “我不会被他征服!”舒苹大喊,却像只困兽作着最后的挣扎。 “更何况,小苹,你知道你多美、多动人吗?”他痴狂地盯着她。“你是一颗甜美的果实,正不自觉的诱惑着倪照,对他而言你同样是个危险,但他是个征服者,根本无法克制流动在血液里战斗的,他会占有你,不可能放过你!” “倪照是个同性恋,他不会爱我。”她从未看过理智的博创如此失控,如果谎言能安他的心,她愿意编织。 “你不要骗我!”他痛苦的抱着头。“倪照的唇是用来吻女人的,倪照的身体是用来温暖女人的,他怎么会是同性恋。” “博创,你别这样……”听到他嘶哑的低吼,她的心纠成一团。“好!我搬出来,我立刻搬离他的房子!” 见她起身就要离去,许博创一把抓住她的手,使劲一拉,舒苹跌在他的床上。 “别离开我!小苹,我爱你,不要抛弃我!”他吻着她,痛苦的低喊。 “博……”她转头躲避他的唇。“我要去收拾行李,你先放开我。” “不要!我要是再放开你,你就会投入倪照的怀抱,不会再回到我身边了。”他捉住她的手腕,以额相抵,喘息道。 “博创,放开我!”他看着她的眼神令她害怕,那里头包含不寻常的。 “我再也不放开你,我要你完完全全的属于我!”他压着她,狂猛的吸吮她的唇瓣。 不要!她心里呐喊着,但是他的蛮力令她无法抵抗,她感觉到男性的亢奋正抵在她腿间,恐惧的泪水沁出眼角。 他啃啮着她白皙的颈项,日思夜想的人儿正在他怀里,体内狂野的欲潮淹没他的理智,他掀起她的裙摆,他要占有她,再也等不到结婚的夜晚。 “不!博创,如果你对我用强,我会恨你一辈子,而且绝不再属于你!”舒苹知道底裤被他强扯了下来,她流着眼泪尖叫。 在他分开她双腿的同时,她凄厉的叫声冲入他的耳膜,一丝理智瞬间回到脑中,他停止侵犯的动作,垂下头,伏在她胸前喘气。 恨他一辈子?他怎么能让她恨他一辈子!她是他真心爱了五年多的女人。 她推开他,哭着爬下床,窝到房间的角落里抽泣。 火热的体温渐渐降了下来,理智重新回填他的脑海,他迅速着上长裤,跪在她面前。 “小苹,对不起、对不起!”他满心懊悔。“我该死,我吓坏了你,我该死!” 她抬起一张泪痕斑斑的脸,抽泣道:“你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可怕?那不像你,刚刚那个人不是你对不对?博创是温柔的、最最尊重我的,他不会强迫我做不想做的事,一直都是这样的,呜……” “原谅我,因为我太害怕失去你、因为我太爱你!”许博创淌下万分后悔的男儿泪。 “你变了,是谁让你改变?是我吗?”舒苹与他泪眼相对。 “是你、是倪照、是我自己!”从倪照出现的那一刻起,他对自己拥有舒苹的自信便一点一滴在消逝,而现在……他已完全没有把握了。 “我做了什么?倪照又做了什么?”她着实不解。 “也许你们根本什么都不用做,一切就这么开始了。”许博创伸手揩拭她颊上的泪珠,轻语。 她别开他的手,因为害怕他的碰触。“你不再宽厚、不再包容,是怀疑与嫉妒令你改变。” “你说得对极了。”是怀疑与嫉妒的火焰烧灼他原本的面貌。“你也不再爱我,你也不再要我,我说得对不对?” 她只能流泪,无言以对。 “你懂我,你知道是怀疑与嫉妒令我改变,那么你懂你自己吗?”他颓丧的低下头。“你知道是什么令你改变吗?” 舒苹泪流满面,“我不知道……” “或许你可以去问问。”许博创绝望的望着她。 “我不会问。”她固执的流泪呐喊,“这根本不干他的事!” “你可以在倪照那里找到答案。” “他不会有任何答案的。” 他不语。 而她也沉默了。 倪照今晚的心情糟透了! 空荡荡的屋子里,只有他跟一只猫默默相对。 他不明白为何自己要提前一天搭机返国?更不明白为何自己回到家寻不到某人的踪迹时,心情会大大的失落? 凌晨一点,墙上的钟正发出巨大的声响提醒倪照。 屋子里静得吓人,他的脸色也沉得吓人。 此刻连小猫也不敢作祟,安安静静、乖乖巧巧的窝在沙发上,舌忝着自己的毛。 突地一个声响,他清楚听见院子里的镂花铁门被打开。 倪照正襟危坐的等待她进门。 然而舒苹绕过前院,来到后院的游泳池边,坐了下来,月兑下鞋子,把脚伸进沁凉的水里。 久久等不到人的倪照抱起猫走出屋子,一双鹰眼直瞅着她,看着她游魂般的身影,他来到她身后。 她为什么看起来失魂落魄的?他忧郁的担心着。 他蹲,把怀中的猫儿放在地上,往她孤坐的身影靠去。 “喵——”猫儿小小的身躯窝到她身旁。 “志摩!”她落寞的笑了笑,将它揣在怀中。 “我不在时你都是这么晚才回来的吗?”倪照故意压低声音,把口吻装得冷淡。 舒苹闻声心惊胆跳,回眸迅速瞥他一眼,又匆匆转过头,她害怕看见他。 她红肿的眼睛令他心痛! “你怎么了?”他走近她。“哭过了?” 不理会微感刺痛的心窝,他在乎的是什么引她哭泣。 “你不是明天才回来吗?”她原本想趁今晚收拾行李,明天早上一走了之,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好好思考一些事情,但是现在他又出现在她眼前。 他不会向她坦承因为这几个在东京的夜晚他都梦见她。 “为什么哭?”他要她的答案。 “在东京的秀圆满落幕是吧?”舒苹风马牛不相及的问。 “谁惹你哭了?”他的拳头握得死紧,他要宰了那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台湾正值炎炎夏季,东京也一样热?”她仍然不回答,边抚着小猫边问。 倪照蹲在她身旁,平视她。“别再给我牛头不对马嘴的答案,我要知道是谁欺侮你了。”。 想起今晚许博创一反常态粗暴的对待,舒苹忍不住一阵瑟缩。 “我要去睡了,晚安。”她站起身。 他捕捉到她眼里一闪而逝的恐惧,随着她起身,他捉住她的手臂。 “告诉我!”她为什么要对他隐瞒?倪照心中恼恨,以半带命令的口吻道。 她的思绪再度被他搅乱。“你在坚持什么?你想知道什么?我哭干你什么事?”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坚持什么?“不干我的事,但我就是该死的想知道!”倪照克制不住的大吼。 她的眼眶迅速盈满泪水。“不要吼我!” 他瞪着眼前扑簌簌落泪的女人。“别哭!” “你走开!”他若不走,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扑进他怀里痛哭。 她的眼泪竟令他不知所措!他不是没有看过女人掉眼泪,她们为求他的爱而落泪,但是,他一向无动于衷,这回面对她却无法再一如以往冷眼旁观,他居然跟着她心酸。 “不要哭了!”她抽噎的哭声令他心烦意乱。 “我偏要!”舒苹发着性子,泪如雨下。 “你哭得我很烦。”他不想看她的眼睛再红肿下去。 “觉得烦你就快滚!”她又没叫他留下来看她哭。 换作别的女人,他老早一走了之,倪照自己也不明白,他为什么硬要待在这里看她哭、让她吼? “你的眼睛是水龙头吗?怎么说哭就哭,而且泪水源源不绝?”他从不晓得自己有这样非凡的容忍力,女人吼他非但不生气,还想办法说话逗她笑,太不可思议。 她双肩仍抖动得厉害。“要你管!人家都说你这个人阴阴沉沉、不爱说话,我倒觉得你话多得很,而且爱管闲事。” 他实在看不过去了!“别哭行不行!”倪照伸手一把将她带进怀里。 舒苹震愕的止住泪水,两手无力的垂下,小猫从她怀里跳了开去。 “我不是每个人的闲事都管。”他有力的下颚顶在她的发顶上,说话的语调轻柔。“我也不晓得,为什么碰上你就变得这么多话。” 他的胸膛好温暖,好像是座供她休憩的堡垒,带给她一份归属感。 “我还是要问你,是谁让你红了眼睛?”他永不放弃。 “是你。”舒苹告诉自己必须挣月兑他的臂膀,但是身体好像月兑离大脑控制,依旧紧紧的偎在他怀里。 “我跟你说真的。”他才刚从东京回来,应该还没有空得罪她。 “我现在可没心情跟你开玩笑。”聆听着他的心跳声,她激动的情绪渐渐平复。 “好!那你说,我又哪里惹你不高兴?”他低下头看她,但是视线一低,忽然瞄到她衬衫领口里有一片印上吻痕的肌肤。 倪照拉开她,大手迅疾的翻开她的领口。 “你干什么?”舒苹红着脸大叫,一把推开他,双手紧揪住襟口。 “刚上过他的床吗?”他的俊脸汇集愤怒。 望着他突然阴沉的脸色,她抖着唇瓣问:“什……么?” 他想像着许博创吻她的唇、吻她的身体,一颗心仿佛被一把无形利刃剐弑,不只痛,还淌着血。 “为什么哭?因为他没有好好满足你?”积着满腔的愤怒,他无法忍受她臣服在别的男人身下,他觉得她背叛了他。“许博创应付不了你的饥渴?” “你在说什么?”多么反复无常的男子,令人无所适从。 “需要我来填补他无法填补的空虚吗?”倪照浑身如罩冷霜,伸手钳住她窄小的肩。“我很愿意效劳。” “啪!”舒苹噙着泪,狠狠抽他一个耳光。 辛辣的刺痛感爬上脸颊,倪照抽动着阴暗的面孔,痛感加剧。 “你没有资格侮辱我,我要上谁的床是我的权利,顺便告诉你,博创的床上功夫好得很,应付我的饥渴绰绰有余!”舒苹的美眸升起冉冉怒火,她气得口不择言。 “该死、你该死!”他妒愤交集,她的一字一句凌迟着他的心,让他抽搐的大吼。 他爆发的狂怒令她害怕,更令她震惊。 “女人都是一个样,你跟倪潋滟一样下贱!”他深幽的瞳眸满是暴戾,英俊的脸孔满阴霾。 “哦!是吗?和心爱的男人上床就叫下贱吗?”下贱?她长这么大,头一次被人用这么不堪入耳的字眼辱骂。“那么,倪照,你根本没有资格指责我,你没有爱就可以跟女人上床,你比我跟你妈更下贱!” 她怎么会为这个偏执狂扰乱心绪?她怎么会为这个变态狂与博创争吵?她真是瞎了眼了! “你……”他的表情阴寒,整个人像座冰雕。“你是倪潋滟派来折磨我的,你无所不用其极的对付我,倪潋滟想整垮我,而你不辱使命,你要我痛不欲生!” 他暴烈的吼叫、冰冷的控诉,皆是他自己思想偏差,但是,为什么看他这样,她的心会有一阵被撕裂的痛楚? “我哪里有能耐让你痛不欲生?你的痛苦是你自己一手造成。”他的作茧自缚令她心疼。舒苹表情平静的凝视他,但是,她内心却激动的想抱着他,为他割开他心上的茧。 “是倪潋滟一手造成,我所有的痛苦都是拜她所赐!”倪照森冷的说。 镜的警告言犹在耳,舒苹是倪潋滟陷害他的一步棋,但他居然因过分自信而不去防备,所以自取灭亡! 她的确有能耐令他痛不欲生,但是他不会让她知道,因为她和倪潋滟一样,不会爱人,只会耍人。 他早就不奢望倪潋滟的母爱,又何必傻傻奢求舒苹的爱情,女人根本没有心,他早就该知道的。 “你要继续执迷不悟下去没关系,我不想管,也管不着,我只希望你别到失去了才后悔。”面对这个男人太伤神,也许博创还是最适合她的,她不愿再让脑子糊成一片,她要及早抽身,倪照只是她平凡生活中不经意激起的小涟漪,这涟漪很快就了无痕迹。 倪照看她低身抱起脚边的小猫,转身就要往屋里走去,他高大的身形一闪,挡住她的去路。 “闪开!”舒苹眨眨因哭过而酸涩的眼,不悦的低吼。 “你要去哪里?”无来由心里有股预感,她好像随时准备一走了之,让他天杀的感到惶恐。 “回房睡觉。”她不想再跟他吵,她今天好累,只想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倪照瞪着她,怀疑她话里的真实性。 “我现在没力气跟你大眼瞪小眼,我要睡觉!”她勉强自喉咙发出大吼,一脚踢向他的小腿骨。 这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教他皱眉,但他让路并不为此,只是看到她肿得如核桃般大的红眼睛才缓缓移开身形。 休息是为了走更长远的路,等她睡饱觉,她会不顾一切的离开这个鬼地方,离开这个令她的心不按常理月兑轨的鬼地方! 舒苹抱着猫,瞪了他一眼,一旋身,慢慢踱进屋内。 倪照阴沉的眼神藏有几丝不舍,直到她的身影没入屋内,他才悒郁的搔着头发,随后走进屋里。 “你偷偷溜出倪照的家,不告而别!”孙芸芸大叫。 清晨六点,听闻有人催命似的猛按门铃,睡意朦胧的孙芸芸赶忙奔去开门,没想到门外是舒苹抱着小猫和简单的行李站在她眼前。 此时,舒苹呈大字形躺在好友床上,嘴巴里哼了一声。 “天呐!要是让倪照发现你未留只字片语擅自潜逃,他不气疯才怪!”孙芸芸坐在床上,不自觉的毛骨悚然。 “我管他那么多,我不想赚他们倪家的钱,自动辞职不干不行吗?”舒苹故作满不在乎的撇撇唇,但是,一颗心却从踏出倪照别墅的那一刻起,就一直隐隐抽痛个不停。 “你要辞职不干也要当面告诉他吧!”相交甚久,孙芸芸轻易看出她眼底的挣扎, “雇用我的人又不是倪照,我跟他说那么多干么?”舒苹不耐烦的噘着嘴。“总之,我会找时间跟倪阿姨说明白的。” “那么,在还没说明白之前,你是不是应该留在倪照家里,直到倪阿姨准你辞职或请到人来接替你为止?” “我……”该死!芸芸言之有理,她根本无法反驳。“反正,我懒、我累、我烦,我就是不想再待在有倪照的地方!”舒苹反驳不了,干脆耍赖。 “为什么不想待在有倪照的地方?”孙芸芸试探的问,果然,她心里一直担心的事真的发生了! “因为他让人无法忍受。”他老是不请自来的占据她的脑海,让她连书也看不下去,想做其他事情来转移思绪也没办法,倪照就像只阴魂不散的鬼,无时无刻不令她心悸。“他害我和博创起了前所未有的冲突,他混蛋、王八蛋、不是东西!” 孙芸芸看她就像个遇上麻烦事而哭闹的小孩。“你为了倪照和学长起冲突?” “不是我为了他,是博创为了他。”舒苹侧身抚模身旁沉睡的小猫,想起博创那时妒愤交集的眼神、布满与痛楚的面孔,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学长怀疑你对倪照渐生情愫?” “是啊!你说他多无聊。”舒苹仰望着天花板,心神飘到那个她口里诅咒不下千万次的混帐倪照身上。 “不是学长无聊,应该是确有其事吧!”孙芸芸轻声道,明眸大眼骨碌碌的盯着她转。 “芸芸,我是不是你的好朋友,为什么你老是喜欢吐我槽?”舒苹一骨碌自床上坐起来,杏眼圆睁。 “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所以我了解你,我不会在你面前说谎,我只会实话实说。” 舒苹默默的看了她几秒钟,而后身子往后一倒,哀叫道:“哎唷!你跟博创误会我了啦!我对倪照根本、根本一点意思也没有!” “是吗?”孙芸芸秀美的脸孔摆出极度的怀疑。 “而且,倪照也讨厌我讨厌得要死,如果我和母猪掉进井里,他还宁愿救那只母猪,也不会救我,所以我怎么可能自讨没趣去喜欢他呢!”舒苹继续嘴硬。 “瞧你举的是什么烂比喻嘛!”哪有人把自己跟母猪相提并论!孙芸芸瞧她八成是被什么激昏了头。 “总之,从今以后,我过我的独木桥,他走他的阳关道,我跟倪照不再有任何交集。”舒苹大声宣示,企图以音量逼迫她相信。 “嘴里说得潇洒,心里恐怕不是那么一回事吧!”孙芸芸压根儿不相信她有这么洒月兑。 “芸芸,要我以死明志你才肯相信我说的话吗?”舒苹有些恼羞成怒地涨红了脸。 “因为你说的话跟你表现出来的行为完全是两回事嘛!”据理可以力争,有理可以气壮,孙芸芸绝不轻易妥协。 “你是说我言行不一?”见鬼,芸芸几时变得这么伶牙利齿、刁钻聪明?肯定是被倪辙带坏的。 “小苹,老实说,我不认为你是搬出来,倒以为你是逃出来的。”孙芸芸一句话鞭辟入里。 的确,好友口中运用“逃”的字眼,就像锐利的锋镝,不偏不倚正中她一颗红心。 “逃?”她干笑。“我哪有逃?我干么逃?而且我躲谁啊?” “躲倪照。”孙芸芸与她四目相对。 “我为什么要躲他?”笑话!但是,她笑不出来。 “因为你掉进去了。”孙芸芸明了她眼底深处灵魂的悸动。 她眼睛亮得令人无所遁形,舒苹在恍惚间原形毕露。 “你警觉到倪照在你心头的位置渐形扩大,甚至已经盖过学长所占据的位置,你的思绪开始绕着他转,所以你害怕、你却步、你逃避,以为逃得远远的,就躲得了倪照,你不要再往下掉,你在爱情的漩涡中挣扎,拼了命的爬上岸。”孙芸芸低语轻叹。 舒苹躺在床上,抱着头,蜷着身子,眸里淌着晶莹的泪水。 “但是,小苹,就算你逃到天涯海角,你也躲不掉倪照,因为他在你心里。”她以过来人的心态说。 舒苹侧过身,背对着好友,成行的泪水纷落腮旁,她紧紧咬着下唇,不哭出声。 “你上不了岸。”孙芸芸伸手撩拨她的发丝,不经意触碰到她颊边的湿意。“小苹?!” 舒苹转过头,泪眼盈然。“你知道博创爱我很久对不对?” “嗯。”孙芸芸微弱的应着。 “你也知道倪照鄙视女人,从未真正在乎过女人对不对?”她低低的呜咽。 孙芸芸握住她颤抖的手,极轻的点了个头。 “如果你是我,你会选择谁?”舒苹被泪水洗亮的黑眸,直勾勾地盯住她。 “我不知道。”她也陷进了困扰。 “我也不知道。”舒苹的视线越过她,落在不知名的远处。“我唯一知道的是,让一切回归平静。” “回归平静?”孙芸芸抚去她粉腮上的泪珠。“你还是选择学长,即使你心上已另有一个挥之不去的人影停留?” “上不上岸已无所谓。”她现在只能这么说,也只能这么做。“博创会让我忘记不该深刻记忆的人。” “你真以为学长可以?” “芸芸,不要再以一大堆模糊的、似是而非的,连你自己也拿不定主意的问题来圈住我,除非你能大声的告诉我该怎么做,如果你没有那个自信的话,那么请你安安静静在我身旁支持我就好。”舒苹抱头低吼。 “好……无论你作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就算是错误的决定。孙芸芸捧起她的脸,坚定的承诺。 舒苹倾身抱住她,“谢谢。” 第八章 “哈啾!”一踏进倪照的房子,倪辙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喷嚏。 “好冷!”奇怪了!大热天的,怎么照的屋子冷成这样?倪隽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照是用哪一种品牌的冷气?”倪镜走进客厅,站在冷气口底下研究。 “他根本没开冷气嘛!”倪辙惊跳。 倪隽不解,“那怎么冷成这样?” “照的冷气跟我家是同一个牌子啊!”倪镜摩挲着下颚道。 “两位亲爱的哥哥,你们会不会觉得呼吸有点困难?”倪辙解开领带,大口大口呼着气。 “嗯,我也觉得照的房子好像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下,连空气都变得稀薄。”倪隽深有同感的点点头。 “不只空气变得稀薄,连气氛也变得诡异,你们觉不觉得这房子好像有——鬼?”倪镜如临深渊、如履薄冰似的戒慎恐惧。 “你们在干什么?”突然,一个阴沉的男人声音在他们三个身后响起。 “哇!”三个男人被吓得低叫一声。 “你们三个干么鬼鬼祟祟的潜进来?”倪照森冷的脸孔毫无表情。 “你想吓死人啊!”倪镜拨拨头发,瞪他一眼。 倪隽整整衣衫,平抚心悸。“原来你还活着。” “我们还以为你惨遭什么不测,打电话来你家没人接,你的欧吉桑秘书又说你最近没排行程出国,但怎么都联络不到你,只好亲自找上门来啦!”倪辙一开口话就是一大串。 倪照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冷冷的看着他们。 “照,干么一脸如丧考妣的模样?”倪镜瞧出他的不对劲。 “大哥,你用错成语了吧!”读理工的人就是不懂得用字遣词,还有脸嚷着要他的秋雨出版社。“要是真到了如丧考妣那一天,照不会是现在这种死人脸,他会笑得阖不拢嘴。” “反正我的意思就是他的脸很臭!”妈的,他也知道自己没什么文学素养,还用得着他提醒,也不想想自己是最小的。 “照,发生什么事了?”倪隽没心情打屁,他直觉他的二哥好像遇到麻烦。 “没有,一切如常。”倪照冷冷的说。 是吗?他心底有个声音在反驳,真的一切如常吗?果真如此的话,他为什么觉得自己像跌进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狱?惶惑、恐惧、嫉恨、失落等等情绪,同时一起加诸在他身上。 如果一切如常,他应该心如止水,没有波纹荡漾,但是事实证明不是这样的,他的心湖澎湃,体内的情感破冰而出,但是备受煎熬,他就像被卷入漩涡,只能痛苦的浮沉。 倪镜三人明白看出他深邃的黑色瞳眸里,有一个扭曲的灵魂在颤抖、在痛哭、在求救。 “照,”倪镜心里一震,他日夜害怕的事终于发生。“你跟他们一样,你被舒苹征服,就等于被倪潋滟征服,你违背了我们的约定。” 他僵直着背脊道:“我没有!” “那个女人呢?”倪隽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四处梭巡。 “她走了。”倪辙说,是芸芸偷偷告诉他的。 “走了?!”倪隽很讶异的质问:“照,是你让她走的?” “她自己一声不吭偷偷溜走的。”倪辙再道。 “算她识相,早滚早好,不然我看到她会扭断她的脖子!”倪镜的脸如罩上一层严霜,难看的脸色和倪照有得拼。 “我也想要扭断她的脖子!”倪照阴鸷的说。 “照,你说真的假的?我以为你喜欢舒苹。”倪辙困惑的皱着眉说。 “喜欢?”他冷哼道。“我恨不得宰了她!” “真的?”倪辙闻言,又在他身上看到一线希望。 “照,你在逞强。”倪隽走近他,剖析的眼神锐利得像把刀。 “隽,”倪镜大步走近他们。“你自己堕落也就算了,别拉着照跟你一样没出息。” “什么叫没出息?”倪隽眼神凌厉的质疑道。“爱女人就叫没出息?” “大哥,”倪辙的声音也变得冷冽。“真正没出息的是心动了却不敢爱,一颗心早已不安于室的蠢蠢欲动,偏偏自虐的强制压抑,这才叫没出息。” “你们两个造反了!”倪镜一张俊容充满风雨欲来的怨愤。“我老早就想找你们两个干架,自己没用,受女人蛊惑,让倪潋滟玩弄于股掌之间,现在还要拖照下水,老大我已经忍耐很久,现在可是忍无可忍!” 眼看倪镜就快要卷起衣袖揍人,倪照再也无法像冰柱般立在一旁,他忙伸长手臂架住兄长。 “放开我!这两个家伙中毒太深,我看看可不可以打醒他们!”倪镜大吼出声。 “镜,冷静一点!”倪照在他身后紧紧扣住他的腰,在他耳旁大喊。 “要烂自己烂就好了,竟然还不放过你,等揍完这两个不长进的浑球,我再去扁倪潋滟那婆娘,然后舒苹就该死了!”倪镜浴火的容颜狰狞,但是墨黑的瞳眸却未有怒火烧灼。 奇怪了!老大扁人就扁人,拳头怎不赶快挥过来,而且他眼睛瞟呀瞟的,瞟个什么劲?倪隽和倪辙早已卷起衣袖准备迎战,但是倪镜异样闪烁的眼神却教他们疑惑。 “镜,这是我个人的问题,不要迁怒到隽跟辙身上!”倪照站在倪镜身后,根本看不到他好像抽筋的眼皮。 除了倪照,他们兄弟三人眉来眼去了好一会儿,终于,倪隽跟倪辙了解老大的暗示。 倪隽一把揪住倪镜的衣领,恶狠狠地说:“你看不惯我们,我们才瞧不起你,而且是打从心底鄙视!爱女人有什么不对?你根本没爱过凭什么说话?一个不懂爱的人少在我们面前说教!” “隽,别跟着发疯!”倪照大喝阻止。 “好啊!我也不怕兄弟反目成仇,要干架就尽避放马过来,我乐意举出拳头奉陪!”倪辙挥舞双拳道。 “大哥又怎样?我才不把你这种缺乏爱情滋润的变态大哥放在眼里!找不到心爱的女人就不准弟弟谈恋爱,你这算什么大哥!我好不容易才遇上芸芸,隽也是千辛万苦才追到苏尔芬,现在照破天荒对一个女人动了感情,你做人家大哥非但不帮忙,还拼命破坏弟弟的姻缘,你是个狗屁老大!” “辙,住嘴!”倪照发出震天大吼。 但是倪辙的一字一句却狠狠打在他心上,他是破天荒对一个女人动了感情,好不容易才遇到舒苹,他能放她走吗? “你不需要爱情,不代表照也不需要!你可怜没女人爱,不代表没有女人真心爱照!你根本不懂爱情的甜美,也没领悟过被女人全心深爱的感受。 “你的生命只有你自己一个人在孤军奋斗,但我们的生命里却多了一个人相依相守,她们是我们心灵永远的知己,我们绝不孤单寂寞。”倪隽抓着倪镜的衣领剧烈摇晃。 倪镜被摇得头昏脑胀,他妈的,隽这小子乘机报复!“放你狗屁不通的爱情理论!” “隽,你不要再说了!”倪照死命架着奋力挣扎的倪镜。 爱情有多甜、多美?他不知道,但是内心深处却渴望被女人全心深爱,瞧隽形容得多美好,“心灵永远的知己”,一个相依相守到老死的心灵知己,倪照渴望有个知己。 懊他倪辙参一脚了。“世界上有多少个舒苹,错过她,照能再遇到吗?你非但不鼓励他勇往直前的去争取,还拼了命的将他往后拉,你以为照这种孤僻性格能接受几个女人,活了三十多年,舒苹是第一个挂在他心头的女人,错过这次机会,也许他还要再等个三十年,才能接纳第二个女人。 “你孤单老死,我们不会同情你,因为你自作自受,但照要是到六十岁时还是孤单一人,就是你这个该死的心理变态混蛋害的!” 辙这小子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心理变态混蛋!这笔帐他记住了,改天再好好跟他算。 “照,你放开我,我要打烂他的嘴巴,让他不能再乱放炮!”倪镜扭曲肢体,做做样子。 “镜,你别跟他计较!”倪照用尽力气制住他。 辙说的话非常动听,才不是乱放炮,倪照是字字句句听在心里。辙说得没错,错过舒苹,他要再等多久才能再遇上另一个令他心动的女人? “照,你甘愿孤老一生?你甘心放舒苹走?”看到他纠结在眉宇间的犹豫,倪隽乘机语气严厉的逼问他。 “照,说你不稀罕,孤老一生就孤老一生,总比被女人那种低等生物缠一辈子好。”倪镜大叫。“舒苹是什么东西,你大声跟他们说,你才不把她放在眼里!” 谁说他不把她放在眼里,舒苹的倩影占满他的心头!没遇上舒苹之前,他不在乎孤老一生,但是,在遇上她之后,他不要孤老一生,他稀罕爱情,倪照默默沉吟。 “照,你真的无所谓吗?即使舒苹投入另一个男人怀里,你也无所谓吗?”倪辙给他来个致命一击。“别忘了许博创,她的未婚夫,光是想到她将属于别的男人,就令你快要发狂,无法忍受吧?” “照,大丈夫忍人所不能忍,有什么无法忍受的?”倪镜抓住他的痛处。“她要嫁就让她嫁,让她去残害别的男人,让娶她的那个笨男人去受罪,告诉他们,你会很庆幸自己逃过一劫,舒苹属于谁都与你无关!” 扁是忆起舒苹锁骨间的那个吻痕,他就快发疯,他不能忍受她躺在别的男人怀里申吟,她只能臣服在他身下,她只可以在他的床上融化,她是属于他倪照的! “说啊!照,说你要她、说你爱她!”倪隽急声催促。 倪镜紧接着说:“说你不要、说你不爱!” “才怪!说你要疯了、说你爱疯了!”倪辙也搭配得天衣无缝,咄咄进逼。 “够了、够了、够了!”倪照放开倪镜,抱着头大叫,最后跌坐在楼梯上。 “照?”三人异口同声的望着他。 一会儿后,倪照喘着气,缓缓的抬起头。 他们三个人蹲在他身前,屏气凝神的瞅着他。 “谢了!”倪照忽然咧嘴一笑。 “什么?”三人不解地对望。 “你们三个演的兄弟阋墙戏,逼得我不得不正视自己真正的心意。”他的脸上阴霾不再,净是笑意。 “那么你现在到底决定怎么做?”倪镜苦笑,虽达到目的却不感到特别高兴。 “恐怕要对不起大哥了!”他伸手拍了拍倪镜的肩。 “早知道你不是倪潋滟的对手。”果然,恶梦成真,结局是老大他孤军奋斗,对抗老娘那股恶势力。 “干得好,加油!”倪隽总算卸下心上的大石头。 倪辙开怀笑道:“我们支持你。” “舒苹还是决定嫁给许博创吗?”倪照向倪辙问道。 “好像是。”他点点头。“芸芸是她的伴娘。” “她最好别那么坚持,除非她想拖着许博创的尸体进教堂!”倪照志在必得的露出一抹微笑。 倪潋滟哭丧着一张脸,红唇噘得半天高。所有在餐厅里用餐的人,就属她的脸最臭。 “对不起,倪阿姨……”舒苹在她面前根本抬不起头来。“我还是半途而废了。” “为什么?”她语带哭音的问。 “我要结婚了。”舒苹的手在桌底下拉拉身旁好友的裙摆,向她求救。 “是真的,倪阿姨,小苹下下个礼拜就要结婚,日子选好、酒席订好、结婚场地也挑好了。”孙芸芸在一旁帮腔。 “还有将近两个礼拜的时间,急什么嘛!”倪潋滟不依的嚷嚷。小苹现在还不能辞职,因为照那小子还没爱上她,也许这最后两个礼拜就是他们关系转变的关键! “倪阿姨,结婚有很多大小琐事等着我去忙呢!”舒苹心中的自责强烈,垂下眼睛,不敢正视她。 “小苹,既然结婚这么麻烦,不如不要结。”倪潋滟做着白日梦说。 倪潋滟偶尔有些想法会异于常人,这点孙芸芸很了解。“倪阿姨,因为麻烦就不结婚,那……我以后要不要嫁给辙?” “当然要!”倪潋滟睁大眼叫道。“我早就把你当成我的儿媳妇,巴不得你明天就跟辙结婚。”小苹也是她相中的媳妇,她在心里补充。 “那就对了!”孙芸芸粲然一笑。“结婚是不怕麻烦的。” “不过,倪阿姨你放心,依我这一个多月的观察,倪照绝对是百分之两百的异性恋,他不是同性恋。”舒苹想借此来安慰她,双颊却不自觉地酡红,脑海里浮起倪照亲吻她的画面。 “那又怎么样,我又没他爱女人的证据,怎么揭开他的假面具?”倪潋滟像颗泄了气的皮球,瘫在椅子上。 这她就无能为力了。舒苹是打死也不会说出自己被倪照吻过。 “不如……”倪潋滟的美眸绽放光芒。 “倪阿姨,你又想出什么鬼点子捉弄人?”孙芸芸看到她眼里闪烁的邪恶火花,心里暗叫不妙。 “不是捉弄人,是逼照现出原形!”倪潋滟不服的反驳。 舒苹不解的问:“现出原形?” “小苹,只要你假装诱惑照,用针孔摄影机逮到照亲近女人的画面,这样证据确凿,他就百口莫辩,任我宰割……哦!不,是任我处理!”她掩着嘴,呵呵的奸笑不停。 “偷拍?”孙芸芸听了快晕倒。 “不行!”舒苹也被她的idea惊得花容失色。 “这主意很好,为什么不行?”有谁会为了讨媳妇这样陷害自己的儿子,她都肯如此大义灭亲,怎么这两个丫头不配合。 “倪阿姨,这任务太艰难,你还是另找他人吧!”说是这样说,可是她的胸口好闷。“万一这事被我未婚夫知道,他会很不高兴。” 舒苹觉得自己好矛盾,自己不敢爱倪照,却又不希望别的女人亲近他,她还真自私。 “没关系,我们不会告诉你未婚夫。”倪潋滟保证,但她心里可不这么打算,一旦诡计得逞,她是不会亲口告诉她未婚夫,她会寄偷拍的录影带给他,叫他趁早死了心,别妄想跟她的宝贝儿子抢老婆。 “不要。”舒苹发觉在她求助的眼神下摇头很困难,但是这主意实在太荒谬,还是得狠下心来拒绝她。 “小苹!”倪潋滟捧着胸口哀叫。 孙芸芸来回看着她们两人,心里已经不晓得自己到底该同情谁。 “对不起,倪阿姨,我真的没办法。”舒苹低头瞄了手表一眼,背起皮包起身。“倪阿姨,我要赶着去拍婚纱照,我先走一步,抱歉!” “不要啦!”倪潋滟拉住她的手,左右摇晃。 “倪阿姨,看开点。”孙芸芸以为时已晚的眼神看着她。 “看不开啦!”她摇着头大叫。 “对不起!”舒苹牙一咬、心一横,硬是抽出手,低着头快速冲出餐厅。 “人家不要这样啦!”倪潋滟像个耍赖的小孩闹着,引起餐厅里众人的侧目。“芸芸,你帮帮婆婆,我要小苹做我的二媳妇啦!” “倪阿姨……”孙芸芸为难的皱着秀眉,这她要怎么帮啊? 最近,博创对她太小心、太客气,两人之间仿佛有一段无形的距离,不再如以往亲昵。 像现在两人在摄影棚内拍婚纱照,只能僵着笑脸面对镜头,生硬的拥抱彼此。 “ok!休息一下,新娘子可以去换另外一件礼服。”摄影师比划着手势,高声宣布。 “累了吗?”许博创温柔的眼神显得小心翼翼。 “不累。”舒苹也客气的摇着头,脸上的笑容有几分生疏。 孙芸芸端着两杯茶迎上前,“喝口茶吧!” “谢谢!”许博创接过一杯,递给身旁的舒苹。 她微笑接过,视线在他脸上停伫不到一秒,立刻低下头啜饮杯中的红茶。 “舒小姐,请到更衣室换礼服。”婚纱店的女接待员微笑有礼的说。 在博创的注视下,她只觉得浑身不舒服。“好,我马上去。”舒苹拉起裙摆,踩着急促的脚步离去。 “好累。”许博创盯着她逃也似的背影道。 “脚酸吗?那边有椅子。”孙芸芸的手向右指了指。 他黯淡着神色明指道:“有床也没用。” “学长……”孙芸芸把一切看在眼里,他们都在努力,试着回到从前。 “芸芸,这几天虽然小苹总是在我身边,但我觉得她离我好远好远。”许博创像颗泄气的皮球瘫坐在椅子上。 孙芸芸默默的坐在他身边。 “面对她,我觉得好累,想必她也是这样吧!”他痛苦的低号。“我在心里一次又一次问自己,我要这样辛苦的婚姻吗?我要离我这样遥远的小苹吗?” 孙芸芸静静的听着他诉说心事,不发一语。 “两个人在一起反而觉得孤单,一个人或许还比较快乐。”他抱着头将心里的感受低嘶而出。 “学长?!”她讶异的望着他。 “我心里虽然明白这样只会令我更寂寞,但是我不甘心,我爱了她五年多,她原本该一直属于我的,我不甘心……不甘心……”许博创低诉的声音里包含无限苦楚。 孙芸芸眼里蓄满泪水。“对不起,学长,如果当初我不要出那个馊主意,也许……”满怀愧疚的她,泣不成声。 她埋在掌中的脸淌满湿意,没再说话。 舒苹在一间约莫五坪大的更衣室等候接待员,她无精打彩的坐在长椅上。 好累!她长长叹了一口气,原本强颜欢笑这么辛苦,她真的是打从心底佩服荧光幕前训练有素的演员,能说哭就哭、说笑就笑,收放自如,这点她舒苹可办不到。 “喀!”有人推门而入,舒苹没有回头,径自呆呆地望着玻璃帷幕外的蓝天。 舒苹听到脚步声停在她身后,对方毫无动静,让她感到头皮一阵发麻,拉回恍惚的心神,她起身往后转。 “啊!”在看到来者何人时,她不禁尖叫一声,一步步向后退。 倪照双手环胸,冷冷的看着她。 “你、你……”该死!她这时候结什么巴! 他冷着脸向她逼近,眼神如冰。 她的一颗心仿佛快跳出喉咙口,紧张的猛往后退,一不小心鞋跟踩到厚重的裙摆,让她向后栽去。 倪照居高临下的俯视躺在地毯上的女人,眼神依旧教人看了心寒,且不曾伸手试图拉她一把。 好痛!舒苹皱着一张俏脸,抚着后脑勺。 “起来。”他的声音跟他的眼神一样冻人。 “去……去死啦!”她忍不住破口大骂。“痛死我了!”他就不会扶她一把吗? 他坐在她原先坐的长椅上,交叠双腿,冷冷迎视她,活像法官在审判犯人。 舒苹坐起身,揉揉淤青的手臂。这男人一点都不关心她,她还为了他跟未婚夫闹僵,算她蠢! “你居然敢不告而别。”在他对她动了心以后,他在心里补充。 “难不成要像梁山伯和祝英台唱十八相送啊!”她没好气的瞪他一眼。“你来干么?” “找你算帐。”他说得理所当然。 “算你的大头鬼!”她又得罪他什么了? “你跟我的帐我再慢慢跟你算,总之,你休想嫁给许博创!”这笔帐他会用一辈子的时间好好跟她算。 “你凭什么?自大狂!”舒苹摇摇晃晃的自地上站起来,冲到他面前,指着他的鼻子大骂,“我、就、是、要、嫁、给、许、博、创;轮不到你这只猪猡插手!” “你会后悔。”他不痛不痒,冷冷回了一句。 “我才不会后悔!”她后悔的是为什么当初要接近他,为什么把心遗落在他身上! “我会杀了许博创!”对她,他是下不了手,但是对情敌,他可是恨不得用尽手段让许博创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你……”她忍不住想要对他挥拳了。 “除了嫁给我,否则你这辈子只能当寡妇。”她敢不依他,他发誓,他会杀光所有企图娶她的男人。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舒苹一时之间反应不过来。 倪照手一揽,圈住她的细腰,把脸埋进她柔软的胸脯。 “倪照?!”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大大地震撼了她。 “我才是你的新郎。”嗅着她身上盈盈的粉香,他低柔着嗓音道。 舒苹颤巍巍的发抖,她真的被他吓到了。 他自椅上站了起来,吻着她洁白的额。“不准嫁给许博创。” “你没有资格说不准。”她低着头,不敢看他,颤抖的身子微弱地挣扎着。 “很快就有了。”他俯下头,密密的吻住她的唇。 舒苹不知所措地任由他吻着,胸腔内的心脏慌乱地跳动,老天!倪照在吻她!她是不是在做梦? 倪照的唇向下滑落,来到她的锁骨之间,烙印下爱情的印记,永远把别的男人留下的痕迹掩埋。 此刻,拿着礼服的女接待员推门而入。 “啊!”两名女接待员吓了一跳,手里粉红色的礼服落了地。 舒苹大梦初醒,羞红着脸要推开他。“放开我,倪照!” “不要!”他又欺上她的唇,饥渴的亲吻她,一点也不在乎一旁惊红了脸的女人。 舒苹被吻得迷乱,双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推着他的胸膛,他的唇教她忘记一切,忘记自己身在何处,内心的情感被他的舌一丝丝地勾了出来。 一名女接待员腼腆的冲出更衣室,终于引起室外的人一片骚动。 他的唇依旧不放过她,吻得更是缠绵,更是热烈,他就是要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舒苹是他倪照一个人的! 孙芸芸与许博创也被引来开启的门外,室内缠吻的主角一目了然。 “学长?!”孙芸芸忧心忡忡的看着他。 许博创痛苦的闭上眼,倒退几步,扯去颈上的蝴蝶领结,转身走出婚纱店。 第九章 “你到底要跟我冷战到什么时候?”倪照绷紧脸上的肌肉,压抑着怒气低吼。 他很火,从那天把她从婚纱店揪回家到现在,舒苹已经有三天不肯开口跟他说话。 此刻,她竟然宁愿跟她那只笨猫在花圃边翻土玩耍,也不肯回头乌他一眼! “舒苹!”倪照的下颚不断抽搐着。 叫魂啊!她偏不搭理他,手里拿着铲子,不停地翻拨松软的泥土。 “我在跟你说话听到没有!”他低低的嘶吼,想发飙又不敢提高音量,怕要是真的惹火她,她一怒之下又不告而别。 听到了,但就是故意不甩他!他以前老是摆出一张冷冷的扑克脸给女人看,现在风水轮流转,换他倪照倒霉,她当然得挺身为无数遭他冷眼对待的女性同胞报仇。舒苹嘴里哼着歌,完全不把他当一回事。 气死人了!他几时看过女人的脸色,这女人却一而再、再而三的破例。这三天任凭他好说歹说、软硬兼施,她就硬是连正眼也不瞧他一眼,他的地位连那只丑猫都不如,她还会跟她的志摩说说笑笑,而对他,她完全当他是隐形人! 倪照无法再忍受她彻底的漠视,不敢把气出到她身上,于是,他决定抓那只猫开刀! 他拎起正在追着蝴蝶跑的猫,大步大步地往游泳池走去。 舒苹赶紧放下铲子,追在他身后。不知他突然发什么神经,是否要对她的志摩不利? 他在游泳池边止住脚步,手伸长,只见志摩被高高地拎在游泳池上,它小小挣扎的身影倒映在闪耀金色阳光的水面上。 他想淹死她的志摩?!舒苹瞪大眼,捂着因受惊而大张的嘴。她就知道他一直在找机会谋杀她的猫! 你敢!她以眼神警告他。 “你再不开口跟我说话我就敢!”倪照拧着眉道。说也奇怪,坦承爱她以后,他居然可以不经过言语就猜出她心中的想法,这是否是情人之间的默契? 无赖!他除了会耍这种卑鄙手段还会什么?她偏不顺他的意,嘟着嘴不语。 “一、二——”她再不跟他说话,数到三的时候,他真的会放手。 “你要是敢这么做,我就真的再也不理你了!”舒苹情急之下,为了抢救心爱的志摩,只得妥协。 丙然,她还是屈服了!倪照露齿一笑。 “为什么拗着脾气不跟我说话?”阳光下,他笑得像个大男孩。 望着他略带稚气的笑容,她炫惑了,当他脸上的冷霜尽消时,那眼神是如此明亮,笑容是如此奔放,令她胸臆间梗塞的爱意更加勃发。 舒苹抱走他手掌里的小猫,温柔的抚模。“谁教你老是这么大男人主义,专制又独裁,一点也不肯为人着想。” “我哪里不为你着想?”望着噘高红唇的她,倪照两手伸进裤袋,笑问道。 她红着脸瞪他。“你那天当着众人的面吻我,把博创气跑,又不由分说的把我硬抓来你家,总之,你就是不会设身处地想想我的处境。” “我就是故意吻你给许博创看的,让他知难而退。”他很得意的高扬唇线。 “就是这样!”她怎么会爱上一个这么自私的男人?!“明明是我们两个犯了错,先对不起博创,你不惭愧自责也就算了,还这么气他、刺激他、惹他伤心,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爱一个人有什么错?我为什么要惭愧自责?”良心一斤值多少?更何况爱情讲的是真心不是良心。“今天他要是拴得住你的心,失意的人就是我不是他了!” “哦!你的意思是你没有错,错的人是我?”舒苹不满,明明是他引诱她犯罪的,怎么把过错都推得一干二净? “我没这么说。”这女人也太会举一反三了吧! “有!你的意思就是这样。”舒苹的眼睛在喷火。“你就是认为我水性杨花、见异思迁!” 她也太多疑了吧!“我没有。”倪照感觉自己闹起偏头痛。 “有,你就是有!我为了你背上负心的罪名,你非但不体恤我,还这样污蔑我……”她愈说头愈低,语气渐渐哽咽。 “舒儿,”这是他对她独有的昵称。“我爱你,我在乎你,在我心目中你是最完美的,你是我的女神!” 他话里掏心挖肺的至诚深深感动了她,她眨了眨湿润的眼,扑进他怀里。 “想到博创,我就是好心疼、好愧疚,他待我是真的好,但是我却背叛了他。”她觉得自己是个坏女人。 他要她早点忘了那个男人,因为他还是好嫉妒许博创。“爱情来了任谁也无法控制,你和他注定是有缘无份,这是属于上帝的权力范畴,她决定一切、安排一切,凡人无法窥探,也无力改变,你再怎么强烈的自责都只是自寻烦恼而已。” “可是他爱我。”她是真的伤透博创的心了。 “我也爱你啊!”倪照至诚的呐喊。 “但你如愿得到我的心,他却从此失去我的爱。”只要想到他们两人的快乐,是建筑在博创的痛苦上,她打心底感到抽痛不止。 “我才是你命定的恋人,你不该再为他伤心,真正该让你魂牵梦萦、牵肠挂肚的人是我!”他忍耐不住心坎上浓浓的酸意。 “你在吃醋?”舒苹抬起泫然欲泣的眼望向他。 “他不能再左右你的喜怒哀乐,那是我的权利。”他愁着俊美的五官道。 原来,她真的在他心底。“你愿意陪我忏悔吗?”他轻易抚平她抽搐的心,舒苹感动无限地偎在他怀里。 小猫受不住两人贴近的压迫,喵呜几声,它利落一跃,跳离他们的胸膛。 “陪你忏悔?”什么意思? “在博创还没找到他命定的恋人之前,我们绝口不提婚约。”舒苹的眼神充满恳求。 “你的意思是,如果他没结婚,我也别指望娶老婆?”倪照的脸色渐渐暗下来。 “除非他得到幸福,否则我想我不会真的开心快乐。”辜负爱她五年多的博创,她心里的罪恶感很深。 “这是哪门子赎罪方法?”他怒气腾腾的说。 “这是我门下的赎罪方式,要嘛依我,不要,你可以另寻美娇娘,我不会死皮赖脸的缠着你倪少爷!”动不动就生气,为什么就不能多疼惜、多迁就她一些?她的脸庞也染上火红的怒云。 “你说真的?”看她卯起来,他不知不觉又放低姿态。 “谁敢骗你倪大设计师。”她嘟着嘴。 “知道了!”爱情令人变得软弱,他觉得自己好没原则,轻易软化。 “那是依还是不依?”舒苹知道她赢了! “我能不依你吗?”倪照没好气的反问。 “哦!照,我爱你,好爱好爱你!”她的双手挂在他脖子上,眸里溢满爱意。 这是她第一次开口说爱他!他感动莫名的紧紧拥抱她。“说一百遍、说一千遍,说一万遍!”不少女人说过爱他,却只有自她口中吐出的爱语能令他如此感动。“说到连我也无法计算次数的亿亿兆兆遍!” 他抱得她好紧。“傻瓜!” “说你爱我,不要停!”他如此要求,沉醉在被爱的幸福里。 “你很快就会听烦的。”舒苹甜甜的偎在他怀中。 “永远不会。”他低头深嗅她的发香。 “爱你、爱你!全世界我最爱你……” 多么幸福呵! 远方拿着望远镜的男人颤抖着双手。 但也多么该死! 望着后院里游泳池边相拥的男女,他心里的诅咒与怨恨不断加深。 “倪照,我要你后悔一辈子!” 夜好静。 舒苹静静的躺在床上,望着窗外的月光。 不知道博创现在怎么样了? 打电话去,他不肯接;上他家找人,他也不肯开门;他避不见面,连忏悔的机会也不给她,她真的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 爸妈也觉得她太任性,但是,当他们亲眼见到倪照时,似乎又很认同她的抉择,不再反对。 和倪照在一起,她感到前所未有的快乐,她承认,这份爱情多少包括了点虚荣心,因为她胜利的征服了一个难以征服的男人,不过这反而更令她珍惜,更令她舍不得放手。 但是,在尝尽爱情甜蜜的同时,心头那份对博创深厚的愧疚,常压得她喘不过气。 哎!别想了、别想了!舒苹叹口气,湿润的眼眶望着一轮明月,心里纳闷着,为什么事情不能一如天上的明月圆满呢? “舒儿,起床!” 有人亲吻她的眼边,轻语催促。 “舒儿、舒儿!快点起来!” 舒苹抗拒的嘤咛一声,把头钻进棉被里。 “别睡了,舒儿,睁开眼睛……” 噢!她昨晚折腾了好久才入睡,就让她多睡一下会怎么样? “舒儿——” “倪照!”舒苹把头白棉被露出来,睡眠不足的她发火大吼。 倪照亲吻她的额头。“你看我带什么东西来给你。” “我不想看,我现在只想睡觉!”她充血的眼睛瞪着他。 “你看!”他就像个献宝的孩子,在她面前摊开一件湖水绿色的连身洋装。 她现在根本没心情。“很好看。”说完,她背对着他,阖上朦胧的睡眼。 他绕到床的另一边。“不只这一件,还有……舒儿,快睁开眼睛来看!” 舒苹痛苦的蹙着眉,执意不睁开眼。“拜托,你让我睡好不好?我困死了!” “别睡,舒儿!”倪照拉起她,兴致勃勃的说。“这些是我刚从裁缝师那里带回来给你的。” 她怒气腾腾地撑开厚重的眼皮。“倪照,你有一大堆模特儿可以试你的衣服……” 舒苹顿时睡意全消,她揉了揉眼睛,难以置信的住口。 “你是我第一个女模特儿。”他露齿一笑。 “这是你设计的女装?” “喜欢吗?”他又在她面前摊开一件浅紫色的裙装。 “你‘亲手’设计的?”她还特别加重“亲手”两字的语气。 “当然。”他脸上的笑容显得好孩子气。 她觉得鼻子酸酸的。“你从不设计女装的不是吗?” “面对你没有‘从不’这两个字。”他从不在乎女人,但他在乎她;他从不爱女人,但他真的爱她! 双手抚模着一件件摊开在床上的衣服,舒苹泪眼盈然。“为什么……”她感动得哽咽。 “因为你是舒儿,我最爱的女人。”倪照吻去她颊上的泪珠。 “我值得你对我这么好吗?”他居然愿意为她破例设计女装?!“我是个背叛过男人情感的女人。” “你值得我为你做任何事!”她让他尝到人间最美的恋爱的滋味,她令他如置身天堂,她甚至值得他奉献生命,无怨无悔。“你因我而背叛,我更应该疼惜你。” “照,我不后悔遇见你,我绝不后悔自己的选择!”舒苹倾身紧紧的搂住他,她相信,照将会是她此生的唯一。 “我也是,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也要你闯进我的生命,打破我所有固守的原则。”他情愿为她改变,因为他发现,他比从前快乐。 她深情的吻住他,她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倪照被她吻得透不过气来,眼里充满激情。 “要我。”她在他耳旁呢喃。 “舒儿?!”倪照正努力克制掠夺的,但是她求爱的话语却轻易教他溃防。 舒苹闭上眼,十分肯定的回吻着他,她愿意把自己交给心爱的他,她想成为他的。 倪照彻底地崩溃,他让激情主宰一切。 她喘息的任他褪去身上最后一件衣服,柔柔地勾下他的颈子,让自己的体热温暖他的身躯。 他膜拜似地亲吻她洁白的娇躯,飞快地月兑去自身的衣物,热情的压上她。 “我爱你。”他已完完全全地拥有她。 当倪照把一叠女装的设计稿摆在桌上时,身为裁缝大师,柏大维的眼睛差点没凸出来。 苞倪大设计师合作多年,他还从未看过他像这次这么热中女装。 前几天才被他吓了一次,魂都还没完全收回来,今天他又拿了一大叠女装稿来吓人。 “照,你总算开窍,决定开拓n。j。的女装市场。”也不知他为何突然开窍,不管如何,这是个好现象。 “我没打算挂上之n。j。的牌子卖。”倪照拨开堆在沙发上的布料,一坐下去,又拿起裁缝桌上的服装稿,摩挲着下巴仔细端详。 “你不挂牌卖,那打样干么?”柏大维挑起一边眉毛间。 “不是打样,我只要一件最完美的作品。”倪照高扬着唇角。 奇怪,他脸上的线条好像没以往的冷硬紧绷,而且那一向不轻易上扬的唇线,今儿个却老是出乎人意料之外的弯着,依两人多年的合作关系,柏大维出言调侃他。 “照,谈恋爱喽!” 倪照拿着铅笔在一张图稿上涂涂画画修改线条。“你都有一对双胞胎儿子,我现在才开始要努力。” “天呐!”柏大维大叫。“这事要是讲出去,不知会伤了多少男玻璃跟女人的心!” 倪照但笑不语,别人伤心干他屁事,他自己开心就好。 “我就知道你这人铁定是异性恋,我还跟我老婆打赌你绝对不是同性恋,没想到这么快就证明我的真知灼见。”嘿嘿!这下老婆打赌输了,非得再为他生个孩子不可,他抱女有望喽! “你以为我真的提得起性致跟男人?”倪照打从鼻子里嗤笑一声。 “合作这么多年,我当然知道你在说谎,你那玩意儿看到女人才有办法扬眉吐气、大展雄风,遇到男人可就垂头丧气、一败涂地喽!”柏大维这人向来不拘小节,说话总是毫无顾忌,也因此才能畅所欲言。 “难怪我们能合作这么久,因为你够了解我。”倪照大笑。 “废话!要是不了解你是什么样的人,早跟你说拜拜了!”跟倪照合作压力很大,他要求特高,手艺不好很快就会被他淘汰出局,不过久而久之压力反倒化为助力,他才能成为一名相当出色的样品裁缝师,且身价不凡。 倪照看他一脸歪嘴斜眼的笑,觉得莫名其妙。“你在看什么?” “照,还从没听你笑得这么大声,以前走秀成功,或是n。j。的服饰商品大受欢迎,也没见你笑得这么开心过,可见你早该谈恋爱的,你知不知道你以前笑的时候像什么样子?” “什么样子?”他以前没那么爱跟人家抬杠,怎么现在话愈来愈多? “你以前笑是笑,可是像僵尸在笑,只有两边嘴角往上一吊,其余眼睛、鼻子跟脸部肌肉都像打了麻醉药一样,死死的一动也不动。”柏大维唱作俱佳的表演。 “这么惨?”倪照笑问,顺便模模自己的脸。 “我就觉得奇怪,明明笑得像僵尸的德行,眼睛总是冷冷的看人,像僵尸要人的命,偏偏就桃花运旺得很,不只女人爱得要死,连男人也对你垂涎三尺。”柏大维不平的说,同样都是男人,倪照就能倾倒众生,自己却失恋十次以后才娶到老婆,媲美国父十一次革命推翻满清,怎么程度差那么多。 “这不能怪我,我也没法控制。”倪照嘴一边说,手一边忙碌的修稿。 “对!要怪就怪倪潋滟把你生得太俊。”知道倪照讨厌倪潋滟,所以他不敢说你老妈。 “被女人爱还好,被男人爱才可怕,所以你不用太羡慕我的烂桃花。”不想谈倪潋滟,他跳到原先的谈话。 “说得也是,同性恋一执着起来,歇斯底理的好恐怖。”柏大维总认为性向的不同,容易导致心理的反常。 “我就是很莫名其妙被人怀疑有同性恋倾向,又不是每个服装设计师都跟凡赛斯一样是个玻璃。”倪照到现在都还搞不清楚自己是同性恋的谣言为何而来。 “谁叫你看到女人就像看到仇人,而且又只设计男装、男鞋、男性香水等商品,才让人怀疑你的性向。”柏大维一针见血的分析。 “原来如此,难怪我正式上媒体宣我是同性恋时,大家都信以为真。”倪照嘲弄的撇唇。 “对啊!你随便说一说,就害不少女人想去自杀,一大堆男同性恋燃起无限希望。”柏大维也讥嘲的笑道。“尤其是那个长发俊男尹枫,他看你的眼神如狼似虎,好像恨不得把你整个人连皮带骨的吞下去一样。” “尹枫那男人的企图太明显,再一个月约满后,我不准备跟他续约。”倪照早有此打算。 “你想要踢掉他?他十几岁在法国就开始走你的秀了!”柏大维略显讶异。“尹枫对你很忠心,走红以后也没被人挖过角。” “大维,认识我这么久,你也该清楚我是什么样的人,我是不像悲天悯人、有菩萨心肠的慈善家,但我也不是无情无义,除了对女人例外,我想我对你们还有一点良心。”倪照的深瞳紧盯着他。 “我当然清楚,我今天能当上第一线的样品裁缝师也是你带出来的,只是尹枫他并未了解你的为人,他不是以男人看男人的眼光看你,他爱慕你,自然崇拜你,一旦你使用强硬的手段拒绝他,只怕他一时无法接受,会干出傻事来。”柏大维解析道。 “我就是看出了他的危险性,才想让他离开,要是让他一直待在我身边,他会毁了他自己。”倪照不想看到这样的结果。 “因为你不可能爱男人。” “没错。”倪照点点头。“而且按尹枫今日在模特儿界的地位,他的行情走俏、持续看涨,就算离开n。j。也不愁找不到约签,我想一旦解约的消息传出,各大名家品牌会立刻向他招手。” “的确,不能让尹枫再待在你身边,那只会害他愈陷愈深,终致毁灭。”柏大维深有同感。“听说乔安娜一直在打他主意?” “乔安娜早就盯上他了。” “乔安娜最喜欢跟底下的男模特儿胡搞,你干脆建议尹枫去跟她,看阅人无数的乔安娜能不能扭转他的性向。” “但愿。”他会试着提议。 “不过,解约之前,最好别让他知道你在跟女人谈恋爱,否则我怕他一时承受不了,做出傻事。”柏大维面有忧色的说。 “我尽量。”尹枫跟在他身边那么久,他也不希望他出什么岔子。 柏大维点点头,忽然朝时钟望去,自椅子上站了起来。“真了不起,这是我们两个聊工作以外的私事,头一次超过半个钟头。” “是吗?”他以前真有这么冷傲单调吗? “没想到谈恋爱让你改变这么多,爱情的力量真伟大哦!”柏大维以夸张的语调叫道。“哪天带那个幸运的可人儿来给我瞧瞧啊!” “等你把这些衣服都做得让我满意再说吧!” “没问题!” 第十章 在舒苹难过的呛了好几口水以后,倪照摇着头把她从水里面拎起来。 “咳……咳……”站在游泳池内,她虚软地搂着他的腰身。 他拍拍她的后背,低下头询问她,“还要不要学游泳?”他很想劝她放弃算了。 舒苹猛摇头。“咳……照,你把游泳圈跟浮板给我好不好?” “老是依赖那两种东西,你一辈子也学不会游泳。” “罗马不是一天造成的,功夫也不是一天就学成的,你就先给我游泳圈跟浮板,让我适应在水里的感觉嘛!”舒苹紧搂着他的腰不放,软声乞求。 “问题是,你已经套着游泳圈在水里泡了一个礼拜,也没见你适应水性适应到哪里去。”而且一把游泳圈拿掉,她不是又淹得乱七八糟,倪照怀疑的看着她。 “我的适应期要长一点嘛!”又吐她槽!她噘着小嘴。 “未免也太长了!”他好笑的看着她。“倪潋滟养的那只贵宾狗一丢下水马上就学会狗爬式,玩得不亦乐乎,舒儿,你不会连朵莉雅都比不上吧?”朵莉雅是那只母狗的芳名。 说她比狗还不如,这男人愈来愈会损人了。“去死啦!”她捏紧粉拳敲向他厚实的胸膛。 “来,再试一次!”他作势推开她。 “哇!照,给我游泳圈啦!”舒苹死命的搂着他。 倪照扳开腰后的双手。“我会抓着你的手,你把身体放松,自然就会浮在水面上,我慢慢牵动,你双脚跟着踢水就可以了。” “不要、不要!”舒苹的身子紧紧贴着他,她喝水喝怕了。 倪照想解开缠着他脖子的双手。“舒儿,别任性,想学会游泳就听我的。”她的身子好烫人,连带烧高了他的体温。 丝毫没发现他的热度跟僵硬,她依旧紧紧依附着他。“把游泳圈还给我啦!” “舒儿……”他微微的喘动。 “你不把游泳圈给我,我就不放开你。”她可不想再灌水!径自死命的抱着他。 这女人完全不晓得她严重骚动了他的。“放开我!”不然,他绝对会在这水池里占有她。 “不要!”她死也不放开他。 “这是你说的。”搂住她的腰,他低下头饥渴的吻着她。 “唔……”舒苹被吻得莫名其妙。 倪照将她带到池边,双手拨下她泳衣的肩带。 “照?!”他的举动令她红了脸。“这里是游泳池耶!” “是你引诱我的。”他警告过她,已迷蒙了他的深瞳。 “不行……照……”这实在太大胆、太狂妄了!她的唇被他密密实实的堵住。 褪上唯一一件蔽体的泳裤,倪照的唇贪恋着她美丽的身体,在激情的火焰燃遍全身时,他在金黄色的水里融入她的世界。 这实在太疯狂了!舒苹喘息低吟,攀住他律动的身躯,闭上眼,随着他飘舞在极乐的天堂。 情色的旋律在骄阳下热烈地奏扬,两性合鸣的乐章太过撩人,旖旎无限。 一辆停在山坡上的敞篷跑车,车内有个男人痛苦的申吟。 望远镜自他手中滑落,他喘息不止的跌坐在驾驶座上。 “不——”他的身体在沸腾。“为什么……” 为什么不是他?尹枫痛苦的抱着头。为什么被倪照爱着的人不是他?为、什、么? 他渴望倪照的唇,渴望倪照的身体,他渴望倪照动情的。 在无数个夜晚,他的身体因为倪照而熊熊燃烧,他为了他已快发疯。 他要在倪照的怀里,他要看倪照因为他而狂乱的眼神,他要听倪照因为他而忘情的呼喊,他要倪照! 但是,倪照不要他,他好恨!倪照要的是现在正被他火热爱着的女人。 尹枫觉得胸口快爆炸,他承受不了如排山倒海般的爱恋与怨愤,他爱倪照,但他也恨倪照! “照……我深深的爱着你啊!”他嘶哑的低吼。“别让我恨你……求求你……别让我恨你!我不想恨你啊!” 但是跟爱一样,他无法自拔的爱上倪照,情不自禁、抽不出身,如今滚滚的恨意也不受控制的涌现,难以抵挡,总有一天他会爆发的。 尹枫深深的爱着倪照,但也同样恨着他。 趁倪照在浴室冲澡时,舒苹拿起无线电话,犹豫了一下,手指缓缓的按着话筒上的数字键。 “我是许博创,现在不在家,请留下您的姓名及电话,我会尽速与您联络,哔一声之后请留言,谢谢!”约莫过三秒钟,“哔——” 话筒传来电话答录机的声音,舒苹叹了一口气。 “博创,你真的不在家吗?”沉吟半晌,她又缓缓开口,“对不起,我知道现在说再多抱歉的话也没有用,但是我真的想见你一面,好好向你忏悔。” 她的眼眶逐渐泛红。“博创,别再躲我了,求求你给我个机会赎罪……” 彼方突然有人接起了电话,他果然在家。“好!我给你赎罪的机会,那就是——离开倪照,回到我身边!” “博创?!”舒苹先是震惊,听完他的话后,心里又是一阵欷吁。“我……” “你怎样?”他嗤笑的声音自话筒传来。“你办不到对不对?” “我……办不到!”她微微地啜泣着。 “这是唯一的赎罪方法,但是你办不到,那么就让我继续躲着你,不要再让我见到你!”许博创大声咆哮。 博创变得尖锐,都是她一手造成的。“除了离开倪照,你要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你愿意,但是这对我毫无意义,因为我终究失去了你,我的心还是一样痛!”他愤怒的嘶吼。 “博创,别这样对我……呜……”她紧紧的抓着话筒啜泣。 对方沉默良久,静听她的呜咽,久久,他饱含心酸的声音响起,“你叫我如何再对你温柔,你伤透了我的心。” “我相信总有一天,那个能疗你心伤的女人会出现。”她每天都在为他祈祷。 “你真残忍,抛弃了我,又说这种推卸责任的话,这颗心是被你伤的,为什么要把疗伤的工作推给别人?” “你要心里已有别的男人的我来疗你伤吗?”舒苹低低的反问。 许博创沉默不语。 “博创,你一日没找到你的新娘,我就不跟倪照步向红毯,这是我对自己的惩罚。”舒苹无比坚决的承诺。 “哈……”他的笑声刺耳。 “我说到做到。”她绝不反悔。 “你以为我还会再相信你吗?”他话里的讽意浓厚。“你曾经允诺成为我的妻,但是现在呢?你投入了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我……”她惭愧的咬紧下唇。 “舒苹,不要再试图找我,那只会令我更痛苦。”许博创的声音好冷。“我要忘了你,我要舒苹这个名字从此自我生命里消失,所以,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 他说完这段决绝的话语,立即结束通话,握着嘟嘟作响的无线话筒,舒苹的泪瞬间溃堤,泛滥一片。 突地,倪照从她身后紧紧的抱住她。 “你又打电话给他了。”他酸味十足的说。 “博创还是不原谅我,”舒苹转过身,埋进他的胸膛。“而且,他叫我不要再找他,要我别再出现在他面前。” “他正在努力遗忘,你别再找他,撼动他割舍的决心。”倪照温柔的说。“当他克服痛苦真正走出阴霾,他会原谅你。” “他会吗?”她抬起眼,她真的希冀得到博创的谅解。 “当然。”他笑睨着她。 其实,照并不冷,他也有温柔的一面,只是鲜为人知,所以她觉得自己好幸运,因为照的温柔将永远包围着她。 “照,我想再回学校当老师。”她想重回她热爱的工作岗位。 倪照皱紧眉。“你专心当我的管家,待在家里照顾我。” 舒苹噘着嘴摇摇头。“我不会逼你放弃设计的工作,因为我知道你深深的热爱它,你若真心爱我,也别逼我丢弃教鞭。” 凝睇她良久,他终于软化固执。“好,我带你重回圣馨女高。” “谢谢!”她踮起脚尖,送给他一个吻。“还有……” “还有什么?”他预感不妙。 “我要搬回家住。”她小心观察他的脸部表情。 丙然,他如她预料之中的发起火来。 “不行!”他拧着眉,硬着声音说。 “我还没结婚就跟你住在一起像什么话,为人师表还在外头跟人同居,那我可抬不起头见人。”她更不知道这样怎么教学生。 “同居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你管别人说什么!”倪照反对到底。 “你可以不管,但我不行!”他太狂妄了! “你是怕我们同居的事传出去,许博创会更难堪?”说穿了,她还是在乎她的博创!倪照的黑眸升起嫉妒的火云。 这的确是原因之一。“你不怕别人指指点点,但是我怕,而且不只我怕,我的父母也怕。”但是不仅仅因为博创,她也为了她自己。 “那把你的父母接过来,我们结婚。”他不能让她离开,好不容易才把她抓回来,他不可以再放她走。 “我说过,博创没有结婚,我不会嫁人。”她承诺了博创,不管博创信不信,她还是要信守。 他拉下俊脸问:“如果他一辈子不娶?” “那我就一辈子不嫁!”舒苹也很强硬。 “你存心折磨我!”倪照怒气腾腾的低吼。 “爱我,就别再跟我吵;爱我,就该答应我的任何要求!”她任性的推开他的胸膛,恼火的吼回去。 “难道你不爱我吗?”为什么总是他在迁就、他在退让! “我不爱你就不会背叛博创!”他居然还在怀疑她的心?!舒苹美丽的瞳眸喷着火。 “既然如此,就永远留在我身边。”她敲开他紧闭的心门,他早已认定她。 “死倪照说到底你就是沙猪性格在作祟,你自私自利只想到自己,从不为人着想,你说你有多爱我,我才不相信!”舒苹气极,拉开房门,愤怒的步伐就要踩出去。 “回来!”倪照追过去,狠狠的把她搂进怀里。 “放开我!”她极力挣扎着。“你这个自大狂,我再也不理你了!” “我认输、我投降!你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倪照彻底软化,只因他太爱她。 “真的?”舒苹渐渐安份下来。 “谁叫我爱你。”他压抑着十足的火气。 “照,你最好了!我好爱你哦!你是全世界最温柔、最体贴的情人。”舒苹迅速平息怒火,双手勾住他的脖子娇嚷着。 “你刚刚还说我是大沙猪、自大狂、自私自利、不肯为别人着想……”每当她软软的倾诉爱语,他便无力招架。 “才不是呢!”她耍赖的吻上他的唇。 舒苹抱着书,自圣馨女高的校园走出来。 今天要去照的家煮晚饭给他吃,先绕去生鲜市场大采购,再坐计程车上阳明山。舒苹心里打算着。 “叭、叭!”清亮的喇叭声在她身后响起。 一辆线条流畅的银白色法拉利跑车驶近她。 “小苹!” “倪阿姨!”舒苹站住脚,惊喜的欢呼。“你怎么会在这里?” “快上车。”倪潋滟打开右边的车门。“我特地来找你的呀!”闲闲没事做,想找她未来的儿媳妇“开港”。 舒苹迅速坐上车,关上车门。“正好,今天照会从意大利飞回来,我们两个煮一顿丰盛的佳肴为他洗尘。” “好啊、好啊!”倪潋滟发动车子,利落地转动方向盘。“可是,我不会煮菜耶!” “你可以帮我挑菜、洗菜啊!”舒苹笑道,她想帮这名善良可爱的贵妇人拉回儿子的心。“而且,你上回教我游泳,我这回就教你煮菜。” “太好了!”倪潋滟像个小女孩似的欢呼出声。 “我们现在先一起去生鲜市场买菜。” “ok!” 车上的两人都没发觉,映在后照镜内的一辆黑色敞篷跑车,正亦步亦趋的跟着她们。 “倪阿姨,先把蒜头丢进锅里爆香。”舒苹伸长颈子往滚烫的热锅一望,开口说道。 “遵命!”倪潋滟小心翼翼的把蒜头丢进热锅。 登时,蒜头在锅里劈哩啪啦的跳着,倪潋滟也跟着在干净的厨房内跳脚。 “哇!小苹,油会喷人啦!”倪潋滟躲在正在切菜的舒苹身后,恐惧的大叫。 “煮菜本来就会被喷一点油,没关系,等一下把菜放下去,就比较不那么会喷油。”舒苹微笑解说。 “我不要学了!”她垮着脸。“热油喷得人好痛,我还是帮忙洗菜、挑菜好了。” “好啊!你帮我把那片鳕鱼拿出来洗一洗,小心哦!鳕鱼肉很女敕,你别拨散喽!”舒苹莞尔的吩咐。 “ok!”倪潋滟兴匆匆的开冰箱,适巧清脆的电铃声在此刻响起。 “是照回来了吗?”舒苹低头看着手表。“照昨天打越洋电话跟我说大约五点到家,现在四点四十五分……” “那一定是照了!”倪潋滟跳了起来。“我去开门!”她一溜烟钻出厨房。 倪潋滟失望的隔着镂花铁门望向来人。 “倪夫人,还记得我吗?”尹枫笑着问。 “我知道,你就是跟在照身边很久的尹枫嘛!”倪潋滟意兴阑珊的说,没有开门的打算。“你来有什么事?” “照在家吗?”他的黑眸闪动着诡谲。 “不在。奇怪,你怎么没跟照到意大利走秀?”她疑惑的挑眉,而后又睁大澄明的美眸。“我忘了,前几天才听到你可能跟照解约,跳槽到乔安娜旗下的消息。” “我今天就是特地来跟他谈合约的事,照还没回来吗?”尹枫朝门里一望,发现车库空无一物,他幽幽的扯高嘴角。 “还没。”倪潋滟摇摇头。 “我可以进门去等吗?因为照刚打电话给我叫我过来,他想跟我谈续约的条件。”他微笑着,但那是抹晦涩的笑容。 “续约……哦!说得也是,你跟在照身边那么久了,和照也有一定的合作默契,你要好好考虑清楚,不要说走就走。”她打开门,嘴里喃喃念着。 “我知道,”尹枫走了进来。“我会永远待在照身边。” 两人先后走进屋内。 “你先在客厅等着,照应该快回来了。”倪潋滟说完话,又匆匆的飙进厨房。 舒苹手里拿着锅铲,把锅里的鳕鱼翻面。 “不是照。”倪潋滟噘起红唇。 “谁呀?” “是照旗下一名男模特儿,要来跟他谈续约的事。”倪潋滟与热锅保持一段距离,引领而望。“哗!小苹,你鱼煎得好漂亮哦!” 舒苹翻着金黄色的鱼肉。“我教你啊!” 突然,一道沉默的黑影进驻厨房。 她们两个女人都吓了一跳。 “尹枫,你有什么事吗?”倪潋滟疑惑的瞅着他瞧。 他不发一语,阴恻恻的盯着舒苹。 她被盯得浑身不舒服。“先生,厨房里充满油烟,你还是到客厅等吧!”他的眼神好古怪。 “你是不是要喝茶?”倪潋滟拿着杯子,上前询问。 尹枫一把拨开她,眼神显露阴冷骇人的眸光。 倪潋滟被他推倒在地,砸碎了手里的玻璃杯。 舒苹听到玻璃杯破碎的声音,一阵心悸。“倪阿姨?!” “你夺走了我最心爱的男人。”尹枫一步步逼近她,阴凉的笑道。“你是从哪里迸出来的女人,不由分说的捏碎了我的梦,摧毁了我的世界!” 舒苹伸长手,拿着锅铲在他面前挥舞。“走开!” “尹枫,你要干什么?”倪潋滟急忙自地上跳起来,从他身后拽住他的衣衫。 尹枫不理她,随手抽起流理台上一把锋利的水果刀。 “为什么要出现在照眼前?为什么要爱他?为什么要被他爱着?为什么要把你爱情的快乐建筑在我的痛苦上?”他的脸色晦暗得恐怖。“照是我的神,他主宰着我的生命,我跟你无冤无仇,甚至素不相识,你为什么要夺去我的信仰,让我的上帝遗弃我?” “你在说什么?”眼前阴郁偏执的男人,令她的头皮渐渐发麻。 “尹枫,快放下你的刀,太危险了!”倪潋滟在他身后死命地搂住他的腰。 他伸手抓住眼前的锅铲,把它往身后一抛,尖锐的利刃直指向舒苹的鼻尖。 “可怕的女巫,你到底是使什么巫术令照就范?他从不爱女人的,何以碰到你,他就背叛了我用无数爱恋堆砌而成的梦想,说!贱货,你对他下了什么蛊?”尹枫长臂一伸,抓住她的头发,丝毫不受倪潋滟的牵制,把舒苹硬拖进客厅。 好痛!头发被人使力的拉扯,舒苹感到头皮一阵剧烈的疼痛。 舒苹被他甩进沙发,倪潋滟急忙扑到她身前。 “尹枫,你疯了!你知道你自己在做什么吗?”倪潋滟抬起尖细的下颚怒吼。 “是啊,我疯了!我被照跟这个女人逼疯了!”他扬着手中的刀,凄凉的大笑。“我爱倪照!我爱他好久好久了,我比你更爱他,但是……他不爱我,他不要我,他冷冷的拒绝我,残忍的谋杀我!” 舒苹被他眼里狂乱的爱意与恨意骇到,强烈的打了一个冷颤。 “照……他跟你不同,男人只会……只会是他的朋友,不会……是他的情人。”她颤抖着红艳的唇瓣道。 “胡说、胡说!爱情是神圣的,它没有性别之分,世俗的观念怎能玷污了至高无上的爱情!”尹枫的长发披散开来,像极了一个狰狞的恶魔。“是你!是你引诱了他,让他嗅进女人的毒香,所以他与自己的信仰背道而驰,是你一手把我推下地狱!” “尹枫,你冷静一点,照是我的孩子,我知道的,他不需要你的爱情!”倪潋滟呐喊着。 “住嘴!”他挥舞利刃,精神濒临错乱的边缘。 “如果我要,在从前的任何一个夜晚,我便会抱着你一同燃烧。”一个男人的声音突地窜出。 三人循声望去,只见倪照的身影自玄关的转折处走了出来。 “照?!”两个女人同声呐喊。 “你早就明白我的爱,但是你一直折磨着我?”尹枫瞪大眼睛嘶吼。 “尹枫,我不会爱你,我不是那种抱着男人身体也会兴奋的男人。”倪照一步一步走近他,面无表情的沉静。 “别说了!”尹枫愤怒突出的双眼满血丝,他心痛的咆哮。 “尹枫,想清楚,为了一个不可能爱你的男人,背上杀人的罪名,值得吗?”他缓缓移近发狂的他。 “别再走过来了!”尹枫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喊。 “把刀放下,我会当作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倪照站在他身前约两条手臂的距离。 “来不及了!”他们把他逼上绝路,他也要毁了他们。“我要在你面前亲手杀死她!” 尹枫话还没说完,整个人扑向沙发上的目标。 “不!”倪照飞奔过去,两条胳膊牢牢钳住他,但是—— 倪照阻止不了迅如闪电的锐刀,鲜血漾了开来! “倪阿姨——”舒苹尖叫,双手抱着倚在她身前抽搐的女人。 水果刀不偏不倚地插进倪潋滟的胸膛,她挺身替舒苹挡了一刀。 尹枫松开手,难以置信的盯着沾满鲜血的双手。 倪照一个拳头挥向他的下颚,他在踉跄后倒地不起。 “照,倪阿姨……”舒苹仰起泪痕斑斑的脸蛋,感觉心脏被撕裂了。“怎么办,倪阿姨中刀了……照……” 倪照面无表情的瞪着眼前的血泊,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奄奄一息的女人面前。 “痛……”倪潋滟脸上血色全无,她想模模照的脸,但是她使不出力气。“照……妈咪爱你……真的……好痛……” “倪阿姨——”舒苹悲伤的哀号。 倪照毫无知觉的看着她,他全身的血液好似随着她一同渐渐流逝。 “告诉……告诉镜……隽……还有辙……妈咪好爱……好爱你们……你们四个……是我这一生中……最爱的珍宝……”不行,她还有好多好多话要说,但是她没有力气发出声音了!倪潋滟缓缓的阖上眼皮,她好想睡…… “不——倪阿姨,把眼睛睁开——倪阿姨——”舒苹抱着她痛哭。 “我送你去医院!”倪照一把抱起失去知觉的女人。“倪潋滟,你不能死,我送你去医院!” 尾声 倪家所有人全都赶到震东集团投资兴办的私人医院。 “这是怎么一回事?”倪震东在手术室外走来走去,心痛如绞。“为什么潋滟会被刺了一刀?” “潋滟……呜……我可怜的女儿……”倪方云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坐在医院长椅上哭。 “倪女乃女乃,你别再哭了。”苏尔芬同样也是红着眼睛安慰她。“倪阿姨是个好人,她会安然无恙的。” “倪阿姨是为了救我才……”舒苹好希望那一刀是捅进自己的胸口。“都是我……”她强烈的自责,泪如雨下。 “小苹,倪阿姨一定会没事的……呜……”孙芸芸在赶到医院的途中,早已哭成了个泪人儿。 倪照颓丧的坐在一旁,依旧僵硬着脸部线条,看不出一丝情绪。 “怎么搞成这样?”倪隽的眉宇一直深锁着不放,只是喃念道。 “那该死的尹枫,我会一枪毙了他!”倪辙脸上的暴戾之气展现无遗,他话里嗜血的残酷令人闻而胆战。 倪镜则坐在垂头不语的倪照身边,丝毫不顾医院的规定,他抽光了一包烟。 手术灯在三个钟头后熄灭,几名院内首屈一指、医术精湛的名医鱼贯自手术房走出来。 除了倪照,所有人皆心急如焚的迎了上去。 “幸好刀锋离心脏尚有三公分的距离,手术后没什么大碍,不过刺伤了肺叶,需要在医院调养一段时日。”医院院长迅速宣布。 “太好了!”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当他们回头看向倪照时,他早已哭得像个孩子,不能自己。 在倪照要推开病房的门以前,舒苹悄悄的拉住他。 “我想了很久,决定把它还给你。”舒苹把一叠泛黄的相片塞进他手中。 “我以为藏在壁钟里没有人会发现。”他轻笑道。 “没想到会有像我这么无聊的人吧!”她勾着他的手臂,倚着他微微笑道。 他轻吻她的额头,推门而入。 “照,妈咪好无聊哦!”倪潋滟看到儿子后,连忙噘着嘴大叫。 倪照走进来,将一篮水果放在矮柜上。“打电动还会无聊?”他拉了张椅子,坐在病床边,眼睛瞄向电视荧幕。 “整天待在床上,哪里都不能去,无聊死了!”电动哪满足得了她啊! “我去洗水果。”舒苹拿着几颗苹果出去,留给他们母子俩一个谈话的空间。 倪照自西装口袋把相片拿出来。“现在,物归原主。” 倪潋滟接过相片,头一低,翻阅几张后,眼眶一热。“你在哪里找到的?” “是我偷的。”他注视着相片里欢笑的女人,唇角微微上扬。“有一次想妈却找不到你的时候,偷偷潜进你的房间,翻看你珍藏的相簿,这些照片是我认为拍得好的,忍不住就顺手牵羊,以后想妈的时候就拿出来看。” 他的娘是个善良的女人,她居然取消对尹枫的控诉。 “照……”她手里捏着照片,内心激动。 “为什么替舒儿挡那一刀?”倪照喑哑的问,一思及当时危急的景况,他的心又血淋淋的被剖成两半。 “因为我认为你可以失去我,但是不能失去小苹。”倪潋滟垂泪笑道。 “你们两个,我谁也不能失去。”他紧紧握住她的手衷心坦承。舒苹捧着清洗完的苹果,推门而入。 三人的视线相连,他们拥有了彼此,缺一不可。 欲知晓倪隽和苏尔芬的爱情长跑,请看《爱上女祸》 欲知晓倪辙和孙芸芸的巧合姻缘,请看《浪龙戏爱》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