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凰女》 引·美人香 思量再三,高睿最终答应顾元淇的请求,封柳柬之为扶阳郡王,殷瀚为平阳郡王,翟新为汉阳郡王,段均为豫章郡王,白巍为南海郡王。 一时间,整个前朝有人欢喜有人忧,反对声自是大于拥护声。 一名二品官员甚至长跪在文德殿外,一日滴水未进,就希望高睿能收回成命。 可高睿未受动摇,执意要封以上几位大臣为异姓王爷,诏书于两日后,便送到了各位大员府上。 袁家聚敛财富已是寻常,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并向求官者收取贿赂。不仅如此,还建私家林苑,方圆近千里,堪比金陵四九城。 这一切,高睿均看在眼里,却熟视无睹一般,无所作为。 世人皆以为高睿懦弱无能,大骂世态炎凉,可他们哪里知道,高睿才是那个最想将袁家连根拔起的人啊!只无奈缺少一个好的时机罢了。 曾经力挺高睿的部分清流派官员打算告老辞官,这下可急坏了高睿,他就像那热锅上的蚂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不能立刻将袁家这颗老鼠屎铲除,只能踱步于文德殿内。 “不行!不行!朕要立刻召见顾太傅!”高睿急不可耐,想来是要立马召见顾元淇,打算商讨对付袁家的事。 “皇上!”噗通一声,我跪在高睿面前,“奴才自知人微言轻,但忠言逆耳,还请皇上饶恕奴才犯颜极谏。” 高睿并未回应,而是沉默不语,于是我继续说了下去:“古有越王勾践卧薪尝胆,越王勾践被押送到吴国做奴隶,并忍辱负重伺候吴王三年后才奋起反击。而现下不过月余,奴才恳请皇上忍这一时,切莫因小失大。” 高睿年纪轻轻,能将局势控制至此已然不易,更何况还要收拾先帝留下的烂摊子。他虽温柔过人,却并非昏君,我相信此番言论即便触怒龙颜,高睿也不会拿我怎么样。 过了许久都未见高睿有任何回应,我抬眼偷瞄,只见高睿两手拳头紧握,自顾自地喃喃道:“朕不甘啊!”眼中怒火,犹如八月的烈日,灼灼刺人。 之后事情果然如我几人所料,袁家更是视国法为无物,结党营私不够,还公行贿赂,选任官吏均于私第暗定。 近日,临近春季,虔州部分地区水灾严重,朝廷派发救济粮与银两,并命火速送达,可半月后虔州师爷冒死上京,上书却说救济粮颗粒未到虔州百姓手中,疑有人暗中阻挠,望皇上明察云云。 高睿知此事后,勃然大怒,下令彻查此事,而我与顾元淇皆认定此事必定与袁家有关。 果不其然,虔州知府袁继,与袁崇勋同宗,仗着与其远亲关系,自命不凡,不仅将救济银两收入囊中,还暗中扣下救济粮草,至虔州灾区百姓的性命于不顾。 此事影响重大,牵扯人事颇多,而宗家为自保,纷纷与其撇清关系,除袁氏宗家,袁氏分家一干人等皆受牵连,就连袁氏分家的二品大员袁同松都难逃干系。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万字不到【宫斗篇】就结束鸟,接下来就要【战国篇】了,作者期待的感情戏终于要上演了~ 引·美人香(2) 惜非回到自个儿房中,心里却是扑通扑通跳个不停。来这合欢坊已经一年有余,被客人调笑也不是第一次了,以前都能从容应对,可为何今日却慌了神? “惜非,你可起了?”惜非还未来得及多想,门外就传来涵烟的声音。 涵烟是合欢坊的头牌,也是南辰国十三花魁相公之一。他哪里都好,琴棋书画可谓样样精通,长得也好,可惜就是个兔儿爷,不像惜非只卖艺不卖身。 惜非时常觉得可惜,这样一个美艳的男子,若是女儿身又生在小康之家,日后必定能嫁个好人家,生活幸福美满。可怜涵烟不仅是男儿,又落到这样的花柳之地,真是老天爷造孽啊。 “还以为你没起呢。”涵烟的一颦一笑都近似女人,甚至比有些女人还要女人。有多少人是为了见一面传说中“汉阳四美”之一的涵烟,而慕名来到合欢坊的呢? “早就起来呢,刚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对了,我竟在内院看见生面孔,那些侍卫也不知怎么守的,真该叫洪爷好好训训他们!”想到刚才那个说话轻佻的陌生男人,惜非就气不打一处来,转而又对涵烟说道,“你以后晚上可不能一个人出门了,万一叫哪些不清楚的人白吃了豆腐可不好。” “呵呵,没那么夸张!”涵烟笑道,“洪爷要我们所有人巳时到前厅集合。(..info)据说,是有大人物要来。估计今日合欢坊闭馆,便是因为这个吧。” ********************************************* 两人在巳时之前就到了前厅,此时的前厅已熙熙攘攘地站满了人。各种花魁、艺妓欢聚一堂,颇有一种百花齐放的感觉。 洪爷站在台上,看巳时已到便轻轻咳嗽了两声,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 “今日召集大家在这里,有一件要事宣布。”洪爷顿了顿,见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到他这儿,才继续说道,“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大家好好表现,所赚银两最多的前三位,将随坊主前往国都金陵的合欢坊总号。” “洪爷,坊主来汉阳了?”说话的名叫蓉琛,是合欢坊最好的舞妓,他的美貌虽不及涵烟,可此人极会投其所好,笑起来又邪魅至极,所以召他出台的人不比召涵烟的人少。 洪爷只淡淡点了点,表示确实如此。接着台下就想起了各种窸窸窣窣的讨论声。 “涵烟,这坊主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为何他一来,大家如此高兴?”惜非到合欢坊不过一年,从没听说过坊主一事,他还以为洪爷就是这合欢坊的坊主呢。 涵烟的脸上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见惜非问他话,他又立马换上了平时寡淡的表情:“许是你来得晚,不知道吧。 坊主每年最多就来一次。不过他每次来给坊里的姐妹们赏钱可不少。不过坊主不好男风,赏钱都是直接给洪爷,由洪爷下发至各位姐妹手里,虽不知洪爷贪了没有,但咱们拿到手的,却比有人一年赚得还多。” 这坊主居然如此大手笔,他倒真想见见此人的真面目了。 | 引·美人香(3) 当晚,惜非被洪爷叫去奏乐。他顿时觉得奇怪,今天不是闭馆了么?怎么还有客人? 可当他看见涵烟和蓉琛两人时,当下明白过来,他们要去服侍的估计是那位坊主。不是说坊主不好男风么?怎么…… “惜非,你想不想去金陵?”涵烟偷偷在惜非耳边问道。 金陵?他没想过这个问题。在汉阳安生了一年,他都快忘记当初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如今有个机会摆在眼前,他何不把握,正好可以逃得远远的,远到那个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呢? “涵烟,我倒觉得你没机会去金陵了。”谁知两人的悄悄话,竟被一旁的蓉琛给偷听了去,他邪气一笑,见前边的洪爷走得足够远了,才道,“你能给合欢坊招来这么多的钱财,你以为洪爷肯放你走么?” 惜非知道涵烟和洪爷签的是死契,只有赚够了银子,才可能赎身。涵烟定是想去金陵的,因为在汉阳再怎么出名,都不如金陵一个平常花魁赚得多。只是洪爷真的可能放他走么? 洪爷虽说一个月内得银多者方能随坊主去金陵,可涵烟是汉阳合欢坊的摇钱树,洪爷怎么可能舍得放手? 三人默默不语地来到合欢坊最好的一处别院。进了门,就瞧见一位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的男人。此人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面如桃瓣,目若秋波,颇有一番贵气。 “大人,这就是咱们合欢坊的三颗摇钱树呢。这是我先前跟您提过的花魁相公涵烟,另外两位分别是舞妓蓉琛、琴师惜非。”洪爷一一介绍。 惜非偶然抬头一瞥,却立马被眼前的人给愣住了。 怎么是他?这人不是今日在红药池边的那个语气轻佻之人!他居然是合欢坊的坊主?!当下他只得把头低得更低。 也不知那位有没有看见他,只听见他对洪爷说道:“那便是这三人随我去金陵吧。” 洪爷稍稍一愣,随即说好,又吩咐道:“惜非奏乐,蓉琛起舞,涵烟,你来陪顾大人喝酒。” 于是三人各自扮演好各自的角色。惜非低低松了口气,那位顾大人似乎没有认出他来,从进门开始,直到他开始抚琴,他都像从未见过他一般,只和涵烟在那论诗下棋。 最累的要数蓉琛了,从曲一起,他就未歇过,可那位顾大人好像也没有要让他停下来的意思。九曲舞毕,已过子时。顾元淇才幽幽道出一句:“今日就到这里吧。” 终于结束了。惜非暗自庆幸,那位顾大人真真是没认出他。 就在三人告辞离去,即将踏出房门之时,顾元淇躺在榻上,伸手一指,语气沉闷道:“你,留下!” 惜非早已吓出一身冷汗,头也不敢抬,却听见蓉琛喜道:“我?” 他正要松一口气,可无意间抬头一瞥,正对上那位顾大人,秋波一般的眼睛。 “琴师惜非留下。”顾元淇也不大马虎眼了,见惜非看他,便立刻说道。 | 引·美人香(4) 惜非赶忙看向洪爷,用眼神向他求救。洪爷立刻会意,对顾元淇赔笑道:“不好意思啊,大人,这惜非当初来合欢坊,我跟他签得是卖艺不卖身的约,要不让涵烟伺候您吧。惜非这小子也没经验啊!” 不过洪爷也很是奇怪,这顾大人向来是不好男风的,也没听过他和哪个男子有过暧昧,为何今日就看上了惜非? “不,就他。”顾元淇指名要惜非,别的话也不多说。 洪爷还算守信用,他和惜非当初约定的便是卖艺不卖身,这一年来也没让惜非接过任何一个客人。(..info)可今日却食言了,毕竟在眼前的可是这合欢坊的主人,若是别的人,他还可以挡一挡。 惜非在心里大骂洪爷的不守信用,在蓉琛怨孽的眼神和涵烟担忧的表情下留了下来。他不知者顾大人到底卖得什么关子。 他定是早就认出他来了,只是为何一开始不说? “大人可是还想听什么小曲?惜非可以弹给大人听。(..info无弹窗广告)”惜非站得离顾元淇远远的,声音虽冷冷的,却不失礼。 “你站得这么远做什么?”他上前一步,惜非就退一步,顾元淇觉得好笑,不禁说道,“莫不是在怕我?” 被顾元淇戳破心思,惜非暗自镇定一番,转而笑着对顾元淇说道:“惜非素闻大人不好男风,想必大人是想看看小人琴技罢了。” 听到这句话的顾元淇,整个人不禁怔住,哪知他竟道:“如果本大人今日就是想尝一尝鲜呢?” 语毕,顾元淇三两步就迈到惜非跟前,一把将他拉入怀中,惜非两手抵在顾元淇的胸前,阻止他的靠近。 顾元淇锢得很紧,他仍旧做着无谓的挣扎:“请大人自重!惜非只是小小琴师,不是合欢坊的花魁相公。” “那又如何!”顾元淇猖狂一笑,傲慢地说道:“我若是想要的,还没人能阻止!” 吻立刻欺了下来。惜非顿时觉得羞愧无比,他何时被一个男人这样羞辱过!他顿时抬腿就要去踢顾元淇的腹部,谁知腿竟然一把被他抓住。 他感到顾元淇锢着他腰际的手渐渐缩紧,那大手手竟随着腿慢慢往里移动。 惜非心中大叫不好,可他毫无力气可以挣脱,直到那只大手完全移到下腹之时,“嗯?”顾元淇一声疑惑,顿时停下了动作。 惜非一把推开了他,狠狠地瞪着顾元淇,还不忘整理自己被顾元淇扯歪的衣服。 “你是女人?” 当顾元淇说出这句话时,惜非当即觉得天都塌了。 | 正文·失忆 【前四章为序,下面开始正文】 “醒了?” 我起身的时候,便听见一个清丽淡雅的声音说道。说话的是个身穿冰蓝色绸袍的姑娘,她长得算是温婉可人,可眼神却是冷冷的。 她向我走来,用手探了探我的额头,说道:“哲澜那小子医术不赖嘛,说烧退了就能醒了,现在果真醒了。”她自言自语了一番,又对我说道:“我去叫主公来,你躺在床上别动,不要又想着逃跑。下一次你可没这么幸运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渐渐消失,开始琢磨她的话。 逃跑?我为何要逃跑呢? 这个房间的装饰虽不算华丽,却也精致地很。床上的丝被很是柔软,摸着叫人舒服。我呆呆地坐在床上,脑子里一片空白。不消一会儿,就又四五个人涌进了这个房间,包括方才那位姑娘。 先进来的是一位戴着面具的男子,这人气宇轩昂,走在众人前头,看得出他身份显赫,因为他身后的人都对他为首是瞻。 他来到我床前时,并没有说话,我依稀能从他的眼神里看到些许担心,亦或是别的什么,毕竟那双目藏在面具后面,我看得有些不真切。 只对视了一两秒,他立刻就避开了我的眼神,说道:“哲澜。” 接着一位面容姣好,长相秀气的男子从他身后走了出来,想必面具男子刚才叫的就是他了。 哲澜对面具男子服了服身,之后向我问道:“可有头疼?” 我看着他,没答话,只摇了摇头。 “那有没有别的不适?”他又问道。 我仍旧不说话,只摇头。 只见哲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之后他便上前替我把起了脉。我没拒绝,任由他诊脉。做完这些事后,他才起身,抱拳对面具男子道:“回主公,姑娘的烧已退,头上的淤血也正在消散。看样子,姑娘是没什么大碍了。” 果然,这面具男子就是刚才那姑娘口中的“主公”。 “睦月,好生照顾着!”说完这句话,面具男子便拂袖离去,屋子里又只剩下我和方才那位姑娘了。 不知为何,我竟觉得面具男子说话的语气带着些许愤怒。 “主公待你不薄,甚至不惜用那天山雪莲来救你的性命!你就不要再想着去跳崖了。现在你的命已经不属于你了,你的命是属于主公的。” 睦月把药端到我面前,直视着我,而我也用同样的眼神瞪着她,可气势却差了一大截。 “主公要我好生照顾着你,所以我会时刻监视着你,绝不会让你有任何机会做自残的行为。自杀你就不要想了,现在把药喝了。” 我眯着眼接过药,又在她的监视下把药喝完。之后我撂下一句“我要休息了”,便侧身躺在床上,不去管她,思索着我醒来之后发生的事。 依这睦月所说,我要跳崖自杀,在奄奄一息时,却被她的主公用珍贵的天山雪莲救起。这样看来,我与那位主公关系匪浅,而睦月对我说话的语气这般无礼,应该是认识我的。 只是,为何我对他们一点印象都没有,我的脑袋一片空白,我甚至不知道我叫什么。 我,好像失忆了。 | 宫斗篇 ·失忆(2) 虽然我是被他们所救,可我当初为何要跳崖逃跑?这让我怀疑起他们的好坏。况且“多说无益”,万一我张口露出了破绽,叫他们看出我已经失忆,我实在不能确定他们是否不会对我不利。 故我默不作声地在房里呆了几日,睦月与我说话我也不应。她看我老实了很多,便不再像前几日那样时时刻刻都守着我,而是每日定时会送餐来,早晚送些洗漱的热水,其余时间都由我自己打发。 那位主公是再也没来过这个庭院,倒是那位叫哲澜的年轻医师在每日午时用餐后,都会来替我诊脉一次。(..info) “念姑娘的身体基本无碍,但那些药还是需要吃的,我就不天天来打扰念姑娘了,以后每隔三日来给姑娘复诊一次。” 我点了点头,仍旧不说话。对着这位年轻医师,我还是比较紧张的,他是医师,而大夫是最容易看出一个人的正常与否。 好在他并没有强迫我一定要说些什么,我期盼着他能快些离开,终于他提起药箱准备离开,可就在转身的那一瞬间,他停住了身,像是要看穿了我的灵魂一般,对我说道: “我深知姑娘的立场与我们不同,不可能像我们一样为主公效劳。(..info)但主公毕竟救过姑娘一次。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作为一个旁观者,我劝姑娘一句,您还是不要做出类似跳崖的举动了。那不过是伤害自己,对旁人而言,没有多大的意义。” 这一次我不再沉默不语,而是淡淡答道:“我知道了。” 他见我答应,才终于离开。 我坐在桌前发呆,半响没有动,直到睦月来手盛药的碗,我才回过神来。 我决定出门走走,不能整日待在这个房间里,至少得知道我住的这个地方长什么样子,叫什么。可这些我又不能问睦月,万一我没失忆前就知道,那不是露了马脚,所以我只能自己去找答案了。 出了庭院,我便沿着一条竹林小道走,若是走正道,碰见了睦月或是哲澜,那就不好说了。 出了竹林,便来到一条林荫小道上,沿着路走便很快就到了一座小房子的背面。我走到房子的正面,想看看到底是什么地方。谁知这房子的前面竟是一条小溪,那儿还有一个孩子正蹲在溪边洗衣服。 我深怕被人发现我的行踪,便想偷偷往回走,可还是被那孩子发现了。 “姐姐?” 那孩子停下手中的活,向我跑来。他年纪约莫十一、二岁,个子只到我的胸、脯。他白净的脸上是干活后留下的汗水,在阳光下显得晶莹透亮。 “姐姐也是这山庄里的吗?我以前没见过姐姐呢。”这孩子好像不认识我,或者说不认识失忆前的我。这样也好,我便可放心地问他一些问题了。 “你说山庄?这里是什么山庄?” | 宫斗篇 ·玉瑾 “什么?你不知道?”这孩子眼睛瞪得老大,我看着不禁觉着好笑,便想逗他,于是假装生气道:“怎么?不知道就又这么奇怪么?” “没,没。”他立马回答,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又问道:“那姐姐一定也是被主公救起的吧。” “嘛,算是吧。”我想了想才回答,不过我对这孩子话中的“也”更感兴趣一些。 “果然啊!怪不得姐姐不知道呢!”他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见我疑惑便解释道:“这山庄叫北辰山庄。我也是被主公所救呢!我的家乡闹瘟疫,父母都去了,家里也没个兄弟姐们,是主公收留了我,我才能活下来的。(..info)” 又是那个主公,怎么感觉这里所有人都对那个所谓的“主公”这般感恩戴德?! “对了,姐姐,我的名字是玉瑾,姐姐可以叫我小瑾,姐姐如何称呼呢?” 听哲澜称我为“念姑娘”,想必我的名字里定是带个“念”字,于是我答道:“你叫我念姐姐吧。” “哦,念姐姐好!”玉瑾甜甜叫道。 “你知道哲澜么?”我问道。 “当然啊!哲澜哥哥是这山庄里唯一的医师,别的人虽然会些医术,可哲澜哥哥的医术是最好的。我的病就是哲澜哥哥治好的呢!”提到哲澜,玉瑾两眼放光,话不觉又多了起来,“要是我能拜他为师,跟他一样救死扶伤,那真是再好不过了,也不枉主公救了我这条贱命。” “嗯,你会实现愿望的。”虽然嘴上这么安慰他,可我的心早已飞得老远,我迫不及待地想要快点了解这个山庄的一切,特别是关于那个主公的事。 毕竟我是个失忆之人,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对身边的事物又不了解,实在不能判定自己的处境是否安全。 “那个主公……”我顿了顿,才下定决定问道,“你了解多少?” “主公?不是很了解诶。我只见过他一次,也没和他说过话。但据厨房送饭菜的哥哥说,他整日都带着面具,除了几个心腹外,别人都没见过他的真面目,很是神秘的!不过,不管主公再怎么神秘,主公都一定是个大好人啦!” “你怎么就知道他一定是好人呢?连真面目都不敢让人看见,定是做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 我话都还没说完,遇见立马踮起脚捂住了我的嘴。我满腹疑问地瞪着他,他这样弄得我气都喘不过来了。哪知他将食指放在自己的唇上,示意我不要说话,又偷偷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别的人后,才松开手,对我说道: “念姐姐,话可不能乱说啊!可能你刚来不知道吧,这山庄九成以上的人都是主公带来的,他们的命都是主公救的,所以大家常说自己的命不是自己的,是属于主公的。若是有人对主公不敬,那至少也会被众人的唾沫淹死。” 听到这里,我才想起这话睦月也对我说起过。 “况且姐姐的命不也是主公救的么,怎能说出这样忘恩负义的话来?” | 宫斗篇 ·玉瑾(2) 玉瑾用一副看白眼狼似的眼神看着我,我被看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赶忙赔笑道:“我这不是假设嘛,别放在心上!” 看来这个主公很受这里的人爱戴,可我还是不能完全相信那个主公是个好人。不是不相信玉瑾这孩子,而是觉得这孩子太容易相信他人,他很可能被某些假象所蒙蔽。 “你知道这两条路是去哪里的么?”除了我来时的路,这里还有另外两条小路。 “哦,这条是去山庄中轴线上的大路的,另外一条可以到山庄的东侧门。” 东侧门?那是可以出去了?我心里一喜,立马问道:“这条是可以出去的路?” 见玉瑾点了点头,我好不容易才按捺住心中的喜悦,却听见玉瑾说道:“庄里的人是不允许擅自出庄的,除非得到了副庄主的允许。” “副庄主?那庄主呢?”我问道。 “庄子其实是副庄主的,但副庄主说了,他的命是主公救的,所以庄子的主人只能是主公,要我们叫他副庄主。” 我本还想再问些问题,可玉瑾却有些急了:“念姐姐,你的问题好多啊,我下次再回答你吧!这些衣服洗好了,我得赶紧送回去。” 看玉瑾着急的样子不像假的,我也不想为难他,便道:“那你快回去吧!” “诶!”玉瑾高兴笑道,“念姐姐,你不知道。这庄子里就我一个小孩,他们平常都不爱搭理我,说我太小。现在姐姐来了,我终于有玩伴了呢!”说完这句话,他才笑嘻嘻地拎着木桶离开。 玉瑾这孩子太容易相信人,而且他对山庄了解的还不算少,若是他日我要离开这里,一定会有用得上他的地方。 我看着玉瑾离开的背影,嘴角不禁微微上扬,想到自己可能有机会离开这个鬼地方,心里就止不住地高兴。可现下还不是庆祝的时候,我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了解。 眼见天色不早,我便往回走,后脚刚进所住的院落,睦月前脚就踏了进来。我故作悠闲地站在院子里赏花,生怕叫她看出我是刚回来。 “以前不都整日闷在房里不肯出来,今日怎么有心出来走走?”睦月进门就说道。 我没理她,自顾自地摆弄这月季的花瓣。 睦月也不生气,而是从食盒里拿出一碗药递到我的跟前,说道:“这是哲澜给你新配的药,赶快喝了吧。” 我微微瞥了一眼,又继续摆弄花了。睦月见我没反应,声音不觉提高了一倍:“我说,快把药给喝了,我好拿回去洗。” 我转过身去,当她的面儿,拿起药碗就往地上一摔,那瓷碗撞在大理石的路面上“哐啷”一声碎成四半,浓黑的药汁洒了一地,遮盖了花朵原本的艳红。 这回睦月可真是怒了,她大声对我吼道:“龙念纭,你别不知好歹!” 听她说话,我微微一笑,很是得意。这招果然有效,这下便知道我自己的名字了。 “你还知道我是谁啊?”我的语气尽是猖狂。 “哼!我才懒得管你是谁,要不是你自己要告诉我你的名字,我还不想知道呢!”睦月气呼呼地说完,拎起食盒就往外走,也不管那摔碎的碗了。 她的话却让我琢磨了好一阵子。看来睦月先前也不知道我是谁,那那个叫哲澜的年轻医师知不知道呢,还是说那个主公知道?! | 宫斗篇 ·北辰山庄 这个山庄实在有太多的秘密不为人知,我一定要离开这里! 之后几日我便日日去找玉瑾玩,想从他那里了解更多关于山庄的事儿。可好像除了第一日所说的事,玉瑾这孩子再也说不出更多的了。 就他所说,他只比我早来庄里三个月,知道的、认识的人也不多。不过我倒是从他那里知道,哲澜是这庄里为数不多的老人,又是主公的心腹,想必他知道的事情定是不少。 可就我对哲澜的观察,他这人心思缜密,话藏三分。我若是想从他的口中套出什么话来,恐怕还没得知一丝线索,就已经被他发现我失忆的事了。 哲澜的确如他所说,每三日替我复诊一次,可除了问些身体方面的情况外,哲澜的话是少之又少,不过今日却有些不同。 “鄙人劝念姑娘一句,除了这竹亭轩,山庄的别处,姑娘还是少走动为妙。”哲澜的表情竟不是往日的淡笑,神情很是严肃。 竹亭轩是我所住的这座别院,基本无人来过,除了哲澜和睦月,我就没见过其他人。可哲澜不过每三日才来一次,睦月都不知道我有出过竹亭轩,他又是如何知道的? “是西堂口的玉藻那孩子告诉我的。他说他最近认了位念姐姐,问我知不知道你。”像是看穿我心思一般,哲澜说道。 我默不作声,既不承认,也没否认。我想看看他接下去还会说些什么。 “念姑娘,不是我要多嘴。但您也知道您的身份特殊,不方便在庄里多走动,万一被人认出来,对您是有百害而无一利的。” 我心里是紧张的很,我一点也不了解自己的身份,万一他要问起什么,我答不上来该怎么办? 他见我双眉紧皱,以为我是在担心自己身份泄露的事儿,于是安慰道:“您放心,我已经嘱咐玉瑾不要将他看见你的事告诉别人。不过……”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这时门“吱嘎”一声开了,睦月走了进来。我以为哲澜会继续说下去,哪知他立刻换上一如既往的笑容,对我说道:“今日就到这里吧,我改日再来看您。” 哲澜的变化让我愣了好一阵子。依他所说,可以推断出,我的存在是庄里少有人知道的,而这些少数人里,又只有更少的人知道我的身份。 玉瑾本是属于不知道我存在的那部分人,而我却误打误撞地认识了他;睦月虽是知道我的存在的那部分人,但她却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而哲澜明显属于既知道我的存在又知道我身份的那部分人。 这么一想,哲澜的话就说得通了,想必那主公也是知道我身份的。可我到底是谁?又为何会出现在这北辰山庄? 本来这些都只是我的猜测,但后来发生的事证明了这不只是我的猜测,而是铁铮铮的事实。 那日我照例在午膳过后方找玉瑾,在老地等了他半天也没见他来,便沿着往东侧门去的那条小路走,走了大半会儿,忽听见不远处有人说话。 于是我立马找地方隐蔽起来,虽不是我故意要偷听他们说话,但他们的话更坚定了我要离开这里的信念。 | 宫斗篇 ·北辰山庄(2) “我最近看见睦月姑娘了!”其中一个很是兴奋地说道。(..info) “那有什么,我天天看见。”另一个满不在乎地回答着。 “你在药房做事,当然天天瞧见,我可是难得见一次。唉,要是能跟她说上一句话,那该多好。” “切!瞧你那怂样!” “诶,你猜我在哪儿看见她的?”第一个人顿了顿,又神神秘秘地小声说道:“我在竹亭轩附近看见她的!” 另一个人立马惊恐道:“她在那儿干嘛?竹亭轩可是禁地啊!她不会进去了吧?” “你猜对了!睦月姑娘虽是主公和副庄主眼前的红人,可上面可是明令禁止的,任何人不得进入竹亭轩。所以我就悄悄跟了上去,躲在竹亭轩外面偷看,虽然什么也没看见,可我却听见睦月姑娘好像在里面跟谁说话呢!” 听到这里,我已是出了一身的冷汗,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不会吧,竹亭轩里面有人……” 知道那两人的声音都远了,远到听不见时,我才敢从假山后边出来。我一边思索着他们的话,一边往回走。 本来么,我说怎么那么大个院落只有我一个人住,原来这地方竟是北辰山庄的禁地,怪不得只见睦月和哲澜的身影。 “姐姐!”忽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才发觉自己走过了和玉瑾约定的地方。 “姐姐,你是要走了吗?对不起啊,等很久了吧?”只见一个面若桃李,眼如杏仁的孩子抬头看着我。他满头大汗,说话气喘吁吁,像是从很远的地方跑过来一样。 “没有啊。”一见果真是玉瑾,我立马从严肃的表情换上笑脸。 虽然玉瑾这孩子看起来不坏,但这山庄里的人,我是一个都不愿相信。 “呵呵,那就好,不然我可内疚死。”玉瑾咯咯笑道,又对我说,“姐姐,你知道吗?哲澜哥哥答应收我为徒了!” “那很好啊!”我笑道。 哪知玉瑾又一下子变得难过起来:“可是姐姐,若是这样,我以后就不能时常找你来玩了。哲澜哥哥说,哦,不,现在应该叫师父了。” 他调皮地吐了吐舌头,又道:“师父说了,我入门晚,又要学习繁琐复杂的医术,必然只能笨鸟先飞、勤学苦练。” “这是好事啊!”我安慰他道,“哲澜会这么说,表明他真拿你当他徒弟了。” “姐姐你能这么想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会怨我呢!那我就先回去啦!过些日子再找你玩,还是老地方见哦!” 见我点头答应,玉瑾恋恋不舍地拉了拉我的手,才终于转身离开。 之后几日,我都没能见到玉瑾,不过我可没死心。我还是要离开这里的,只是时间的问题罢了。 终于,十日后,是传统佳节中秋,我的机会来了。 | 宫斗篇 ·中秋夜出逃 秋暮夕月。中秋时节,无论哪国自古都有庆祝的习俗。点塔灯、放天灯、走月亮和舞火龙等都是中秋的特殊风俗。只是在这北辰山庄,一切的人和物都未免显得太凄凉了吧,既没有张灯结彩、登楼赏月,就连“中秋”二字都无人提及。 看着山下各种花花绿绿的彩灯照着热闹非凡的小镇,再想想自己有些凄凉的处境,我不免叹了口气。 “今日好好的中秋佳节,姐姐怎么叹起气来了?”身后突然响起熟悉的声音,我回头一看,不是玉瑾又能是谁呢? 在这北辰山庄呆了也有月余,可认识的不过三人。 平时都是我一人呆在竹亭轩,也没个可以说话的人,虽然睦月每天都来送饭,可她基本不说话,像个木头一般,即便我使出浑身解数惹她生气,可自从摔碗事件过后,她就再没同我说话一句超过七个字;而哲澜嘛,倒是我同他说话一句不超过五个字。 这样说起来,最熟识的还要算玉瑾这孩子了。 “你也说啦,今日是中秋佳节,可为何这北辰山庄这般死气沉沉?”我用手托着脸,很不满意地问道。 “主公说了,人忧于患而生,安于乐而死。所以庄里从来都不庆祝任何佳节的。”玉瑾不过十一、二岁,这孩子虽然乖巧懂事,可在提到不能庆祝佳节的时候,他还是如平常孩子一般,神色黯淡了下来。 “难道就没有人提议或是反对么?”我不免好奇。 “大家都是苦过的人,能吃饱穿暖就心满意足了,谁还会在意这些?” 也是,我从玉瑾口中得知这山庄里的多半是家乡闹饥荒或是瘟疫而幸存下来的流民,还有些甚至是改过自新后的亡命之徒,因为无处可去,而被主公收养的。对这些人来说,有口饭吃就不错了,哪还会计较这些形式上的东西。 可就算听过这里的主公做过再多的好事,我还是迫切地想要离开这里,即使我自己都不知道,离开了这里还能去哪儿。可我的直觉却告诉我,一定要离开这里,这北辰山庄不安全。 许是我连声大叹三口气,玉瑾实在看不过去,又或是他自己的确很想下山看看,感受感受中秋佳节的氛围,不一会儿,我竟听见他说:“念姐姐,要不咱们偷偷溜下山去?” 这机会来得时实在突然,我一点准备也没有,可我却知,若是错过了今日,怕是再没有机会出这北辰山庄了。 事实证明我今日的决定是正确的,因为就在我走后的第二日,北辰山庄竟有内奸,在庄里人饮水用得井里下毒。庄内的人无一避险,除了会些医术和内功还算深厚的人活了下来,其余全部丧命。全庄上下共五百七十八人,仅剩一百五十一人。 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 宫斗篇 ·中秋夜出逃(2) 玉瑾和我决定从东侧门下山。(..info好看的小说)山庄的正门也就是南大门守卫森严,且正大门整日紧闭,即使从南侧门走,还是比较醒目的,而东侧门离下山的小路又近,从那儿走最好不过。 “什么人?!”还未走到东侧门跟前,我和玉瑾就被守卫的人给叫住了。 “我是北堂口的玉瑾,师父命我下山到镇上集些药材,特要我速去速回。”玉瑾说得不紧不慢,但我能看到他的脸扭曲在一起,定是紧张给害得。好在那两个守卫离得还远,又黑灯瞎火的,他们应该是看不见的。 其中一人有些怀疑,便问道:“那怎么不从北侧门走?你这北堂口的人还要远远跑到东侧门来?” “这位哥哥说笑了,北侧门出去后是上山的路。我若是往那走,估计要明天早晨才能走到山下呢!”玉瑾赔笑着说。 “嗯,也是。那你们快去快回吧!”这人终于对我们放行。 玉瑾在前头,他回头示意我快走,我深怕被瞧出破绽,脚步也快了起来。可眼看离门外只有两三步的距离,只听见背后有人冷声喝道:“等等!”另一个守卫居然叫住了我,不肯放我们走了。 我一时不知该怎么办,我这北辰山庄被就是个秘密,哲澜又说我的身份特殊,现下我当然是紧张得不得了,只能祈求上天他是认得先前未失忆的我才好。 “你是谁?怎么没见过?”这守卫不依不饶。 气氛很僵,大概过了五秒,我刚要答话,突然间玉瑾小小的身体挡在我的面前,对那守卫冷声喝道:“她和我是一起的!再说了,我们北堂口能人众多,哪是你这种虾兵蟹将都能认识的?!” 玉瑾的语气有些傲慢,惹得那个守卫差一点就挥起了拳头,好在另一个守卫及时制止了他:“好了,好了。你们走吧!”他对我们拜拜手,又对那守卫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小子走了狗屎运,来庄不过四月,便能从西堂口转到北堂口,你要知道,他可是哲澜的徒弟,惹不起的!” 听了这守卫的话,我这才想起来,原先哲澜提到玉瑾时说得是“西堂口的那孩子”,那玉瑾他现在可算是“升迁”了? 我们在两个守卫酸溜溜的话中离开,玉瑾有些生气,脸都臭臭的。 “好啦,别生气了!都好不容易出来了。不过刚才可真吓死我了,我以为要穿帮了。不过你怎么那么冲动,平时的你可不会说那样的话。” “还不是那两个人弄得。以前我在西堂口的时候,他们可没少欺负我,现在我到北堂口了,看他们还敢不敢欺负我!” 玉瑾性格率真,又容易相信他人,在这鱼龙混杂的北辰山庄,日后难免是要吃亏。我听了他这番话,不免为他日后的生活所担心,忍不住说道:“玉瑾,你可知道他们为何不敢再欺负你?” “嗯?”玉瑾呆了一会儿,还是如实答道,语气带着小孩子特有的得意劲,“他们怕我师父呗!我师父厉害,又是主公的心腹!” 看来他还是不懂啊! 我无奈笑笑,便解释道:“你也说了,他们怕的是你背后的师父,是你所在的北堂口,并不是你。若是有一天,你师父不在了,又或是北堂口的地位不再如从前,你觉得他们还会再欺负你么?” “我师父怎么会不在呢?想我师父医术高超,武功又好,怎么可能不在!”玉瑾有些不满我的假设,可他还是赞同我的话,“姐姐,你的意思我懂。我以后定会勤学医术,努力练武,不再让别人欺负我!” | 宫斗篇 ·和亲公主 也不知是否因为刚才的谈话过于凝重,下山的时候,我们一路无话。但一到了山下的镇里,被这中秋佳节的喜庆气氛所感染,玉瑾又开心起来,脸上泛着熠熠的光。 街道上人很多,我走在后头,被来来往往的人群撞得生疼,而他却像个小鹿一般在前头快速地穿梭。后来他怕我们被人流冲散,故而又走回来紧紧地拉着我的手。 “姐姐你瞧,那花灯多好看啊!”玉瑾指着街道右侧的一排莲状花灯,笑着对我说道。 恍然间,我瞥见他腰际间别着的青紫玉坠,我竟然鬼使神差地把手伸了过去,然后想也没想趁玉瑾一不注意,就扯了下来,塞进自己的兜里。[..info超多好看小说] 做完这些,我迅速且毫不犹豫地放开了他拉着我的手,立刻转过身,随着人流快速地朝反方向走。不一会儿,便听见身后玉瑾焦急的声音:“姐姐,姐姐你在哪?姐姐!” 我忍住不回头的冲动,心里一面大骂自己不仗义,一面对玉瑾作无声的道歉。直到再也听不见玉瑾那带着哭腔的声音,我才敢回过头去看。除了各种晃人眼球的花灯,以及熙熙攘攘的人群外,便再无其他了。 对不起,玉瑾,姐姐也是迫于无奈,这青紫玉坠就当你送我的分别之礼吧。(..info好看的小说)若是他日有缘再见,姐姐定会给你赔不是的。 若不是这次的机会太过突然,我又毫无准备,不然我断不会用玉瑾的玉坠去换银子。可我身上连个值钱的东西都没有,更别说一文钱了。身无分文的我又能逃到哪里去呢?说不定又跟我失忆前一样,就算逃出来了,也会被抓回去。 紧接着,我用那青紫玉坠换了三十两银子,用其中十两买了一匹快马,后沿着大路连夜赶到下一个城。入住客栈时,已过了子时。 ~~~ 翌日,许是昨夜睡得太晚,一觉醒来竟已过了晌午,我急急慢慢洗漱一番,便立刻出了客栈。我想我得先准备一套男装,如此行事不禁方便,万一北辰山庄的人追到这里,也不容易认出我来。 只是一出客栈,我竟发现这座城像是死城一般,各处楼宇接挂满了白色的布条,有的地方还扎着白色的纸花,好似昨日的中秋佳节不过是镜花水月的梦一场。 远处似乎还传来哭泣声,声音大大小小、男男女女、老老少少都有。难道有人逝世了?可到底是谁家的人去了,竟有这般大的排场,能使整座城都要为他送葬?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我看街上的人都死气沉沉的。”到了裁衣店,我忍不住问店家。 “姑娘您不知道?”那店家大为吃惊,看我的样子好似看天外来客一般:“一个月前,我国的长平公主作为与南辰国的和亲公主,已随使者出嫁金陵。可谁知就在两日前,快到两国边境时,突然发生天灾,送亲的人连带南辰国使者,竟全部丧命,就连长平公主也不幸殁了。 德仁皇后得知此事后,要以国葬之礼待长平公主,并告知天下百姓,三日内举国哀悼。全国上下皆不得庆祝任何事宜,违者重则受牢狱之灾,轻者破财消灾。现在就连大型的酒楼、茶馆都要闭门三日,更不用说那些烟花场所了。” | 宫斗篇 ·和亲公主(2) 那店家无奈地摇了摇头,叹道:“好在中秋已过,送葬正式从今日开始,不然这中秋都不知该如何过啊!” “不过是个公主,为何施以国葬这样厚重的仪式?”我甚是不解。(..info) “看来姑娘您真是待在闺中太久,不晓国事啊!”店主一副可惜的样子,见我没生气,他又继续说道,“南辰国欺我国土甚多,我国君主为保一方安平,便提出和亲这样的条约,并每年按时奉上稀有贡品,这才保得边境的百姓不受南辰国士兵的骚扰。不然您以为这石城为何这么安宁? “故世代的和亲公主都很受百姓的尊敬,毕竟她们牺牲了自己一生的幸福,而这对一个女子而言,已是不易了。” 从店家的语气里,我听出,世代的和亲公主虽不是收人人爱戴,但至少也能得到百姓的尊重。 “只是这天灾一降,长平公主这么一去,不知南辰国会不会以这个为借口又来犯我国啊!”店主深深叹了一口气,突然间他一拍脑袋,对我赔笑道:“咳,看我,话一多久把正事给忘了。姑娘您是自个儿有布来裁衣呢,还是先挑布呢?” “你给选匹深色的便可,质量无须太好,不容易破就成。(..info)哦,对了,我要做的是男装。”接着,我便报上了自己的身量尺寸。 那店主先是一愣,紧接着一句话没说就直接挑布去了。我最喜欢和这样的人打交道,你需要什么,他们会直接去做,不会问你太多东西。 之后他又拿选好的布来给我看,我看着还行,就问什么时候能取。结果他告诉我要十日之后,最快也要三天。 这下可急坏了我,北辰山庄能人众人,他们最多不过两日就能找到这里,这可如何是好? 店家看我着急,便说店里有成衣,只是不会像量做的那么合身。我说可以,他便照着我刚才说的尺寸拿了一件最接近的。 我付了钱,又去旁边的鞋店置了一双靴子。靴子可比衣服贵的多,但我认为这是值得的。毕竟衣服破了可以补,可鞋若是有问题,那就只能另买一双了。而我不知还会过几天这样流亡的日子,一双好的靴子可以助我多走几里路。 回到客栈,我突然想起刚才裁衣店店主的话,便想向客栈的掌柜打听些事儿。 “掌柜的,这石城处在什么位置?” 那掌柜的只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头理他的账目,一边说道:“石城位于我素商国东部边境地区。因为和华朝国相邻且贸易往来频繁,而我国公主又世代送去和亲,所以南辰国不敢来犯。” 听他说完,我瞧见客栈门前来了许多驮着货物的马车,突然间灵光一闪,我想到一个很好的主意。 “这位老板一看就是做大生意的人。您这生意,必定是走到他国的吧?”此时我已换上男装,又故意抹黑了自己脸,说话也压低了声音,看起来真的像个男人一般。 | 宫斗篇 ·汉阳四美 这生意人长得倒是憨厚,见我夸他,他便憨憨地笑起来,样子很是朴实。(..info)只是在我提到我的来意时,他却立马机警了起来。 “小兄弟,咱们素商国既没打仗又没内乱的,好好的你干嘛想往南辰国跑?” “我不是想和您一样做生意发大财嘛!可我又没本钱进货,不能像您一样把咱们国家的玉石销到南辰去。我听说南辰国的丝绸在我国卖得好,就想去碰一碰运气,没别的什么。”这托词我是早就想好了,所以说得时候是得心应手。 那生意人又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见我的确不像那么犯了事儿要逃到别的国家去的亡命之徒,才继续说道:“你要是想入我的商队,好在过关的时候能顺利混过去,这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话到一半,他又笑了笑,充分体现了“无奸不商”这个词,“你知道,过关是需要打点各种人,所以……” 没等他说完,我便塞上五两银子。.info[]谁知他竟说不够,一下子将价钱抬到十五两,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可怜我总共就三十两,除去买马十两,若再去十五两,就只剩下五两银子,而我之前又住店,又买衣服又买鞋,估计我到了南辰时,已经分文不剩了。 我又砍了二两,最终定下十三两的价钱。我先付了六两定金,说另一半的钱等过了关再付。 这群商队倒也迅速,第二天就起程,只用两天时间就到了南辰国与素商国边境。就在顺利过关,我付完另一半的钱后,那老板竟变得和蔼可亲起来,又说可以免费送我到汉阳城。.info[] 看着他奇怪的嘴脸,我本想拒绝,可一想到自己的捉襟见肘的现状,故还是答应了下来,就这样,我一路顺利地到了南辰国的汉阳。 ************************************** 汉阳四美,概括起来便是四个字“人、物、情、景”。“景”说得是汉阳的石榴花塔;“物”为汉阳的各种美食;“情”是汉阳流传至今的一段佳话,这里就不赘述;而这“人”指的却是倌馆的花魁相公――涵烟。 且说此人虽为男子,却比寻常女子更甚女子。据说他撒起娇来,就连女人听了,都是要起一身鸡皮疙瘩的。 我身后的喝茶的两人聊花魁相公正起劲,忽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大吼。 “牛二!” “李三!” 我随众人的眼光看去,只见门口站着两个模样凶狠的妇人。他们不约而同地冲向我身后那两个男人。不一会儿,便听见他们杀猪般的叫声回荡在整个酒馆里。 “娘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娘子,莫生气啊,啊,痛!” 真是没想到,南辰国人居然好男风,本以为只有宦官之家或是有钱人家才有这样的癖好,没想到就连着平民百姓在茶余饭后都喜欢讨论花魁相公。 我虽好奇南辰人的品位为何如此奇特,可现下却没有时间容我多想了。身上的银两已不多,我就算露宿街头,手上的钱也只够我吃喝不过十天。况且,这快入秋,天气转凉,我怎么可能不住客栈! 所以我得想办法,赶快弄到钱。像我这样,谁都不记得,就连自己都不记得自己的人,也只有钱,才能让我觉得安心。 我向酒馆打听他们是否招人,那掌柜的先是问我会不会炒菜,我摇了摇头,又问我一次能抗几袋大米,我脸一沉,立刻问道:“还要小二么?” 结果那掌柜的笑眯眯地回道:“满了。” 我心灰意冷,便想离开去别家碰碰运气,脚正要踏出门槛,却听见那掌柜的喊道:“小兄弟,你长得这么俊,若是实在没法子了,不妨出门左拐去合欢坊看看,说不定就找到出路了呢!”他说完后,周围一阵哄笑,众人竟都不怀好意地看着我。我被弄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逃似的出了酒馆。 | 宫斗篇 ·花惜,非兮 照酒馆掌柜所说,我出门左拐,走了大概百米,便瞧见一桩装饰并不时分华丽,还略显清新淡雅的楼宇,金烫的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合欢坊”。(..info) 现在是白天,可这合欢坊却不像别家那样热闹,里面似乎一个人都没有,当真是冷清。门口站着两个小厮,他们无精打采地耷拉在那里。 “不好意思,咱们合欢坊白天不待客。您还是晚上再来吧。”我连门槛都没过,就被他们拦了下来。 “麻烦二位通报一声,我是来谋差事的。”我两手一弓,辑了个礼。 “谋差事?”其中一个将我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但他也没说为难我的话,便进去了。 不一会儿,我被领到一个书房模样的室内,前面坐着个样貌威严,却满脸横肉的男人。只见领我来的小厮对那人尊敬地鞠了一躬,然后说道:“洪爷,人给您带来了。” 那位名叫洪爷的人轻轻一挥手,小厮便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洪爷看见我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头,但很快就舒展开,他将我细细打量了一番,才说道:“恕我直言,您这样貌若是想留在我合欢坊,怕是没有点才艺是不行的,不知您是会唱歌、跳舞,还是抚琴?” 听他这么一说,我便知道,我定是将脸抹得太黑了。人都是视觉动物,我现在这个样子,一看就是从哪个难民营里逃出来的,还真是影响第一印象。我暗自想到,以后还是别涂那么黑了。 “小人会抚琴。”我假装没听见他话里的意思,淡淡答道。 “哦?”洪爷似乎没想到我一黑小子居然还会这等高雅的玩意。 其实我先前也没想过自己会抚琴,只是他刚才提到,我脑子里居然自动冒出了好多琴谱和指法。想来,我虽失忆,但或许针对的只是人罢了,这些学过的东西应该是没忘的。 “来人,拿琴来!”洪爷语毕,便立刻有人将琴抬了进来。 我坐在琴前,心里很是紧张,手心也沁出了汗。现在脑袋里虽满是琴谱和指法,但不知失忆会不会对琴技有影响。 双指浮于琴弦之上,我深吸一口气,眼一闭,开始弹了起来。 “枝上花,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莫待春风吹,今朝花却落,可怜春色正当时。 花下人,罢吟恣游,不尽此欢。 莫等昔人归,一朝红颜老,红绡香断空枝头。” 我边弹边唱,一曲未毕,洪爷已经鼓掌叫好。 “好一首《惜花吟》。虽然唱功不怎么样,但琴技的确了得!” “洪爷过奖了。”我表面上虽然很是淡然镇定,但想到自己终于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心里真真是高兴得紧。 “对了,还不知先生怎么称呼?” “花惜,非兮。”我故意卖了个关子,为了暗示他若是不用我,那可真亏了。 见他想了半天,我才道:“小人名叫惜非。” 我当然是故意用得假名,北辰山庄能人众多,他们要找到南辰国来,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花惜,非兮,惜非兮。”洪爷喃喃道,之后果真露出了我意料之内的赞赏的眼光,“果真是好名字!”我和洪爷约定,我签与合欢坊三年,每月银钱三两,若是以后客人多了,再升到五两,且上不封顶。 等我正式入住这合欢坊后,我才知道为何这合欢坊与别家不同,只因它是间倌馆,还是汉阳最大的一家倌馆! 好在我只是个琴师,并不用接、客,只是偶尔会被客人调笑两句。合欢坊有个规定,凡是前来放松的客人是不能强行要求琴师或是歌姬做什么的,不然伺候你的可就不是倌人,而是侍卫了。 所以客人们倒也守规矩,不会对琴师动手动脚,不过那些歌姬可没这么幸运,有些虽然也不是倌人,但还是会被一些客人吃豆腐。 我的琴师生涯倒也顺利,不出一月奉银就涨至五两,半年后我已是汉阳小有名气的琴师。而在一年后的琴技大赏上,我用一曲《长相思》打败了洛芙,成为合欢坊的王牌琴师。 这一年里,我过得很是小心谨慎。在这满是男人的合欢坊里,我不仅要装男人,还要装个像女人的男人,这可真是不容易。或许是我有了先前在北辰山庄时的经验,倒也没任何人怀疑过我的性别,就连与我最亲近的涵烟都未曾发现,可谁知我今日竟在这样的场合暴露了自己的性别,真是大意失荆州! 顾元淇,我可不会放过你! | 宫斗篇 ·匪徒 两日后,我与涵烟、蓉琛同坐于一辆驶向金陵的马车。因为坐马车的缘故,蓉琛的脸色很不好,本来就白的小脸,现在更是煞白,就连额头都沁出了细细的汗。可他仍旧不忘挖苦我:“哼,你怎么不和顾大人同骑一马?你们那晚过得不是挺开心的嘛!” 自那晚他发现我是女儿身后,竟停下了动作,呆呆地看了我一会儿,然后就放我走了。第二日,合欢坊的所有人都知道我降了顾元淇。我因为害怕被顾元淇爆出是女儿身,所以有关他的事,我是闭口不提,而那小子好像也没有要揭露我的意思,众人说什么,他就是什么了。(..info好看的小说) 合欢坊里像蓉琛对我这样的大有人在,说我是什么“真人不露相”啊,“装高洁”啊,什么话都有。 “呵,惜非,我可真是没想到。你不是个琴师么!怎么还跟我们花魁相公抢生意?!也是,平常的那些人,你哪看得上眼啊,要不是坊主大人,你肯定就不从了吧!”蓉琛的脸臭臭的,一副对我鄙夷的样子,压根就忘了他自己是个兔儿爷的事。 我没想理他,就把头别向一边,去看窗外的风景了。(..info好看的小说)涵烟看我这样,许是想到和顾元淇的事定不是我愿意的,便替我说话了:“蓉琛,你别乱说。惜非定是有自己的难处的。” 哪知蓉琛还挑拨离间起来:“惜非,你别看我这样说你。可有些人呐!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表面上是关心你,背地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捅你一刀呢!” 他怎么说我,我都没关系,不理就是了。可他这样说涵烟又算个什么事。对涵烟,我心里总是有份惋惜之情,听到他说这话,我可真怒了:“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涵烟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蓉琛,我可警告你!你嘴巴最好给我放干净点,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许是没见我这么生气过,蓉琛竟微微一怔,然后不服气地努了努嘴,然后不说话了。 涵烟见我帮他说话,便对我笑笑,以示谢意。 其实蓉琛这人心眼不算坏,只是太实诚了,又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以前我总担心他有一天会因为嘴太快给自己招祸。不过就现在来看,我的担心好像都是多余的,因为他对着客人的时候,那可真叫一个八面玲珑。或许只有对着我们的时候,他才能这么心直口快的说话吧。 在摇摇晃晃的马车里呆了将近一天,眼见天色渐暗,居然还没有找到落脚的地方。突然马车一个急刹车,我们三人都差点翻滚到外头去。 蓉琛刚要开口骂人,就忽然听见外头传来一个嚣张至极的声音: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呵,看来是碰上山贼了。我心里没由来地一阵嘲笑,便听见蓉琛发出了和我一样的感叹:“这山贼的文学造诣还真不高,好土的开场白!” | 宫斗篇 ·匪徒(2) “哼,大胆山贼,难道不知道这是顾元淇,顾大人的马车么!还不快滚!” 我听出这是顾元淇的一个手下的声音,那人名叫章德见,长得一脸正气,像个正派的人,也不知怎么就跟了顾元淇这样的主儿。(..info好看的小说) 我撩起帘子,向马车外看去。虽然天色渐暗,可还能依稀辩得清人脸。那山贼长得一脸奸相,听了章德见的话,又立马谄媚的说道:“哦哦,原来是顾大人的马车啊!诶,小人是狗眼,不识货,这就走!” 于是四五个山贼立马消失的不见人影。 “嘁!一群蠢山贼!” 蓉琛一脸鄙夷,接着放下帘子,又坐回马车里闭目养神了。涵烟一直没有说话,乖乖地坐在那里不动声色。 我看了看骑着马的顾元淇,想着这人到底有什么厉害的,为什么那些山贼一听到他的名字就离开闪人了呢。 我盯着他看了半天,哪知他好像背后长了眼睛一般,竟突然转过身,朝马车这边看过来。吓得我赶紧放下了帘子。 哼!这顾元淇也不怎么样嘛,他除了长得比平常人稍微好看一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了。可好看有什么用,像涵烟和蓉城,他们可比顾元淇好看多了,可还不是沦落到勾栏里,以出卖色相为生么。 马车又走了一段路,我们三人无聊的都快睡着了,可马车居然又来了个急刹车,我顿时睡意全无。 “真是!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又停下来了!不会是又碰到山贼了吧!” 蓉琛唧唧咋咋地就要下车。我拦不住他,也跟着下了马车,毕竟一直待在马车里,真的是太闷了,我需要透透气。而涵烟也跟了下来。 一下马车我就愣住了,这蓉琛可真是乌鸦嘴,说什么来什么。 只见前面密密麻麻的站了一群人,大约有二十多个。他们全部挡在路中间,不让我们过去。 “你们这可是顾元淇,顾大人的商队?”为首的一个人叫嚣着。 “你既然知道,还不快快放行!不然小心吃不了兜着走!”许是有了刚才的事,一个赶马车的小厮竟抢在章德见的前头说了话。 “谁是顾元淇?”为首的那个看都不看刚才的那个小厮一眼,而是对着章德见问道。 过了半响无人答话,我看着顾元淇,他好像没有要应的意思。我还在纳闷,便听见章德见说道:“我是。” 这是怎么回事儿?!章德见为何要冒充顾元淇,而顾元淇一点反应都没有,他到底要做什么?! 蓉琛似乎和我有一样的疑问,眼看他就要说出来,涵烟竟立马捂住了他的嘴,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哈哈哈哈!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那人仰天大笑,转而又立马露出邪恶奸诈的表情,“兄弟们,活捉顾元淇,其余人若是想反抗的,直接杀!” 只见几十人突然攻向章德见,不知谁突然喊了一句“保护大人!”,接着顾元淇的护卫们便挡在章德见面前与匪徒们搏斗起来,而顾元淇他竟像个局外人一般,骑在马上不动声色地看着。 | 宫斗篇 ·和硕王爷高九卿 章德见很快就突出了重围,骑马驰去。 一部分山贼尾随章德见离去,另一半被顾元淇的护卫挡了下来。两帮人厮杀的很是厉害,可不过一会儿,山贼就被悉数杀尽,可谓血流成河,这惨状让人目不忍视。 蓉琛被吓得不轻,躲在涵烟的怀里,瑟瑟发抖。 “好了,继续上路。” 顾元淇一声令下,众人竟都像无事发生一般,收拾好东西,准备出发。 “你们也上去吧,要上路的。”我们这边的马车夫也劝道,对刚才发生的事一副不以为然,好似这种事如家常便饭一般平常。 蓉琛被涵烟劝回了马车里。我本也要跟着上去,可犹豫了会儿,我还是冲到顾元淇的马前,质问他道:“你不管章德见了么?他不是你的手下吗?” 哪知他只看了我一眼,就冷冷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赶紧回马车上去。要赶路了!” 我知道他不会再多说一句话,只好回到马车中。或许顾元淇说得对,这不是我该管的事,毕竟有时候知道太多并不是件好事。更何况,我连自己的事都管不过来,何苦去关心他人的闲事? ―――――――――――― 当晚,我们一行人终于找到落脚的地方,。而后一个月都没发生类似的事,我也没再看见章德见的身影。他既然没再出现,估计生还的机会是不大了,可能已经死了吧。 这天舟车劳顿了一日,涵烟和蓉琛很快就入睡了。但我却睡不着,不知为何,我却想到了北辰山庄。那日的山贼会不会和北辰山庄的人有什么联系? 这个想法一出,就被我自己给否决了。 怎么可能呢?北辰山庄是素商国的,而这里是南辰国啊!而且他们针对得不是顾元淇么,又不是冲着我来的,想来应该是没有什么关系的。 真是睡不着,于是我决定出去散散步,今晚夜色很好,很是适合散步。 “大人,那帮人已经全部解决掉了。” 夜幕下,一个人的声音很是熟悉,我还没想到这个人是谁,却听见另一个声音道:“嗯,很好。有没有问出什么?” 这是顾元淇的声音!这货的声音我是绝对不会认错了。可是这么晚了,他在跟谁说话呢? 我蹑手蹑脚地朝声音的方向走去,就在看到人影的时候,我愣住了,这那不是章德见么!他居然没死。可既然没死,为何一个月都不出现呢? 只见章德见摇了摇头,很愧疚地说道:“没有,那人口风很紧,套不出什么话,就算说了什么,小人也去查过了,都是假的。不过,小人在调查的过程中,倒是碰上了云染阁的人。”“哦?”顾元淇细细琢磨了番,转而露出他那特有地桀骜笑容:“哼,看来果真与高九卿有关!” “高九卿?大人说得可是和硕亲王高殊、高九卿王爷?”章德见露出了惊讶的表情,见顾元淇点了点头,他是更惊诧了,“可人人皆知九王爷自小就是个痴儿,他怎么会与江湖上的人有联系?” | 宫斗篇 ·琴师惜非 “哼,这不过是他的障眼法罢了。”顾元淇冷笑一声,又对章德见吩咐道,“这些天你就不要露面了,留在金陵观察高九卿的动向,他若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立马派人向我汇报。对了,向外放出消息,就说合欢坊坊主顾元淇已死。我倒要看看,云染阁的人会有什么反应!你……” 顾元淇的声音突然变小,我想偷偷向前挪一步,还没迈开步子,却突然听见章德见低吼一声:“谁?!” 突然间一个高大威猛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我的眼前,然后我的脖颈一痛,我才知自己已被章德见扼住了脖子。 “我,是……是我。”我怕他出手太快,一下子就把我给抹脖子,于是赶忙说道。 “住手!” 好在顾元淇听出了我的声音,赶忙让章德见松开我。 一下子脱离了章德见的魔爪,我有一种重获新生的感觉,像新生儿一般大口地呼吸着空气。这章德见的力气真不是一般的大,他还只是抓着的脖子,我的脚都快脱离地面了。若他是两只手,我真怀疑他能把我扔回汉阳去。 顾元淇一挥手,示意章德见退下,那货立马消失的不见了踪影。 好快!我心下佩服道,却又听见顾元淇冷声喝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诶?我么?”我站起来,开始装傻充任,这种时候最好不要让他知道我已经听见了他们的谈话,“这么好的月色,我当然是出来赏月的啦!呵呵!” 我干笑两声,虽然知道这种鬼话连我自己都不会相信,他顾元淇又怎么会信!可我实在是想不出更好的借口了。(..info无弹窗广告) 顾元淇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又看了我一眼,才道:“你不会是高九卿的人吧?”他没由来地冒出一句。 我一时语塞,不知如何接话。 可我连那高九卿的是圆是方都不知道,要不是刚才听他们说起,我还真不知道南辰国还有这样一位傻王爷!不过我女扮男装出现在男馆的确很可疑,估计他就是因为这个才怀疑我的吧。 “大人,惜非只是一介小小琴师,如何能认得和硕亲王那样的大人物呢?”我又装回往日那彬彬有礼的模样,恭敬地回道。 “你即已说你只是琴师,又是如何得知高九卿即是和硕亲王?”顾元淇眯着看我,想要套我的话,可我实在没有什么隐情好让他套的。 我也不紧张了,想到刚才章德见的话,不紧不慢地回道:“大人明鉴。和硕亲王高九卿自小就是个痴儿,这是天下人皆知的事。惜非虽是琴师,但在客流众多的合欢坊,也是有所耳闻的。” “哼!你现在又变得见多识广了?”顾元淇快步走到我的跟前,捏起我的下巴,威胁道,“最好不要让我发现你跟高九卿有什么关系,不然你会死得很惨。”说完,他便拂袖离去,也不管我了。 看着他的背影,我不经纳闷起来,这顾元淇和高九卿到底有什么仇恨,他为何要这么恨高九卿,而高九卿为何又要追杀顾元淇呢? | 宫斗篇 ·顾元淇之死 之后几日,顾元淇都有意无意地注意着我,虽然他很好地掩饰了,但我还是发现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两个护卫。说是为了保护我和涵烟、蓉琛,其实是来监视我的吧。这顾元淇的疑心还真重,不过我也没有什么好怕的,所以该吃吃该喝喝,日子过得好不逍遥。 又过七日,我们终于抵达南辰国国都金陵。这座城的繁华是汉阳不能比的,就连这边的合欢坊似乎都要比汉阳的大一倍。金陵的合欢坊不仅有四家分店,而且每家分店都还分成了四个院,分别为东、西、南、北四个苑,分别是歌姬、琴师、舞姬以及花魁相公住得地方。 我和涵烟、蓉琛当然是要分开住了,我去了西苑,蓉琛在南苑,而涵烟以他“十三花魁相公”的身份入住了北苑。[..info超多好看小说]蓉琛很不满意这样的安排,他以为他是可以住北苑的,可那里的掌事一句话就把他给打发走了。 “你是十三花魁相公之一么?”这掌事揣着尖细地嗓音问道,压根没有洪爷那样的气势,倒是有些像宫里的太监。 “不是。”蓉琛失望地摇了摇头,很是无奈。 其实我看得出,蓉琛是舍不得和我们分开的,虽然他平时一副很不待见我和涵烟的样子,可在这金陵,也只有我、涵烟和他最熟。 也因为这样,他倒与我俩要好起来,而我们三人竟像是互补一般,成为了最佳拍档。我抚琴,蓉琛起舞,涵烟歌唱。之后点我们的客人也越来越多了起来,日子也不像刚来的时候那么辛苦。 随着我们的名气越来越大,而涵烟和蓉琛又做了清倌,故天下人给了我们三人一个称号“金陵三公子”。 不过自从到了金陵,顾元淇就没再出现过,而当初监视我的那两个护卫,竟也像人间蒸发了一般,再也没在我的面前出现过。 我向这里的掌事问起过顾元淇,哪知他脸色立马变得煞白,声音一沉,很不客气地说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关心一下。”我笑着说道,不想叫他看出什么破绽。 这掌事清了清嗓子,又用他那尖细的嗓子说道:“你不是和他们一起来的么?怎么还问这个问题?当初在来金陵的路上,顾大人不是被山贼给杀害了嘛,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已经下葬了啊!现在这会儿,估计已经转世投胎了吧!”说完,他白了我一眼就去做自己的事了。 什么!下葬了!可是当日顾元淇明明好好的啊!难道说这个掌事他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诶,我真是越来越不明白了。这个顾元淇,貌似比那北辰山庄的主公还要神秘。算了,这种人的事还是不要多管的好。 我无奈地摇了摇头,便回自己所住的西苑了。 我喜静,所以要掌事给我安排了所僻静的住处。可现在夜黑风高,僻静是僻静了,还真有些恐怖得很。 我快速地迈着步子,想要逃离这样的恐惧,眼看就要到自己的房门口了。突然不知从何处伸出一只手把我拖到了黑暗处,我想尖叫却被人捂住了嘴,接着我听到一个颤颤地声音说道: “别叫!不然你的小命,我可不保。” 这时候有一个坚硬而冰冷至极的东西抵在我的脖颈处,可我一点也不害怕,因为这个说话的人就算他化成灰,我都能认出他。 顾元淇,你终于要栽在我手里了。 | 宫斗篇 ·有惊无险 我假装很害怕,故身体瑟瑟发抖地点了点头。(..info无弹窗广告) 顾元淇看我应该是不会喊人了,于是把我逼到了我住的地方,并要我开门,好让他进去躲一躲。 我不知道他在躲什么人,可突然想到来金陵的路上他被人追杀,那很可能是同一伙人,我记得那个名字叫做云染阁。 等进了房间点了灯,顾元淇才发现是我,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很快消失。 “怎么是你?”他皱了皱眉头,似乎有些不满这样的发现,但还是松开捂住我的手以及放下了刚才抵着我脖颈的刀子。 “怎么就不能是我了?”我不禁觉得好笑,这合欢坊是他带我来的,在这里见到我很惊讶么? 他皱着眉头看了我一会儿,然后有些郁闷地说道:“我劝你一会儿最好安安静静的,不然惹上什么事,我可不会管你……” 话还未说完,屋外忽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从声音上判断,大约七八人,我甚至还听见掌事的声音。 “哎哟,官爷,咱们这儿哪里会有什么小偷呢?就不要吓着这些清倌了嘛,他们明天还要做生意呢!” 接着楼下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甚至还有瓷器撞碎的声音。 “你最好不要多管闲事……”顾元淇撂下一句就转身飞上了房梁。 我还想说什么,却听见掌事在门外喊道:“惜非啊!快开门,有官爷来视察了。” 确定顾元淇已经藏好后,我端起笑容,开了门。 “哟!这不是金统领嘛!今儿怎么有空跑到惜非这儿来了?涵烟哥哥若是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怨我呢!” 这顾元淇还真是命好!这巡视的人金统领是我的熟客,他只要来合欢坊,那就必点涵烟、蓉琛和我。他垂涎涵烟的美貌,故对我和蓉琛也是客气的很。顾元淇这小子今天可真是走运了! “哎呀,没办法,今日值夜,哪想上头下了命令,说是要追查要犯,这不,就全城都搜了。”金统领一脸不快道。 “哦?那可追到了?” “唉,那人功夫不错,也不知逃到哪里去了!” “要不我去叫涵烟哥哥过来吧,统领一定累了,要好好休息休息。”我满脸堆笑着说道。 “还是你小子懂事!”但他还是摆摆手,遗憾地说道,“今天就不行了,改天吧。我还在巡视呢!你这儿我就不搜了,但例行巡视还是要的,免得叫人捉了把柄。” 我点点头,便站到一旁,让那些官兵进了屋。我虽然面上满是笑容,心里却是紧张得很,但好在金统领说话还算数,只让他们进屋走了一圈就立刻离开了。 “统领慢走。” 在关上房门的那一刹那,我顿时觉得我笑得很假,可别人却不这么觉得。涵烟说我笑起来很好看,而蓉琛的评价却是“一股子狐媚劲儿”。 我偷偷地从门缝里往外看,见那些人下了楼,并走远了,我才敢叫顾元淇下来。可我却发现,他竟然不见了! 突然间,我身后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我一回头,便有一个黑色的身影沉沉地压在了我身上。 “顾元淇……” | 宫斗篇 ·交易 顾元淇整个人都倒在了我身上。 “顾元淇……” 我轻声叫他,他没却没有反应。我好像摸到什么粘稠的东西,伸手一看,竟是血。 他受伤了?刚才我竟没看出来。 把他扶到我的床上躺下,我才发现,他的脸已经煞白,额头上满是汗珠,我探了探他的头,发现他烧得不轻。但好在他的伤口已不再流血,可因为长时间没有处理的关系,已经开始化脓了。 这家伙可真是会给我惹麻烦。 我微微地叹了口气,心里虽然把他骂了十七八遍,却还是去打了水,拿了药,替他处理伤口。这可是我第一次为别人做这种事,等这小子醒了,我定要好好敲他一笔。 ―――――――――――― 第二日,阳光甚好,任是谁都想不到,昨日的金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事。 昨夜羽林军搜城,将城内所有可疑男子全部关入大牢,他们秉着“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原则”,共抓获了一百二十一个“可疑”男子。虽说是可疑,但他们中大多都是没有妻儿的单身汉,故没有人能证明他们的清白,而羽林军的金统领为了向上级领功,将上诉男子全部杀害,并于第二日悬挂于金陵菜市场门口。一时间,金陵可谓人心惶惶。 当然这些事都是在顾元淇走后,蓉琛说给我听的。而这件事的“始作俑者”现在正躺在我的床上呼呼大睡呢。 他的烧已经退了,只是人还没有醒,可我却没有那么多闲工夫守在这里。一会儿合欢坊就要开门,我定是要出去抚琴的。可他若是还要待在这里,万一被人发现,死的就是我了。况且,我也没那么好心要收留他。 能照顾他一夜就不错了,要不是因为他,我何必屈就在桌上趴了一夜呢,到现在我脖子都还疼着。 “顾元淇,起来!起来,顾元淇,起来!” 我使劲儿捏了捏他的大腿,他居然一点反应都不给。 哼!死小子,跟我装是吧! 瞅着他的伤处我就用力按下去,果然他一个没坚持住,立刻睁了眼。 “你这女人!”他愤愤地道。 “你精神不是挺好的嘛!还能跟我吵架了?”他恢复地倒是快,那我就更不用收留他了。 “你要好了,就赶紧走吧!我这里不是收容所,没办法留下你!”我顿了顿,又道,“更何况是一个被朝廷追捕的要犯。” 他皱了皱眉头,然后瞪着我,但只一会儿,他又笑道:“我会走的,但不是现在。不过,我若是现在出去被发现了,你也很难解释得清吧。” 似乎在学我的语气,他顿了顿,然后不坏好意地笑着说道:“更何况,你是个女人。光是这点,你的身份就更让人怀疑了,一个女人竟会女扮男装,躲在这男馆里,难道不是很可疑么?” 我们相互瞪着对方很久,竟似很有默契地都没有说话。但这样的沉默还是让他打破了。 “我们来做个交易吧。”他说道。 | 宫斗篇 ·同枕共眠 “我们做个交易吧。” 顾元淇的声音一直回荡在我的脑海里。 说实话,听到他说这话的时候,我有些生气。他凭什么跟我谈条件呢?他现在是朝廷追捕的要犯,而我却是金陵有名的琴师,虽落入烟柳之巷,可名声却是好的。我若是把他交给官府,还能得到一笔赏金,和他做交易,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其实我的愿望也不大,就希望赚够了钱,离开这种勾栏之地,然后盘下一家小店,安安稳稳地过太平日子。可若只靠在合欢坊得的这点钱,我至少要干上十年才可能实现这个愿望。 “臭小子!你发什么呆呢?”蓉琛的声音一把将我的思绪拉了回来。[..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时我才发现,台下的人的目光全都聚集在我身上,而涵烟也用疑惑的表情看着我。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想立刻回复顾元淇。 “对不起。”我丢下琴,立刻就向西苑跑去,也不管掌事在我身后替我问候了我祖宗十八代。 ―――――――――― “顾元淇,我答应你的条件。” 我冲进房门的时候,顾元淇正在擦拭他的剑。见我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忽然笑了起来,我却觉得那是笑里藏刀,正想要反悔,却听见他说道:“好!那么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只要你能照我说得做,等我得势后,定会帮你实现你的愿望。” 他说得信誓旦旦,好像这世界上没有他完成不了的事,已然不记得他现在还是朝廷要犯。但或许就是因为他的这种自信,让我相信了他。就算我答应了他,我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反之我若是不答应他,万一他将我是女儿身的事情捅了出去,那我在金陵可能就没有立足之地了,而最坏的情况便是北辰山庄的人找来。 之后,我便对外告病,就算是涵烟和蓉琛来了,我也闭门不见。 这几日最难熬的要数晚上,我已经在桌上趴了两夜,脖子实在是受不了,酸的紧。我估计要是再多睡两日,我的脖子就会断掉。 “顾元淇,你去睡桌子!”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这家伙,我好心收留他,他居然这么不自觉,还要屋子的主人睡桌子! “为什么?”他躺得倒是悠闲,还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你!”我忍。对他这样的,只能用软的,你若是强硬,他会比你狠千百倍。于是我端起笑容,特别妩媚地说道:“顾大人,您就忍心让小女子趴在桌子上睡觉么?” 自到南辰国,我就着得是男装,而这合欢坊的琴师服,虽然是男子的款式,却别有一番韵味,再加上我用最近学得吴侬软语说话,顾元淇果然被酥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他嫌弃地看了我两眼,然后说道:“我现是你主人,当然是我睡床,你睡桌子!不过念在你这几日这么辛苦,我倒是可以考虑让你同本大人睡一张床。”说完后,他还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你!”我再忍。 用激将法啊!我偏不中招! “那真是谢大人赐床了!”说完我毫不客气地跳上床,爬到里面的位置,然后躺下,背过身去,不去看他,接着盖上了被子。 “睡觉!” 我相信我这最后一句话定是在他那青一块紫一块的脸色下说完的。 | 宫斗篇 ·试探 五日后,顾元淇才离开。(..info)我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或许是晚上,因为我起的时候,床上早已没有余温。他还留了一封信,说除了他和章德见,不然谁的话,都不可以相信。 ―――――――――――― 九州大陆上,以国号为纪年。半年后,即素商五十八年、南辰五十年,南辰国乾宇皇帝殁,新帝由太子高睿继位。 据说新帝只有十七岁,都还未及冠,比先帝登基时,足足小了二十岁。故朝堂之上,不屑之人大有人在,更甚者直接在殿上,对新帝说了些大不敬的话。但先帝子嗣中只有高睿一个男儿,除了他来继承,也没有别人了。 那日,我照例于丑时,抚琴后回西苑住所。刚进门,突然间一个黑影闪过,我刚要惊叫出声,一只手捂住了我的嘴,然后我听见一个熟悉地声音说道:“公子莫惊,小人章德见,替大人传话来了。” 见我不再挣扎,他才松了手。我点了灯,发现果真是章德见。 “真是好久不见。” 我请他坐下,并斟茶给他。他却摆摆手,说道:“小人只是来传话的,不敢多耽搁。”见他如此,我也不好勉强他,便问道:“你家大人到底有什么事,他怎么不自己来?” “大人有要务在身,不方便露面。大人现已安定,只遣小人前来问一句,公子可愿意助大人一臂之力?” 听了章德见这话,我有些生气:“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即已答应顾元淇,又怎么会反悔!难不成,他怕我后悔,所以先要你来试探我一番?!” 我的话有些无礼,章德见面上也不生气,而是不动声色地说道:“小人只是奉命行事,大人的意思,小人也不敢揣测。” “哼!”我冷哼一声,一拂袖不去看他。我想看看,这章德见会有什么反应,那顾元淇又到底有要除掉我的意思。 “既然公子已下定决心,那惜非公子以后就和我一样是大人的人了,望以后公子的言行能以大人为先。德见就先退下了。” “我说……” 还未等我回话,章德见“咻”地一下就不见了人影,只听见东墙的窗户正“吱嘎”地摇曳着。 这章德见真是!气死我了,为什么这主仆二人都这么让人讨厌?! 却说章德见称呼我为公子,看来他并不知我是女儿身,想来顾元淇对他也是有防心的。哼,这顾姓小子疑心还真重,真真是谁都不全信,我本以为章德见算是他的心腹了,谁知他连对章德见都要留一手。 顾元淇虽派了章德见来试探我,却是迟迟都不肯露面。我提醒吊胆过了几天,却也不见有什么动静,便又悠闲地过了半个月。就在我以为顾元淇已经忘了我的存在的时候,我的好日子开始到头了。 | 宫斗篇 ·琴技大赏 两日后,正是合欢坊一年一度的琴技大赏。这是一个相当隆重的大会,算是合欢坊的一年中的大喜事。我记得两年前,我就于汉阳合欢坊的琴技大赏上打败了当时的王牌琴师洛芙,一举成为汉阳合欢坊的王牌琴师。 琴技大赏,虽然比的是琴技,却也是舞姬和歌姬的一大展示的机会,因为在此大会上,会有金陵各种有头有脸的人物来观赏,故对他们来说也是一次机会。 我和涵烟、蓉琛成为最佳拍档,自是要一起参加大会的。在多方角逐之后,留下了最后五名,并通过同奏一曲《后庭花》来比试。 我对这样的大赛本是没什么兴趣的,但涵烟和蓉琛却执意要我参加,我不好拒绝,又想着既然参加了就不能退缩,于是也进了前五。 正是赛中休息时间,我喝着掌事端来的甜汤,琢磨着到底该拿个第几,我这性子到底是不允许自己拿个落后的名次,可若得了第一,不晓得声势太大会不会引得北辰山庄的注意。(..info好看的小说) 突然间,只听见“啪嗒”一声,我身旁的琴师绿水突然倒地不起,他面目狰狞,死死抓住自己的喉咙。 这可惊吓坏了台上台下的人,台下的观众乱成一团,全都要扑上来看个究竟。我离绿水最近,赶忙上前查看,却见他双腿拼命蹬着,嘴角也流出了血水,像是快要死的人。 “快去叫大夫!”我听出这是涵烟的声音。 “你怎么了?你要说什么?” 我蹲下身,把耳朵贴近他的嘴,他却什么也说不清。 “你到底……” 我话还未说话,突然觉得喉咙间一热,一口血吐了出来。 怎么会?! 我的意识越来越薄弱,身子也开始站不住了,胸口竟像被撕裂一般的疼。 好痛! 我听见涵烟和蓉琛在唤我,我却无法回答他们,只觉自己快要死了一般。在昏倒前一刻,我终于明白绿水说得是什么。 他说得是,有毒。 ―――――――――――――― “大人,惜非公子已经送到。” “嗯,很好。告诉掌事,知道这件事的人,一律除掉。” “是,大人。” “她什么时候能醒?” “回大人,按理应该明儿就能醒,但每个人体质不同,所以属下也不能推出惜非公子醒来的确切时间。” 我的眼皮很沉重,一点也没力气睁开,可周围实在太吵,吵得我想骂人。可我实在太想睡了,又突然觉得好累。 我这样到底算什么呢?琴师惜非么?呵呵,不过是假的记忆吧。惜非,根本就是一个不存在的人。我到底是谁,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我只知道自己的名字是龙念纭,这还是从别人那里听来的,又或许连这个名字也是假的呢。 所以,睡吧。睡着了,就不用想那么多了。 “龙儿,你终于来了?” 这个声音好生熟悉,带着少年那种特有的磁性。我睁开眼,却见一个穿着湖蓝色长袍的少年背对着我,他背手而立,不同于常人的亚麻色长发在风中翻飞,竟有些飘逸若仙。 他,认识我? 我缓缓向他走去,直到走到他身后,他都未回头。 “你是……” 我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他却突然回过头,脸上带着狰狞的面具。 “我要杀了你,你不该活在这个世界上!” 他的手突然死死勒住我的脖颈,我想要扒开他的手,可浑身上下却一点力气都没。空气像被夺走了一般,我渐渐没了呼吸。 “不要!” 我不知从哪抽出一把刀,闭着眼刺向那名面具男子。 “公子,你终于醒了?” 我猛然睁开眼,却看见了章德见,我的手死死地抓住他的手。可怜他的手腕到处是红色的抓痕,像是被猫抓伤了一般。 | 宫斗篇 ·中毒 看着他那被我抓伤的手,我想开口说声对不起。可口干舌燥的我,还未说出第一个字就咳了起来。喉间又是一股腥热,一口血被咳了出来。 “公子你好好歇着,我去拿水,顺便叫医师来。”章德见按住我要起来的身子,替我端了水,才转身出门。 不消一会儿,便有一青衣姑娘尾随章德见进门。此人削肩细腰,长挑身材,鸭蛋脸面,温柔沉默,观之可亲。她先是探了探我的脉象,后又扒开我的眼睛看了两眼。似乎医师诊断的方式都差不多,这倒让我想起哲澜来,北辰山庄的那个玉面医师。 “长缨,如何?”见女子停下手,章德见脱口而出道。 “问题不大,惜非公子只是服了过多的曼陀罗花粉,才会昏厥几日不醒,现已无大碍。你去通知顾大人吧,我且先去抓药。”语毕,这位叫长缨的女子收拾了药箱就转身出去了。 章德见要我先歇息会儿,说顾元淇有要务在身,估计晚上才会来看我,叫我不必等着。我定定地看着他,依长缨所说,我因曼陀罗花粉的缘故说不出话,只得点点头。 我的脑袋还有些昏沉,胸口也犯恶,不由咳嗽了几声,竟都咳出了血丝。看来这顾元淇当真是舍得他人的性命,竟然敢下这招险棋子。万一出个意外,我死了,他岂不是又要找过人? 忽然间,我想起那日琴技大赏上,除了我中毒外,还有琴师绿水也中了毒,他比我先毒发,莫非他也是顾元淇的人? ―――――――――――― 傍晚,如章德见所说,顾元淇果真于酉时到来。他一如既往穿得一身白衣,可我却知那纯洁的颜色不过是为了掩盖他内心的黑暗。他挥挥手命众人退下,就连章德见都退出了房门。 等他们都出了房门,我才冷哼一声道:“哼,你这般给我下毒,莫不怕我一命呜呼归西去了。” “当然不怕,合欢坊的掌事懂些医理,都是照着分量给你下的。自然是不怕你死了。”顾元淇嘴角一弯,算是笑了。他自顾自地坐到桌前,又给自己斟了一杯茶。 听到这里,我不由地皱眉。真是没想到,金陵合欢坊的掌事居然也是顾元淇的人,虽然这合欢坊的坊主是他,可依我所见,并不是所有人都是顾元淇的手下,有些只是合资人,比如汉阳合欢坊的洪爷。 想到这里,我不禁想起一人来,便问道:“那绿水也是你的人?他人现在在哪?” 顾元淇一挑眉,歪着头看了我两眼,似乎没想起我说得是谁,过了一会才不紧不慢地答道:“那个琴师啊。死了。” “什么?!死了!”我惊呼出声。原以为他应该和我一样,现正在某处休息呢。 “他不是我的人,当然得死。”顾元淇语气轻松地像是捏死了一只蚂蚁,丝毫不在意那是一条人命。 | 宫斗篇 ·惜非之死 顾元淇又啜了一口茶,才慢慢放下茶杯,正色道:“当日琴技大赏上,‘金陵三公子’之一的琴师惜非心疾突发而死,已于三日前下葬。”突然间,他邪魅一笑,“不知,你听了这个消息,可有什么想说的。” 听他说完,我陡然一怔。好一个心疾突发而死,还是琴技大赏上,这样一来,世人皆知惜非已死,且在那样众目睽睽的情况下,自然是没有人会怀疑的。只是,不知涵烟哥哥和蓉琛以为我死了,定会伤心几日吧,特别是蓉琛,估计会难过地罢舞几日。 “那我的新身份是什么?” 顾元淇哈哈一笑,露出了满意的笑容:“你果然聪明,不愧是我看中的人。”听他这话,我心下一阵鄙夷。我若是不放聪明些,估计早就和那绿水一样,被他给弄死了。 “从今日起,你就是司膳监的传菜小太监,你的名字叫李若云。” “什么?!”我气得跳下床,一下子冲到他跟前,仰面瞪着顾元淇,咬牙说:“你要我装太监?!” 哪知他对我的无礼竟也不生气,而是嘿嘿一笑,又坐回了凳子上:“这有何不可?说起来,你们女人有些地方和阉人差不多,派你去,还算合适。” 我倒差点忘了,这小子知道我是女儿身的,可他这话真是无礼至极,甚有几分无赖。我虽对阉人没有半分诋毁的意思,可这时也不免冷哼一声道:“女人到底和阉人还是有几分不同的!你就不怕我叫人看出破绽?!” 他这才停下喝茶,抬眼看我:“我相信,以你的聪明才智,断是不会被人看出一二。而且,你这样和阉人的确没多大差别。”语毕,他的眼睛在我的胸口处瞟了两眼。 “你!”我下意识地捂住胸口,并立刻转过身去,脸竟也烧了起来。 “看来你也恢复地差不多了嘛!那明日就入宫吧!”顾元淇在我身后说道。 这人真是!我才刚醒,他就要我入宫,这是赤luoluo的公报私仇!于是他也不等我答话,便径自离开。 也是,如果说现在的我是一个即将溺水而亡的人,那他顾元淇就是我唯一可以依附的稻草。虽然不知道他真正的势力到底有多大,但却也是我可以依靠的力量。 如果北辰山庄的人要害我,说不定他顾元淇可以保我一命,因为,至少我现在是他的人。虽然我自个儿认为我和他是合作关系,但他可不那么认为,因为就连章德见都以为我是他的手下。 但,只有天知道,我不会甘心于此,顾元淇,不过是我变强大的一块垫脚石罢了。 而后,那名叫长缨的女子送过一次药,便再无他人来过这个房间。 顾元淇倒真是个行动派,第二日早早地就差人送了小太监穿得衣服来,于卯时将我送进宫去。 | 宫斗篇 ·入宫 司膳监的掌事太监是个大腹便便之人,名叫毕福。别看他长得倒挺壮实,可说起话来,却是比合欢坊的花魁相公还要让人觉得酥麻。 “毕公公,小人是新来的,名叫李若云,敢问公公有何吩咐?”我身子服地很低,说话也毕恭毕敬地,并双手奉上一小袋银子。 “嗯,还算懂事,是可教之人。今年几岁了?”毕福笑眯眯地接过银子,并顺手放进了袖子里。 不过这话可难倒了我。我不是没想过自己的年龄,可自醒来我就是个失忆之人,不知道自己的名字、身份,自然也是不清楚年龄的。(..info)且从来都没有人问过我这个问题,涵烟第一次看见我,就亲切地称呼我为弟弟,而蓉琛呢,就对我没大没小了,他们都当我和蓉琛一般大。 我想了想蓉琛的岁数,便答道:“回毕公公,小的今年十八了。”我来金陵已经两年,之前在汉阳又待了一年,这样算起来,我那时在北辰山庄,不过十五岁,刚刚及笄而已。 毕福哦了一声,他的手一直揣在袖子里,估计是在摸银子的数量。 我身上的银子全是顾元淇替我准备的。他说过,若是需要银子,大可跟他说,只要通知守皇城的一个叫张俭的人即可。那人我见过,但也就是打了个照面。或许只是为了方便日后做事,顾元淇才让我俩见上一面的,因为除了章德见,我还未曾见过顾元淇的别的手下。哦,长缨除外。 许是摸出那袋子里的银子足足十两有余,毕福现已是笑开了花。我的身子一直弓着,直到这时他才扶起我来,并笑着说道:“你这年龄在这儿不算小了。好了,我就给你安排个稍微轻松点儿的活吧,就去东厢洗碗好了。” 我的眉微微一皱,又立刻舒展开来,疑惑道:“回公公,小人进宫前得知的是做传菜的活儿,怎么突然又变成洗碗了?是不是您……” 话还没说完,这毕福居然就要赶我走:“哼!才夸你几句,你就飞上天啦!既然到了司膳监,就得听我的吩咐!要不是看在你孝顺的份儿上,没叫你去干那些重活都不错了,还想做传菜公公?!哼,你还真是想得美了!” “小的知错了,求公公饶恕!”我赶忙跪下认错,生怕被他拖出去给一板子打了。我才刚进来,可不能就这样出去了,不然可真叫那顾元淇笑死。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既已入宫,就要舍弃从前的身份,从现在开始只有司膳监的太监小云子,再无什么李若云了。知道了嘛?”毕福的嗓音尖细,不禁让我想到金陵合欢坊的掌事,相比之下,他倒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送走毕福,我的太监生涯算是开始了。 在此之前,我从没发觉当个琴师还是很逍遥的,至少在我出名后还是很悠闲的,不想见客人的时候可以不见,不想弹琴的时候可以罢工。 哪像现在终日对着这些碗,做不完的活,不仅如此,还要接受旁人的白眼,权势的欺压,怎一个凄惨了得! | 宫斗篇 ·前朝局势 前朝由两大势力组成,一派是士族为多的清流派,另一派则是由当朝安乐公主为首的外戚党。(..info) 外戚党独大,不仅掌控军权,在朝堂上说话的分量有时比小皇帝还重上几分;清流派看似偏向小皇帝,但其中关系的错中复杂自是旁人看不清的,有偏向外戚,也有偏向小皇帝,但大多数人为中立态度。 这么一看属于小皇帝自己的势力倒还真的没多少。 高盈,南辰国安乐公主,当朝皇帝高睿的胞姐,身份尊贵。 先帝在世时,对其极其宠爱,就连当时是太子的高睿都要对她礼让三分,她为人骄恣专横,自然是恃宠为娇,不仅干涉朝政,还在前朝拉拢了一批自己的党羽。 先帝去世前,将她许配给三朝元老、护国将军袁瀚本的独孙袁崇勋。先帝仙逝后,高盈更是势倾朝野,不仅将还是驸马都尉的袁崇勋迁任太常卿,又于一年后,即在其诞下一子后,说服高睿将左卫将军一职由袁崇勋兼任。 这些都是在我离开这司膳监后,顾元淇告诉我的,还有一些是从旁人嘴里听来,我自己分析后得出来的。至于顾元淇是哪一派的人,他从未说过,但我能多半猜得出,他定是不属于外戚党,清流倒是有可能。 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暂且不说。[..info超多好看小说] 金陵虽地处南方,但阴湿的冬季也是刺骨的寒冷。 我因为长时间碰水的缘故,还未到新年手上就已长满了冻疮。 司膳监的掌事毕福爱财,经常克扣我们小太监的奉银,得到的治冻疮的膏药自然是不怎么好的。故而我手上的那些冻疮,看起来好像一戳就破。 我来司膳监已三个月,除了毕福和其他的小太监外,就没看见过其他的人。我所住的地方狭小又黑暗,且别说去找守皇城的张俭,我就连这司膳监都没出过,自是对外面的世界一点都不知晓,这倒真显得我像那井底之蛙。 在此之前,我从未做过粗活,虽然因为抚琴手指上都是茧,但也未曾像这样长满冻疮,又因为毕福的克扣,我瘦了一大圈。 最近又受了风寒,看起来病恹恹的,毕福居然破天荒地准许我不用洗碗,找人替了我,就让我回去休息了。 我在床上躺了一天,整个人混混沌沌,既无人来给我送饭,也没有人送药。摸摸自己的额头,已是烫的不得了,估计是发烧了。他们莫不是以为我快死了,本着“逝者为大”的想法才不让我干活了吧。 看着狭小又黑暗的屋子,我无奈地笑了笑,然后昏了过去。 ―――――――――― “小李公公,小李公公。醒醒,快醒醒。” 小李公公?这是在叫谁啊?!恍然间有人在推搡着我的身子。难道是在叫我吗?我是龙念纭啊,不是什么小李公公!哦,对了,我现在的身份是个小太监,名字叫李若云,看来真的是在叫我了。 我累得不行,不想睁眼,可那人不罢休似的,一定要把我叫醒。 “小李公公,别睡了,先醒醒,快醒醒。” 作者:这段写得好辛苦。本文的世界观可能稍微要庞大一些,出场人物及提及的人物也要多一些,现在就把局势给写出来是为了方便大家阅读,因为这些东西都在我脑子里,我自己知道,但写得时候可能会漏掉,怕大家看不懂。如果有任何疑问,请在评论区留言,谢谢。 | 宫斗篇 ·脸红 我迷迷糊糊睁了眼,却见是司膳监的一个小太监,此人姓景,单名一个卓字。 景卓见我醒了,立刻扶我起来。我难受得紧,实在不想起,却听见他说道:“小李公公,你要起来喝药呢。我给你送药来了。” 药?我在心里冷笑一声,心道:哼!我病了这么多天,今天才想起来要给我送药,那药怕不是要治我的病,而是要送我上路的吧! 虽然心里这么想,可嘴上却不能这么说,我委婉地拒绝道:“谢小景公公好意,小云子我只要休息一下就好了。” 说罢,我就要推开他的手,却听见黑暗中有一个声音斥责道:“都病成这样了,不吃药怎么行?!” 因为毕福的克扣,我所得到的蜡烛少之又少,平时晚上是舍不得点的,除非真有事了。这里光线本就不好,再加上只有一只蜡烛点着的缘故,屋里很暗,我看得不真切。但从黑暗中走出来的那人,我是绝对不会认错。 顾元淇走到我床边,伸手硬将我从床上拽了起来。 “你先下去吧。”他向身后摆了摆手,就见景卓弓着身子退了出去。 我被他拽得生疼,故而瞪着他不说话。 “怎么?这么久没见,就没什么想说的?”他坐到这屋里仅有的一个凳子上,眉眼带笑,语气寻常地,好像我们是多年未见的好友。(..info) “哼!你也知道好久不见,我若不是快死了,你怕是都忘了我这个人了吧。”许多事情在我脑子飞速地旋转,希望能从中理出一些头绪。 在司膳监,我与景卓不熟,说话绝对不超过三句。可现在看来,这景卓是顾元淇的人,那他是否一开始就知道我也是顾元淇的人呢? “你怎么不去找张俭?我不是说过,你若是需要帮助,大可去找他的么?”顾元淇一副这些都是我“自作自受”的样子,看得我心里一阵烦闷,胸口一堵,又忽然咳了起来。 他赶忙递上一杯水,又替我拍了拍背,然后才端来药,劝我喝下:“听话,先把药喝了!你若是死了,我们的交易怎么办?!况且,你要我做的那些事,我已经开始做了。你就必须履行你的承诺!” 嗬,这顾元淇还真是狠心!我都病成这样了,他居然只想着他和我的交易! 我看了看他手中的药,想想他的确没有害我的理由,于是粗暴地夺过碗,一口气喝下,才道:“你放心,我可没那么容易死!” 是的,我不会这么快就死的,我,还有未做完的事。 哪知他哈哈一笑,伸手竟摸了摸我的头,像在摸一个六七岁的孩童一般。我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行为给吓到,有些不知所措,脸竟变得更烧。莫不是我病得更严重了吧,他给我吃的是什么破药! 我立刻打掉他的手,正色道:“你来这司膳监,不可能是善心大发,给我送药来的……”我顿了顿,重新坐好,对着他狡黠的目光说道:“说吧,有什么事情要我做。” 作者:顾元淇又出场鸟~两章未见,各位乡亲父老们有没有想他?哈哈,作者飘走~~ | 宫斗篇 ·琼华婉妃 琼华宫,是婉贵妃,即当朝左丞相沐文弘之女沐婉芝所住宫殿。 有句诗做得好,“未许琼华比,从将玉树亲”,此诗表达寒梅的不同流合污,不与人争宠,洁身自好的品德。正如婉贵妃的性子,不卑不亢、风骨逸致,不媚不俗、幽芳清远,故小皇帝特意将此殿留予其住。 从司膳监到琼华宫,要经过御花园。 御花园外粉墙环护,绿柳周垂,三间垂花门楼,四面抄手游廊。圆中甬路相衔,山石点缀,五间抱厦上悬“怡红快绿”匾额。 整个园子富丽堂皇,雍容华贵,花园锦簇,剔透玲珑,后园满架蔷薇、宝相,一带水池。[..info超多好看小说]沁芳溪在这里汇合流出御花园,有一白石板路跨在沁芳溪上可通对岸。 虽被告知进御花园时要弓着身子,低着头,我还是忍不住抬头往两边去看。 极美的景色连我看了都不禁连连赞叹,可一旁的景卓却是一副见过几百次的样子,淡然地狠。 “一会见了贵妃娘娘,记得嘴甜一些,该说的时候就多说,不该说的时候一个字都不要说。听清楚了吗?” “谨遵公公教诲。”我和景卓都毕恭毕敬地回答着。.info[] 说话的领事公公魏世登算是半个顾元淇的人。据顾元淇所说,此人不可全信,但在必要时还是用得上的。 那日顾元淇来司膳监当然不是给我送药来的,他这样的人,从来不会这么好心。有用的人,他善待,无用的人,他轻视,至于阻挡之人,我想,他必然是除之。 我与景卓被调去琼华宫,服侍婉贵妃。能离开那个令人作恶的司膳监,我自然是高兴地不得了,又听说婉贵妃待下人极好,我突然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只要五年,只需要遵从顾元淇五年,我就可以离开这里,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可天不遂人愿,事情常常往人意想不到的地方发展。 婉贵妃正在待客,我们这种来报道的小太监本是不该去前殿的,可不知是无意还是人为。魏世登将我们转交给琼华宫的掌事公公后,我和景卓竟被带上了前殿。 “哟!这是怎么回事?内务府给你发人,我那儿却没有,这会不会太偏心了点?”一个娇媚的声音说道,语气虽半带娇气,可人人都听得出其中的怒气。 “娘娘明鉴啊!如果不是皇上的吩咐,小人怎敢私自做决定分配人呢?”听了这话,前边的掌事公公立刻跪了下,以求恕罪。 站在我身旁的景卓拉了拉我的袖子,给我使了个眼色,而后我俩不约而同地齐齐跪下。 气氛一下子僵到极点,还是婉贵妃出来打了圆场:“柳姐姐就莫要笑我了。谁都知道柳姐姐是最受皇上得宠的,我哪敢跟姐姐争什么呢。不过是皇上看我这里太冷清,为了能把这里和冷宫区分开来,这才命内务府多差两个小太监来的。” 柳姐姐? 难道方才那个说话的女人就是柳贵妃?三朝元老兼护国将军袁瀚本的孙女、驸马都尉兼左卫将军袁崇勋之妹袁柳儿?! | 宫斗篇 ·柳妃 沐婉芝语笑嫣然,虽美貌不及袁柳儿,但她却是以温柔贤惠的脾性闻名于天下。 “本宫看妹妹的宫里,太监公公倒是不少,这会儿又多差了两个小太监来,可阉人与女人毕竟是不同的,行事起来还是多有不便。不如我将我的贴身婢女绿竹换你一个小太监,你看可好?” 闻言,我不免在心里冷笑一番。这袁柳儿真是颇有心计,嘴上说得像是为了沐婉芝好,可她这样做,无非就是想在沐婉芝身边安插一个眼线。 沐婉芝的样子看起来还是柔柔弱弱地,她不动声色地笑着说好,然后指着景卓说道:“那就谢姐姐好意。(..info)这个孩子就交给姐姐了。” 像是故意要跟沐婉芝作对一般,袁柳儿的声音朝我这边飘来:“不,本宫要那孩子。” 上面坐着的两位中的任何一个,动一动小指都可以要我们的命,在皇宫里,除了皇帝、皇子和贵妃以上的人物,任何一条人命都是无足轻重的。有时候人的命不过是一念之间的事,这一念之间,只是这些主子是想要我们这些奴才们死,或是不死。 我跪在那儿一直不敢说话。直到被告知可以起身后,我才发现,我的双腿早就跪软了,手心也沁出了汗。[..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瞟了一眼身旁的景卓,他神情淡漠地像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这让我不得不佩服他的镇定自如。 “绿竹这丫头做事挺机灵的,一定胜任这琼华宫的女官。” 我一听,心下一惊,这话虽是在夸奖绿竹的能干,可却在暗示沐婉芝封绿竹为琼华宫女官。那岂不是将自己安插在这里的眼线放置牢固了吗,况且沐婉芝定是有自己的女官的,她哪肯让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害自己的人来担当这个职务呢! 我知道沐婉芝个性温润,却不知道她可以如此隐忍,只见她微微一笑,点头道:“好,妹妹定会善待绿竹的,她以后就是琼华宫的女官了。” “那就这样吧,本宫先回宫了。话说皇上还没立后,我们算是平级,妹妹无须太多礼数。”话虽是这么说得,可这语气狂傲,话里有话,虽然我们是平级,但你在我面前还是要第一等,你对我还是要恭恭敬敬的遵守礼数。 语毕,袁柳儿就趾高气昂地要起身离开。 沐婉芝果然是个聪明人,在袁柳儿身后恭敬地半蹲着身,高声道:“恭送柳贵妃。” 我在转过身的时候,看见景卓对我做了一个口型,我刚想问,就听见袁柳儿的宫人斥责道。 “娘娘都要走了,你还处在这儿干嘛!不要认错了主子!”无奈之下,我只得对沐婉芝服了服身子,立刻转身追了上去。 袁柳儿是当朝皇帝高睿最宠爱的妃嫔,没有之一。虽然小皇帝还没有立后,可袁柳儿的待遇以及权力却已然如皇后那般。 她漂亮又富有心计,深得皇帝欢心,为人处世骄横放纵,做事又凶狠毒辣,加上她哥哥在前朝的势力,宫里的人无不巴结,就连同样是贵妃的沐婉芝都要敬她三分。 虽然在我和景卓来琼华宫之前,顾元淇就再三强调要小心袁柳儿,最好不要和她有任何接触,可我还是毫无办法地被牵扯了进来。 | 宫斗篇 ·阆风之苑 听顾元淇说,袁柳儿极其受宠。.info[]小皇帝每每赐予的珠宝首饰、绫罗绸缎等,袁柳儿都将分得一半。这受宠程度是沐婉芝及其他妃嫔完全不能比的。 我料想她的宫殿定是非一般的华贵,却没想到是如此的施华奢侈。 在四九城的西边,玉楼有五,幢幢皆是琼华之阙,光碧之堂,其一更有九层玄室,紫翠丹房。阆风之苑,左带瑶池,右环翠水,其山之下,弱水九重,远远望去,甚是壮观。 我还在震惊于这有如昆仑之圃的奢华宫阙,谁想已不知不觉走到了正殿之中。 袁柳儿一坐下,就立刻有宫女递上茶水,让她漱了漱口。.info[]接着又有四五个宫女递上果盘,她坐在上面是吃得悠闲,我却是紧张得要死。 小皇帝赐予沐婉芝两个宫人,而她却一个没得,现下定是气得很。而我算是半个从琼华宫出来的人,也不知她会不会因为此事迁怒于我。 “这沐婉芝可真是只笑面虎,面上对本宫恭恭敬敬的,背地里定是对皇上说了好多本宫的坏话,不然皇上也不会在这时候赐她两个小太监。”许是越想越气,袁柳儿将一旁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一个穿着打扮像是掌事公公的太监站了出来,想必他就是袁柳儿的掌事公公李勤。只见他瞟了一眼身旁的宫女,那宫女立刻会意,将地上的残渣扫除干净。 做完这些后,他才道:“娘娘息怒。婉贵妃一向性情寡淡,定是不成气候的,娘娘无须和一个跟冷宫弃妃般的女子置气,这不是在降低您的身份吗?” “哼!她倒是不想争,可不代表她爹就不想争。沐文弘只有一个孩子,生的又是赔钱货,自然要把她送进宫来,这样就好在皇上面前替他美言几句。沐文弘在前朝跟哥哥争权,后宫又有沐婉芝跟本宫争皇上,这沐家还真是难缠!”袁柳儿漂亮的眉毛挤在一起,言语中透露出对沐婉芝止不住的厌恶。 “敢问娘娘,新来的小太监要怎么安置?”听李勤提到我,我的心立刻跳到嗓子眼,且狂跳不止。 “随便打发他干些粗活,沐婉芝的人,本宫是一个都不想看见!”语毕,袁柳儿做了个退下的手势,就被宫女扶着要回后殿休息。 “呃……”李勤面露尴尬,犹豫了会儿,才道:“回娘娘,这小太监毕竟是您从婉贵人那里要来的,万一被什么别有用心的人说道皇上耳朵里去,怕是对您影响不好。奴才听说,皇上最近在考虑立后的事,所以……” 话到一半,李勤没立刻说下去,而是试探的看了看袁柳儿的脸色,见她没有生气的意思,才不紧不慢地回道:“娘娘要是善待这小太监,让皇上以为您和婉贵人相处融洽,这对您是有百利而无一害的。” 似乎是觉得李勤的话有理,袁柳儿思索了会儿,最终下了定论:“那就随你吧。” 我忽然感到自己的前途渺茫,心想若是再不出来表决心,可能就没机会了,于是我立刻上前一步,跪下说道:“谢娘娘恩典,奴才以后定当为娘娘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突然间,整个殿内安静的出奇。 完了完了,我突然后悔万分。我连袁柳儿的脾性都还未摸清,就迅速地表决心,会不会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 此时的我跪在那儿大气都不敢出一个儿,正纠结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可不一会儿,却听袁柳儿笑了出来:“呵,你倒还挺机灵的。那以后就跟着李公公吧!”说完,便由宫女掺着离开了前殿。 | 宫斗篇 ·师父 见袁柳儿离开,我这才敢站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可脚跟都未离地,却听见一个浑厚的声音冷声喝道:“谁让你起来的!” 我一下子惊得又跪了下去,膝盖是止不住地疼,面上虽装作没事一般,心里却把这李勤骂了十七八遍:柳贵妃都肯放过我了,你这奴才又嚣张个什么劲儿? 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只感觉膝盖由疼痛变得酥麻,才李勤对周围的宫人吩咐道:“都散了吧!过一会儿娘娘就要用午膳了,你们就别在这儿处着了!至于你,跟我来!” 我哆哆嗦嗦地站起来,差一点就摔在地上,好在突然伸出的一只手将我扶住。我转过头,看见一双清澈的双眸对我笑了笑,于是我用同样友好的眼神看了看他。 “谢谢。”我说道。 “不客气。” 这人长得当真好看,可我却没时间问他名字了,点头示意后,便急急忙忙地向李勤追去。 随着李勤到了一处偏房,后脚才刚着地,就听见他问:“你叫什么名字?” 这李勤是椒书殿的掌事公公,我以后都要在这儿生活,自然是不能得罪他的,故而我恭恭敬敬地答道:“奴才姓李,名唤若云。” “哦?你也姓李?”李勤似乎对我的来历产生兴趣,竟然笑了出来:“居然是本家的,我也姓李呢。” “不敢当,奴才怎么高攀得上和公公是一家的。”我诚惶诚恐,说着就要跪下。 哪知他竟伸手来拉我,不让我下跪。 他到底什么意思?之前在椒书殿前为我向柳贵妃求情,后来又在那么多宫人面前给我下马威,现在又是这般笑脸,宫里的人当真都是笑面虎。 “既然都是一家的,就不必这么多礼了。以后你叫我师父就成!” 李勤此话一出,我嘴角一顿抽搐。 这李勤果然没安好心! “师父在上,请受徒儿一拜。” 我跪下给李勤磕了三个重重的响头,面上是很高兴的样子,可心里对他恨得要死,早把他骂了千遍万遍。 “好好好。”李勤年近五十,笑的时候,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倒是显得一副慈眉善目的样子。他将我扶到一旁坐下,又语重心长道:“你算是从婉贵妃那里出来的人,娘娘心气儿高,自然是容不下你,日后你更是要谨言慎行,小心行事。知道没有?” “谨遵师父教诲。”说着,我又要行礼。 李勤却突然不高兴了:“你即已叫我一声师父,我自然会护你一二。以后在我面前不必这么拘礼,平常说话就好。” “是。师、师父、。”我怎么都说不愿说出这个词。我虽是个失忆之人,但谁会愿意称呼一个陌生人这样亲近的词! “嗯。这才像话。”李勤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又道,“以后这偏房就是你的住处了。若缺了什么,尽管开口。今天你就不用干活了,一会儿我叫小甄子带你熟悉熟悉椒书殿的规矩。” 李勤说完,我才开始打量这个房间。 这屋子虽然不大,倒也干净整洁,又是单人间,也省得我担心日后会被人发现女儿之身。 李勤又交待了些事宜,才终于离开。 后来我才知道,李勤口中的“小甄子”名叫甄溥阳,就是方才扶了我一把的小太监。 | 宫斗篇 ·小甄子 这屋子不大,可若要清理起来也是麻烦的很。(..info无弹窗广告) 得将屋里的灰层全部擦一遍,地或许还要拖,再还要去仓库领被褥之类的,想想都觉得费劲。 我正烦恼着该先整哪样好,忽地听见屋外传来陌生的声音。 “小云子!小云子!” 小云子?这是在叫谁? 我走到窗边,撩了帘子,便看见那个刚才扶了我一把的小太监。见我看他,他友好地朝我挥了挥手。 我差点忘了我现在是李若云。所以这人是在叫我咯? “小云子,李公公命我带你去熟悉熟悉椒书殿的环境,顺便带你去储室那儿领床被褥。你要是准备好了,咱们就走吧。”这人面带浅笑,甚是有礼。 “想必您就是甄公公了。”说道这,我对甄濮阳福了福身,“小云子初来咋到,还请甄公公多多提点,若有用得到小云子的地方,您尽管开口,小云子一定……” “噗嗤――”我还没说完,甄濮阳一下子笑了出来,将我扶起,“我只早你几年来这,也不过是从八品的内侍太监,称不上什么公公。以后和别人一样叫我小甄子就可。”他的眼睛弯成两个月亮,笑得煞是好看。 我看得出了神,过了好久才回道:“是。” ―――――――――― 在进椒书殿前,就见识过它的奢华,现在我在甄濮阳的带领下,熟悉这里的环境后,越发觉得这里聚集了全国最好的园林师父的毕生精血。(..info无弹窗广告) 玲珑精致的亭台楼阁,清幽秀丽的池馆水廊,假山怪石,花坛盆景,藤萝翠竹,点缀其间。 就算是御花园与之相比,也是及不上的。 “东边是椒书殿宫女们的住所,我们住在西边。南边是膳司,在这四九城,也就咱们娘娘有自己的小厨房。”说道这儿,甄濮阳露出一丝笑容,神色带着些许骄傲。 袁柳儿虽为贵妃,却执掌凤印,这后宫的大小事务皆要通过她的准许;加上小皇帝的生母早逝,故不存在太后的限制,袁柳儿在后宫可以说得上是一手遮天。那区区一个小厨房又算得了什么?只怕她想要的不只是个小小膳司那么简单吧。 “椒书殿大得很,今日就不带你一一认识了,日后有得是机会。一会儿带你去储室那儿领些必需品。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嗯?”甄濮阳露出好看的笑容,又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皱着眉对我说,“哦,对了。有些地方不是你该去的,就别乱闯。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的。” “谨遵甄公公教诲。” 我身子还没完全福下去,却听见他“嗯?”了一句,抬头看见他皱眉假装生气的面容,心里不免咯噔一下,脸微微一热,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嗯,我知道了。嗯――小甄子。” “这才对嘛!”甄濮阳终于扬起笑脸,笑嘻嘻地拉着我朝储室走去。 从储室领了一大堆东西回住处,小甄子还说要帮我理理房间,被我委婉拒绝。 我和他才认识一天,储室领的东西大部分都是他帮我搬的,哪还敢劳烦他帮我清理房间。于是一阵客套寒暄之后,终于把他劝走。 我拿了桶子打水,将屋子前前后后全部抹了一遍,这才敢把被褥铺上。做完这些后,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我一头栽倒在床上,躺得四仰八叉,明明累得不行,脑子里却回顾了一遍今天发生的事。 和景卓被顾元淇派去琼华宫,谁想最后来了这椒书殿,最后还认了李勤那阉老头儿做师父!若传出去,“金陵三公子”之一的琴师惜非认了个阉人做师父,不知道蓉琛要怎么笑话我呢! 想到蓉琛那贼兮兮的笑脸,我突然伤心起来。 | 宫斗篇 ·失火 入宫已有半年之久,也就是说,我离开合欢坊已经六个月了。也不知涵烟和蓉琛现在过得怎么?他们会想我么?啊,不对,他们以为我死了。现在应该早就忘记有过我这个朋友了吧?不过这样也好,省得他们伤心。 我来了椒书殿,不知道顾元淇什么时候才会收到消息,也不知景卓会不会想办法联系他。可万一顾元淇以为我这颗棋子没用了,会不会把我弃了,不管我的死活了?还有,当时在琼华殿前,景卓对我做了个口型,他到底说得是什么…… 原本就累得不行,想着这些费脑的消息,我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突然传来叫唤声: “走水啦!走水啦!永宁殿着火了!大家快去救火!” 我忽地从床上惊醒过来,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见外面一阵敲锣打鼓,以及人群跑动的声响。 迷迷糊糊披了件风衣,我开门一看,顿时睡意全无。 只见外面火光冲天,亮的跟白天似的。不远处的宫殿燃起了熊熊大火,将黑夜染上耀眼的绯红色。 “发生什么事了?”我捉住一个小太监问。 “永宁殿莫名其妙失火!哎呀,不和你说了。你赶快拿着这通水去救火!”不由分说,这个陌生的小太监就塞给我一小桶水。 永宁殿?那不是柳贵妃住得寝宫么!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失火呢?! 我急冲冲地跑向永宁殿,却见一大帮宫女太监只穿着寝衣就出来了,许多人吓得惊慌失措,根本忘记救火的事,永宁殿内外场面一团混乱。 “快去请羽林军的柳将军来救火!再派两个人去禀报皇上和通知太医院!”李勤正一面指挥着众人打水救火,一面命人速去上报皇上。 “公公,娘娘还在里面呢!”一个宫女哭喊道。 “这还用你说,杂家自然知道!知书你是怎么守夜的?!等娘娘的寝宫着了那么大的火时,你才发现!娘娘要是没事,你活罪难逃,但凡娘娘少了一根毫毛,你就自求多福吧!现在不去打水救火!”李勤狠狠斥责道。 也不知是被大火镇住,还是被李勤的话吓得,知书呆呆地愣在那样,火光将她惊恐的表情显示得一览无余,过了半响她才回过神来,哭哭啼啼地跑去打水。 季节已到冬日,天干物燥的,走水也不是不可能,可怎么偏偏就是柳贵妃的寝宫?莫不是有人要陷害她?不过,要不要这么凑巧!我来得第一天,就发生这样的事?不会被人误以为这火是我放得吧?!呃,那我要不要进去救那个柳贵妃?可万一进去就出不来了呢…… 还容不得我多想,一股强大的力量竟在背后推了我一把,我回过头,想去看看那个推我的人是谁,可火光却照得我眼前一片空白,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整个人已经处在永宁殿内。 罢了,罢了。既然进来了,哪有见死不救之理。更何况生死有命,上天若是要我今日死在这里,那我绝对活不到明天! 抱着必死的决心,我冲进内殿,周围噼里啪啦烧成一团,滚滚浓烟迷了人的眼,我什么也看不清。只能凭着听觉摸进袁柳儿所住室内,这里烧得不算太严重,但因为呛人的迷烟,袁柳儿的贴身宫女全倒在那里。 “娘娘,娘娘您醒醒!您醒醒!”我冲到袁柳儿身旁,想唤醒她,但不一会就发现这是徒劳。 走水的时候正值午夜,想必袁柳儿已经睡熟,虽然没烧到哪里,但吸了这么多浓烟,一时半会定是醒不来的。 | 宫斗篇 ·火场救人 为了避免吸进太多浓烟,我扯下丝帐,沾了茶水,将它绑在脸上。(..info)做完这些后,我一把将袁柳儿背上身,准备冲出火海。 火势越来越大,已不是来时那么好出去的了,部分房梁已坍塌,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将原本通畅的直道,阻成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迷宫。 袁柳儿很重,我背了一会儿就感觉全身酸疼。 但出口就在不远处,只要绕过这倒下的横梁,我就可以出去了! “啪!” 上头突然一声巨响,一段被火烧断的房梁眼看就要塌下来。好在我反应快,一个闪身,摔在一旁,才没有被砸中。可柳贵妃却滚到了一旁,且非常不幸地头撞到了柱子上。 我趴在地上全身疼痛,虽然没被砸到,但掉下来的梁擦到右手臂,现在是火辣辣的疼。 可我却没有时间去管手臂上的伤口,立刻爬到袁柳儿边上,准备将她背起来。 突然间不知从哪伸出一只手,死死地抓住我的衣襟。 “救救我,救救我……” 我侧头一看,差点没被吓死。 这到底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啊! 除了一只眼睛是好的,其余全部烧伤,没有一块皮肤是完整的,大部分是焦红色,有些甚至已经被烧得乌黑。若不是她的宫钗在提醒我她的身份,不然我真认不出此人便是袁柳儿的贴身宫女知礼。 “救我,救救我……”明明说话已气若游丝,可抓着我衣襟的手却死死不放,扯都扯不开。 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救还是不救?我还要救柳贵妃出去,如何再带她一个?!更何况她已经被烧成这样,就算救出去,以后也是个废人了。到时若是被打发回家还算好了,可若是被打入冷宫,那还不如现在就死了。 “砰!”一声巨响后,一块梁板砸在我脚边。 感到抓着我衣襟的力道慢慢松了下来,接着那只手陡然垂下。 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知礼!知礼!你醒醒!知礼,你醒醒!”我蹲下身,高声叫唤着她。可她却像睡着了一般,再也听不见我说话了。因为刚才掉下的那块梁板,就像上天计算好的那般,准确无误地砸在了知礼脖颈上。 胃里一阵翻滚,凭着意志力,将那份恶心强压下去。干呕了几下后,我才稍稍好受一些。 等我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才发现地上七七八八地躺着几个宫女,我看了一眼他们,心里即便不忍,却也无可奈何。 我一个弱女子,如何救得了数多人? 原本这就不该是我一个连武功都不会的小太监来救柳贵妃,可我却莫名其妙地被人推进来。现在只要能顺利出去,都已是上天庇佑,如何还指望我再多救一个人? 要我见死不救,终究抵不过良心的谴责。我龙念纭在此发誓,今日若是逃得升天,他日必定找出纵火徒,为你们的冤死报仇! 当然,还有推我进永宁殿的人,我也会把他揪出来,要他不得好死。 终于狠下心,我重新背起袁柳儿,艰难地走向出口。 生死有命。或许这句话真的没错。 此时的浓烟越来越大,迷得我双眼沁出泪,呼吸也开始加重,眼看出口尽在眼前,我甚至能看到门外一脸担心的李勤老头儿和露出惊讶表情的小甄子,可是就差那么一步,对,只一步之遥…… 在我反应过来发什么事之前,我已经昏了过去。 | 宫斗篇 ·死里逃生 一股清流进入我口中,反应不及,我陡然咳起来,混沌中听见一个人在我耳边轻声道:“乖,把药喝了。” 纵然想睁眼看看是谁在与我说话,可全身的酸痛使我没力气睁眼。那人撬开我的嘴,将药灌入我口中,苦涩停留在舌尖,久久都不曾散去。 再睁眼时,周围不是被大火烧得霹雳巴拉的永宁殿,也不是臆想中的凄凄黑黑的阎王殿,是那个刚刚被我打扫干净的小屋。 我没死?我的第一反应是。 想起身,可右手刚压着床,就传来刺骨的疼。我转头一看,右手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当下便松了口气。 看来我真的没死! 用左手撑着床,我吃力地爬起来,扫了一圈,发现果真是自己住的小屋。 正想下床,忽地听门“吱嘎”一声,接着进来一名三等宫女打扮的姑娘,她见我起来,也未说话,只稍稍露出惊异之色,便急冲冲地走到床边,将我扶坐起。 “你叫什么名字?”见她待我不错,我友好问道。 她没答话,反而走到一旁,将打湿的毛巾递给我,示意我擦把脸。 我有些尴尬,但还是接过毛巾,等擦了脸,她又递来一杯漱口水。 这次我没敢接,有些警惕。 我从未见过这人,她为何平白无故地照顾我?莫非这水有问题? 我目光凌冽地瞪着她,冷冷道:“你到底是谁?” 没等她答话,眼见推门进来一人,声音无比温柔地回道:“她叫珠妍,是李公公特意吩咐,要她来照顾你的。” 是小甄子! 看到他我无比高兴,挣扎着就要下床迎客,他却三两步走来将我按住:“你这身子还没好全,起来干什么!珠妍,你去禀告李公公,就说小云子醒了,快请太医来瞧瞧。” 闻言,珠妍有礼地服了服身,后退了出去。(..info无弹窗广告) “她是个哑女,你且不要怪她不答你的话。” 哑女?宫里还让哑巴当宫女的?这我可没听说啊。 “听说是你第一个冲进火海里救得娘娘?”甄濮阳问道。 诶?我有些没听明白。 “你还真是不怕死!”小甄子推了推我额头,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人家会武功的羽林军都没你这么不要命,你一个小太监冲的这么急干什么?深怕人家不知道你有护主之心么!” 我面露尴尬之色,却也只能点点头,难道要我告诉他,不是我自愿进去,而是有人推了我一把么?! “不过还好你没事!皇上念你护驾有功,特意赏赐了你黄金五两,月俸提了一成,娘娘还破例将你提为掌事太监。” 掌事太监?我才来椒书宫的第二天,就被提为从七品,而甄濮阳比我早来这么多年,现在也不过是从八品的内侍太监。他心有不甘也是应该的,见他神色稍稍暗淡下来,我安慰道: “可能这就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吧,呵呵。”我傻笑两声,掩饰过去。 “嘁!”他又一推我脑袋,道,“要不是羽林军的柳将军,你早就和那些宫女一样葬身火海了,还有机会在这傻笑!” 听他这么一说,我这才想起来,当时我背着袁柳儿,还没走到永宁殿外就被迷烟熏晕了,如果不是别的人救我出来,可能我现在已经在地府喝那孟婆汤了! 等一下!我猛地想到一个问题,便立即问道。 “你刚才说什么?永宁殿的宫女……全部葬身火海?” ―――――――――――― 关于太监等级的设定: 正一品:总管公公 从一品:御前公公 正二品:殿前公公 从二品:首领公公 正三品:掌事公公 从三品:带班公公 正四品:内侍公公 从四品:大公公 正五品:公公 从五品:总管太监 正六品:御前太监 从六品:殿前太监 正七品:首领太监 从七品:掌事太监 正八品:带班太监 从八品:内侍太监 正九品:大太监 从九品:太监 (李勤是椒书殿的掌事公公,正三品,虽说官职不算大,但是袁柳儿眼前的第一人,权力还是有的。而前文提到的魏世登,将龙念纭和景卓领到琼华宫的领事公公,是正五品官职。 注:品阶大不代表权力大。) | 宫斗篇 ·自生自灭 “你刚才说什么?永宁殿的宫女……全部葬身火海?”我惊呼出声。 “是。”甄濮阳点了点头,随即叹了口气道,“这便是我们这些做奴才的命运吧,生死由天。羽林军救娘娘都来不及,哪里还有心思去管那些宫女的死活。” 出永宁殿前,我已昏厥,那我又是怎么出来的? 许是看出我的疑惑,甄濮阳又说道:“你呀!等身子好全了,一定要好好谢谢羽林军的柳成景柳将军,要不是他下令救你,那些羽林兵才懒得管你!” 柳将军? 顾元淇与我大致说过前朝局势,但从未提到过羽林军,只是不晓得羽林军的势力又是属于哪方。清流?还是外戚?或是顾元淇的人? 正说话间,珠妍已经带了李公公和太医进来。 太医替我把了把脉,又将之前的绷带拆下,重新上药。 突然间,我却意识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我的衣服被人换过了! 这便意味着至少有一个人知道我的女儿身! 最有可能的人便是珠妍!李勤老头儿派她来照顾我,必定是她替我换得衣物。 环眼周身,他们待我与之前没有丝毫差异,这便意味着小甄子和李勤老头并不知我的身份。但珠妍为何不说? 等等,我差点忘了她是哑女!可到底是因为她不能说话才没将此事上报,还是说她有意为我隐瞒?难道说她是顾元淇的人?! 宫里的人没一个是好对付的,相比于之前在合欢坊,那些难缠的客人要好应付多了。至少不会因为说错话惹来杀生之祸,但在这四九城,别说是一句话,有时一个眼神都可能让你一不小心命归黄泉。 想到这里我眉头不自觉地皱起,好在众人以为我是因为右臂上的伤才痛得皱眉,甄濮阳还提醒太医包扎时轻点。 太医又嘱咐了些事宜,诸如伤口不能沾水,需禁热性食物等等。 我道过谢,李勤老头又是一顿谢,太医才被珠妍领着离开。 “小甄子,撷芳斋那儿人手不够,你且去给明禄搭把手,这快到过年了,可不能再出乱子。”李勤老头脸一沉,对甄濮阳吩咐道。 闻言,甄濮阳显示一愣,随后恭恭敬敬地服了身,才退出去。 我正思量着李勤为何刻意支开甄濮阳,却见这老头一脸慈眉善目地坐到我床边,关切地问道:“身体可还有不适?要是觉得缺了什么,大可叫珠妍来和我说,这丫头虽然不会说话,但识字,你无须担心和她无法交流。”李勤这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着实让我惊住了。 没等我答谢,又听他道:“虽到年尾,宫里一大堆繁琐事务,但念你身上有伤,就没给你安排事做。所以你好生养伤便是,等身子好全了,自然有用得上你的地方。” 我点点头,又一副恭顺的样子:“谢师父好意,徒弟今后权要仰仗师父了。今日不能起身跪谢,还望师父别怪罪。” 谁知他竟叹了口气:“唉,原以为你是性格沉稳,做事认真的人,可谁想你也是个急性子。”李勤扶额,又摇头道:“我知你护主心切,但你可知,贸然冲进火场,性命可危?” 又来了,又来了,又是一个说这个事的人! 我是被人推进去的!被推进去的! 无奈在心里小小申辩一番,却无法与人说起,只得傻笑了事。 李勤见我如此,也不好再说什么,又嘱咐了几句,这才离开。 之后几日,我都呆在小屋子,任外头忙得天翻地覆都与我无关。难得能得几天空闲日子,我自然要养精蓄锐,说不定日后就要打一场“硬仗”。更何况,来椒书宫这么些日子,顾元淇非但没露过面,就连传信的人都未曾有一个。 只怕他是弃了我这颗棋子,让我在这儿自生自灭了。 如此,我更是要为自己的将来做打算! 即便北辰山庄的人找不到这儿,但若是要在这四九城里讨生活,也不是一件易事。 想到未来的日子,我不禁堪忧。 | 宫斗篇 ·娘娘恕罪 原先永宁殿里的贵重物品,且不说绫罗绸缎、金银珠宝,就算是地上铺的砖,那都是上等的汉白玉,更别说柳贵妃睡得那张榻,是用紫檀木制成的,还找了金陵最好的师父雕得花。 永宁殿被烧毁殆尽,迁至沨玉苑的柳贵妃勃然大怒,下令彻查此事。 而唯一可能对此事了解的人便是永宁殿的守夜宫女知书,但在内务府来抓人前,知书已被人发现,在房中上吊自杀,留下一封信,大约说得是,余知己疏忽职守,此次大火,难逃干系,故为表忠心,以死明志,望娘娘念在余多年效力份上,绕过余家人。 据说那封信,并非用普通的笔墨写上的,而是用血一点一滴渲染而成。 据说袁柳儿听了此事后,火气更甚,硬是摔碎了一只碧玉杯,却也无可奈何,找来与知书同住的几个宫女,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盘问了好几天,就差动刑了,可依旧什么问不出来。 据说还是柳贵妃亲自盘问这几人,但几个小宫女哪见过这阵势,当场吓得哭哭啼啼,连话都说不清。(..info)之后袁柳儿见着烦,便叫人打发她们到浣衣局,做粗使宫女。 在进宫前,我便早已做好心理准备。宫斗的残酷,谁都心里有数,但当这些事真实发生在自己身边的时候,我还是被惊住,以至于小甄子叫我,我都没能回过神来。 好在这些事发生的时候,我还躺在我那四尺宽的小床上修生养息,并没有机会亲眼瞧见,而是几日后,宫里的老人闲聊时,我不禁意间听来的。 此时的我正站在沨玉苑的正堂,准备觐见柳贵妃。 不消一会儿,只见一个靓丽的身影从后堂走出来。我立刻跪了下来,并高喊道:“娘娘万福。” “起来吧。”柳贵妃淡淡道,竟少了些往日高傲的语气。 “谢娘娘。” 袁柳儿今日穿了一身淡粉色曳地描花长裙,显得清丽素雅,但衣袖、襟前、袍角却用金丝线镶了编圈,又不失贵气;柳叶般的眉、如玉般的白肌和樱桃般的红唇,即便是身为女人的我都为袁柳儿的美貌所惊艳,更别说是男人的高睿。 如此一想,高睿宠爱袁柳儿,也是必然的。 突然,腰间被人捅了一下,转头见李勤瞪着我,我才意识到,我犯了一个极其严重的错误。 直视主子,是大不敬的行为,更何况,我刚才盯着她看了那么久! “娘娘,恕罪!”我立即跪下来,诚惶诚恐。 “噗嗤……”哪知袁柳儿竟笑了出来,不慌不慢地说,“恕罪?呵呵,你说你要本宫恕你什么罪?” “奴才……奴才不该……不该……”我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跪在那里,听候发落。 “是不该直视本宫,还盯着本宫看了那么久?” “娘娘……” 李勤上前一步,想替我求情,柳贵妃却一抬手,示意李勤不要说话。 “娘娘恕罪!”闻言,我头低得更低了,“奴才只是,只是看贵妃娘娘貌美如仙,才会……才会不知死地多看了两眼……请娘娘,请娘娘……娘娘饶命啊!” 袁柳儿娇纵,和当朝安乐公主的性子有几分相似,据说过去有个奴婢因为直视了安乐公主一眼,竟被狠狠挖去双目,后被丢出宫外,生死不知。想到这里,我不禁慌张地身子有几分颤抖,镇定不再。 堂内安静了一会儿,之后袁柳儿竟大笑出声:“你这奴才倒是很会说话,既然你这么能讨本宫欢心,以后就跟在本宫身边吧。要是你不能讨本宫欢心,小心你的脑袋!” 诶?这就放过我了? 我还未反应过来,却被李勤推了一把,便听见他在我耳旁小声提醒道:“还不快谢恩!” “啊,谢贵妃娘娘恩典!”于是我很狗腿地跪下,又对袁柳儿三叩九拜。 之后,我不时地说些笑料讨袁柳儿欢心,有时竟比一些宫里的老人都说得上话,巴结我的人渐渐多了起来,相对的,嫉妒我的人也多,但众人皆知李勤收了我做徒弟,加之我又是袁柳儿眼前的红人,嫉妒我的人自然不敢动我。 当然也有些待我如初的人,比如小甄子和珠妍。 小甄子人很好,无论对谁都很温柔,在这宫里自然比我人缘要好;至于珠妍,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样子,你对她好,她不会有感激的表情,对她凶,她也不会有厌烦的表情,简直就是个冰山美人,就可惜是个哑女,不会说话。 (下章有重要人物出场!话说求收藏,收藏过400,日更一万!) 作者有话说:什么才是好女主呢? 答曰:卖得了萌,耍得了贱,打得过恶女,甩得了渣男! | 宫斗篇 ·富贵险中求 南辰五十年,腊月初八,寒冬来袭,饶是这江南水乡般的金陵都下起了鹅毛般的雪,红梅早开了花,红艳艳的,似乎也在庆祝“腊八”这个节日。 柳贵妃起了个早,而厨房的人也早早准备好了七宝五味粥。用过早膳后,袁柳儿似乎心情不错,于是又命厨房的人多做几锅,赏给椒书宫里的宫女和太监。 一时间,宫女和太监们无不感激涕零,跪谢贵妃娘娘的恩典。 前段日子因大火少了永宁殿,柳贵妃大怒,椒书宫里的人全都把心提到嗓子眼过日子,这偌大的宫竟死气沉沉的。 好在节日的喜庆冲散了些压抑的气愤,就连平日里一丝不苟的珠妍都露出了少有的笑容。 红枣、莲子、核桃、栗子、杏仁、松仁、桂圆、榛子、葡萄、白果、菱角、青丝、玫瑰、红豆、花生……嗬,这掺在白米中的物品居然总计不下二十种! 之前在合欢坊也不是没过过腊八节,但喝得腊八粥,里面仅仅只加红枣、花生和莲子,不可能再多其余得了!估计也就柳贵妃这宫里才有这等待遇。 俗话说得好,富贵险中求!袁柳儿虽个性娇纵、阴晴不定,但出手却很大方。 前些日子,我在小皇帝和柳贵妃面前多嘴说了句笑话,小皇帝夸说这奴才有意思。高睿心情一好,原本要回养心殿,晚上却依旧留在了椒书宫。 结果次日,袁柳儿就赏了我一颗圆润饱满的珍珠,真真是慷慨得很! 提起高睿,这里不得不多说几句。 高睿虽年方十七,还未及冠,却已是一表人才、学富五车。别看袁柳儿平时骄横跋扈惯了,但在小她五岁的皇帝高睿面前,却是美娇娘一名。 据说曾经有个小宫女在高睿面前打翻了酒杯,高睿不但没生气,反而还安慰小宫女不要害怕,就连一旁的柳贵妃都笑着说没事。小宫女当下松了口气,可就在高睿回养心殿后,袁柳儿却命人将小宫女拖出去重打三大板子,还将她扔到冷宫服侍前朝弃妃。 高睿温润如水,袁柳儿骄恣专横,袁柳儿又比高睿大五岁,真不知这两人是怎么看对眼的,又或者说高睿是怎么看上袁柳儿的。 传闻两人青梅竹马,且在高睿第一次上将军府见到袁柳儿之时,心就已经落在了她那里,之后不管是谁都进不了他的眼。这也就是为什么,即便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且有金陵第一美女之称的沐婉芝,除去迎娶她的当晚,之后高睿就从未在琼华宫过过夜的原因了。 有时候我在想,跟着柳贵妃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袁柳儿出手大方,时常不是一锭银子就是一颗珠子,更何况在贵妃娘娘身边办事,有得是人巴结,若是不捞个钱财满贯,还真是白瞎了我现在这个位置。 且在几年之后,等到袁柳儿给高睿添了子嗣,小皇帝大赦天下,那我便可以出宫去,拿了这些年得的钱财,在金陵开一家早就想开的酒楼,聘人打理之后归隐田园,压根就不用去想那什么劳什子顾元淇! 这家伙又是要把我丢开个七八个月,然后来管我的死活,之后又把我丢到什么情况都不知晓的地方,再是一年半载的不理人么?! 想到这里我不禁愤恨起来,咬得腊八粥里的核桃仁嘎嘣作响。 “你怎么啦?核桃仁跟你有仇么?喝个腊八粥都这么大火气?看你眉头,全都拧在一块了!”见我如此,坐在我对面的小甄子不由得粲然一笑,嘴角弯起了好看的弧度。 “啊……没,没什么。”我赶忙掩饰道。 “呵呵,傻样!”小甄子点了点我额头,轻笑道。 说笑间,位于南边的门却开了,突然而来的冷风吹得我和甄濮阳直打哆嗦。我们二人转头一看,忽地瞧见一披着彩绣带帽斗篷的宫女进了屋。 —————————— 作者有话说:本文人物众多,重要人物出场时我会提醒。这里就提名个高睿,他素主角之一,大家可以猜猜他和女主的关系。嘿嘿,估计你们猜不中,╮(╯▽╰)╭,作者坏笑中…… | 宫斗篇 ·袁少将军 我和甄濮阳立刻起身,正要行礼服身,却听她道:“不必了,我来传个话,说完就走。”这话是对着我说的。 “心妍姐姐,有什么要紧的事么?”我立刻问道。 自袁柳儿的贴身宫女知礼被烧死在永宁殿,心妍便成了这椒书宫地位最高的宫女,除了李勤老头,便是她最能在袁柳儿跟前说上话。这人就是我都要巴结的,绝对不能得罪她。 屋里的暖意让斗篷上的雪立刻化成水,心妍却丝毫不在意,从袖里拿出一块宫牌递到我手上:“袁少将军送给娘娘的丝绣织锦镶毛斗篷午时前就会送到西宫门,娘娘要我找个靠得住人去取,我这不就想到你了。一会儿拿着这个宫牌,来得人便知道你是娘娘的人,自然会把东西交给你。取了东西就立刻回来,那斗篷金贵着呢,你可得仔细着点!” 心妍口中的袁少将军即为柳贵妃的同胞兄弟袁崇勋,当朝安乐公主高盈的丈夫,驸马都尉兼左卫大将军,其父是虽只为从二品的光禄大夫,但其祖父袁瀚本却是三朝元老的护国将军。公主虽下嫁于袁少将军,但他在朝堂之上的地位却是无人能窥视的。 “唉!姐姐,我办事,您放心!”我拍着胸脯保证道,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 “你这小鬼头!”心妍捂着嘴笑了笑,随即便离开,当真是不带歇的。 “这宫牌可是一等宫女和掌事公公才有资格拿的东西,看来娘娘很信任你呢!”也不知是不是窗外的雪映得,甄濮阳说这话的时候,脸色竟有些苍白。 “啊,我得赶紧收拾收拾,从椒书殿到西宫门最快也要半个时辰。”我避开甄濮阳的双眼,转身去拿大氅。 “西宫门离羽林军西营很近,你不去拜谢一下柳将军么?人家好歹救过你一命。”甄濮阳突然没由来地说道。 ―――――――――――― 我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时间,袁少将军派得人才慢慢悠悠地出现。 那人见我是个生面孔,态度不尽友好,只把斗篷递给我,像个主子似的吩咐我仔细些,当真一副可恶嘴脸。 等那人转过身,我立马拉下脸来,刚才赔笑得我脸都僵了。 眼见天色还早,我想起甄濮阳说得话,不禁有些心动。 以后若是真决定跟着柳贵妃了,那必然要多结交些人才好,才不至于一点靠山都没有。而会冒着生命危险救一个素不相识的小太监,说明这个右羽林军将军是个不错的人,可以结交。 于是我揣着九华玉露膏,和亲手缝制的一个吉祥护身符,和前些日子袁柳儿赏我的玉珠,往位于四九城西边的羽林军驻扎营走,打算拜谢那日救我于火海的柳成景柳将军。 九华玉露膏是柳贵妃赐的,对抚平伤疤很有效用,我一直很省着用,加上李勤后来用送的小半盒,这里面是整整一盒。像这种极其贵重的药品,基本上是有价无市,就凭你再有钱都买不着,相信柳成景见了这东西,应该能看见我的诚意。 好在带着宫牌,一路上并没有什么人拦我,顺利来到西营,我亮出牌子给守卫的羽林兵看了一眼,亮明身份,只告诉对方我是柳贵妃的人,要见柳将军,劳烦通传一声。 那羽林兵见了我的宫牌,大概不晓得我是什么来头,怕又是不好得罪的,于是让我在外头静候,说会进去通传。 此时小雪已停,路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但已不像来时那么冷。西营两旁种着一排腊梅,煞是好看,我忍不住走上前,细细欣赏。 腊月寒冬,梅花依旧。 指尖轻触花瓣带来了冰凉触觉,都说梅花有傲骨之气,凌寒之下,依旧开得如此灿烂。饶是一朵花都如此,那我现在的状况又算得了什么呢? “这位公公……” 正思考的档口,如洪钟般铿锵有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回过身,瞧见一身穿铠甲,身材伟岸的六尺大汉向我走来。 一时间,我呆在那里说不出话,待到他看清我的样貌,也愣在那里,挪不开步子。 眼前这人眉似卧蚕,眼如丹凤,额阔顶平,天仓饱满,带着一丝浑如虎相的威风,这样貌不正是数月未见的章德见么?! ―――――――――― 作者有话说:章德见这人,大家还记得么?他是顾元淇的护卫,当初在来金陵的路上,他曾假扮过顾元淇,助其躲过匪徒的追杀,不记得的可以去看第18章【宫斗篇?匪徒(2)】,第17、19、25章他也有出场。嘛,姑且可以记一下,这个人以后还会出现。 ps:下章有新人物出场哦! | 宫斗篇 ·这男人刚才抱着我? 我身子一颤,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所以在火场的时候,我会被救,是因为章德见便是那位柳成景柳将军么?只是为何他看见我,也是这般惊讶的表情? 那我是不是该装作不认识他呢? 还有,章德见是羽林军将军,那便意味着顾元淇的势力蔓延到此了么? 饶是如此,我最好不要轻举妄动,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破坏了顾元淇的计划,别说鹤顶红,能不能给我留个全尸都成问题。 “敢问这位公公有何请教?”章德见抱拳一语,将我拉回现实。 我这才回过神,看着章德见的双眼,定定道:“不敢当,奴才是椒书宫的小云子,听闻当日柳将军救奴才于火海中,今日特来拜谢。柳将军的大恩大德,奴才没齿难忘。”说着弓了弓身,行了个礼。 章德见皱着眉,疑惑地看了我两眼,才道:“公公来错地方了吧,柳成景柳将军在东营,而这里是西营。” “诶?”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这里是左羽林军的驻扎地,吾乃左羽林军将军章德见。公公若是要找柳将军,还劳烦您往东营走。”章德见一本正经。 “啊!奴才狗眼,才会错认章将军!”身子低得极低,我一副诚惶诚恐的样子。 周围有些小兵正往这边探,想来是不能过问章德见关于顾元淇的事了,可样子还是要装装,章德见应该不会为难我。 “无妨。”果然,章德见一抬手,将我扶起来。 “不不不,都是小人的错,章将军深明大义才不会计较,小人有个丝绣的护身符,还望将军笑纳,以后若是有用得着小人的地方,将军尽管吩咐。” 话虽如此,但我其实是想让章德见给顾元淇带句话,他若是没有抛下我这颗棋子,便找人尽快联系我,如若已经放弃了,那我也好尽早给自己找条后路。不过,若按着顾元淇的性子,他若是放弃我这棋子,很可能会找人做掉我。(..info好看的小说) 也不知章德见听没听出我的意思,我掏出那个原本要给柳成景护身符,双手奉上。 章德见拿起那护身符,细细地看着,却不答话。 时间像是停滞了一般,过好半响,他郑重地将护身符摁回我手中,道:“这东西公公还是献给您家主子吧。请公公不要忘记自己到底是谁的人。” 语毕,章德见一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留下我一人在那目瞪口呆。 抬眼看看一旁那些士兵鄙夷的目光,我好像成了巴结不成反被训的傻瓜,我尴尬一笑,只是在转过身的瞬间,嘴角的笑容骤然停滞。 章德见的意思是,他会带话给顾元淇,但也请我不要忘记自己的身份,更不要忘记自己其实是顾元淇的人么?! 已经拖了很长时间,再不把柳贵妃的斗篷送回去,心妍定要念叨我了,如此今日是不可能再去东营拜谢柳将军了。 看着天边的火烧云,我不禁叹了口气。 想到目前的境况,我就一阵头痛,一下子没注意,脚下一划,整个人竟要往后摔去,手一个没抓紧,柳贵妃的斗篷就要飞入一旁的池子里。 “啊!斗篷!”我本能的伸手去抓,虽及时抓住了斗篷,整个人却重心不稳,一下子朝池子那边倒去,眼看就要栽进去,突然出现一个身影,将我打横抱起,耳边传来呼啸声,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安全准确地落了地。 一双明媚如阳的眸子镶在眼前俊逸的脸庞上,鼻梁挺直,五官清秀,英气的剑眉下是浓密而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着,俊朗的笑容像是能融化冰雪的初阳,闪着明亮的光芒,让人觉着温暖。 我一时看呆了眼,竟任由他那样抱着,压根就忘了这有失体统。 “怎么这么不要命,竟往那池子里跳!”眉头微皱,他看着我怪道。 啊!我回过神,挣扎着下地,脸上的温度竟陡然上升,这男人刚才抱着我? 意识到这个问题,我有些不知所措,也忘记答他的话。 而他见我这个样子,嘴角竟弯起了好看的弧度,有些好笑地看着我。 眼前这人披了曲暗紫锦织的斗篷,无论是花绣还是内料,都是上等的料子。他腰间别着两块玉,其中一块是上好的紫玉,上面刻着奇怪的花纹,像是个字,我却认不出是什么;至于另一块是普通的青玉,用纂体刻了一个“羽”字。 羽? 正思量着眼前这人的身份,突然间一个声音闯入我的耳朵。 “将军!”一个小兵正匆匆忙忙地朝这边跑来,向我面前的男子行了个礼。 等等,羽?羽林军?! 所以,眼前这人是右羽林军将军柳成景?! 作者有话说:锵锵锵~~新人物登场!没错,就是这个柳将军柳成景啦! | 宫斗篇 ·竟犯花痴了 柳成景低头对小兵耳语了一番,接着那小兵抬头看了我一眼便默默退下。 柳成景跨步向我走来,噙着一丝水晶般的笑容,明亮而美好。 他的年岁似乎与我一般大,生着姣好的面容,又穿着一身军装,可谓英姿飒爽、正气凛然。 “怎么了?吓着你了?”他比我高出一个头,正歪着身子看着我。 不知为何,我竟觉得心跳漏了一拍。如若不是凛冽的寒风,我想我的脸一定红得似那火炉。 “没,没有。谢、谢将军……”我结巴起来。 “没事便好。”柳成景直起身,又看了一眼我怀中包的好好的斗篷,正色道:“既然如此,公公还是快回吧,东西送晚了便不好了。” 听到“公公”二字,我突然想起刚才在柳成景面前自称了“我”,但好在他不拘小节,没介意我如此不敬。 “那小的,就,就先回去了。今日谢过将军。”我不敢看他的眼睛,退后两步,转身准备离去,可还是拗不过自己心底的想法,偷偷瞟了一眼柳成景,却兀然对上他弯成半月的眉眼,心下更是紧张,于是急冲冲地踩着碎步小跑离开。 直至百来米远,我的心依旧狂跳不止,想到刚才窘迫的样子,突然对自己不耻起来。 龙念纭啊,龙念纭!真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不就是个美少年么,怎么把自己搞得如此尴尬,连话都说不出了?!当初在合欢坊的时候,长得漂亮的少年比比皆是,也没见你看得目瞪口呆的,今日到底是怎么了? 不过也是,合欢坊的美少年们大都长得妖媚可人,似是女子,可这柳成景却带着一丝处于少年向青年迈进的阳光气息,那些倌馆自是比不上的。 一想到自己刚才结巴的样子,我的头就摇成了拨浪鼓,真是丢人得很! 可没将谢礼送出,甚至没能和柳成景道一句谢,想来就很可惜。因为我不知下一次有机会出椒书宫的宫门,又会是什么时候了。 好在为了抄近路,我正走在林荫小道上,不然又要被人当成傻瓜了。 突然间,不知从哪伸出一只手,瞬间将我拖至一旁的假山,我的嘴被捂住,不能出声呼救,只得奋力挣扎,可那人力气大得狠,一只手就将我禁锢住,让我动弹不得。 怎么回事?!这人是谁?是柳贵妃的仇家?可也没必要对我下手吧?我不过是一个小小太监,杀了我对袁柳儿不会有任何影响。 难道是妒忌我的人?虽说我在椒书宫的地位日渐上升,但也没到那种人人羡慕愤恨的地步吧?再说,我在椒书宫行事一向低调,即便能入袁柳儿的眼,对其他人也没嚣张跋扈啊,怎么可能有人找我寻仇? 正想着千万种被绑架的可能,却忽然听见我身后的人沉声道:“别动,是我。” 这、这声音好生熟悉…… 许是见我不再挣扎,那只锢着我的手也松了力道,被捂住的嘴也重见天日,我慢慢转过身,疑惑中便对上了那双如鹰般精明的双眸。 ―――――――――― 作者有话说:有谁能猜到女主是怎么了嘛? 好吧,其实标题写得很清楚,没错,女主犯花痴了。 身边都是些缺乏男性气概的公公,突然看见一个长得帅气,又阳光,年纪还和她一般大的少年,她能不动心么? 不要问我为啥对着合欢坊的美少年们不动心,刚才已经说过了,缺乏男性气概。 你们若是想问顾元淇和章德见的话,作者只能以“呵呵呵”来回答了。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发现女主性格的变化。 最初在北辰山庄的那段时间,女主的性格比较沉稳冷淡,那是因为女主发现自己失忆了,而且周围的情形不是很了解,不能确保自己的安全,所以女主才会对什么都抱着警惕的心。 后来到了合欢坊,虽说过了一段悠闲的日子,但是因为逃离北辰山庄不久,女主还不能完全放下心来,所以对周围的人也是不冷不热的,但比之前的性格还是有了些许温度,比如和涵烟在一起时,可以说涵烟是第二个住进女主心里的人,那样一个有才识、品性好,长得好、性格又温润的男子却沦落花柳,在女主看来是十分可惜的,所以涵烟在女主心里的分量只重不轻。 若要问谁是第一个能让女主比较在意的人,那便是北辰山庄的玉瑾了吧,有人还记得这孩子么? 好吧,出现了这么多男性角色,有人又要问了,男主是谁? 其实大家心里还是很清楚的,不用我多说,你们都猜得到吧。 更何况女主每章都要叨唠一句那个人,不可能猜不到是谁吧。 至于女主到底被谁绑了,请听下回分解! | 宫斗篇 ·你为鱼肉,任我宰割! “哼!光天白日的,你倒是有办法混进来啊!”我冷笑一声,死死瞪着他。(..info无弹窗广告) 顾元淇! 果然是他! 这男人总是来无影去无踪,要利用我的时候才会来找我,不然我的死活他才不会管呢。跟这样的男人做交易,我根本就没有占便宜的胜算吧。 果然,他的双眸中透出一丝得意的光芒:“那是自然。你被柳贵妃要去的事,景卓已派人通知我。甚久未联系,是怕柳贵妃察觉你的身份,对你不利。” “哦?”我一挑眉,眼里尽是不信。不过真是没想到,以他的性子,必是那种我命你做什么,你只要服从便好,无须知道理由的人,可他现在竟然在跟我解释,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不要耍小性子。在这四九城,意气用事只会害了你。更何况情感只会蒙蔽人的双眼,任何时候都该保持镇定自若。不要忘了你现在的身份,和你所处的位置。”顾元淇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 “我知道的!”我瘪瘪嘴,有些不情愿的答道。 顾元淇说得没错,感情用事只会害了自己,无论如何,我都会选择最正确的方式活着,我还有未做完的事,我还没有找回自己的记忆。 “你知道便好。原本将你和景卓派去琼华宫,是想在婉贵妃身边安置几个信得过的人,以确保她的安全。可谁想你居然会被柳贵妃要去。如此也好,我正愁没办法再在她身边安个眼线呢!你是她自己要去的人,有些事自然不会怀疑到你头上。[..info超多好看小说]更何况你还救过她一命,想必现在在椒书宫,你在袁柳儿的眼里还是有分量的。”顾元淇兀自说道。 他刚才说“再”?这意思是说他已经在柳贵妃身边安插了眼线?他和袁柳儿是敌对的?哼,顾元淇果然不是外戚党的人。只是那个他安插的眼线会是谁呢? 等等,他能混进宫来是很容易的事,但要遇见我却是件难事,一定有人事先通知了他!会是谁呢?心妍,还是小甄子? 许是瞧出了我心中的疑惑,顾元淇张了张嘴,做了个口型。 “啊!是……”后面两个字还未叫出来,却立刻被他捂住嘴。 “羽林军就在附近,你是想把他们引过来么?!”他压低声音责备道,漂亮的眉毛突然皱在一起。 几乎是同时,林荫小道的尽头忽然出现了巡逻的羽林兵。 顾元淇做了个禁口的姿势,之后拉着我隐进假山的缝隙里。 手紧紧攥成拳头,我的手心也沁出了冷汗。 羽林兵踱步的声音越来越近,我的紧张就随之增加一份。这个缝隙很隐蔽,我来时并没有发现,走在小道上应该是看不见的,但若是被发现了,后果不堪设想! 周围很安静,我甚至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顾元淇似乎发现了我的不正常,于是将我摁进他的怀里,防止我可能会因为害怕而叫出声。 好在那踱步声终于远去,看来他们并没有发现我们。 因为进的匆忙,我的一只脚还卡在缝隙里,没有完全进来,刚才注意力全在羽林兵身上,现在精神松懈下来,酸麻感立刻袭来,我一个踉跄没站稳,眼看就要跪下去,好在顾元淇立刻伸手扶住我。 “看来我是高估你了,这样的小阵仗你就坚持不住,让我如何相信你的能力,还如何把将之后的任务交给你?”眼中带着鄙夷之色,顾元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你我之间不过一笔交易,你没有资格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很气愤地推开他扶着我的双手,我一瘸一拐地走出假山。 “哦?是吗?”他突然有些玩味地看着我,言语间却带着杀气,“现在的情形,我才是刀俎,而你――不过是砧板上的鱼肉,任我宰割!” | 宫斗篇 ·把人命攥在手心里玩 “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在帮你分析下现在的形势。”他笑意张狂,话语却云淡风轻。 我怒视着他,想要勾起他的怒气,但他却像一汪湖水,平静无风,看不见任何情绪。 嘶―― 我倒吸一口凉气,这男人真的是人么?我这样激他,居然一点反应都不给! 于是我很快就败下阵来,我微微叹了口气,心道,是啊,现在的我,有什么资格和他谈条件呢? “你说吧,我要怎么做?” 见我投降,顾元淇得意一笑,像是在说,算你识时务。 “现下,你只需获得袁柳儿的信任即可,别的事,还需你把这件事办了再说。(..info无弹窗广告)”顾元淇的眼神瞟向远方,带着异常坚定的神色。 “如此便可?”若说信任,虽算不上椒书宫的第一人,但我能保证,袁柳儿对我的信任至少是有的。 “不够。”顾元淇慢慢吐出二字。 什么? “这还远远不够,仅仅是信任还不够,你要成为她的心腹,直到她能把你引荐给袁崇勋,只有到了那种信任的地步,才达到我对你的要求。” 顾元淇突然转头凝视着我,似乎这一刻,他的眼里只有我。透过他乌黑的双眸,我看到心跳漏了一拍的自己。 他刚才是提到了袁崇勋――袁柳儿的胞兄、袁少将军? “我明白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我尽量让自己保持镇定,这家伙想做什么,我已经猜到了一半。 顾元淇,我虽然不知道你的计划到底是什么,但是你的目的一定不简单,你的野心,很大!此时的我,这一瞬间已经有了退缩的念头,却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如此甚好。以后在椒书宫,即便珠妍是我的人,你也无须和她太过近亲,若是叫人抓到任何的蛛丝马迹,我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放弃你。”他的声音冷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或许这就是他的真面目吧,一个充满野心,把手底下的人当作棋子使用,不需要的时候,便会立刻丢弃,一点情面也不留。 “顾元淇,把人命攥在手心,很好玩吗?” 这话说出口的同时,原本要往回走的顾元淇顿时僵住身,背对着我站在那里。 无论是他的态度,还是话语,都让我很愤怒,一个没把持住,便把心底想问的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那场大火跟你有关吧?永宁殿的守夜宫女知书的死,也跟你有关,是吗?!因为不和你的心意,所以立刻就被你抹杀了。顾元淇,人命对你来说,就只是可以利用的棋子吗?!” 即便愤怒,但我还是知道形势的,所以压低了声音问道,我可不想把刚刚走掉的羽林军又引来。 “我不是教过你,不要意气用事么?”过了半响,他才道出一句。 “所以,你的回答就是这个么?”认识他这么久以来,我是第一次爆发自己的情感,以前在他面前我从来都很小心翼翼,只是这一次,我突然意识到,当初答应那个交易,根本就是个错误的决定! 只见他转过身,慢慢向我走来,他的目光凝重而深沉,我分别不出那到底是什么情绪,慌乱中,我想要逃,却一把被他环住腰,下巴也被他捏住,强制性地要我看着他。 他到底要做什么?!我心下一惊,紧紧闭住嘴,手也下意识地紧抓衣摆。 他的脸越来越靠近,眼看就要亲上我的唇,却瞬间移到我的耳旁,接着便听见他在我耳边说: “你……” | 宫斗篇 ·除夕之夜【新】 无论是南辰国、素商国,还是位于北部的大陆第一大国华朝,每到除夕之夜都有守岁的习俗。(..info好看的小说)这个习俗,既有对如水逝去的岁月含惜别留恋之情,又有对来临的新年寄以美好希望之意。 守岁从吃年夜饭开始,这顿年夜饭要慢慢地吃,从掌灯时分入席,一直要吃到深夜,就连皇室一族都不例外。 明明已至亥时,宫内依旧灯火通明,不时有萧笛之声从远处传来。 我不禁想起当日在合欢坊,与涵烟、蓉琛一起守岁的情景。 那时我们三人刚来金陵不久,人生地不熟,再者合欢坊坊内勾心斗角之事比比皆是,这更显出我们三人的情义弥足珍贵。 虽说这是个合家团圆的节日,但对我而言,对一个失忆的人来说,涵烟与蓉琛就是我的家,也不知他们现在过得怎样。 想到这里,酸楚之感慢慢泛上心来,此时我有些后悔当初的决定了,若没有与顾元淇达成交易,此时的我,一定在合欢坊,与他们共度佳节呢。 “在想什么呢?”小甄子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大过年的,怎么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甄濮阳笑着捏了捏我的脸,然后在我身侧坐下。 皇室晚宴过后,皇帝同柳贵妃一道回了椒书宫,袁柳儿只想同高睿二人世界,故遣了众人,只留心妍一个在门外候着。我们这才得了空,在椒书宫的小厨房吃年夜饭,眼下有李勤老儿、小甄子、珠妍,还有椒书宫内一些比较有位分的太监和宫女。 “没事儿,只是――只是有些想家了。.info[]”我随意扯了个慌。 “家?”见我提起这个字,甄濮阳显示一愣,后神色也是不大好的。 此时,屋内一片寂静,与屋外的烟花爆竹声成截然相反的状态。 “这是怎么了!别都耷拉着一副脸!过年就该有个过年的样子!”李勤老儿突然大喝一声,震得珠妍差点撒了酒。 李勤老头平时是威严了些,但我知他说这话也是想安慰我们,故笑道:“师父说得对!来来来,今儿啊,咱就就不醉不归!”正说着,我拿起一旁的温酒,替李勤和小甄子、珠妍满上。 这不过除夕夜的小插曲,之后便恢复宁静。 李勤老儿位份高,平时一副严肃的样子,年纪是宫里最大的,自是聊不到一块,这顿饭可以说吃得很是拘谨。 但好在还未等到子时的更响起,李勤起身拍了拍前襟和衣袖,准备回房歇息了。 “公公不再坐会儿?还未过子时呢。”我也连忙站起身来,去拿李勤放在一旁的锦织斗篷,替他披上。 “守岁这种事,是你们年轻人爱干的事,我这老头子身体可吃不消,回去先睡咯!”李勤笑着摆摆手,之后便掀起帘子就要推门离去。 李勤要走,几个位分在李勤之下的老人们也借故和李勤离开了。珠妍要送,李勤竟也摆摆手,让她再多玩会儿,倒是难得地开明。 李勤走后,只剩下我们几个小年轻,屋里一下就欢腾了起来。 酒过几巡后,大家已是喝得七七八八,有得赖在地上,有得趴在桌上,总之没几个是清醒的,就连小甄子都喝得迷迷糊糊的。 “小云子,你说你怎么就这么命好?”甄濮阳将一只手搭在我肩上,眼睛红扑扑的,说话间也带着酒气,整个人如一摊烂泥靠在我身上。 “小甄子,你醉了。”我将他身子扶正,唤来明忠,“快扶甄公公回去歇息,他醉了。明儿还要做活,可不能因为这个误了事。” 此时子时的更已经敲响,意味着新的一年到来了。 小厨房内乱成一团,我无奈一笑,命几个还算是清醒的把那些喝得不省人事的抬回自个儿屋,只留珠妍和我一起打理。 等收拾完这些,我回房的时候,已经过了丑时。 才进门,突地眼前一黑,嘴被人捂住,随即异香入鼻,瞬间就晕了过去。 | 宫斗篇 ·一将功成万骨枯【新】 待我醒来后,我发现顾元淇正在我那十尺小屋中央的椅子上,正气定神闲地喝着茶,见我醒来,全然一副“怎么这么半天才醒”的表情,也不想想到底是谁用迷药把我给迷晕的! 我本不想同他说话,像他这样想来便来,想走就走,我无须费神与他周旋,他若有什么事说了便可,何必如此装神弄鬼,居然还用迷药把我给迷晕了! 难不成他趁我昏迷的时候,干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下意识地往身下瞟了一眼,见衣物完整,当下松了口气,哪知却听见他呲笑一声。(..info) 现已是丑时,到辰时,我又得去侍奉柳贵妃,实在没时间他废话,于是翻了个身准备继续睡。[..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迷药的药效怎么不再持久一些,好歹让我一觉睡到天明,省得醒来看见顾元淇这张带着高傲表情的脸。 啪! 只觉得有什么东西拍在我脸上,我伸手一摸,却见是一牛皮纸做成的信封,对着光看,里面似是装了什么东西。 我转头看向顾元淇,他也不理我,只瞟了我一眼,而后继续喝他的茶。 顾元淇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他可在四九城里如此来去自如?且他今天来得可是椒书宫,可不比之前的林荫小道! 终于,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还是打开了那牛皮信封。 展开后是两张正规三寸的契纸,一张上方端正地用楷体写着“地契”二字,另一张则写着“店契”二字,两张契纸的下方均钤盖金陵府衙的官方大印。 “这是……”我惊叹出声。 “是金陵最好的地段,那店契也是金陵最大的酒楼之一,虽比不上合欢坊在南辰的名声,但在金陵也是数一数二的。 顾元淇终于放下茶杯,转过头来看我:“你要我答应你的事情,我都做到了,那你何时兑现你的诺言呢?” 我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此时的他却不是平常那副高傲的神态,而是微眯着眼睛,嘴角带着一丝不知意的笑容。 明明略带浅笑,可此时的顾元淇却比任何时候都要寒气逼人。 我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什么,于是渐渐陷入沉思。 顾元淇说得没错,现在的我不过是砧板上任他宰割的鱼肉,我没有同他讲谈的条件。 更何况,顾元淇的野心那么大,无论是扳倒袁崇勋在前朝的势力,还是迫使袁柳儿在后宫的权势,无疑都意味着要与袁氏家族为敌。 袁氏家族在前朝本就占有一半势力,加之袁家背后又有长公主高盈撑腰,做任何事皆是有恃无恐。袁家不仅卖官卖爵,还收受贿赂,这在朝堂上已是众人皆知的秘密。 顾元淇想要替小皇帝收拾掉这只“百足之虫”,不是不可,只是“一将功成万骨枯”,无论是已经陷入这场纷争的章德见、珠妍,还是正在犹豫的我,不过都是顾元淇扳倒袁家的垫脚石。 “最多不出两年。” 思绪被打断,我猛地抬起头看向顾元淇,却正好对上他精明的双眸。 “两年后我便放你自由,且这店契、地契皆归你所有。这是我们当初的约定,我想你一定没有忘吧。除非……” | 宫斗篇 ·我叫龙念纭【新】 顾元淇顿了顿,接着声音低沉道,“除非你想在这待上一辈子。(..info好看的小说)” 是啊,只需两年,我只需按着顾元淇的意思替他办事,两年后便可拿着钱财一走了之。 只是,我真的没有信心自己能在这场权势纷争中活下来,但看顾元淇的志在必得的样子,看来扳倒袁家指日可待了。 日后他成功扳倒袁家,定会先出掉当初背叛他的人,我可能等不到出宫的机会就死在宫里了。 再者,即便我可以在这里安然地度过余生,可我真的愿意一辈子都以太监的身份活下去么? 不!我不甘如此!我怎能如此! 见我许久未说话,顾元淇眉头微皱,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转而道:“自惜非死后,曾经的‘金陵三公子’变成‘金陵二公子’,可近月来,最近只听得一名叫涵烟的金陵公子,另一人却不知去向……” “你不必拿他们威胁我。”我打断他的话,正色道,“顾元淇,我答应你的事,自然会办到。还有……” 我顿了顿,吱唔起来:“我的名字叫龙念纭!地契和店契上的名字,你全都写错了!” 这是我第一次向别人说起我的真名,在合欢坊花魁相公们不问出处,皆以艺名称呼,我当然也不知道涵烟和蓉琛的真名,而进宫后,因为身份是伪造的,自然只能以李若云自称。.info[] “哦?”似乎没料到我会说出这样的话,顾元淇歪了歪头,有些疑惑,“还以为你的名字就是惜非。花惜,非兮,惜非兮,当真可惜了一个好名字!” “你!……” 被他这般调、笑,我竟一个字也说不出,一口气也撒不了,只得干瞪着眼被他似笑非笑的表情堵了话。 我气不过,翻身躺下不去理他。可过了半响也不见动静,结果转头一看,屋里哪里还有第二个人! 龙念纭啊龙念纭!你怎么偏生就栽在这样一个人手里?! ―――――――― 接下来几日,小皇帝高睿皆留宿椒书宫,未曾去过琼华宫婉贵妃处,袁柳儿可谓笑得合不容嘴。 直到初七,高睿才在琼华宫歇了一夜。 听宫里的老人说,柳贵妃与皇帝相识十年,高睿十五岁就娶了这个比他大五岁的袁柳儿,且在太子府的两年,高睿从未再娶妾,就连曾经贴身侍奉的婢女也一一遣散,由当时还只是良娣的袁柳儿全权打理。 我想如若不是为了制衡袁家人在前朝的势力,小皇帝压根不会让当朝左丞相沐文弘之女沐婉芝进宫,更不会封她为贵妃吧。 后宫无后,高睿生母、养母去世得早,后宫内只有一位太皇太妃,袁柳儿自是不把那位太妃放在眼里的,故四九城内也不用晨昏定省,椒书宫和琼华宫更是井水不犯河水,来往甚少。 可初八那日,袁柳儿却命我将碧粳粥、糖蒸酥酪、桂花糖蒸栗粉糕等一系列只有椒书宫小厨房才做得出的点心送去琼华宫,说是要犒劳婉妹妹,昨夜辛苦了云云。 也不知这几个点心内,是否放了麝香、凉药等成分,若真有此类成分,婉贵妃还会喝么,只怕就算她不想,也只能唯命是从了吧。 思量间,我已到琼华宫的宫门外。 | 宫斗篇 ·一箭双雕 待守卫的宫人进去通传,不过一炷香的时间,我便由人领着入了琼华宫,来到琼华殿前殿。 只见婉贵妃单手支颐,端坐在案前,她身着淡蓝色长裙,宝珠点缀,裙角展如荷叶,头饰是玛瑙流苏步摇,这身装扮简约脱俗,可谓清丽可人。 沐婉芝身旁站着的正是许久不见的景卓(1),想不到他也升得如此之快,来琼华宫不过月余,竟已在殿前服侍,瞧他穿的深紫锦服,想必品阶定不在李勤老头之下。 “给贵妃娘娘请安,娘娘万福。”将食盒放在一旁,我跪下身行礼,后道明来意。 景卓上前接过食盒后,回到沐婉芝身旁,婉贵妃表情凝重地瞟了一眼后,立刻恢复笑容,对我说道:“真是劳姐姐烦心了,臣妾今日身子不是,不能登门致谢,这里就先谢过了,之后还需劳烦云公公啊。景卓,送客……” “我家主子知晓婉娘娘身子虚,却又不肯调理,故特嘱咐小云子一定要看着婉娘娘喝下那碗碧粳粥,还请娘娘喝口碧梗粥,好让奴才回去交差。”我想我现在的表情一定特别阴险,事实上也的确如此。 袁柳儿派我送这些吃食,一是向婉贵妃示威,这些吃食里若是有凉药的成分,还可除掉后患;二便是试探我到底是不是婉贵妃的人,我若是,必然会千方百计地暗示婉贵妃不要动那些吃食。 这一招可真谓“一箭双雕”。(..info) 我瞟了眼躲在屏风后面的绿竹(2),确信我没有暴露后,才理直气壮地抬起头看向沐婉芝。 “你……”景卓想要发作,却立刻被沐婉芝制止:“呵呵,柳姐姐想得可真是周到,那本宫就不为难云公公了,景卓!”虽是词严色厉,但沐婉芝依旧面带微笑。 “娘娘!”景卓紧紧地抓住食盒不肯松手,却最终妥协,从食盒中取出碧梗粥,递给沐婉芝。 即便已经做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但身体是不会骗人的,婉贵妃端着碗的手轻轻地颤着,表情也开始不自然起来,如此地――僵硬,舀起一勺后,动作非常之缓慢。 几乎是同时,在她放进嘴里的瞬间,我笑道:“既然娘娘已服下碧梗粥,奴才就先回去复命了。” 沐婉芝微讶,眉头一皱又立刻舒展开来,似乎明白了什么,只点了点头,看了景卓一眼。景卓立刻会意,拎着食盒走到我跟前:“云公公,请!” 沐婉芝既然派景卓来送我定有什么事,不然随便打发个人将我送到宫门外便可,无需让这宫里位分最高的公公来领路。 可此刻却不是商谈的好时机,绿竹那蹄子一定在我们身后监视着,因此直至琼华宫的宫门前,我们二人都未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走着。 “不想月余不见,你已是从七品的职位。” “你……” 我惊讶地抬起头,正对上景卓波澜不惊的双眸,他的声音刚好传入我的耳里:“没事,她已经走了。” 他怎么…… 突然想起什么,我回头一看,果然身后没了绿竹的身影。 注:(1)景卓:先前和龙念纭同为司膳监小太监,后一同被派至琼华宫任职,初登场31章,主要人物之一 (2)绿竹:柳贵妃派至琼华宫处,监视婉贵妃的眼线,详见第33章,配角 ―――――――――――――― | 宫斗篇 ·失态的景卓 景卓与我原同是司膳监的小太监,又都是顾元淇送到琼华宫的,只是现在,我是椒书宫的掌事太监,而他却已是婉贵妃身边的人。就算我对他没有敌意,也难保他愿意相信我。 于是,我回过头,脸上尽是谄媚的笑容:“公公过奖了,小云子不过从七品,哪里比得上公公,看公公这深紫锦袍,想必已是正三品的掌事公公了吧……” “从二品。”话还未说完,就被立刻打断,景卓深深打量了我一眼,嘴唇微抿,像是在犹豫,可最终舒眉,将身旁的守卫支开,确定周围再没有第三人的踪影,才下定决心一般道:“那碧梗粥里……可有异物?” 我一惊,原来他是想说这个,这么说来他拿我当自己人了? 叹了口气,我表情凝重地说:“我也不知,那些吃食是早就做好了的,我只负责送到,也难保里面没有麝香、凉药等成分。(..info)你还是快回去,提醒娘娘别动那些吃食。只是……你就不怕我降了柳贵妃,陷害你们么?”怕他仍旧在试探我,我故意问道。 哪知景卓嗤笑一声:“就你那点小把戏,娘娘还会看不出来么?你在娘娘送进口的瞬间就提出要回去复命,自然是要打断她喝下那碧梗粥。更何况,你若是降了柳贵妃,顾大人第一个就不会放过你,你以为你还会安然地站在这里么?” 我倒吸一口凉气,对景卓的话不能再同意了,还未答话,又听他道:“不过,既然我们看得出来,其他人自然也看得出。” 说到一半,景卓突然变了神情,眼里透着厉色,咬着牙道:“绿竹那贱婢,昨日竟然想借着娘娘上位,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总有一天,我会把这贱婢收拾掉!” 认识景卓的时间不算长,却是第一次见他有这样的神色,他的眼神总是淡淡的,无论遇见什么都是镇定自若的表情,从未像今日这般失态。 只是他到底是对顾元淇如此忠心耿耿,还是对沐婉芝呢? 暂不管这些,先把眼前的事搞定再说。 绿竹想踩着沐婉芝上位,在这后宫也有一席之地,真不知该说她傻还是蠢,但如此一来,要除掉袁柳儿安插在沐婉芝身边的这个眼线,可容易多了。 我伸手搭上他的肩,给他一个宽心的眼神:“无需你们动手,我有办法。” 。 提着空空的食盒回到椒书宫,才踏进沨玉苑的门,就见袁柳儿迫不及待地站起来,眼里带着期待的目光:“如何?” “回娘娘,婉贵妃已服下碧梗粥。”我低首回答。 “好!甚好!哈哈哈!”袁柳儿突然大笑起来,使着劲儿拍了一下伏案,震得茶杯都抖了抖,“哼!就凭她沐婉芝还想跟本宫斗!” 袁柳儿笑得如此之欢,我是不想扰乱她的兴致,只是……立场不同。 既然我已经陷入了这场纷争,就一定要狠下心去,对他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心怀同情,只会害了自己。 “娘娘,奴才有一事,不知该说不该说。”我突然跪下,俯首沉声道。 —————————— | 宫斗篇 ·贱婢! “哒哒哒,哒哒哒――” 空荡荡的四九城内响彻着急急的踏步声。 我紧紧跟在柳贵妃身后,生怕落在后面了。即便是冬日,走得这样急,额上也出了细细的汗,脸也不觉地红起来。 抬头望了眼袁柳儿,她叶眉紧黜,一副急不可耐的样子,见她如此,看来真是等不及了。 从椒书宫到琼华宫,路程不短,她却嫌轿子走得慢,非得亲自走去琼华宫,甚至一刻也不容耽误。 云鬓已乱,她却丝毫不在意。 袁柳儿,是真的很爱高睿的吧。 。 未等宫人通传,柳贵妃已迫不及待地踏入琼华宫的宫门。 随行的宫人至少有二八人,但除了我和心妍,皆在殿外候着。 伴着殿内宫人的“柳贵妃娘娘驾到……”,就瞧见沐婉芝踏着碎布走来,虽未来得及着盛装出迎,但婉贵妃不慌不忙、不卑不亢,不愧为相国之女,一点不失大家风范。 “臣妾不知柳贵妃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姐姐恕罪。”沐婉芝微微欠身。 明明来势汹汹,下一瞬间袁柳儿却变了脸色,盈盈笑道:“听说妹妹身体抱恙,本想打发小云子送些吃食来就算了,可听小云子回来说,妹妹脸色仍旧不大好。本宫想来想去,还是决定来看一看。毕竟,御前服侍,妹妹这样总是不行的。” “多谢姐姐关心,臣妾已经好多了。”沐婉芝回到。 两人又说了些客套话,此时天色已晚,于是沐婉芝便留袁柳儿共用晚膳,柳贵妃欣然答应。[..info超多好看小说] 这顿饭吃得叫一个惊心胆魄,两人之间话虽不多,但句句话里有话,夹枪带棒,一个不留神,可能就被绕进去了。 期间,沐婉芝身旁的景卓一个劲儿地给我使眼色,我却一眼也不回应。这里这么多双眼睛盯着,难保不出岔子。 用过晚膳后,便是品茶,茶喝了七分后,整个流程算是走完了,但此行的目的未达到,袁柳儿决不会轻易离开。 “怎么不见绿竹?”柳贵妃抿完最后一口茶道。 见袁柳儿微眯着眼,我心道,好戏终于要开始了。 “啊――臣妾,臣妾以为绿竹乃琼华宫一介掌事姑姑,端茶倒水这种小事自是烦不到的,就没叫她出来。柳姐姐可要绿竹来服侍么?” 沐婉芝微讶,见袁柳儿点点头,立刻找人叫来绿竹。 。 见着原主,绿竹的神情明显跳动了一下,显然她是十分高兴的,可她却不知,她面前的人却不是这么想得。 袁柳儿端坐在案前,虽是面无表情,我却能看见她眼里的杀气。 “妹妹身体微恙,本宫又多年未孕,现今先帝逝世不足三年,宫里不能外招选秀,不如就在宫里选个家人子,替皇家续弦,正好冲冲喜。”柳贵妃顿了顿,又道,“婉妹妹,你说可好?” “柳姐姐说好,就……” “呵,这双手可真嫩啊!”不等婉贵妃说完,袁柳儿竟突然抓住正在沏茶的绿竹的手,仔细打量起来。 “谢娘娘……”绿竹不明所以,却还是露出笑容,想要继续倒茶,却被袁柳儿用指尖押住下巴。 “以前还真没发现呢,仔细看看,这幅皮囊长得真俊……”指尖慢慢滑过绿竹的脸颊,袁柳儿微微一笑:“若是送到皇上那儿……” “娘娘!”绿竹露出惊喜,“奴婢,奴婢愿意和娘娘一同服侍皇……” “啪!” 伴随着巴掌声,随之而来的是袁柳儿冰冷如霜的声音: “贱婢――!”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 宫斗篇 ·计谋【新】 这一巴掌打得绿竹措手不及,她怔在那儿还未来得及替自己辩解任何,就已经听见袁柳儿对她下了判决。(..info) “真是好大的胆子!就凭你这贱婢还想狐媚惑主?今日本宫就让你知道什么是痴心妄想!”袁柳儿怒拍伏案,威吓道:“来人!将这贱婢拖出去,将她的手筋脚筋挑断了,重打三十大板,还有她那张自以为傲的脸,给本宫刮花了!” 绿竹跌坐在地上,直到守卫来拖她,她才回过神来,哭喊着求袁柳儿饶命:“娘娘饶命啊,娘娘!奴婢知错了,奴婢知错了!娘娘……” 不等绿竹说完,守卫已将她拖出琼华殿。(..info) “哼!本宫倒要看看,以后还有没有人敢有非分之想!”袁柳儿冷哼一声,端起一旁绿竹倒好的茶,竟悠悠地品起来,对殿外绿竹的惨叫丝毫不在意。 伴随着板子击中身体的声音,绿竹的凄凄惨惨的叫声地从窗外传来。起先还能说着求饶的话语,后面就只剩下只言片语。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后,宫人将已经奄奄一息的绿竹拖了进来。 眼前的人脸颊血肉模糊一片,哪里还能认出是先前那个娇滴滴的绿竹。脸上尽是一道道的划痕,血水和泥水混在一起,再加上衣衫不整,这副样子简直连乞儿也不如! 袁柳儿瞟了一眼,便道:“丢到冷宫去服侍那些前朝弃妃!”语气之轻,像是在说一件物品,而非一条人命! 整个过程中,沐婉芝冷眼看待这一切,未曾说过一句话,仿佛置身事外一般,这让我不得不佩服她的隐忍程度。 倒是景卓在我们离开的时候,对我抱以感谢的笑容。 回到椒书宫后,袁柳儿的气还未消,才进宫门,就破口大骂起来。 “真是想不到!本宫竟然在身边养了条狼,且这么多年都未知觉!怎么一送到沐婉芝那那儿,就露出了狐狸尾巴?小云子,今日你可算是替本宫立了大功!要不是你告诉本宫那贱蹄子的事,本宫至今还蒙在鼓里。” 后面的话是对我说的。 就在景卓告诉我绿竹想借婉贵妃上位后,我便想出一个绝妙的法子,既可以收拾掉绿竹,还不会让袁柳儿产生疑心。 于是我假意偷听了琼华宫宫人的对话,将绿竹的私心告诉袁柳儿。 袁柳儿善妒,对高睿在意得紧,就连高睿多看别的女人一眼,她都容不下,更何况绿竹有那样的心思。 我向袁柳儿提议,到琼华宫试她绿竹一试,即在沐婉芝面前随口提一提,要将绿竹送给皇上的话。若绿竹真有痴心妄想,必然会露出马脚;可若是沐婉芝故意放出话让我听见,让袁柳儿对绿竹产生怀疑,从而除掉绿竹的话,柳贵妃那么一说,沐婉芝也定会坐立不安。 听完我的建议,袁柳儿当即决定启程去琼华宫,于是便有了开头那一幕。 如此一来,也无需景卓他们动手,袁柳儿自然会收拾掉绿竹,沐婉芝身边也少了个眼线,且近期内,袁柳儿自是不会再安插人进琼华宫了。 其实现在想想还挺后怕的,绿竹要是未露出那样的笑容、说出那样的话,说不定,今日被挑去手筋脚筋的就是我了。 “能为娘娘效劳,是奴才份内的事。”我后退一步,毕恭毕敬地回道。 哪知袁柳儿并未对我的话有任何回应,而是不断地踱步于椒书殿内,神色慌张,只听她不断的喃喃道:“不行不行,不行的,怎么可以……” ―――――――――――――― | 宫斗篇 ·梅词【新】 正值腊梅花开的季节,也是腊梅开得最旺的时候,而梅花又有开郁和中,化痰,解毒之效,常用于郁闷心烦、肝胃气痛等症状,平时拿来入茶也是好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所以每年宫里总是趁这个时候采集些腊梅,晒干后收入库中,待酷暑将至之时,开水冲泡代茶饮,实有解暑之效。 自椒书宫的知礼葬身火海后,采摘腊梅这项任务便落得我身上。 疏影园是四九城内最大的梅园,园内梅树种类繁多,有品字、小细、宫粉、黄香、玉蝶、朱砂、绿萼和洒金等等,最多的还属腊梅。 羽林军西营门前也栽了一排腊梅,但无论是形态亦或颜色,都远不及疏影园内的腊梅。 疏影园的“疏影”取自《梅词》,虽叫“词”,却更像诗。 “风霜凄紧物华休,红衰翠减疏影犹。” 没错,便是这句了,我还记得下一句是…… “日薄霜深寒冬至,众芳摇落暗香有。”答完这句话的我,整好摘完一朵花苞的腊梅,要从梯子上下来,不经意地往身后一撇,竟瞧见一抹暄妍的黄。 正思索着谁会穿得这么明艳,一张棱角不太分明的脸便进入我的眼帘,细长的眉毛下是一双带着温柔目光的黑色眼眸,而在厚薄适中的朱唇上方,立着高挺的鼻梁,皮肤很白,竟不似男子,但在看似柔弱的外表下,眼前这人举手投足间却带着一股难以模仿的贵气…… “皇上吉祥!” 我大喊一声,想立刻跪下行礼,却忘记自己还未下梯子,于是整个人一倾斜,眼看就要从梯子上摔下来,突然眼前一个人影闪过…… 似曾相识的暗紫锦织的斗篷、能融化冰雪般的明亮笑容,以及用纂体刻着一个“羽”字的青玉和不知刻着什么花纹的紫玉。 “谢……” 第二个“谢”字还未说出口,我已然落地。 柳成景将我放下后,便立刻退回到原来的位置,若不是他偷偷向我示意,我可能还愣在那里不知所措。 “皇上恕罪!” 两腿一屈,我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头顶前方正是这四九城内最尊贵的人物,天下间也只有他才能穿如此暄妍的黄。我抬眼便可看见他垂在地上的衣襟,上面绣着只有皇族才能拥有的花色。 没错,此人便是南辰国的皇帝――高睿。 相比于历代登基的皇帝,还未及冠的高睿年纪算是小的了,性格温柔的他算得上是一个好丈夫,但作为一个皇帝而言,他还是少了些许狠辣劲,就从他如此放纵长公主高盈权倾朝野上便可看出,因此…… 温柔,既是他的优点,却也是他致命的缺点。 “罪?呵呵,那便跟朕说说,你何罪之有?”不带一丝怒气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奴才,奴才……”憋了半天,我仍旧说不出来,只得将身子压得更低,心里却一点也不害怕,想必如此温柔的高睿是不会为难我的。 果然,只听高睿轻笑一声道,“起来吧,朕恕你无罪。” “谢……谢皇上。” “你刚才念的是什么?” 终于上钩了,我按捺住心里的窃喜:“回皇上,是《梅词》。” ―――――――――― | 宫斗篇 ·心乱如麻 终于上钩了,我按捺住心里的窃喜:“回皇上,是《梅词》。.info[]” “哦?当真没看出来,你竟还知黄淑仪的《梅词》。”听我这么一说,小皇帝面露喜色,像是看见了久违的亲人一般,“那你说说这《梅词》都说了些什么?” 高睿口中的黄淑仪便是前朝住在撷芳斋的那个极其受宠的妃子,她不仅爱好诗文,自己也是德才兼备,故很受前朝皇帝喜爱,但因身份是女子,又是皇帝的妃子,她创作的诗文都未能流出宫外,又因当年的政变,现在已经鲜少有人知道这位有才气的女子了。 “回皇上,这《梅词》不仅表达了腊梅峻洁清高的品性,也暗含了诗人以梅自况,对此品性的追求。” “嗬!想不到宫里竟还有会品诗的小太监。原先还以为你不过只会逗柳儿开心罢了,当真没看出来你小云子还会品诗!”高睿眼前一亮,似是想到什么又问道:“你可愿意来文德殿替朕整理诗文?” 闻言,我身子微颤,故作惊喜状:“奴才谨遵皇上旨意。只是,只是……”末了,却又作出一副为难的样子。 “且说无妨。” 我抬头瞧见高睿微笑的样子,心下便知晓计谋已得逞一二,如此更应趁热打铁:“回皇上,前些日子奴才犯了规矩,正于撷芳斋领罚,不敢随意出椒书宫。(..info)” 我说得这话有些不敬,但宫有宫规,五品以下无宫牌太监不得随意在四九城内走动,这是宫内百年流传下来的规矩,即便是皇帝也不可随意违反,更何况高睿如此明君,定会遵照规矩来办,如此便只有一个办法…… “朕说近日怎么没在柳儿身边看见你这奴才。不过这倒不是什么难事,朕且去和柳儿一说,她自然会放你。” 我低头颔首,后行稽首大礼跪拜下来,闷声乐道:““谢皇上恩典。” “起来吧。”高睿笑笑,片刻后提步离去,“成景,走吧。” “恭送皇上。” 几乎是在我答的同时,一铿锵有力的声音传入耳畔:“是,皇上。” 这声音像是有魔力一般催促着我去找说话的人,于是我猛地抬头,却对上一双明媚如阳的眸子,由逆光的方向看去,此人的脸庞更显俊逸。 柳成景对我笑了笑,随后便快步跟上高睿。 这不看不要紧,看了一眼后整个人像被抽去灵魂一般,心乱如麻。 直到那两人的背影都消失不见,就连他们身后宫人的影子都看不大清时,我还保持着跪拜的姿势。 我没想过柳成景会与高睿一同出现,更没想到他会又一次救了我,还是在高睿面前。 可是如此这样真不打紧么? 一个是当朝右羽林军将军,一个不过是椒书宫的从七品太监…… 若是传出什么闲话,我倒是不打紧,但对柳成景而言终究是不好的,且我与他不过第二次见面,他真的无需泛着被人传有龙阳之好的险来救我,因为我要从梯子上摔下来,那都是事先计划好的。 | 宫斗篇 ·文德殿 因着绿竹那件事,袁柳儿为了能防范高睿身边的所有女人,故使了这招,好将我安插在高睿身边,替她监视高睿的一举一动。 几日后我来到文德殿,此时刚好过了午时。 文德殿的宫人说,皇上用过午膳后,便会来文德殿,让我稍候片刻。 殿内有桌椅、卧榻,可我是皆不敢坐的,只得站着,并细想等会儿见了皇上,第一句话该说什么好。 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只听殿外的宫人细细的嗓音道了一句“皇上驾到”,接着门帘被掀开,穿着金地缂丝孔雀羽的暄妍袍子的男子走了进来,他腰上扎着玉装红束带,脚上蹬了一双皂文靴,发髻以通天冠束之。 一进门,就有宫人替他褪去厚重的镶银狐皮披风,他边走边接过宫人递上的暖炉,待到书桌前坐下,喝了一口热茶,才向宫人问起我。 直到这时,在一旁默默静候的我才敢出来请安。 “小云子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我双腿跪下,行了个正礼。 “起来吧。”高睿一挥手,示意我平身,后又关切问道,“等很久了吧?” “能为皇上效劳,是奴才的荣幸。”我服下身去,并恭敬回道。 “东厢那边,都是些诗文,和朕儿时所作的读书笔记,你便替朕整理那些吧。” 高睿放下茶杯,玉手一抬,往东边一指,我便看见满满一屋的书架,书架上的书却不似西厢那边整齐,而是七零八落得塞在一起,怎一个乱字了得。(..info无弹窗广告) “回皇上,奴才心中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哦?”高睿轻声一笑,似乎来了兴致,“那便说来听听。” “谢皇上。”我又一服身,才道,“奴才打算按年份来整理皇上的读书笔记与诗文,三年一柜,从上到下按着年份来排,左放诗文、右放笔记,再用一小册子记录各个文集的位置,原稿拿来收藏,奴才再亲抄一份,以供平时阅读之需。皇上您看,如此可好?” 听完我的叙述,高睿满意地点了点头,微笑道:“嗯,不错,你倒是考虑得周全。看来,这事交给你来办,朕是没有看错人啊。” 此后,我便在文德殿任了职。每日只用对着诗文笔记做事,无需处理繁杂的人际关系,一般的宫人也不识几个字,怕若是翻了墨汁弄坏文集,所以也不敢来烦我,于是在文德殿的日子倒是比原先在椒书殿的时候还要清闲。 椒书宫偶捎人过来说来探望我,实在是来打听皇帝消息,明着暗着提醒我自己仍是椒书宫的人。 我只得将高睿每日几时来文德殿,又几时离开,批了多少奏章,又喝了多少杯茶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报给袁柳儿。更何况高睿照例于每日午后来文德殿处理事务,偶有大臣来文德殿与小皇帝商讨国家大事,但我离得远,也听不见。 毕竟,我若是真做了袁柳儿的内应,不等高睿发现,顾元淇便会第一个找我算账。他所属清流,自是向着皇帝的。 我即是顾元淇的内应,又怎能再做袁柳儿的内应? 我接了这差事,皇上的事我好歹还可斟酌一二再向袁柳儿禀告,但若别的人来做,不知道会出多少岔子。 日子便这样过到了二月,但我自以为宁静安详的日子,也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平静罢了。 | 宫斗篇 ·长公主高盈 这日,我照例在文德殿替高睿磨墨。 高睿正批着奏章,却眉头紧锁,似是在思考一件很繁琐的事。 近日,袁少将军,即柳贵妃的胞兄、当朝长公主的驸马――袁崇勋剿匪归来。 惠州山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不将朝廷放在眼里已不是月余之事。袁家手握兵权,掌管南辰国的精英部队,此次剿匪,高睿不得不仰靠袁家力量。 袁崇勋在惠州罗浮山与山匪大战七天七夜,最终大败山匪,凯旋而归。 这一事早在袁崇勋启程惠州归往金陵的途中,就在宫中传了开来。 袁家势力雄厚,背后又有长公主撑腰,此次剿匪成功,势必会为袁家带来口碑,如此一来,袁家实力只增不减,且袁家的狼子野心,这对皇族而言绝对是最大的潜在危险。(..info无弹窗广告) 高睿现如今一脸愁眉不展的神情,想必是在为这事犯愁吧。 “长公主殿下驾到――” 思量间,却听殿外宫人急急喊报,还未来得及委身下跪,便瞧见个穿着打扮皆是富贵雍容之态的女人从殿前疾步走来。 她身穿一件红蹙金双层广绫长尾鸾袍,颈间挂着一串金丝香木嵌蝉玉珠,发髻上是金累丝镶宝石步摇,全身上下无一处无金丝点缀,且她身材体量略胖,这身打扮尽显富态。此人即是高睿的胞姐、当朝长公主――高盈。 俗话常说,无事不登三宝殿,高盈素日待在她的公主府上,今日却突然造访文德殿,定不会是什么好事。 “皇姐今日怎么有兴致来文德殿,也不捎人说一声,朕也好提前叫人准备些皇姐爱吃的糕点。”高睿起身,迎上前去。 此时我正行礼,未能看见高盈的表情,只听她冷哼一声道:“怕不是想替本宫准备点心吧……皇帝可是想在本宫找来之前,早早地把崇勋贬为庶人?!” “……”高睿一顿,似是没想到高盈会说得如此直白,“皇姐何出此言?袁驸马为国劳心劳力,剿匪有功,朕赏他都来不及,何来谪迁一说?” “哼,原来皇帝也知他剿匪有功,可本宫却听说今日有人上奏要参他一本,还请皇帝莫要听信谣言,错将功臣判成了罪人!” 听高盈如此一说,我心下便知高盈所说何事。 只是,高睿虽已身为九五至尊,但面对高盈仍怀有一丝敬畏之情。高睿年幼丧母,曾经的高盈虽骄横跋扈,但对这个小她八岁的弟弟却是照顾的无微不至,恰如那句话――长姐如母。 不过,这一切都是在高盈下嫁袁家之前。 现在任是谁都看得出,如今的高盈是一心向着袁崇勋的。 “皇姐所言甚是,朕自是不会相信那些谣言的。” 见高睿妥协,高盈终于吁了口气,原先拧着的眉尖一下舒展开来,突然像是换了副面孔,看高睿的目光无比温柔,就真的像寻常家姐姐关心弟弟那般:“乙礼,皇姐也是为了你好。” 乙礼,乃高睿的小字,我曾在那堆读书札记中见过一次,高睿有提到他这个小字的由来。 许是太久未曾听人唤他这个名字,高睿的神色微微跳动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他平静而道:“乙礼明白的。” | 宫斗篇 ·名为优宠 直至目送高盈出了文德殿,甚至看不见她的背影,高睿都犹如一尊雕塑般,沉静如冰。脸上虽无一丝表情,但他紧攥的拳头却暴露了他内心的真实想法。 袁少将军凯旋而归,却有人在此当头上弹劾他,不得不说实在不是什么好时机。 即便袁家人再嚣张跋扈,经过此次大败山匪,世人也会对袁家有所改观。高睿若是贸然定袁崇勋罪行,难免落得个“恩将仇报”的口实。 至于那些上书的大臣们,估计会被袁家报复地很惨烈吧。 我深知言多必失,只是眼看高睿一筹莫展的样子,不知为何,我的心竟有些微疼。 年方十七,尚未及冠,放在寻常百姓家,他还不过是个在父母羽翼庇护下的孩子,可他不是。他要担起一国之君的重任,还要在前朝与后宫间周旋。不仅如此,面对自己深爱的人,他还不能坦诚相待,时时刻刻都得防范着,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毕竟他那个名义上的姐夫,名义上的亲家,正虎视眈眈地观望着自己的一举一动,一个不小心,高家的百年基业,很可能就毁在了他自己手上。 “皇上可在为袁少将军的事烦恼?”我替高睿斟了一杯茶,试探性地问道。 我毕竟是从椒书宫出来的人,高睿未必信我,如此试探一问,他若对我无防范之心,我倒是可帮他一把,但若他不信我,那我也没法子了。 只见高睿点点头,看样子并未有任何厌恶的情绪。 “皇上,奴才心里有个想法,斗胆请皇上听且一听。”我一撩衣襟,跪了下去,身子服得极低,额头甚至贴到了地面。 高睿默不作声,只淡淡道一句:“说吧。” 听着这不咸不淡的回答,我说不准高睿心里的真实想法,只得一直跪着,不敢起身。 “奴才斗胆敢问皇上,可曾听说‘韦后之乱’”? “哦?”高睿似是被我话中那个敏感词所吸引,语气不再毫无波澜,“继续说下去。” “是。”我磕了个头,继续道: “前朝中宗皇帝昏庸无能,前有小人谗言,后有韦后乱政,中宗听信小人谗言,封桓彦范为扶阳郡王,敬晖为平阳郡王,张柬之为汉阳郡王,崔玄暐为博陵郡王,袁恕己为南阳郡王。同时,还赐给五大臣很多染彩,锦绣,金银,鞍马。这事,皇上可曾听过?” “嗯,五大臣名为优宠,实被夺权。可这与袁驸马之事有何关联?”高睿不解。 “皇上,何不效仿这招明升暗降?” “你是说—— 封袁崇勋一个异姓王爷?” “皇上何不将那些弹劾袁少将军之人封王,袁家人必定会认为皇上是站在他们那边的。然人本性难移,即便皇上对他们恩赐再多,时间一久,必然会露出马脚,如此一来皇上岂不可一招便将袁家制服了?” 俗话说的好,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即便现在扳倒了一个袁崇勋,袁家势力庞大,必定会东山再起,但高睿与高盈那弥足的姐弟之情却会就此破裂,再也无法挽回了。 但若效仿前朝,将那些上书之人明升暗降,一来留得青山在,可保存实力,二来也可假意站在袁家这边。且依袁家那“狗改不了吃屎”的性子,一自负必然会做出更出格的事情,高睿便可借着这个由头,一举将袁家铲除,绝了后患。 我自以为这招欲擒故纵之计非常之好,心里认定高睿一定会采纳它,只是没想到,他沉思了良久,闷声而道: “你这么做,不怕背叛柳儿么?” | 宫斗篇 ·太傅大人 我心下一惊,此刻真不知该说高睿什么好。 高睿啊高睿,你到现在都还在为袁柳儿着想么?当你与袁崇勋兵戎相见之时,不知袁柳儿最终会选择哪一边,是与她有着至亲血缘的袁家,还是一直深爱着她的你呢? 只怕她最终的选择,会令你伤心呢。 “奴才只愿效忠皇上一人。”我回道。 没有预料中的高兴,高睿反应很淡漠,只让我起来,就在这时,一个通传的小太监踏进宫门,低首道:“皇上,顾太傅求见。” “准。” 心脏微微跳动了一下,我镇定了一番,正想向高睿申请到东厢处理书札,可还未来得及开口,那人已经走了进来。(..info无弹窗广告) 穿着繁缛厚重的官服,不似曾经干爽利落的便服,此时的顾元淇比平时的他,看起来多了一份威严和正直,倒不像他平时的作风。 半个月前,我得了风寒,向高睿告病准备回去休息,转身的瞬间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抬眼看见顾元淇,我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正惊讶于他为何会如此明目张胆地出现在文德殿,却听高睿在身后唤道:“顾太傅。” 我这才知道顾元淇做得是什么官。 原来,早在高睿还是太子的时候,顾元淇便是太子太傅。如今高睿做了皇帝,太傅又无人任职,顾元淇自然升了太傅。 我没想到,顾元淇他竟是一品官员,我当他为何能如此明目张胆在皇宫出行,且章德见他们都要尊他一声“顾大人”。 只是太傅这个职位,官高衔虚,多用于加官进爵,并无多大实权。顾元淇想要帮高睿获得实权,的确需要招兵买马。 “臣有一事请求。”才进门,顾元淇便双腿一屈,跪了下来。 “顾太傅快起来再说。”说着,高睿就要伸手去扶。 哪知顾元淇执意不肯起,仍旧跪着:“还请皇上先答应臣的请求。” “这……”高睿有些为难,于是道,“太傅先说是什么事吧。” “臣请皇上,封柳柬之、殷瀚、翟新、白巍和段均五位大人为异姓王爷。” “哦?” “啊?” 高睿与我皆是一惊,我自知失礼,偷偷看高睿一眼,想确定他并无动怒,却对上一双笑眸。 “想不到顾太傅与小云子的想法倒是一致了。”高睿笑笑,走过去扶起顾元淇。 “哦?” 顾元淇听了也是一阵疑惑,抬眼看我,我却立刻避开他的眼神。 要知道,顾元淇只是让我做袁柳儿的心腹,可未让我来文德殿,要是再让他知道我多嘴说了这个身份不该说的话,真不知他会怎么处置我。 “没想到皇上身边的小太监还有这等能力,或许臣该退位让贤了。”顾元淇冷声而道。 “顾大人说笑了,小云子不过文德殿小太监一名,哪敢和顾太傅比肩。”我微微欠身,算是行礼。 “嗬,说是不敢,这嘴倒是不饶人。皇上,您可得给臣做主。”顾元淇难得说笑,可此时露出的笑容却让我心里发毛,唉,我就知道,他一定生气了。 后来两人又将我调侃了一番,于是我假意红了脸,才让这事翻篇。 | 宫斗篇 ·卧薪尝胆 思量再三,高睿最终答应顾元淇的请求,封柳柬之为扶阳郡王,殷瀚为平阳郡王,翟新为汉阳郡王,段均为豫章郡王,白巍为南海郡王。 一时间,整个前朝有人欢喜有人忧,反对声自是大于拥护声。 一名二品官员甚至长跪在文德殿外,一日滴水未进,就希望高睿能收回成命。 可高睿未受动摇,执意要封以上几位大臣为异姓王爷,诏书于两日后,便送到了各位大员府上。 袁家聚敛财富已是寻常,大肆搜刮民脂民膏,并向求官者收取贿赂。不仅如此,还建私家林苑,方圆近千里,堪比金陵四九城。 这一切,高睿均看在眼里,却熟视无睹一般,无所作为。 世人皆以为高睿懦弱无能,大骂世态炎凉,可他们哪里知道,高睿才是那个最想将袁家连根拔起的人啊!只无奈缺少一个好的时机罢了。 曾经力挺高睿的部分清流派官员打算告老辞官,这下可急坏了高睿,他就像那热锅上的蚂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不能立刻将袁家这颗老鼠屎铲除,只能踱步于文德殿内。 “不行!不行!朕要立刻召见顾太傅!”高睿急不可耐,想来是要立马召见顾元淇,打算商讨对付袁家的事。 “皇上!”噗通一声,我跪在高睿面前,“奴才自知人微言轻,但忠言逆耳,还请皇上饶恕奴才犯颜极谏。” 高睿并未回应,而是沉默不语,于是我继续说了下去:“古有越王勾践卧薪尝胆,越王勾践被押送到吴国做奴隶,并忍辱负重伺候吴王三年后才奋起反击。而现下不过月余,奴才恳请皇上忍这一时,切莫因小失大。” 高睿年纪轻轻,能将局势控制至此已然不易,更何况还要收拾先帝留下的烂摊子。他虽温柔过人,却并非昏君,我相信此番言论即便触怒龙颜,高睿也不会拿我怎么样。 过了许久都未见高睿有任何回应,我抬眼偷瞄,只见高睿两手拳头紧握,自顾自地喃喃道:“朕不甘啊!”眼中怒火,犹如八月的烈日,灼灼刺人。 之后事情果然如我几人所料,袁家更是视国法为无物,结党营私不够,还公行贿赂,选任官吏均于私第暗定。 近日,临近春季,虔州部分地区水灾严重,朝廷派发救济粮与银两,并命火速送达,可半月后虔州师爷冒死上京,上书却说救济粮颗粒未到虔州百姓手中,疑有人暗中阻挠,望皇上明察云云。 高睿知此事后,勃然大怒,下令彻查此事,而我与顾元淇皆认定此事必定与袁家有关。 果不其然,虔州知府袁继,与袁崇勋同宗,仗着与其远亲关系,自命不凡,不仅将救济银两收入囊中,还暗中扣下救济粮草,至虔州灾区百姓的性命于不顾。 此事影响重大,牵扯人事颇多,而宗家为自保,纷纷与其撇清关系,除袁氏宗家,袁氏分家一干人等皆受牵连,就连袁氏分家的二品大员袁同松都难逃干系。 ―――――――― 作者有话说:还有万字不到【宫斗篇】就结束鸟,接下来就要【战国篇】了,作者期待的感情戏终于要上演了~ 宫斗篇 ·措手不及 经查证,袁继的豫章知府乃捐官而得。(..info) 捐官,又称捐纳,是国家为弥补财政困难,允许士民捐纳钱物以取得爵位官职的一种方式。买一个知县要4600两银子,但其薪俸只有60两银子。为尽快拿回“捐官”钱,当事官员多会选择收受贿赂,只管捞回本钱,却无心做事。 “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便如此而来。 因此捐纳泛滥的后果极为严重――官员腐败,贿赂公行,贪污成风,前朝灭亡的部分原因也是这个。 南辰国初建之时,高太祖就已明令禁止捐官,但因建朝之初财政匮乏,高太祖也对卖官鬻爵之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发展到先帝这代,买官卖官之事已为寻常,禁止捐官的这条明文倒成了摆设。 捐纳最为猖狂的必然要属袁氏家族了。 袁氏宗家暂且不说,毕竟袁崇勋的祖父乃三朝元老,地位名声实在让人望其项背。而袁氏各分家大约三分之二的官员都属捐纳而得。 那袁继在捐纳前,也只是一个无所事事的恶棍,靠着家里的钱财,及与袁崇勋的远亲关系,愣是捐了个豫章知府。原先只是收受贿赂,这次可算闯了大祸。 袁继这一入狱,之前与他交好的各路同僚是纷纷避嫌,生怕惹火上身。 据说袁继的父亲都已年过半百,可为了儿子的事,亲自上京,马不停蹄地从洪州赶到金陵,跪在袁家宗家府前三日不休,就希望宗家能帮帮忙,至少免了袁继的死罪。 但这事已不是袁家能说了算的。 私扣官粮,可是掉脑袋的事,加之巡抚在调查此次事件的同时,一并把袁继的旧账给翻了出来――收受贿赂、克扣粮饷、误判谋杀案、强抢民女,无论哪一样都会让袁继丢了乌纱帽。 更何况,此次袁继将朝廷的救济粮饷私自扣下,是不顾虔州百姓安危的行径。 袁家若是替袁继开脱,那此前好不容易才建立起来的口碑,又将毁于一旦。 ~ 当豫章巡抚将所查实情如实上报之时,高睿想都未想,直接给袁继定了个死罪。 袁继一死,此事倒也算尘埃落定。 但我却认为可借此机会乘胜追击,将所有卖官鬻爵之事翻出来调查,并将那些捐纳后,任职期间未曾立过功德的官员全部撤职。 如此一来,算是有了个契机,不仅可以将袁家势力铲除部分,还可除掉那些腐败官员。 就高睿之前的妥协态度,袁家必然认定袁继的死会让高睿罢休,想来应该不会对之前那些罪行做过多的掩盖。 听了我的建议,高睿连连叫好,就连顾元淇都不再是高傲的样子,瞧他那眼神,分明带着点赞许,惹得我一阵脸红心跳。哪知他第二天就换上了之前那张冰山脸,这倒显得我自作多情了。 经商讨,此次彻查由当朝左丞相沐文弘亲自调查,沐文弘乃清流派首领,相信他绝不会徇私枉法,更不会包庇袁家。 袁家被打得一个措手不及,许多地方官员均被撤职,就连金陵宗家也被翻出旧账,罪行一一被揭露出来。除袁崇勋等背后有长公主高盈撑腰的势力,其他各小势力均被铲除。 眼见袁家将被逼上绝路,就差将其连根拔起,高睿可算是解了心头大恨,只是他却忘了一件事,那个他最深爱的人――也姓袁啊! ―――――――― 作者有话说:此章可能废话多了点,但这两章都是为了此后的发展作铺垫。下章高睿、袁柳儿戏份。嘛,话说本文的“宫斗”非后宫之斗,而是前朝斗争。 | 宫斗篇 ·婉妃小产 许是祸不单行,袁家即将失了前朝,而后宫中也传来不利消息。(..info) 半个月前,太医院传来消息,身为当朝左丞相独女的沐婉芝婉贵妃竟有了三个月的身孕,仔细算来便是大年初七那日,即我去琼华宫送药的前一晚。 据传高睿平日甚少去琼华宫探望,加上生辰佳节,每年最多不过十次,但今年就这一次,竟给怀上了。 这可算是宫里的头等大事,现高睿膝下无一子嗣,又未立后,沐婉芝这一胎就算不是男儿,那也是长的,身份尊贵无比是自然。假若生下来的是男孩,保不准太子之位就是他的了。 婉贵妃这一怀孕,无疑对袁家又是一层打击,毕竟袁柳儿嫁入皇家多年,都未曾传过喜讯,宫里的人虽面上不说,但都心知肚明,柳贵妃恐怕这一生都不会怀上高睿的孩子了。 如今已到三月半,卖官鬻爵一事查了近有月余,在此期间,高睿无一日踏足椒书宫,每日食寝皆在文德殿度过。 椒书宫派人来请了两三次,可连高睿的面都未曾见到,就被殿外的宫人打发了回去。 在这封口浪尖上,高睿不得不避嫌。我猜他倒不是为了自己考虑,而是为袁柳儿着想,免得清流派那群老头又要给她鞍上一个什么“红颜祸水”的罪名。 再者,高睿是想要将袁家彻底铲除,他有何颜面去见袁柳儿呢? 只是,今日无论高睿再怎么不想见袁柳儿,他都不得不踏足椒书宫了。 ? “皇上,大事不好了!婉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她……娘娘她小产了!”跑来送信的宫人说得上气不接下气,神色慌张地跪在地上向高睿禀报。 “什么?!你……你说什么!”拿在手中的茶杯立刻摔在地上,碎得四分五裂,高睿不可置信地抓着那送信小太监的衣领,眼中带着火光,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皇上,婉贵妃……婉贵妃……”小太监哪里见过这阵仗,说话哆哆嗦嗦的,看样子是被吓得不轻。 不待他把话说完,高睿一甩手,对身后原本还在商议要事的顾元淇说道:“还请顾太傅改日再来商量此事。”又转身对我道,“小云子,随朕去琼华宫!” “皇上,是……是椒书宫……”小太监急急跟在后头小声提醒了一句。 沐婉芝所住宫殿为琼华宫,她怀孕了为何不在自己宫里好好呆着,为何跑去袁柳儿的椒书宫?难道这事与袁柳儿有关?! 我能想到这一层,高睿必定也会想到。 果然,明明前脚已经踏出文德殿门槛,此时却突然停足顿住,只听高睿喃喃道出一句:“椒书宫……” ? 高睿走得很急,不消一刻便到了椒书宫,正巧太医也刚刚赶到。 才进椒书殿宫门,我便看见地上一滩血,血液的猩红与汉白玉地砖的乳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再抬眼,才看见袁柳儿怔怔地站在一旁,眼神当中带着些许惊恐和后怕。 直到宫人上报一声“皇上驾到――”,她才回过神来,望向高睿,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在看见高睿冰冷的表情后,停住了那似是想要上前的脚步。 而高睿只冷冷看了一眼袁柳儿,未曾说一句话,就在宫人的指引下,甩手向内殿走去。 几乎是同时,袁柳儿像失去了支柱一般整个人瘫软下来,好在一旁的心妍扶着,差一点就要跌坐下去。 | 宫斗篇 ·曾许诺 无心再看袁柳儿,我随高睿进了后殿,目光转回前方,却见血迹一直延伸到侧厢房。(..info) 见高睿进来,原先围在沐婉芝身旁的那群丫鬟婆子纷纷让出一条道,脸上无一不带着惊恐的神色。 此时的沐婉芝已被众人抬到一旁的卧榻上,昏迷不醒,一身素衣早已被血染得猩红,脸色苍白如雪,嘴唇发白如霜,一点也不似先前那个儿隐忍有力的婉贵妃。 疾步走到婉贵妃身旁,高睿只看了一眼便急忙唤来太医,早就守在门口的太医便立刻进门替贵妃把脉。 “如何?”高睿的眉头绞在一起,十分焦急地问道。 “回皇上,婉贵妃现已无大碍,只是,只是……”话到一半,太医再也说不下去,只无声地叹了口气,然后便是止不住地摇头。(..info无弹窗广告) 太医这般模样,结果如何众人已心知肚明,但高睿仍旧不甘心:“只是?只是什么?!太医你给朕说清楚!” “还请皇上恕臣无能为力!”老太医年近花甲,此时也不得不下跪请命。 高睿不耐烦地挥挥手,示意太医退下,自己坐到沐婉芝身旁,看着脆弱到不行的婉贵妃,他的五官完全扭曲在一起,好似那个小产的人不是沐婉芝,而是他自己。 “还请皇上替娘娘做主!”候在一旁的景卓“噗通”一声跪下,他双眼通红,微微哽咽。 接着他将袁柳儿如何逼迫婉贵妃来椒书宫,又是如何威胁婉贵妃,最终导致她小产的实情一一道来,听得高睿火气越来越大,只道一句“岂有此理”,而后一甩手硬是将放置在一旁的花瓶摔了出去。 随着花瓶摔碎在地上的声音,整个侧厢房内除我外的所有宫人皆跪了下去,无人敢多一句嘴,皆凝神屏气听候高睿发落。 “皇上,现下还是让太医给贵妃娘娘开一贴药,让娘娘尽快回琼华宫调理的好。”见局面僵在那里,我小声劝慰道。 “你们这群狗奴才还未听见么!”高睿一发话,众人才七手八脚地将婉贵妃抬起,准备送回琼华宫。 景卓在经过我身旁的时候,对我挤出一丝感谢的笑容。景卓对沐婉芝忠心耿耿,我深知现在要他笑出来有多不容易,于是我深深对他点了点头,以示安心。 我跟在高睿后头,一齐出了侧厢房。 “皇上!”柳贵妃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身后,高睿停足顿步,却没有立刻转过身。 “皇上……”自以为唤回了爱人,袁柳儿脸上露出欣喜,只是在高睿出声的瞬间,所有的表情僵住。 “从今日起没有我的允许,椒书宫的任何人不得踏出宫门一步!”言毕,他就要踏出椒书殿。从出侧厢房直到即将出椒书殿,高睿都未曾看向袁柳儿一眼,若不是柳贵妃那一句话,或许他就真的会径直离开椒书宫。 “高乙礼!”袁柳儿的声音微微带怒,而她的眼神中尽是不信,见高睿停住身,她才继续说道:“高乙礼,那日我嫁入太子府之时,你可还记得曾许诺过我什么?!” 我看向高睿,却见他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听袁柳儿继续道:“那日你说,即便将来娶了素商国的公主为太子妃,我也会是你最爱的人。你还说,你只会宠我一人,会疼我爱我,不会骗我,即便我错了,也会原谅我…… 在你的心里,只会有我一个人…… 这些话……你可曾记得? 这些话……可还算数?” 话到最后,袁柳儿已经哽咽地不行,眼中泪珠不停打转。 “你现在依然是……不,是朕错了……”高睿垂下眼帘,眼角带着晶莹,又突然像是下定决心一般,额上青筋尽露,最后狠狠说道,“今日之事,朕不再追究!还望贵妃好自为之!”言毕,愤然离去,不曾回头。 ―――――― 注:高乙礼=高睿,乙礼乃高睿小字,即小名 明日高乙礼、顾元淇戏份~ | 宫斗篇 ·有名无实 服了太医送来的药,沐婉芝的脸色才有了些许血色,在歇下的前一刻还恢复了些神志,眼见高睿在身旁,她第一句话竟不是向高睿诉苦,而是请罪! “恕臣妾无能,连腹中胎儿都无法保住……” 此话一出,说得是高睿几乎是声泪俱下,他强忍住难受,扶住沐婉芝的肩头,让她慢慢躺下:“朕自然不会怪你,你且好好休息,明日醒来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见高睿答应,沐婉芝才终于露出笑容,沉沉睡去。 伸手拂去沐婉芝额上因痛楚而出的汗水,高睿凝视着沐婉芝,双眸中透露着哀伤:“小云子。” “奴才在。”我微微欠身,不知他叫我何意。 “你说婉卿傻不傻?” “……” 我抬头看了眼高睿,真不知如何作答,哪知他并不是真的要问我,后听他喃喃自语道:“明明不是她的错,却把这些全揽到自己身上。难道这还不傻么?” “……” “这么些年,柳儿对婉卿的压迫,朕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并不代表朕不知道!婉卿性子淡泊,无论柳儿如何威逼,她都未曾向朕告过柳儿一句状。朕以为柳儿多少会有些自知,婉卿不理会她,她便会收敛,可谁知竟愈演愈烈!朕真不该如此放纵柳儿,不然今日也不会闹到如此地步!这,都是朕的错啊!” 渐渐地,高睿开始摇头苦笑,眼中也愈发露出晶莹。 看着这样的高睿和沐婉芝,我心里真有一番说不出的难受滋味。 她明明是他的妃,可两人却不得不以君臣相称。 其实沐婉芝也是知道的吧,高睿爱得是袁柳儿,自始自终都只爱袁柳儿一个,连半分爱都不会给予她。所以她才从不同袁柳儿争宠,因为她心里清楚得很,他与她有名无实,他们之间从不存在什么情谊,她嫁他不过是皇命,不过是一场必须的政治联姻。 ? 高睿决意留在琼华宫,陪在沐婉芝身边,直到她恢复如初。 他说这是他欠她的,如今沐婉芝痛失胎儿,他再怎么对她无情,也不能冷血至此,必须陪她度过这最艰难的一刻。 今日无需上早朝,而顾元淇竟巳时不到就跑来文德殿,说有要事禀告,可惜他后脚刚进宫门,那通传婉贵妃滑胎的小太监前脚就跟了上来。 高睿命我先回文德殿,看看顾太傅是否还守在那里。 我回去一看,顾元淇果然还在。 “顾太傅,皇上派我来传话,说是要您别等了,若有要事,改日商议不迟。”他虽是一品太傅,但太监属后宫编制,我也无需有太多礼数,平常便好。 可顾元淇剑眉微皱,暗自道:“此事甚为紧急,也不知皇上何时回来。”后抬起头,注目了下殿内的其他宫人,又别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我立刻会意,高声道:“不用清扫了,都先下去吧。” 因着长公主那事,高睿提拔我为六品御前太监,在这文德殿还算说得上话。清扫宫人们听了我的话后,对我和顾元淇欠了欠身,最终退了出去。 “你倒是愈发聪明了呀!”顾元淇噙着一丝笑容,挑眉说道。 ―――――― 下章继续顾元淇戏份~ 宫斗篇 ·袁家奸细 “顾大人……”说笑了。 “今日子时,竟有人想从广汉门偷偷溜进宫去,你猜那是谁。” 我那后三个字还未说出口,他竟立马抢了我的话去,可当真是傲气,随时随刻都想控制着主导权。不过,听他方才说得“广汉门”,那不是位于四九城的西南角么?倒是和椒书宫离得近。 “莫不是和柳贵妃有关?”我问道。 他冲我一笑,说道:“好在被羽林军撞见,仔细一盘问,果然有问题。是袁崇勋的人。” 我被那笑慎得慌,只怕他口中的“盘问”不仅仅是盘问,而是严刑逼供吧。 “袁驸马?他派人进宫做什么?还需如此偷偷摸摸的?”我甚为不解。 可顾元淇的回答顿时让我僵了所有表情。 “你再猜。” 今天他是怎么了?语气、表情均与往日不同,可我又着实说不上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袁崇勋派人进宫,又是在离椒书宫近的广汉门,难道是为了给袁柳儿捎什么口信吗?还需午夜子时这般偷偷摸摸,如此看来,绝不是什么好事! 卖官鬻爵一案被查的严,袁家几乎被逼上绝路,难不成真到了鱼死网破的地步?! “是为了给袁柳儿捎口信,通知她什么?”我试探性问道。 “没错,袁家已经有所行动了,通知袁柳儿火速回袁家,这不过是他们的第一步。” 果然如此! 袁家这是要谋反了! 袁柳儿是袁氏宗家独女,深得袁崇勋宠爱,袁家若要起兵谋反,袁崇勋定是舍不得牺牲袁柳儿的,那必然会派人事先通知她撤离皇宫。如此一来,算是没了后顾之忧,只待时机了! “哼!我倒还不怕他有所行动,就怕他什么都不做!”说着,顾元淇露出一丝诡异的笑容,看得我心惊胆战,又听他喃喃自语道,“谋逆,这罪名足够诛九族的吧!” 顾元淇的眼中竟露出一丝期待,仿佛未来的事全部都掌握在他手中一般。 等一下!难道他在期待袁家谋反?!他与袁家真的只是政敌这么简单么? 背后升起一丝凉意,此刻的顾元淇着实让我害怕。 但无论他与袁家有何深仇大恨,袁家败落之时,便是我和他约定到期之时,我便可拿着那些钱财与房契,去过隐世逍遥的日子了,世间俗世再与我无关。 “那顾大人有何打算?既捉了那人,如若过久不放,袁崇勋必会有所察觉,打草惊蛇可不妙。” “这我自然知道。我已经派人易容成那奸细的模样,放回去复命了。倒是天助我也,又可在袁家安插一个眼线。”顾元淇得意一笑。 我心下一惊。 易容?这不是江湖人才会的功夫么?他为一品太傅,竟还与江湖人有瓜葛?! “那柳贵妃那边?”我继续问道。 “自然是要派人通知的。假装我们还不知此事,看柳贵妃作何反应。她若要回袁家,必然留不得;可她若一心向着皇上,定会对高睿有所告诫,他日袁家败落,也不会影响她贵妃的身份。如何抉择,就看她对皇上是否忠心了。”顾元淇冷笑着说,“不过,待袁家罪名一定,她是否还愿一人苟活,就不得而知了呢。” “婉妃一事后,皇帝禁了柳贵妃的足。”我提醒道。 “哦?那倒是省了许多事。”顾元淇稍稍吃了一惊,后若有所思了一番,“此事还是暂且不要禀告皇上,你知我知便可。知道没?”顾元淇的眼底似有暗流涌动,像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 我不知他用意何在,但一想到他的行事作风,却也只能答应下来。 | 宫斗篇 ·祭祀大典 四月初五,南辰国四年一度的祭祀大典。 大典于巳时准时开始,地点定在金陵紫金山灵谷寺,距四九城至少一个时辰的脚程。 因此卯时未到,我已洗漱完毕,半借着月光半打着灯一路来到文德殿。 叫醒高睿后,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盛服,帮他绑上锦带,束上冲天冠,一切准备就绪后立刻出发来到朝宗门,此时已花去半个多时辰。 京内的文武百官均需参加祭祀大典,后宫嫔妃也不例外,故除了因小产身体欠佳的婉贵妃,就连被禁足的袁柳儿都被允了出椒书宫。 今日的朝宗门倒是难得的热闹,我们到得时候,文武百官已全部到齐,于是黑压压的一片全是人。 见高睿到场,整个广场瞬间安静下来。 高睿出了马车对文武百官寒暄几句后,待要回马车上时,大太监刘尚来到高睿跟前提醒一句:“皇上,可要与柳娘娘同车?” 高睿却不假思索道:“就这样行车吧,不能误了吉礼。”说罢便立即转身回到车中。 刘尚抿了抿唇还想说些什么,却只得颔首答应。 我看他立刻跑向不远处的袁柳儿的马车,对站在外面的袁柳儿禀明了旨意。 只见袁柳儿怔怔地望着这边,眼神涣散无光,像是丢了魂一般,最终转身回到车中。(..info好看的小说) 见主子们已整装待发,刘尚才扯着嗓子高喊一句:“起驾”。 终于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朝宗门,向位于金陵东郊的紫金山进发。 ? 据说紫金山三峰相连形如巨龙,山、水、城浑然一体,雄伟壮丽,气势磅礴,故古有“钟山龙蟠,石城虎踞”之称。 远远望去,整座山在阳光照射下闪耀金色光芒,难怪称其“紫金”。 虽来金陵已近两年,我却未曾来过这里,一路上虽是步行,但看着周围美丽的景色,却也不觉着累。 除了高睿、袁柳儿,以及长公主和其驸马是驾着马车来得,其余百官皆是步行,武官还好,但大部分文官却是累得不行。 我心道文官体质就是不如武官,前朝若真是发生叛乱,这些文官也没大多用处,还不是要靠着武官的兵去镇压么。 我回头看向顾元淇,也想嘲笑嘲笑他,却见他一副气定神闲的样子,一点不像走了十几公里路的人,想不到他一介文弱太傅,体力倒还不错。 队伍虽好几次停下来歇息,但好歹还是在吉时赶到了灵谷寺。 祭祀大典准时进行,先由灵谷寺的僧人宣读了祭文,之后高睿需以血祭天,用珠盘玉敦盛之,混以酒水,向地上洒三次,方可继续下一项。 刀子划破高睿的手掌时,他眉头都不曾皱过一下。滴滴鲜血顺着掌心纹路流下,落至酒水中,慢慢散开,最终与其融和。 “愿祖先保我南辰风调雨顺、国泰民安!”高睿跪在地上,双手高举玉盘,对着高家牌位拜了三次,最后才起身将盘中酒水洒去。 一切本该很顺利的进行,谁也没想到会在这一时刻出了岔子。 “啪嗒――” 原本还好好被高睿拿在手中的玉盘顷刻间就摔在地上,我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高睿已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口中鲜血如泉涌一般。 宫斗篇 ·咳血症 “皇上!”顾元淇是第一个冲上去的人,伸手扶起高睿,又探了探他的鼻息,向还在发愣的我大声喊道:“愣着干嘛?还不过来搭把手!” 这时我才反应过来,立刻上去和顾元淇一起急急忙忙地将高睿抬至最近的禅房。.info[] 好在太医也在随行行列,立刻提了药箱子开始给高睿把脉。 长公主和柳贵妃皆是急得不了,处在那儿不知所措,站也不是坐也不是,两人皆是红了眼睛望着高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好好得拜着祖先,怎的突然就这样了!”高盈双眼沁泪,声音哽咽,不时拿着锦帕抹泪。 袁柳儿的反应却是大不同,她一语不发,只一个劲儿地直流泪,就连啜泣声都未曾发出,而是目不转睛地盯着高睿。 以我对她的了解,平时的她决计不会是这样的反应,但我并没太多的心思去观察袁柳儿,现在的高睿更让人放心不下。 不一会儿,就见太医开了箱子,拿出银针,扎在高睿身上的几处穴道。 慢慢地,高睿的状态终于平稳下来,表情也不似之前狰狞,像是熟睡了一般。 “回长公主殿下、、贵妃娘娘,皇上此番……此番……”太医身体微颤,却一副不敢言的样子。.info[] “到底怎样?如实说来!”高盈又抹了抹泪,威严道。 “是!”太医领命,声音这才大了些许,“依这症状,微臣诊断皇上此番怕是得了咳血症。” “什么?!” “咳血症?!” 此话一出,众人皆是一惊,反应最大的当属柳贵妃。 咳血症一般不是到了暮年之人才会得的病么?这病无法根治,只能靠调理!调理不好,分分钟送命,就算调理好了,怕也是苟延残喘一般活着! 高睿好好的一个血气方刚的青年,怎就会得了这样的病?!何况先前一点征兆都没有!我心里有疑问却不好问出来。 ? 高睿倒下了,这屋子里地位最高的长公主高盈当即决定将祭祀大典无期延后,并立即返回皇宫。 整顿一番后,众人又马不停蹄地赶回皇宫。 两个时辰后,朝宗门前。 “不如皇姐先回公主府歇息,皇上这儿有臣妾和太医服侍着,断不会出什么岔子!”袁柳儿欠了身,对高盈恭敬道。 “嗯,这样也好。本宫在这儿也帮不上什么忙,那皇上可就交给你了。”高盈拍拍袁柳儿的手,以示安慰,后转身却对大太监刘尚威喝道,“刘尚好生服侍着,皇上若是出了一点差错,可仔细你的皮!” “是娘娘。”刘尚的身子本就服着,这下就更低了。 送走长公主及其驸马,一行人正打算回文德殿,才进朝宗门,却见一穿着一品大员官服的人冒了出来,以身挡在大道上。 “还请娘娘止步!” 我抬头看去,说话的人竟是顾元淇! 这人是从哪来的?!为了早早赶回皇宫,文武百官不是早在出了紫金山就各自散了么?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挡着袁柳儿的道? 我正纳闷着,却见袁柳儿掀了帘子,从马车里露出半张脸来:“顾太傅这是作何?!” | 宫斗篇 ·上天不公 “还请娘娘就此止步!臣奉皇上旨意,特请柳贵妃娘娘回椒书宫!” “嗬,好大的口气!本宫回不回椒书宫,还轮不到你一个太傅来干涉!”听顾元淇一席话,袁柳儿腾一下就从马车内出来,斜睨着顾元淇怒斥道。 其实,也难怪袁柳儿会有这么大反应。 虽是说了“请”,但顾元淇的语气不温不火,倒是听不出任何敬意。 “临行前,皇上特意传此口谕于臣,现柳贵妃还在禁足期间,因祭祀大典方可出了宫门,但回宫之后,需立即请贵妃回椒书宫,不得有误!”将高睿口谕如实禀告后,顾元淇又道,“还请娘娘谨尊圣意,以免误了皇上回文德殿的时辰。” 拿高睿来压,袁柳儿自然不好再说什么,但跟了她那么长时间,我了解她的性子,怕是要她在一个臣子面前服软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果然,只见她脸色一白,咬牙道:“本宫若是不从呢?” “那就休怪臣无礼了。” 说罢,顾元淇退了一步,紧接着身后一排的羽林军立刻围了上来。 “你――!”柳贵妃怒不可遏,却也无可奈何,“哼!无需劳烦顾太傅,本宫自会回椒书宫!”于是抬脚就要回下马车,心妍要上去扶,却被袁柳儿狠狠瞪了一眼,她一下子不知所措的愣在那里,尴尬地上前也不是,后退也不是。 谁知这时袁柳儿却向我这边望了一眼,我见她还站在马车上,于是立刻会意,便上前伸手去扶。 果不其然,耳边传来袁柳儿的轻言细语,:“帮本宫盯着。” 我就知她有话要传于我,因此才不让心妍去扶。 这几月,我仍将高睿一些无关紧要的信息上报于她,想来她还是信任我的。只可惜,她不知我这个她自以为安插在高睿身边的眼线,其实是个“双面奸细”啊。 之后顾元淇又借着高睿的由头想将刘尚撵走。这厮倒是机灵的很,没多过问,眼看形势不对,便立刻答应下来。 在回文德殿途中,顾元淇又交代我,要将文德殿的宫人大换血一次,必须用信得过的人,倘若有一点可疑都不可再用。 看他一脸严肃的样子,我心里总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像是即将要发生什么大事一般。 ? 太医又替高睿诊了一次脉,又给他服了一瓶不知是什么的药,但见高睿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我担忧的心也渐渐放宽。 怎么就突然得了咳血症? 看着高睿苍白的脸色,我实在替他惋惜。 作为一个男人,他的确算得上一个好丈夫;作为一个帝王,他又算得上是一代明君。上天有好生之德,为何就要让这样一个好人,早早地得了咳血症离开人世呢? 若他真就这样去了,袁家必然会起兵夺权,他那想要振兴南辰的宏图伟业怕是再无法达成了吧。 高睿啊高睿,你还未和袁柳儿重修旧好,你怎就舍得?你还未将袁家这祸根拔起,你真的忍心至天下百姓于不顾么?!我知道你一定是舍不得的,所以,一定要好起来啊! 想到这里,我不禁也啜泣起来。 就在这时,一条锦帕被递到我面前,朝手的主人看去,不是顾元淇又是谁! “上天真是不公,坏人没死,为什么偏偏要死的都是好人呢!”我一把抓过帕子抹起泪来,愤恨地说道。 “是毒。” “什么?!” 我惊讶地抬起头看向身旁的顾元淇,却见他一脸凝重的表情,望着昏迷不醒的高睿,缓缓而道:“是毒。” 宫斗篇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我猛地转头看向周围,不知何时,文德殿已再无其他人,就连太医都退了出去,而宫门也被悄悄被带上,我这才放下心来,细细思考他的话。(..info无弹窗广告) 莫不是高睿如此症状并非因为咳血症,而是因为中毒?! 我被自己的这个念头惊得说不出只言片语,但何人要害高睿,何人敢害高睿,且还是在这众目睽睽之下?!难道就不怕招来杀生之祸么?! 等等! 如若是中毒,何以太医却说高睿得了咳血症?! 还有,顾元淇又是如何得知的? 莫非,下毒的是…… 我不敢多想,又听顾元淇沉声道:“看来袁家这次是下了决心啊――” “你是说柳贵妃……” 后面的话我着实不敢说出口,只见顾元淇点了点头,算是做了答。(..info无弹窗广告) “柳贵妃为何……”得到肯定的答案后,我心里反而不好受了。 柳儿对高睿并不是没有感情,此番为了自家人,也会对自己爱的人下手么? “等等!可你又为何会知晓?!”我突然想起什么,有些不敢置信地看向顾元淇。 “那日在广汉门前捉了个奸细,从他口中得知,如若柳贵妃没能顺利离开皇宫,那便要想尽办法给皇上下毒。” “什么?!那你的意思是你早就知柳贵妃会给皇上下毒?!”我大惊。 “是。” “可你却没有阻拦,而是眼睁睁地看着高睿中毒么?!” “是。”他答得很干脆,没有半分隐瞒的意思。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压制住心底的愤怒,闷声问道。 “袁家早就有了谋反的心思,此次皇上大力彻查卖官鬻爵一案,给了袁家有史以来最重的打击,袁家势必会有所作为。既然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不如乘此机会逼的袁家谋逆,好一举将袁家拿下,如若错过此次机会,下次要等到什么时候便不得而知了……” “啪!” 只听清脆一声,顾元淇的右脸颊已印上了红红的掌印。 我不是不清楚现在的身份,他是一介太傅,我不过小小太监,又受制于他,但我现在是真的愤怒。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顾元淇负手而立,背朝向我,我看不见他的表情,而他的语气是那样的冰冷无情。 “嗬!好啊,好一个‘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顾元淇,我当真是看错你了!本还以为你是个忠信仁义之人,谁想你果然还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无耻小人!高睿如此信任你,可你却为了除去袁家这个政治敌手,竟至高睿的安危于不顾!你的良心到底是被狗吃了吗?!” 这段话,我几乎是吼出来的,本来还带着些许理智,可一旦看见顾元淇那副对高睿生命安危无所谓的态度,我那原本还自以为傲的自制力就完全没了踪迹。 顾元淇啊顾元淇,你到底何许人也,为何在你面前,我总是这样没了理智呢?! “在其位,谋其职!有些事,皇上若是狠不下心来决定,那便由我来替他做!” “顾元淇!顾元淇你站住!顾元淇……” 可顾元淇却一甩手,大步踏出文德殿,任我怎么叫,都未曾回头。 宫斗篇 ·软禁 朝堂上高睿所能信任的人本就少之又少,而顾元淇竟又这么个人,他日顾元淇若有一点叛变之心,只怕高睿是孤立无援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若是听了顾元淇刚才一席话,真不知他会有什么样的反应,自己一直以来相信的人,竟会为了一己私利,背叛自己,我光想想就觉得心寒。 什么叫做“在其位,谋其职”?!作为太傅,他的本职明明就是辅佐高睿,怎又能替他决定一干事务?! 我越想越是气愤,替高睿掖好被角后,打算出文德殿找顾元淇算账,可一出宫门却被人拦下。 “这是做什么?!”我冷眼看着殿外守着宫门的两个的侍卫。 “我等奉命守在文德殿外,不允许任何人出入!还望公公体谅!”两个侍卫均作抱拳状。 如此一听,我算是明白了怎么一回事,心道:好你个顾元淇,竟然还想把我软禁在文德殿!当真是当这宫里没有人了么?!宫里的事,还轮不到一个太傅来管! 我怒不可遏,挣扎着就要冲出文德殿,可无奈我区区一个弱女子,又丝毫武力未有,哪里敌得过训练有素的侍卫。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吵吵闹闹的!” 突然,一个身穿轻质铠甲,身材伟岸的六尺大汉向我们走来,看清他的容貌后,我脑袋顿时空白一片,什么话也说不出,竟是忘了挣扎。 两名侍卫见状立刻停下手来,齐齐对眼前人弯腰抱拳,极为恭敬:“回将军,我等奉命死守文德殿,不准任何人出入,这位公公要出文德殿,被我们拦下了。(..info好看的小说)可他怎么也不听劝……”答话的侍卫生怕被牵连,声音越说越小。 我回过神,立刻抬起头怒视着章德见,不想气势输一分一毫。 章德见看见我的时候,也是一愣,但很快恢复神色,对身边两人说道:“你们先下去吧,这里先交由我来。” “是。”两名侍卫很快消失在我们的视线当中。 “还请公公回文德殿,我等不过是奉命行事。”章德见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呵,奉命行事?奉谁的命?”我冷笑道,“杂家可记得羽林军是由皇上亲自调动的,现下皇上正因病卧榻,你这命又是奉的谁?!” 章德见横眉紧皱,不答话。 “你家大人现在倒还真是能耐,都能调得动羽林军了?还想将皇上都软禁在文德殿么?!”我见他不答话,很不客气得说道。 可章德见却不以为意,而是对我一抱拳,说出的话也甚为恭敬:“德见一个粗人而已,是不懂大人的深谋远虑,但德见也知大人也是为了皇上的安全考虑,公子如此聪明人,想必不会不明白大人的苦心,还请公子以大局为重,助我家大人一臂之力。” 听他说完,我内心一怔,突然顿悟过来。 顾元淇的那句“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虽是犯上,却也不是并无道理。 袁家兵强马壮,势力猖獗,想要除掉它不铤而走险是行不通的! 顾元淇既然早知道袁柳儿会给高睿下毒,那必然是有分寸的,让高睿在祭祀大典中毒,或许就是为了在文武百官面前演一出戏,好让袁家自以为计谋得逞,起兵谋反! 而派羽林军死守文德殿,不让任何人进出,也自然是为了保护高睿的安全,怕有人趁此机会对高睿下真的毒手! 这些浅显明了的道理,我为何现在才明白过来呢?亏得章德见还称我为聪明人! 此时的我恨不得捶胸顿足,在心里对自己不耻道―― 龙念纭啊龙念纭,你怎么突然就傻了呢,难道在顾元淇的面前,你的智商就真的为零了么?! 宫斗篇 ·袁家叛变 未免消息走漏,顾元淇派羽林军封锁了文德殿,除了太医,不准任何人出入。 这几日皆有大臣请求觐见,都一一被请了回去。前几日还会争执一番,可到后来一看羽林军那架势,不用人劝,直接就转身走人了。 就是连长公主来了,都被一概被隔在宫门外,惹得高盈甚至动手抽了一个侍卫的嘴巴。 “嗬,宫里真是变了天啊!想当初先皇在位的时候,你们这些侍卫要是敢这么对本宫,早就拉下去赐一丈红了,还轮得到你现在跟本宫说这是圣意?!哼!好,当真是好得很!” 高盈破口大骂,可底下的羽林军却无动于衷,半跪在高盈面前纹丝不动。 “臣等不敢。”为首的章德见率先回道。 我躲在窗边看得心都揪起来了,生怕那些羽林军一个没把持住,就把人给放进来,好在他们的心里素质比我想象中要高得多。.info[] 几回合下来,见无果,高盈只得甩手离去。 ? 如今已是四月中旬,正值晚春,又是梅雨季节。 明明是大白天,可天空灰蒙蒙一片,暗沉沉的,让人很没精神,我坐在窗前,呆呆地看着窗外,真不知这样的日子何时是个头。 自祭祀大典,已过去五日,可高睿都还处于昏迷状态。据太医说,他体内的毒已经完全排出,但何时醒来仍是个未知数。 这几日,我一直在想,如若当初没答应和顾元淇的交易,而是安生待在合欢坊,那我现在应该是金陵有名的琴师了吧。 不用陷入这些纷杂的势力当中,不用整天提心吊胆地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不用担心过了今天明天还能否平安度过,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如今看来,此话真是不假。 等顾元淇除了袁家,我便离开吧,照着之前的交易,拿了房契和钱,找个世外桃源,过隐居的生活,永远地远离这些世俗之事。 至于失去的记忆,忘了就忘了罢…… “嘭――!” 我正喝着茶,突地一声巨响,吓得我将手中的杯子摔在地上,无心管地上的残渣,却见外面火光冲天,不知发生了什么事。 急冲冲地打开宫门,想瞧瞧到底发生了事,可宫门外两名侍卫竟不知所踪。 抬眼望去,远处的天边竟火红一片,像是烧起来了一般,与雾蒙蒙的天色形成强烈的对比。 只见殿外不远处一队羽林军正整齐地向发出火光的地方进发,如果我没记错,那个方向是朝宗门的所在地。 见没人守着,我便想跑去问问,又见东南方一队羽林军出现,将文德殿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为何守卫文德殿的羽林军比之前还多了一倍?! 难道…… 此时一个身穿铠甲的人向我跑来,我以为是章德见,却是个陌生的面孔,我之前从未见过。 许是见我同章德见甚有交流,又被安排在皇帝身边照顾,想来身份不同凡响,这些日子羽林军士兵们对我还算客气。 故这人一来便抱拳道:“在下左羽林军副将张俭,奉命守卫文德殿!” 张俭?这名字有些熟悉,我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张俭!不就是当日我在司膳监时,顾元淇说要是有困难就可以去找的人么?! 可我记得那时候他不过是个皇城守卫,不过半年有余,如今竟已是副将之职!当下,便对他刮目相看起来。 “外面到底发生何事,张将军可知?” 张俭并未直接回答,而是叹了口气,接着一脸愤恨地说道:“如今皇上因病卧榻,袁家竟趁此机会起兵谋反!” “什么?!”我大吃一惊道。 ―――――― 终于写到这里了,作者泪奔有木有! 宫斗篇 ·蛊毒 “是!袁崇勋带着他那一千子弟精兵打算攻下朝宗门,我羽林军最多只有三千人,现下是抵挡得住,可前些日子为了剿匪,袁崇勋特从边关调来五千将士,正驻扎在金陵城外,就等袁崇勋发号施令了!” 果然么,袁家终于是打算破釜沉舟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请公公放心,我等会死守文德殿,誓死保卫皇上!绝不会让那袁家贼踏入半步,定叫他有来无回!”张俭的眼中似乎要喷出火来,一副恨不得将袁崇勋碎尸万段的样子。 “嗯。”我沉重地点了点头,思索了会儿,对张俭说道,“你快派个人去请太医来,越快越好!” 如今这形势,高睿是越早醒来越好,至少可以稳定将士们的军心,免得群龙无首,乱了军心。(..info) ? 约是几盏茶的功夫,太医才姗姗来迟。 “太医,您快来看看,都五日过去了,皇上为何还不醒?” 我连忙将太医请进殿内,忽地却瞧见太医身后竟还跟着一个人。 “太医,这……” “这是神医无涯,是顾大人请来的。” 顾元淇么?我半信半疑地让开身,心想,既然羽林军都放他进来了,想来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只是此人穿着甚为奇怪,四月的天竟也赤着胳膊,身上不仅挂着各式各样的饰品,我甚至还看见了类似人骨的东西,不仅如此他身上还画着奇形怪状的纹身,看着倒真不像汉人。 一进去,他便开始替高睿诊断,不消一会儿,便听他悠悠道:“毒尚是解了,只是还中着蛊。” “蛊?!”太医大吃一惊,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我没听过这种东西,便问道:“那是什么?治得好么?” “一个器皿中至少培养百条毒虫,从小以毒喂养,长大后让它们争相竟食,最后剩下的集百毒于一身的至毒之虫便称之为蛊。”太医回答了我的话,又向神医无涯问道,“皇上到底中了什么蛊?为何会口吐鲜血,还昏迷多日不醒?” “这蛊名为曼陀罗,蛊虫以食用曼陀罗花粉为生,故被下蛊之人会昏迷不醒,如沉睡一般。蛊毒一天不解,中蛊之人一日不醒。” “那你到底能不能解这蛊?!”神医无涯还是那副悠悠然的样子,看得我都急死了,但好歹中蛊之人不是他,他自然不用着急。 “能,不过你们得先出去,我需要一个极为安静的环境来解蛊。” “不行!”我立刻拒绝道,心里始终不大相信这个人。 可太医却一把将我拉出门外,对殿内的无涯道:“那便有劳神医了。” “太医,他……” “无妨。顾大人请来的人还请公公放心。”太医拍拍我的肩,以示安心。 “太医,这蛊很厉害么?“ “嗯。”太医点了点头,一边摸着他的胡子一边道,“下蛊之术多为秘传禁术,就算是老夫也无能为力啊!”说罢,又眉头紧皱,喃喃道:“只是蛊毒多在南诏之地流传,那可是素商国的地盘,为何会出现在我南辰国?!” 素商国? 我便是来自素商,那日一朝醒来,所在的北辰山庄便位于素商。 “念姐姐……” 突然一个青涩的面孔出现在我的脑海中,我不禁失了神。 “轰隆――”远处一声巨响,将我拉回现实。 太医和我,以及文德殿外的一干羽林军士兵们齐齐向朝宗门望去,火光冲天,像是烧起来了一般,而那“轰隆隆”的声音似是撞击城门所发出的,声声震耳欲聋,撞击人心。 宫斗篇 ·帝王气息 “呜――呜――” 巨大的号角声从朝宗门处传来,看样子,战事是终于拉开了。.info[] 我听见不远处一个士兵抱怨道。 “哒――哒――哒――”这是厚重铁甲着地的声音。 只见张俭正在巡逻,突然间一个士兵冲到张俭面前,双手抱拳,单膝跪下,声音真挚而诚恳:“将军,末将请求上前线杀内贼!” 此话一出,真可谓一呼百应。 “是啊,将军,让我们上前线吧,” “我们也想杀敌!” “将军,带我们上前线吧!” 众人皆应声附和,他们的眸子中都闪烁着精光,似乎血液都要沸腾起来。(..info无弹窗广告) “胡闹!”张俭的一句话犹如冷水般,将底下的士兵刚刚要燃烧起来的心立刻浇灭了,“国有国法,军有军纪,岂能容你们如此乱来!” 可刚才的那个士兵看似并不甘心,又听他道:“可是将军,内敌当前,却不能上前线厮杀,只能固守在这文德殿,末将当真不甘!难道将军就甘心么?” 张俭深吸一口气,却依旧厉色道:“你们能有这份心自然是不错,但保卫皇上却也是头等要事!若被袁家贼子趁乱偷袭,若是群龙无首,便有如汤浇蚁穴,即便前线杀再多贼子又有何用?!到那时,如何向天下百姓交代,九泉之下,又如何向列祖列宗交代?!” 张俭这段话说得可谓字字珠玑,言之凿凿。众士兵听了全都陷入了沉思,良久都未说话。 见众人都冷静了下来,张俭才缓了缓神色,继续语重心长地说:“我能理解你们的心思,但凡事不能意气用事……”话说到一半,却见张俭脸色一沉,突地朝我和太医这个方向跪了下来:“皇上!” 我心下又惊又喜,转过身,果然看见高睿由神医无涯搀扶着向我们走来,此时的高睿脸色苍白如雪,嘴唇发白如霜,一副大病初愈的样子。 “皇上,您终于醒了……” 我赶忙上前扶住高睿,可他却并不看我,而是对着不远处的张俭道:“把你刚才说过得话再说一遍!” 我心中暗道不好,看来高睿已经将张俭之前的话全部听了去,可他大病初愈,醒来就听见这样的消息,实在不是什么好事。 却见张俭不答话,可双膝却立刻跪了下去,身后的士兵见状,也齐齐跪下。 “小云子,扶朕去朝宗门!” 这回儿轮到我和太医跪下了。 “怎就不可?!”高睿冷哼一声道,“如今内贼当前,我南辰子弟兵正在前线奋血杀敌,作为南辰国国君,岂能躲在后头苟且偷生?!” “皇上!” “皇上,万万不可啊!” “但凡皇上若有一点闪失,臣等就罪该万死啊!” 众人皆是一顿劝,可奈高睿执意如此,微眯着双眸冷冷说道:“哼!众卿家现在是欺朕病弱么?!朕现在是叫不动了还是怎么的?!” “臣等不敢!”说罢,张俭立刻起身退了一步,身后的士兵也齐齐起身让来一条道。 高睿走上前,我立刻跟上去扶住他,深怕他因身体孱弱,下一秒就昏倒过去。 现在的我心中滋味犹如倒了五味瓶一般,是说不出的苦涩与心疼。 从未见高睿如今天一般,与他之前的温润如玉大相径庭,像是换了个人一样,我摒住呼吸,大气不敢出一个,偷偷瞄向一旁的高睿,却见他眼中透出坚定不移的神色,而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是一种帝王气息! 宫斗篇 ·战事起 不知何时,天空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似乎在述说着世间百态、人世炎凉。 “袁崇勋,你现在投降还来得及,我可向皇上求情,不诛你袁家九族,只发配边疆!还有你们这些士兵,难道就真的要助纣为虐么?!”城墙之上,顾元淇的声音远远传来,犹如最后的警钟板,动摇着敌军的心。 哪知袁崇勋狂妄一笑:“哈哈!投降?!难道要我袁家兵向你这个无权无势的小小太傅投降?!开什么玩笑!如果不是高睿那小子无能,你以为你这曾经的太子伴读能做到如今的太傅?!我袁家自南辰开国起便是武将世家,曾祖父曾助太祖皇帝开国,祖父更是三朝元老,我袁崇勋更有先帝御赐的免死金牌,我就不信高睿能拿我怎样!” “你这乱臣贼子,竟胆敢直呼皇上名讳!” “你们固守文德殿,死不让大臣探望,就连长公主都被拦下,你们自以为这是在保护他,可这不也昭告了天下,高睿快不行了么?!只怕现在早已归西去了吧!” 此话一出,两方均是一阵骚动。 这边的羽林军们一听皇上驾崩了,全都愣地几乎是要弃械投降;而那边的袁家子弟兵们,却是眼中却发出精光,格格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是谁说朕死了!” 突然一个披着九龙凤舞斗篷的人出现在朝宗门的城墙之上,他虽脸色苍白无力,还由人搀扶着,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那与生俱来的王者气息是掩盖不住的。 “皇上!” 高睿一出场,众羽林军士兵的心中像是重新燃起了一把火,充满了斗志! “到底是谁说朕死了!”高睿斜睨着俯瞰城下的袁崇勋,冷目苍凉,负手而立:“袁卿家,别来无恙啊!朕不过病了几日,袁卿家竟闹出如此大动静,真是就仗着那免死金牌,至袁家几千子弟兵于不顾么?而袁氏九族将近万余人,难道全部诛了,也无关系么?!” 此话由如晴天霹雳一般重击着各袁家子弟兵的心。 是啊,袁崇勋尚有免死金牌作保,又是长公主殿下的驸马,就算叛变失败,最多也是发配边疆,小命还是保着的。 可他们呢? 他们并没有免死金牌,家里也没有一尊大佛护着。若是败了,他们死了可是不要紧,但这谋逆的罪可是要诛九族的,家里的娘们儿和老人难道都要因为自己而丧命么,就连那一岁的孩儿也要跟着走么?! 袁家子弟兵们皆是低了头,一时间有如打了霜的茄子,耷拉在那里。 袁崇勋见状,有些慌了神,咬了咬牙:“众袁家子弟兵听令,如今已是不能回头了!前进便有胜利的希望,若是降了只有死罪一条!且我在城外还有五千精兵作援军,定能攻下皇城!凡是活下来的,我袁崇勋重重有赏!杀敌一百者,黄金百两;最先诛杀高睿者,赐他黄金万两,良田万亩,并封王!” 得了袁崇勋的承诺,一时间,袁家子弟们的攻势顿然猛烈了起来,看样子他们是要鱼死网破了。 毕竟,如今已无法回头! 宫斗篇 ·背叛 我站在高睿的身后,看着城楼底下的几千士兵奋力厮杀,心里油然生起一种苦楚。 成者王,败者寇。 倘若说高睿和袁崇勋是为了自己的政治立场才发起这场斗争,那底下的士兵这样抛头颅、洒热血又是为了什么呢? 且在执政者眼中,所有的士兵,不过都是他们政治道路上的棋子罢了。 高睿暂且不说,但袁崇勋和顾元淇,大抵都是这么想得吧。 我抬眼看向站在高睿右方的顾元淇,心又是漏跳一拍,而他像是有知觉一般,竟也要转过头来。 吓得我赶紧低了头,心里一面大骂着顾元淇,却又想到那时误会了他,难免不自觉地对他有些愧疚。 忽地却觉得城楼之下有些吵闹,因着战事起,各种厮杀声,刀剑碰撞的声音皆有,这微小的吵闹声听不见倒也正常。(..info无弹窗广告) 我见高睿和顾元淇都没发现,而又无士兵来报,便想下去瞧瞧到底是什么事。 只见一个宫女打扮的人像是要闯进来,却被几个士兵拦住了。因距离较远,我看不清她的脸,只听她嘴里大约喊着“让我见顾大人”之类的话。 “何事竟吵吵闹闹的?!”我远远问道。 “公公,这人嚷着要见顾太傅。”士兵们回头见是我,便立刻指着那宫女回道。 我正要发作,等走进看清了人脸,整个人顿时呆住了。 “小云子公公!” 珠妍那张并不算俏丽的脸正出现在我面前。 看见是我,她显然非常高兴,大喊着:“小云子公公,奴婢是珠妍!” 珠妍,珠妍,我怎能忘记!她不就是除我外顾元淇安插在椒书宫的眼线么! 可我记得她是哑女?!为何又能说话了?! 打发走士兵后,珠妍对我服了服身,焦急道:“云公公,能见着您真是太了。请您尽快转告顾大人,柳贵妃杀了守门的侍卫,如今正打算从后山逃出宫去!” “什么?!”我大吃一惊。 ? 羽林军大抵都是世家子弟,皇城本就安宁,即便每日操练,但多半是没有实战经验的,哪里能比得上在边陲出生入死的袁家子弟兵。 但从开战的号角拉响后,已过去两个时辰,袁家却久久没能攻下城门,而这其中缘由必然是袁柳儿。 若说袁崇勋先前还有些顾忌,但袁柳儿若是成功逃出皇城,袁崇勋也无需再等待时机,且等金陵城外的袁家援兵一到,那南辰国只怕是要易主了! 因此必然要阻止袁柳儿出宫,可高睿若现在知道了袁柳儿在他和袁家之间选择了袁家,我真怕他的身体会撑不住。 故而我当即决定暂且先不上报,由我带着张俭一队人马去截袁柳儿,毕竟袁柳儿现在还以为我是她的眼线,想来能拖上一拖。 于是我安抚了珠妍,让她稍作休息,便立刻让张俭替我找匹马,我先去,他后跟上。 骑马飞驰,我恨不得立刻飞往椒书宫。 此时却见远处有一人,朝我挥手,等那人急急向我跑来,我才发现,此人竟是数月未见的小甄子甄濮阳。 我立刻下了马向他走去,却见他一脸慌张地说道:“小云子,我正要去向皇上禀告呢,如今遇见你就最好了!” “发生什么事了?” “柳贵妃竟杀了两个侍卫,往广汉门的方向逃去了!” 果然也是为了这事么?可他现在不是袁柳儿的贴身宫卫么?袁柳儿要走他怎么还能留下? 心有疑问,脚步便不知觉地停了下来。 等等,他说广汉门?!可珠妍说得是后山,后山却与广汉门是相反方向啊! 带着不相信的眼神看着甄濮阳,我后退了一步。 “公公小心!” 身后突然传来张俭的声音,我正欲回头,却见甄濮阳突然加快脚步,大手一伸便将我捉住,在我回过神来的瞬间,一把明晃晃的刀子已经抵在了我的脖子上。 宫斗篇 ·因妒生恨 “叫他们丢下武器并后退,不然,担心你的小命!”甄濮阳在我身后闷声道。 我从未听过他发出这样的声音,以前的他从来都是温温柔柔的,看起来很好相处的样子,如今却是狠到骨子里的声音。 “小甄子……”我低低唤了他一句,不相信这个对我刀剑相向的人是我曾经在宫里最相信的人! “后退!” 见张俭还欲上前,甄濮阳大喝一声,抵在我脖颈处的力道又加深了些,刺痛传遍全身,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刀锋没入肉的感觉,那冰冷的感觉有如我现在的心情。 “张副将,无碍的,退后吧。” 我虽不是贪生怕死之人,但若要我这样不明不白就交代在这里,我是怎么样都不会认命的!即便上天要我今日死在这里,我也要死个明白! “为什么……” “什么?” 甄濮阳一面挟持着我后退,一面盯着不远处张俭他们的一举一动,有些力不从心,故在听见我的声音时,问道。(..info) “小甄子,虽然我不知道为何你会为柳贵妃卖命,但袁家谋逆,天理难容,注定是要败的,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嗬,你当真以为我是为了袁家?!”甄濮阳冷笑一声,接下来的话却是叫我困惑:“李若云!你竟到现在还没明白过来么?!柳贵妃和皇上都说你聪明,可我却不以为然,现在看来,的确如此!” “什么意思?” “我刚才是真的想要杀你啊!” 杀我?昔日的挚友说要杀我,是我听错了么? “如今南辰内乱,宫内死了个六品太监也不足为奇!若不是刚才那人突然出现,不然你早就是我的刀下鬼了!哼!看来老天对你还不薄,想让你再多活一段时间啊,不过不要紧,你很快就会死在我手里。” “我不信!” 怎么可能呢?小甄子说他要杀我,那个第一次见面就对我露出好看笑容的人,那个曾说要和我成为挚友的人,如今正拿刀低着我命门,说要杀我! “小甄子……” “李若云,你说你命怎么就那么好?李勤那老头收你为徒也就罢了,可你来椒书宫不过一日,就被封了从七品,而我进宫这么多年,却依旧只是个小小的从八品!不仅娘娘认你为心腹,就连皇上也器重你,好不容易等你出了椒书宫,我终于有机会成为柳贵妃的贴身宫人,最后的确是连跳两级,被封了从六品,我自以为可以超越你了,哪知你竟已是皇帝身边的御前太监……” 甄濮阳似是自嘲般的冷笑一声:“呵呵,不管我在后面如何追赶,你永远比我早一步!李若云,为什么上天就这么不公平!同是太监,为何你就这么好命?!而我付出比你多千百倍的努力,却不及你的什么都不做!” “就因为如此,所以你要杀我?” 仅仅是因为嫉妒么?就因为嫉妒要杀我?那先前对我笑,对我好,全部都是虚情假意?甄濮阳,若是如此,那这样的友情,我宁可不要! “就因为这个?”甄濮阳突然变得激动起来,竟丢掉刀,双手掐住我的脖子,红着眼睛大喊道:“你可知我有多努力?!甚至为了能在柳贵妃身边服侍,不惜委身于李勤身下,成为他的娈童!” 宫斗篇 ·天意弄人 被甄濮阳死死扼住脖子,我只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脑袋,连呼吸都无法顺畅,而脑袋也快要炸开了一样,还未完全消化甄濮阳的话,又听他道:“李若云,当日大火没能把你烧死,算你好命!不过,你马上就可以去黄泉见你那人渣师父了!” 什么?!师父被他杀了?不,他根本不配做我的师父! 我万万没想到,李勤他竟是个禽兽! 甄濮阳双眼通红,面目狰狞,像是杀红了眼一般,我脖颈上的力道也越来越重,重到我几近昏迷,此时我才真正相信,小甄子他……他是真的想要杀我啊! “唰!” 脖颈的力道突然松懈下来,像是重获新生一般,我我剧烈的咳起来,身子一软就要跌下去,却掉进一个温暖的怀抱。(..info) 高挺的鼻梁、英气的剑眉、纤长的睫毛,以及明媚的双眸,我看着这张俊朗的面容,心里微微叹道,看来此生欠他的定是还不清了。 柳成景眉头紧锁,拿着剑的那只手扶住我,另一只手却伸过来轻抚了我脖颈上的刀痕,见我痛了呲嘴,立刻缩回手,懊恼道:“竟下手这么重,只怪我晚来一步。” “多谢柳将军救命之恩。” 我挣扎着要从他怀中出来,此刻的姿势过于暧昧,何况旁还有张俭等人看着。 “云公公!柳将军!” 见张俭等人跑来,柳成景才松了手,却从怀中掏出一块方巾,替我包扎好伤口。我欲拒绝,却见他一脸严肃认真的样子,只好作罢,便任由着他做,可见他一副小心翼翼地样子,内心深处某样东西竟不自觉的融化了。 “你们怎么会在这?”包扎好后,柳成景起身问道。 “属下收到消息,柳贵妃杀了守卫欲从后山逃出宫去,此番正要与公公前去堵截柳贵妃。”见我还未缓过神,张俭替我答了话。 只见柳成景皱了眉,又问道:“要不我和你们同去?” “不!”我立刻拒绝,“柳将军还是守好广汉门,我和张副将前去足以。”我与柳成景仅有过三面之缘,他的确不用为我至此。 “可你这样……”他担忧道,意指我的伤势。 “这点小伤无碍的,且柳贵妃曾视我为心腹,想来能拖上一拖。将军去了,未必是好事。”在张俭的搀扶下,我跌跌撞撞地上了马。 柳成景终是放弃了同去的想法,只是在我走之前,提醒道:“柳贵妃出生武将之家,想来会些拳脚功夫,你自己小心些。” 对上那双清澈的眸子,我也笑了:“放心!” 骑马飞驰,尘土飞扬。 明明已经硬了的心,却在与甄濮阳的尸体擦身而过的瞬间立刻软了下来。 小甄子,对不起。 即便那日将推我入火场的人是你,即便今日真想要杀我的人也是你,我也不怪你,只怪这天意弄人。 你等我,等我安全回来,会替你寻个好地方安葬的。 至于柳成景,你若是怨他杀了你,还请冲着我来,毕竟他也只是想救我而已。 ? 椒书宫后山风景怡然,此刻的我却无暇欣赏。 快马加鞭赶到后山,打算于半路上拦住柳贵妃一行人,我让张俭留在暗处,若没有我的暗示,切不可贸然出现。 好容易赶上了,所见之景却让我大大吃了一惊。 褪去沉重的华服、繁冗的饰品,袁柳儿此时着一身便服,一头青丝被扎在后脑勺上,好一副英姿飒爽的样子,不愧为武将之女! “还请娘娘就此止步,移驾椒书宫!”我站离袁柳儿丈之远,虽不以为袁柳儿还会信我,但依旧得做出恭谦的样子。 “哼!本宫当是谁!”袁柳儿冷笑,“当日小甄子说与本宫,本宫还不信,嗬,现在看来,你果真是背叛了本宫!你不过狗奴才一个,也敢命令本宫?!” “娘娘若是一心向着皇上,小云子这也不能算是背叛。”我面无表情地看着袁柳儿,又叹了口气:“如今皇上已经醒了,却还不知此事,娘娘但凡还想着点皇上,就请移步椒书宫。” 见袁柳儿微微失了神,我决定趁热打铁,继续劝道:“如今袁家谋逆,娘娘虽脱不了干系,但依皇上的性子,定是不会迁怒于娘娘的。娘娘,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放肆!心妍!” 不知那句话招惹到她,袁柳儿一挥手,心妍立刻拔了剑冲上来,眼看就要刺向我,却瞬间被原本还躲在暗处的张俭刺杀了。 突然袁柳儿身边的几个宫人一一倒下,袁柳儿气得说不出话。 “娘娘若是不合作,那微臣便得罪了!” 我还未来得及阻止,张俭一个手刀下去,袁柳儿立刻晕了过去,真可谓一个干净利落。我嘴角一顿抽搐,却见张俭一脸“现在可以走了”的表情,我只得无奈地跟在后头。 回到椒书宫后,不消一刻,袁柳儿便醒了过来,为了防止她做傻事,我早让张俭将她绑了起来。 “李若云!你竟敢绑本宫!” 袁柳儿怒不可遏,但任她怎么喊骂,我都不打算理她,现在放了她只会平添麻烦,等这事过了再向高睿请罪吧。不过,顾元淇答应过我,等袁家一灭,我就可脱身离去,说不定等不到亲自请罪,我就已经离开了呢。 “乌鲁――乌鲁――” 远方传来号角声,惊得我们都立刻绷紧了神经,就连袁柳儿都停下了咒骂。 突然从四面八方皆传来鼎沸人声,我不禁在心里发出疑问,这――是结束了么? 那到底是哪边赢了呢? 高睿? 还是袁崇勋? “张副将军,张副将军!”远远地见一羽林兵骑马而来,因为下得太急,他几乎是从马上跌下来的,脸上带着难以抑制的激动神情。 我暗道不好,正欲阻止,可那士兵的话早已传进众人的耳里。 “张副将军,我们赢了!我们赢了!我军将逆贼杀了个片甲不留,逆贼首领袁崇勋的头颅已被章将军一刀砍下!真是大快人心!” 果然还是晚了一步,我转头看向袁柳儿,只见她呆呆地盯着传信的士兵,下一瞬间,却两眼一翻,又晕了过去。 ―――――― 本章有两千字呢,下章【宫斗篇】就结束了,然后开始【仕途篇】,感情戏差不多该上哈 宫斗篇 ·朝宗宫变 南辰五三年春,四月初十,袁崇勋率领三千子弟精兵打算攻破朝宗门,并在金陵近郊埋伏五千战士。 一千羽林军与袁家逆贼展开了惨烈的肉博战,奋血杀敌,惊破皇城。左羽林军将军章德见更是身先士卒,率领羽林军攻推一波又一波的敌军。 经过一天一夜的英勇奋战,羽林军几近弹尽粮绝。 正于千钧一发之际,平南王援军及时赶到,袁家逆贼见大势已去,便纷纷弃械投降,逆贼首领袁崇勋孤立无援,被章德见一刀斩下头颅,至此,袁家逆贼终溃不成军。 经彻查,包括平南王的援军在内,在这场后来被称作“朝宗宫变”的政变中双方死伤共计六千余人,连带牵连官员多达百人,而受查百姓更是多达千余人。(..info好看的小说) ? 收到袁崇勋被杀的消息后,我立刻派人通知太医来椒书宫,又命几个可信的宫人守着袁柳儿,便立刻赶回朝宗门,高睿身边虽有顾元淇,但我仍旧不大放心。 顾元淇的心虽是好的,但他那人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即便是为了高睿,也不知会使出什么样的招。 我到得时候,袁家逆军早已溃不成军,但仍有一些余党死不悔改,意图做那落网之鱼,却被一支穿着陌生盔甲的士兵队伍当场剿杀,但大部分人皆是弃械投降。(..info无弹窗广告) 我后来才知,那队士兵竟是顾元淇派人去闽都找平南王借的兵,这让我不得不赞叹他的先见之明。看来,袁家叛变,他早已知晓,面上虽按兵不动,可暗下早已做好了回击的准备。 逆贼已悉数除尽,高睿却执意出宫,原本按着他的身体状况,我是极力劝解的,无奈君意不可违,而顾元淇竟也对我使了使眼色,我便忍下了劝解的心思。 于是一行人着他一路出了宫,竟是来到了公主府! 还未进府门,却是两道暗器飞出,好在立刻被侍卫防住了。 像是预料到一样,一排侍卫冲到高睿面前,撞开大门,我正纳闷为何来自己亲姐姐家竟需如此,只见大门一倒,便由十几个黑衣人冲出来,与侍卫厮杀在一起。 确定府内再无危机后,我才搀扶着高睿进了公主府,不知为何,我竟觉得此时的高睿微微颤抖,像是在害怕着什么,可他眼中的坚毅,却叫人怀疑不出什么。 “看来,他是失败了。” 突然,一个清丽高贵的声音响起,我朝发出声音的地方寻去,却见一穿着绣有九龙,间以五色云彩的黄袍的人从暗处走来,看清她样子的时候,我惊呆了。 这――这是高盈!而她身上穿着的,分明是龙袍! 感到抓着我的手力道加重,我看向高睿,只见他瞳孔微缩,却立刻恢复了往日神色。 “皇姐,你可知这是死罪?!” “死罪?哼!”高盈冷笑一声,后又哈哈大笑起来:“高睿,你说,论文论武,你哪一样比得过我?” 面对高盈的质问,高睿却不答话,只沉默地看着高盈。 而高盈竟像自问自答一般,眼睛瞟向地面:“我三岁能诗,五岁能武,就连王太傅都说我是巾帼不让须眉!而你,自小身体孱弱,功课自是比不上我,武功更不用说,可父皇却因一句‘皇位传男不传女’,硬是将皇位传于你!高睿,我扪心自问待你不错,为何你却要与我争这皇位?!” 仕途篇 ·涵烟公子 一席淡紫色的襦裙,长及曳地,乳白束腰,银色流苏,衬得人更显肤白如雪。只轻轻一动喉,悠美的歌声便从嗓间传出―― “桃之夭夭,枝上花,灼灼其华。 莫待春风吹,今朝花却落,可怜春色正当时。 罢吟恣游,花下人,不尽此欢。 莫等昔人归,一朝红颜老,红绡香断空枝头……” 一曲《惜花吟》未毕,台下的叫好声已响成一片。 明明身为男子,却娥眉青黛,素臂玉指,雪肤细腰,还能将一首闺中怨曲唱得如此绕梁悦耳,真不愧为“金陵三公子”之一的涵烟公子。 身体微微欠身,算是辑了礼,可涵烟公子一月只一次登台演出,台下的看客自是不肯,直嚷着看不过瘾,只见涵烟公子妩媚一笑,媚眼一抛,台下便噤了声,全都倾倒在他的容颜之下,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幕后,众人才终是回过神来,各干各的去了。 “都说合欢坊的涵烟公子貌若桃李、唱功绝伦,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怪不得就连爷,都要来一睹芳容呢。” 身后响起明禄的声音,我不置可否,却笑而不语。 落座于二楼雅阁,我看着楼下的涵烟由管事亲自领着,一步一步上了二楼的雅座,待到听见叩门声,我才慢条斯理地站了起来。 “爷,涵烟公子给您带到了。”管事的嘴脸尽是谄媚之色,脸上的皱纹因笑全部挤在了一起,甚是丑陋。 我点了点头,管事这才将还站在门外的涵烟叫进来,只见一个倩影徐徐踏了进来。 “涵烟这厢有礼了。” 我笑看眼前人微微欠身,又看着他在抬头后露出的惊讶表情,什么话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只那样笑着看他。 好久不见,涵烟。 像是心有灵犀一般,只稍稍一瞬后,他便立刻恢复神色,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泪花闪烁。 ? 支开管事和明禄后,我立刻将涵烟拉到一旁软榻坐下,准备给他倒茶,正拿起茶壶的手被人握住,接着一只手扶上了我的脸。 “到底还是瘦了。”涵烟轻抚着我的脸颊,眼里尽是怜惜,“在外一年,可苦了你了。” “不苦。”我笑着拉下他的手,放进自己的掌心,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慰。 “只是当日,我明明亲眼看着你倒地……”涵烟柳眉紧黜,很是担心。 “说起当日,实乃心疾突发,我醒来后却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房间,待进来一个人后,我这才知道自己被丢在乱坟岗,后被一龙姓人家所救,那时我人已在临安,距昏迷那日已过去七八日……”我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脱口而出,毕竟,有些事,涵烟还是不知道得为好。 “竟是这样!” 我点了点头,继续面不改色地说道:“为了报答龙家老人的救命之恩,我自愿留在临安龙家,为龙家老人尽忠,老人膝下无子,便收了我这个义子,并赐名龙念纭,这才没能来得及通知你们。如今老人驾鹤仙去,我这才赶来金陵找你们。” “原是这样。”听了我的述说,涵烟倒终松了口气,只是似是想到了什么,又突然神色哀伤,喃喃自语道:“只是苦了蓉琛了。” “蓉琛?”提到蓉琛,我又高兴起来,一年没见,也不知这小子成了什么样,难道还似之前那样毒蛇么,“对了,此番前来我是要赎你们出去的,可怎么没见着蓉琛,他去哪里了?” 只见涵烟神色越发哀伤,张了张口,想要说什么,却终是叹了口气,道:“罢了,你随我来便知。” | 仕途篇 ·久别重逢 随着涵烟出了二楼雅阁,又下了楼,我示意明禄不用跟着,便由涵烟领着来到合欢坊内院。(..info好看的小说) 时隔一年,内院也稍稍变了些许,原先的假山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汪碧池,倒比之前显得清丽雅致了些许。 我正感叹于内院的变化,却见涵烟带我走向了右侧的偏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那是去后院的门,而非去往南苑的门,可蓉琛是舞姬,不该住南苑么,何以往后院去? 按下心头的疑问,我跟在涵烟的身后一语不发。 既然涵烟说去了便知,那便到了再说罢。于是,一路无话。 终是到了一个类似小柴房的屋子跟前,这房子破旧不堪,甚至透出一股浓重又刺鼻的霉味。 我不禁抬手捂住鼻子,而涵烟却并未做任何遮挡,而是径直走了进去,像是很熟悉这种味道一般,未有一点嫌恶的情绪。 不要告诉我说蓉琛住在这屋子里!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蓉琛怎么可能住在这里?!早在一年多前,我们就已名满京城,一起被尊为“金陵三公子”,为何只一年蓉琛竟沦落至此,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伴着“吱嘎”一声响,我随涵烟进了门,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鼻而来。 “蓉琛?”涵烟轻声唤道。 “嗯?” 在那熟悉的声音破入我的耳膜的同时,身体顿然僵住,我停住脚步,心里满是不信―― 眼前这个骨瘦如柴,满脸胡渣,云鬓纷乱,衣衫不整的男人,真的是蓉琛么?! 我明明记得,曾经的他是多么注意自己的形象,就连发冠微微带歪了都不肯,如今怎的会让自己脏乱成这般?! 到底,到底…… “蓉琛,快起来!你看看,这是谁来了?” 涵烟走到蓉琛床边,试图把他拉起来,可蓉琛像是宿醉一般,任涵烟怎么拉,他都依旧懒懒地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 恍然瞟了一眼室内,看着满屋子七歪八倒的酒坛子,霎时间,我突然明白了什么,像是针扎一般,心里微微一痛。 原本还不想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怕吓着他,只是现在这状况…… 于是,我轻唤道:“蓉琛。” 即便屋内昏暗,我还是能清楚的看见蓉琛的身体顿时僵住了。 “涵烟,是谁在叫我?”他的头依旧埋在被子里。 “蓉琛,是我。”我答道。 他猛地抬起头,在与我的双眼对上时,他像是从梦中惊醒一般,瞬间就从床上爬起来,左手指着我,大惊失色道:“你是!” “我是。”我看着他答道。 而他却立刻冲到我面前,只被他抓着手,左看看右看看,似乎恨不得将我身体看出个洞来,确定真的是我后,他才终是喜极而泣,抱着我直哭:“是你,是你!真的是你,惜非!”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原本想到所有安慰的话,我是一句也说不出,只任由他抱着,听着他断断续续的抽泣声,泪水也不禁染上了我的双眸。 大抵,久别重逢,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 好容易安慰了蓉琛,我将原先说给涵烟的说辞又给蓉琛说了一遍,又说了此行的目的,可他的反应却比涵烟大得多。 “你要赎我们出去?!” 我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龙家老人膝下无子,又只收了我这么个义子,便将所有的财产留给了我,我变卖了临安的一些产业,又安置了原先的下人,到了金陵后,我置了一处酒楼和宅子,整顿好一切后,才敢来赎你们的。” 这谎话我说得诚恳真切,又叫人找不出破绽,就连我自己都有几分信了。毕竟,还是不要将他们牵扯进来的好。 “只是……”蓉琛垂下眼睑。 “怎么了?难道蓉琛不想离开这合欢坊么?倒真是我疏忽了!” 见蓉琛一脸惆怅的表情,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问他们的意见,就擅自做主想要把他们赎出来! “不不不,不是这样。我早就想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可就算管事肯放我走,但涵烟现在的身价不可同日而语,只怕管事不肯轻易放人……” “不怕!只要有钱,鬼都肯推磨,何况是个人!”我拍着胸脯保证道,更何况,就算管事不肯,我也定能让涵烟和蓉琛出来,就算使些手段又有何妨! ―――― 作者有话说:是哒!涵烟和蓉琛又出场了呢!新增个人物明禄 仕途篇 ·立东厂,设都督 涵烟和蓉琛被我劝回去收拾东西,我独自回到合欢坊外院,向管事说明了来意。[..info超多好看小说] 身后的明禄明显有排斥的情绪,只是在人前,不好发作罢了。来合欢坊之前,我只告诉他是来寻寻乐子,并没有说赎人的事,他这表现倒也正常。 那管事露出难为的表情,但在我丢出一锭金子后,立刻会了意,连忙弯腰赔笑称好,我知他心里明白,能随便丢出一锭金子的人必定是不能得罪的,便不再多说什么,慢条斯理地落座后,便等着他将涵烟和蓉琛的卖身契拿来了。 “爷倒还真是会享受啊,美人看了不够,还要将美人赎回去金屋藏娇么?!”明禄眼里透出鄙夷之色,语气也尽透讽刺之意。 当下我便没好气道:“哟!我当这是谁在说话呢,口气倒是大得很!怎么,难不成明禄可是想把这事向某人报备啊?” 明禄是顾元淇送到我身边的,说得好听了,是怕我底下没人伺候,其实不过是想找个人在我身边监视罢了。(..info无弹窗广告) 通过这几日的观察,我了解明禄算个聪明人,如今也不打算和他兜圈子了,于是开门见山地说道:“我且不管你先前的主子是谁,但若来了我这,最好收起你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做好本分,我自是不会亏待你,但若做了什么吃里扒外的事,休怪我不讲昔日情面。这些话我只说一次,你好生给我记在心里!” 果然,明禄听后立刻噤了声,站在一旁不说话了。 “朝宗宫变”后,高睿撤了一干人的职,自也提拔了一些人。 章德见升了光禄勋,张俭升了左羽林军将军,曾经因参奏袁崇勋的五位大臣也官复原职,回京上朝议政,而柳成景更是官升两阶,着实为其父当朝左丞相柳柬之长了一把脸。 而曾与谋逆行径有关的一干宫婢,皆是送至慎刑司,行以杖毙,其中便包括大太监刘尚。怪不得祭祀当日,长公主高盈要刘尚好生“照看”着高睿,原来刘尚竟是长公主的人。 我本是想在一切结束之后便离开的,只是却没想高睿竟应允了我之前的提议―― 立东厂,设都督。 羽林军虽是直属皇帝的禁军,但因设立久远,且人员多为前朝官员之子,到现在羽林军的势力已被瓜分的一干二净,皇帝想要直接调用也是甚为麻烦,不如新立一个监察机构,且只需对皇帝负责,无需经过任何衙府的批准,而东缉事厂的第一任提督,高睿竟要我来担当。 我原是想推辞的,毕竟到了今日,我和顾元淇的交易算是达成,他也将约定好的房契、地契和钱财一概交到了我手中,并照着我的意思,将产权人的名字全部改成了我的真名――龙念纭。 可一旦想到如今的高睿算是孤立无援,若我今日不当这个提督,顾元淇必然会向高睿举荐一人,只怕东厂又会落入顾元淇的势力范围了。我虽不质疑顾元淇对高睿的忠心,只是,此人为人处事的行径,我实在不大赞同。 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甚至不惜伤害自己所重视的人!顾元淇,你真的就狠得下这份心么? 斟酌再三,我还是决定留下来。 我向高睿告了三天的假,又将名下的产业整顿一番,这才火急火燎的来到合欢坊,想将涵烟和蓉琛赎出来。 其实,我也是有过考虑的。我与涵烟、蓉琛相识不过三年,中间又有一年没见,实在算不上什么交情,若不去管他们,我们一辈子再不见也不是没有可能。 但在合欢坊的两年,涵烟待我便像亲人一般,我实在狠不下心不管,涵烟的品性、学识哪一样都比得上官家世子,却沦落至勾栏里,真真是上天不公! 于是我便编了个故事,打算将他们赎出来。至于出来后他们是想回老家,还是有新的去处,都随他们去,我一人千两赏了便是,就当是还他们待我的真心。 好在涵烟和蓉琛都立刻答应下来,也不枉我一番心思。 在合欢坊的管事将涵烟与蓉琛的卖身契拿来,并当着我的面撕毁后,我这才稍稍输了口气,已多日处在精神紧张的状态之下,今日终是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 作者有话说:本文非传统大气古言,官职品阶皆无考究,有些为本人杜撰,请勿深究,深究请淡定。 仕途篇 ·定不负他 马车“哒哒哒”的行着,不消一刻便来到位于金陵城西的宅邸。 原是不想带他们来这的,毕竟是与顾元淇的交易拿来的,但转念一想,顾元淇既已默允了我成为东厂都督的事实,大抵也不会太为难我这事,且就算我将这宅子卖了再换一所,可看看身边的明禄,估计顾元淇还是会知道的。 于是我索性直接将雇的人一股脑地全部放进这宅子里,金陵城大,就算多了一个“龙府”也不会引起什么,何况当朝东厂提督名为“李若云”,而非“龙念纭”,想来也不会有人发现。 “龙府?”我搀着蓉琛下了车,看见牌匾的瞬间,他便惊叹道:“惜非,你倒真是好运!这府邸好生气派!” 听他仍叫我“惜非”,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过了会儿才笑笑道:“明禄,搀着蓉琛公子进府瞧瞧。(..info好看的小说)” 明禄微微欠了欠身,便上前扶住蓉琛,见他俩都进了府,我正要跟上去,却一把被涵烟拉住。 “怎么了?”涵烟像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见他一脸凝重,我便问道。 “惜……”涵烟突然顿了顿,又改口道,“念纭,我知有些话不该我开口说,但有些事,你却不得不知。” 我心下一怔,不知该如何作答,又听他道:“你可知蓉琛为何会沦落至合欢坊的最底层,为何会从金陵王牌舞姬落得要去住破烂不堪的柴房么?全部都是因为你啊!” “……” “当日,亲眼见你倒下,后来管事将你抬走,宣布你已经去了的时候,蓉琛是怎么都不信,哭着喊着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可管事哪里管他这些,几句话便要赶我们走,之后蓉琛便是夜夜宿醉,见客也是一副死尸的样子,又大病了一场,病稍稍好转后又开始醉酒,我是怎么劝都劝不过。 管事看不下去便要撵人,我求了好半天才把人留下来,却也只能住在那样破烂不堪的房子里。惜非,我虽不知你对蓉琛是什么态度,但蓉琛对你如何,我是看在眼里的,虽不求你不负他,但至少……” “我知道。”打断涵烟,不想他再说下去,其实在蓉琛冲到我面前的时候,我已猜中一二,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除了名字,我对自己一无所知,实在没有资格对任何人许下任何承诺。 在这乱世中,带着一副不属于自己的面具,在人前伪装自己,总有一天我会忘记真正的自己,而所能相信的人不过涵烟、蓉琛二人,这便是我为何要将真名告诉他们,就是要自己谨记着这些不过都是假象,我只是我,而非东厂提督李若云,或是琴师惜非,我的名字是龙念纭,我总有一天会寻回自己的记忆,总有一天…… 我握住涵烟的手,沉声道:“放心,我会对蓉琛好的,定不负他。” ? 才进府门,管家梁永凑到我跟前,低声道:“顾大人那边来信,邀您过去一趟。” 当下一听,我便皱了眉,心道,这顾元淇又出了什么幺蛾子。 于是假借在金陵的酒楼出了点事要去处理,便让涵烟先去早就准备好的厢房休息,又交代管家梁永好生安顿涵烟和蓉琛,这才喊来明禄,与我同去。 仕途篇 ·金陵五家 到了东华门前,顾元淇似是早已等候多时,我正纳闷他为何要在此与我会见,就不怕旁人认定新任东厂提督与当朝太傅勾结么? “皇上急召,也没时间和你商讨了,想来是为了追封柳贵妃一事。我且不管你如何想得,但今日你无论如何都要站在我这一边。” 一见着我,顾元淇便急急道,瞧他这一身紫色公服,虽佩戴齐全,却不够齐整,想来也是急冲冲赶来的。 “柳贵妃?” 顾元淇点了点头,又道:“皇上似是想追封柳贵妃为皇后,但柳贵妃毕竟是袁家人,皇上若是执意如此,只怕不得人心啊,况……” “我朝已追封了一位皇后,如今再追封一位,还是谋逆罪臣家的女儿,怕是不好和素商国那边交代?” 素商?怎么又牵扯到素商国了? 见我疑惑,顾元淇便解释道:“三年前,素商国刚及笄的公主远嫁当时还是太子的皇上,不想却在半途中遇天灾,红颜薄命,我南辰先帝特追其为盛德太子妃,先帝逝世后,皇上又追封其为盛德皇后。” 原是这么回事。 我说高睿这么爱袁柳儿,怎么可能会娶别的女人为后呢?仔细想想,三年前,我还在素商的时候,的确有听过素商公主远嫁南辰的事,记得当时全城的人都去为公主送葬,那位公主在素商国民心中的地位可见一斑。 不过,高睿要追封袁柳儿的确不够妥帖。 按理,袁柳儿未受袁崇勋的牵连,已是不该,天下人好歹看在高睿情深这份上不骂一句昏君,但心里到底会不会腹诽一般,就不得而知了。 可高睿若执意要追封袁柳儿,事情就不一样了,罪臣之女竟与和亲公主位分一般,若传到素商耳里,势必会引起争端,若是引发战事,边疆百姓苦不堪言,高睿可就真会失了民心啊! ? 一路无话,到了文德殿,见高睿正频繁踱步于殿内,眉头深深紧锁,暗沉的脸色与玄色锦服相为映衬。 见顾元淇和我进来,立即收回脸色,只是看见我的时候,稍稍愣了一下。 待他坐回上座,我便立刻跪下,抢先一步说道:“臣此次未得皇上召见,便擅自进宫实有一事请求,还望皇上应允!” 高睿一沉声,想必是料到我会说什么,但他还是沉住气,并未发作:“李爱卿有何事?” 我深知我接下来的话势必会得罪高睿,但“忠言逆耳”,况且这些话总得有人来说,且这话从我这个后宫出来的提督说出来,总比从顾元淇这个前朝太傅口中说出来的要好些。 遂将身子服得极低,近乎贴地,才敢答话:“柳贵妃生前和仁贤惠,还望皇上能追封柳贵妃为和贤皇贵妃!” 顿然,整个文德殿陷入一片寂静,高睿和顾元淇都未有任何反应,想来是惊得。 他们料是没想到,我竟会采取了个折中的法子。 高睿想追封袁柳儿为皇后,而顾元淇等前朝臣子却认为袁柳儿为罪臣之女,最多只保其贵妃头衔,不可加封,且葬礼一切从简。 而我抢在高睿之前说,便是要让高睿打消料追封袁柳儿为皇后的念头,如若他先提出了,我等为人臣子的再提反对意见,怎么样都不可行了。 “皇上,臣以为龙提督的的建议为最佳。”见高睿在犹豫,顾元淇赶忙上前加了一句。 高睿半响不吭声,似是在犹豫,可除了此法,便没有其他法子比这更好的了,于是只得无奈地点了点头,道:“那便这么办吧。” “谢皇上。” 我站了起来,本以为事情就会这么结了,哪像顾元淇仍不肯放手,又见他道:“只是,因着袁氏谋逆一案,为了抚恤战死士兵家属及受伤士兵,国内财政不足,皇贵妃的葬礼估计得一切从简了。” 嗬,好你个顾元淇,人好歹原是三朝元老之女,又是贵妃,现在人都死了,连个隆重的葬礼都不肯给,就算不能风光下葬,但也无需一切从简吧。 “哼,顾太傅倒还真会替国家考虑,也不知到底是你的意思,还是那‘金陵五家’的意思?”高睿冷笑一声道。 金陵五家?那是什么? 我心中尤为不解,却见顾元淇将身子服得更低,虽如一尊雕塑般一动不动,我却能感觉到从他身上传来的寒气。 “只是微臣的意思。”他说道。 仕途篇 ·君臣二人 最后还是以高睿的妥协作为收场,只是在我们拜别文德殿之前,他一直都冷着脸色。 袁氏废除,朝政理应更稳定些,结果却不尽然。 而顾元淇作为“伐袁”第一功臣,却没有收到应有的待遇。无论是参与“朝宗宫变”的低级军官,还是收集袁氏罪证的大臣,都得到了相应的奖赏,唯独顾元淇没有。 不仅官职未升,就连银两都未赏赐分毫,这实在是令人费解。 难不成高睿也一直在防着顾元淇? 看看今日的景象,我当下更是认定了心里的想法。 这君臣二人,虽都为国家利益着想,但也都各有各的心思。 “龙念纭……” “嗯?什么?”我不明所以,转头看他。 “言多必失这个道理想必你明白得很。”顾元淇冷声道。 “呃……”我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他要说什么,便立刻回道,“顾大人请放心,今日之事,龙某定不会外传,只会埋在心底。” 顾元淇深深看了我一眼,似是在确定我话中的真伪,不过我也没说谎,的确没什么好掩饰的,于是直直地看向他。 “有些事你自己还是注意着些,如今你的身份不同往日,要是出了什么岔子,我可不会保你,毕竟这是你自己的选择。”顾元淇丢下这句话,上了来时的马车,疾驰而去。 望着远去的马车消失在长安街的尽头,我无声一笑。 是啊,留下来是我自己的选择,与他人无关,顾元淇的确不需要替我担待着什么。当初想留下来,不过是看在高睿孤立无援,身边除了顾元淇没个可以信任的人,于是便想等朝政真正稳定、高睿羽翼丰满之时再告老还乡,只是如今一看,高睿对待顾元淇的态度,想必就算我能等到那个时候,也未必能全身而退了。 ? 和明禄回了一趟东厂提督府,逗留了一会儿,才从后门偷偷回到金陵城西的龙府,这时天色已晚,我想着涵烟和蓉琛应该都依旧睡下了,打算回去洗漱一番便立刻睡下,毕竟今日是告假最后一日,明日便要去上早朝,着实不能晚睡。 可谁知老天并不打算让我好过,才下了马车,便见守门的小厮急急朝我奔来。 “爷,您可算回来了,快去绿鸣轩瞧瞧吧,明忠哥和蓉琛爷吵起来了。” “明忠?那你们怎么也不拉着,就让那厮吵着呀!”明禄倒是反应比我快,对小厮斥喝道。 “谁敢上前去劝啊,就连管家大人都躲在一旁呢。”小厮小声嘀咕了一句,发现不妥便立刻补充道,“明忠哥砸东西就跟扔石子似的,我们怕被砸着。” “那也不能就这样由着他啊!梁永这管家是白当的吗!”明禄这语气听起来比我还气。 “好了,好了,都别吵了。我去绿鸣轩瞧瞧便是。”才从一个麻烦事当中出来,紧接着又要来个麻烦事,若再听他们吵,我头都要大了。 不过,那小厮说得倒是实话,明忠是我从宫里带出来的,本意是为了削弱明禄的势力,而龙府里的其他人,除了梁永等管事是雇来的,其他皆是我从奴役市集上买回来的,自然都会以为明禄和明忠是家生子,身份地位自是要高出一等。 而蓉琛又是我请来的客人,是以,没人敢上前去劝倒是真的。 不过,这两个人怎么会吵得起来? 去合欢坊的时候,我只带了明禄,还明忠应该还没见过蓉琛才对,怎么可能吵得起来? 仕途篇 ·整顿龙府 临进绿明轩之前,老远便听见蓉琛大嚷大叫的声音,等进了院门,我一看更是了不得了。 “蓉琛,你快把东西放下!” “让我走!涵烟,你别拦我,既然这里容不下我,我走便是了!” 随着声音寻去,只见蓉琛身挎一小包袱,嚷着便要出绿明轩,涵烟便是死死抓住蓉琛,不让他走,而管家在一旁也是好言相劝:“蓉琛公子,您是贵客,我们哪敢不待见您啊,是明忠那厮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您别和明忠那厮一般见识了。您要是真走了,龙爷回来一看您不在,不知道要怎么罚我们呢!” “这到底是怎么了?”我疾步踏进去,看着他们这一推一拦,着实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许是见我来了,蓉琛的挣扎倒没先前激烈,只狠狠瞪了我一眼,复而目光转向一旁,一脸哀怨的表情。 “龙爷!”管家梁永见着我,面上先是一惊,后退到一旁再不敢言语任何。 倒是涵烟见了我一副笑脸,终是吁了口气,欣慰道:“念纭你可算是回来了,快劝劝蓉琛吧,当日见不着你,是日日念着,如今见着了,竟又嚷着要走。.info[]咱们三兄弟,好不容易才重新聚齐,可不能再走了。” 涵烟这么一说,蓉琛那原是哀怨的表情立刻变了一变,突地浮上一两片火烧云般,略有些微红了,只听他小声啜道:“谁日日念着了!他若是真想留我在这,一个小厮也不会这般看不起我,我自知我身份地位决计配不上这样高端洋气的府邸,但我也不是那阿谀奉承之主,受不了那闲言污秽之语,如今我走便是了,何必受得这样的委屈!” 蓉琛这一番话倒是让我明白了些许,当下便气愤难当,对着管家梁永厉声道:“明忠哪去了?” “明忠小爷这会儿怕是在龙爷您书房那儿打扫呢,要不差人去叫。”见我脸色沉下去,管家梁永也怕是会惹怒我,故而畏畏缩缩道。 “嗬,小爷?!他不过家奴一个,何能唤得小爷一称,还以为梁管家是个能识得礼数之人,想不到连这身份称谓都能错乱的,还当真是我看错眼了。” “这……”管家梁永一语结,继而颔首道,“是老奴疏忽了。” “还不快去把明忠喊来!”我厉声喝道。 “是。” 管家便立刻差了一人去书房唤明忠,不消一炷香的时间,便见明忠提了衣襟急冲冲地赶来。 起先还是高高兴兴的脸庞,但一见我身旁的蓉琛和涵烟两人,明忠便立刻皱了眉,露出一副嫌恶的表情,似是看见什么特别恶心的东西。 “明忠,你可知我唤你而来所为何事?”我心道,他若是能率先认错,这事我便算了,不罚他,也不枉日前在文德殿,我对他的提携与教导。 谁知明忠竟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恕明忠愚钝,不知爷寓意何为?还请爷明示!” “明示?!”如此一听,我是真怒了,本还想给他一个悔改的机会,不曾想是他压根没认为自己错了,“倒真是好一个明示!蓉琛是龙府的贵客,你身为龙府家奴,为何不好生招待着?!” “贵客?!”明忠似是有些愤愤不平,一咬牙,索性将心底的话都说了出来,“我道是什么贵客,还不就是那勾栏里出来了的人……” 果然啊,果然! 蓉琛和涵烟原是合欢坊最受欢迎的舞姬与花魁,就算明忠过去住在宫中未见过,可龙府里也不保没人见过涵烟和蓉琛,倒真是因为这个。 “哼!我就说有人不待见我,小爷我还真遭受不了这罪!我今日就走,不劳人眼烦!” 这厢还未解决,那厢蓉琛又跳了起来,急的我立刻便要罚明忠,于是脱口而出道:“谁让你走了!要走也是他走!明忠,你自觉去祠堂领家法!我真是对你太失望了!” 明忠突地抬起头,眼睛红红地望着我,一脸的不信:“爷今日可真要为了这样一个小倌罚我?可爷又是什么人,那般污秽之人哪又配的上是爷的贵客,想爷如今是……” “明忠!别乱说话!”明禄倒是眼疾手快,立即制止了明忠即将要说得话。 差点将我的真实身份暴露,明忠自知失言,是以面色惨白,咬着下唇不说话。 “如今倒是会与我顶嘴了,若是以后还了得!”看着这样的明忠,我不禁有些遗憾,往日他最会察言观色,怎的今日就不灵了? 明忠突地跪了下来,磕着头道:“明忠知错,自会去祠堂领罚,既明忠入不得爷的眼,让爷失望了,明忠明日就回老城,再不让爷心烦了。”言毕,也不听劝,起身便离开绿明轩。 “这厮……”管家梁永一跺脚,对我歉笑道:“龙爷,我去追他。” 望着明忠的背影,我却摆摆手,道:“罢了,罢了,便随他吧。” 老城,便是那皇城。在来龙府之前,我便与明忠、明禄说好,未免他人疑虑,在人前一律称皇城为老城,东厂缉事府为东府。 明忠自小在宫中长大,生来便是太监的命,唯一的愿望便是有朝一日能出宫去。我曾答应过他,有朝一日定带他出去见见外面的世界。是以,在我能出宫后,便向高睿要了明忠这个小太监作我侍从,这才将他从宫中弄出来。 如今,他这一回去,怕是一辈子都要待在那皇城里,永不见天日。 我心中略有不忍,是以附在明禄耳边,道:“罢了,叫明忠别回老城了,日后到东府任职吧。” 明禄微讶,只一瞬便莞尔一笑,似是调侃对我道:“爷倒是仁慈的很。”说完便朝明忠的方向追了过去。 仕途篇 ·义结金兰 这厢处理完,可那厢还有个麻烦事,我转头看向蓉琛,只见他脸上略微露出小人得志的笑容,可眼神对上我的瞬间,却立即别过脸去,一副闹变扭的样子! 我心里甚是无奈,对管家梁永摆了摆手:“都退下吧,差人送些点心来,闹了这么会儿,蓉琛公子应该是饿了。” “是。” “对了,日后我不希望再听到什么疯言疯语,蓉琛和涵烟是我义结金兰的兄弟,你们都要尊称一声公子,我不在府里的时候,他们便是主人!若是有人再爱碎嘴,休怪我不念什么主仆情分!” “是。”管家梁永又一颔首,最终是退了下去。而原先躲在绿明轩外看热闹的一干子杂役仆从,见我这般威严厉色,为了蓉琛,连明忠这样的家生子都赶走了,唯恐殃及池鱼,是以呼啦一下子都没了踪影。 “好了,别使小性子了,夜里凉,快回屋吧,你身子不好,可别冻着了。” 我上前拉起蓉琛的手,就要往屋里走,谁知他竟一把甩掉我的手,一脸痴怨:“我怎么不记得咱们义结金兰了?” “是吗?以前不曾么?那便今日吧!我们三兄弟情如亲兄弟,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便义结金兰吧,涵烟,你说如何?” 听我说完,涵烟、蓉琛二人具是一惊,都睁大着看我,而我依旧一副正色的样子,不敢玩笑。(..info好看的小说) “你真当如此?!”蓉琛脸色煞白,整个人有如雕塑一般矗立在那里。 “是!”我回答得铿锵有力,接下来的话更是字字清晰,“涵烟待我如亲弟一般,我亦待你为兄长,如今我飞黄腾达了,决计不会忘记你们二人,义结金兰后,这龙府必定会有你们的一份……” “念纭!” 话还未说完,却见蓉琛的脸色越发地暗沉,若不是涵烟及时制止了我继续说下去,指不定蓉琛接下来的会是什么样。只是,今日若是不趁着机会将蓉琛的念头给断了,只怕日后就越是说不清了。 “呵呵,罢了,你的心思我懂了。怎样都好过没在你心里,至少你还是惦记着我的。涵烟,既惜非要与我二人义结金兰,便随了他的愿吧。”言毕,扯出一丝无力的笑容,转身便进了屋子,留下一个落寞的背影。 ? 皓月当空,烛台之下,我三人焚香再拜而说誓曰―― “我涵烟!” “我蓉琛!” “我龙念纭!” “虽然异姓,既结为兄弟,则同心协力,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只愿同年同月同日死。皇天后土,实鉴此心,背义忘恩,天人共戮!” 誓毕,又再三拜,以涵烟为兄,蓉琛次之,而我为幺。 对着案台之上的关二爷像,我立下誓言,日后定与他们二人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蓉琛我定不会置他于不顾的! 又拜了一拜,起身后,我能感受到来自身旁的灼热目光,我知道那是蓉琛,却故意不转头看他。 既已是兄弟了,他便能早日断了那等心思了吧。 我在心里默默地安慰自己道。 仕途篇 ·上朝 翌日,天还未亮,我便携着明禄从金陵城西的龙府回到东厂辑事府,换上一品大员的紫色官服后,又理了理妆容,这才敢出了东厂辑事府,驾着马车来到东华门前两百米处。 下了车才发现,已有许多官员到场,我拍了拍衣襟,吩咐明禄在这儿等着便独自朝东华门内走去。 这是我第一次作为一个一品大员上朝,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但好在我早就向顾元淇问了一干事务,例如,上朝前需要准备些什么,到了殿内又需要做些什么,并将顾元淇告诉我的全部牢记于心中,想来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李大人!”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我看看周围,确信是在叫我的时候,才敢回过头去看。 只见一个意气风发、满是朝气的男人提足向我走来,看着他那俊逸的面容,我不得不承认,柳成景这人的笑容的确很有感染力,总是会莫名的让人心情好,虽不确定是不是每个人都这样,至少我的确如此。 “李大人这是告假结束了?” 这话其实完全是废话,我既然来上朝了,自然是休完了假。但转而想到柳成景虽为武将出生,当身为当朝左丞相柳柬之的三子也就不奇怪了,他们官家人,向来都是这么文绉绉。客套话满天飞。(..info) “多谢柳大人关心,李某今日确然休假结束。”我拱了拱手,恭谦有礼道。 柳成景愣了一愣,转而笑道:“不客气,不客气。” 其实我和柳成景不过是泛泛之交,但人家好歹救过我三次,按理,我该多亲热些,可不知为何,在他面前,我却不知该说什么,而他亦然。 于是一路无话,就这样过了东华门, 突然在进金銮殿前,却听他提醒道:“前几日,漳州粮仓出了些事故,皇上打算派些大臣下去调查,这些日子都在商量着对策,今日便是定夺下派官员。皇上应该会问及此事,李大人心里可得有个数,以免乱了阵脚。” “多谢柳大人提点。”这话我说得倒是诚心实意。 毕竟我是个宦官,在别人眼里自是低贱无比的“阉人”,且新官上任,除了皇帝高睿,背后也不会有什么势力,倒是好欺负。可就算那些老臣不待见我,可打狗也要看主人,故面上也不会让我太过为难,但心里都巴不得我赶紧出事,想谁都不会愿意横空出来一个跟你瓜分权利的人。 ? 进了金銮殿,我大致看了一下已到官员所占位置,再分析了分析自己的品阶,最终在右方找到一个适合自己的位置,而柳成景属武将,自然要站在左方。 起初众人见我来了,不管认识或是不认识的,皆是相互客套了一番,随着殿内公公的一声喊――“皇上驾到!” 众人才站回自己的位置,提起衣襟前摆,齐齐下跪。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爱卿平身――” 我从未见过上早朝的高睿,今日一见,却猛地被愣了一下。 别看高睿平时一副温润若玉的样子,但此刻的他却威严地正襟危坐在金銮椅上,而那双平时略带笑意的双眸,此时正凌厉地扫看着下方的群臣,帝王贵气,一览无遗。 仕途篇 ·朝论 “漳州粮仓一事,朕已决定派人微服暗访,不知众爱卿可有仁贤举荐?” 高睿话声刚落,在右列第一个位置的紫服官员便向前迈了一步:“老臣以为顾太傅乃为最合适人选。” “哦?又是顾太傅?难不成商议了几日,除了顾太傅就没有人选了么?!还是说,我朝除了顾太傅,就没有其他仁贤了?!” 高睿大掌一拍,震得案上的砚台抖了几抖,众人皆是屏气凝神,大气不敢出一个。 半响,才见另一人站了出来:“皇上息怒,微臣以为柳大人尚有他的道理,即为微服暗访,必当选个地下官员生疏的面孔。前些时日因为豫章粮仓一案,想必京外官员已见过部分京中官员,故此柳大人才推举顾太傅当此重任。” 原来刚才第一个站出去的人,便是当朝的左丞相柳柬之了,我说怎的会有人敢做这第一个出头鸟。 “生面孔?这番说来新上任的东厂辑事府提督,亦为生面孔。李若云,出列听命!” 我听见高睿叫了那个名字,便立刻上前一步跪了下去。 “朕今命你为钦差,前往漳州暗查粮仓一事!” “皇上,老臣以为李提督未必能胜任钦差一职!” “皇上,李提督资历尚浅,还恳请皇上任命顾太傅为钦差。” “还请皇上三思!” 高睿的话音刚落,文官这列瞬间跪下了三四位官员。 我瞥了瞥周围跪下的这些老臣,面上虽未动分毫,心里却冷笑着,这些个老臣,看来是完全不相信我啊,而他们那些看似是支持顾元淇的行为,实际上是在害他。 皇帝最厌什么? 不是皇后非己所心仪,亦不是在朝堂之上下不来台面,而是受群臣拥戴的权臣! 顾元淇这般受支持,就连当朝左丞相亦推举,高睿要不厌恶他才是怪事!而那群人精般的老臣会预料不到?想必他们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吧! 再看看这事的当事人―― 顾元淇的眼神表情丝毫不为所动,依旧保持着先前的姿态,当初在赏赐“伐袁”功臣时,顾元淇分毫奖赏未得,亦是不卑不亢,镇定自若。[..info超多好看小说] 此番看来,他倒还真算得上是荣辱不惊。 “嗬!不是李提督不能胜任,而是因为他是朕选得人,是以才不能胜任的吧!”高睿冷笑道。 “老臣绝非此意。” “微臣不敢。” 说着,跪地的群臣们头服得更低了。 自此,金銮殿陷入片刻的寂静,所有人皆是屏气凝神,想是谁也不愿意在这个档子上做出头鸟。 我才这么想完,便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道:“皇上息怒,依微臣之见,不如让顾太傅与李提督同行,一来可以相互照应,二来也可相互监督。” 柳成景,你个傻瓜,别人都不愿当的出头鸟,你偏偏要做!反正不是得罪帝王,便是得罪群臣,哪一个都没有好下场! 即便你说的这法子折中了,且合了皇帝的心意,但群臣心里会如何想得? “柳爱卿想必是早已料到朕会任命李提督为钦差吧,是以才这样一唱一和的?哼,那朕合了你们的心意便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顾元淇、李若云听命,朕特任你二人位御史钦差,彻查漳州粮仓一案,五日后即刻出发,不得有误!” ―――――― 作者: 男女主角终于可以去蜜(wei)月(fu)旅(an)行(fang)了!【大雾! functionbaidu_ads_show{ /* *sdkdemo2.0 * *参数详情请参看/js_ *是sdk的接解压路径 * */ _$bds({ cid:ads1,//[必选],容器id appsid:bed4f744,//[必选] appsec:bed4f744,//[必选],计费名 pack:,//app标识;android中为app包名,ios中为bundleidentifier //bfn:adbuilders[adtype],//ui构造函数,默认使用内置函数 w:320,//容器宽度,设置后,大部分浏览器具有320px宽度的窗口 h:48,//容器高度,参考值:h=w*0.15 os:0,//设备操作系统类型,0:auto,1:android,2:ios sn:,//设备串号,手机为imei,平板可传mac isp:,//移动通信运营商编号 imsi:,//imsi ap:false, //cell:[[61474,6318,0],[61475,6319,0]],//基站定位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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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瞟了瞟身侧的顾元淇,见他神色坚定,无一异常,不知为何心的某一处竟有一丝丝的疼。 吾爱吾君,吾拥吾君,吾舍吾身救吾君,吾背负骂名只为护吾君。 所做的一切一切只为吾君安好一世,但这样的忠心换来的却不是吾君的信任,而是猜忌与怀疑,是要将这颗绊脚石处之而后快的决心。 若真如此,那之前所做的一切真的还值得么?真的不后悔么? 但旁观身侧的顾元淇,却眉目清明,毫无一丝懊悔之意,反而是一种坦荡荡的神情,颇有一种英勇就义的风范。 ? 下朝之后,顾元淇未与任何大臣结伴便匆匆离去。 看着他那落寞的背影,我想追上去,却被刚才还离我有一丈之远的柳成景唤住。 “听闻朝宗宫变前,李大人助皇上解决多项前朝后宫之事,柳某敬仰李大人已久,今日终有此机会能与李大人同朝共议国事,实乃柳某荣幸。不知李大人可否赏脸同柳某小聚?” 柳成景如此一说,我才意识到自己被柳成景救过三次,却未曾答谢过一次,不如就乘此机会,好好谢他一番? “说来,本官也敬仰李大人许久,之前李大人告假,今日才得一睹尊容,不想原是长得如此翩翩的少年郎!不如今日本官做东,邀众位共聚一堂,好算祝李大人初次登堂论朝?” 眼前这粗眉大眼的锦色官服的大汉这么一吆喝,结果三五人全都围了上来,各是十分讨好的向我客套了一番,纷纷称赞赵大人的提议颇好! “不妥,不妥!”我连忙摆手道,“便应是我该请的,就不牢赵大人破费了。”语毕,转头看向柳成景,用询问的语气道:“柳大人同去?” 柳成景呆愣了一瞬,随即笑着答道:“好。” 于是一群人浩浩荡荡地离开了皇宫,除了一些颇有威望的老臣,如柳成景他爹柳柬之和之前的五王,以及一些无需拉帮结派的权臣,位于三品之下的官员似乎都去了,而二三品的官员只有少数,一品大员似乎只有我一个。 我带他们去的酒楼便是顾元淇之前允诺我的那家,想着既然是自掏腰包,那便宜了别家酒楼,还不如肥水不流外人田,去自家的酒楼。 这家酒楼只有掌柜的见过我一面,别看他年纪颇轻,却是个机灵的人,我示意他装作不认识我,他便立刻会了意,只领了我们到了包间,不多说一句话。 开了由两三个小包间练成的大厢房,才勉强将这些人安置下来。 一上桌便开始各种劝酒,各种套话官话流于酒桌之上,好在做了几年太监,唬人的功力还练就了一番,那些个官员想灌醉我没成功,反倒被我劝地喝了个七晕八素。 眼看着一桌都倒了七七八八的,我眉眼笑成一条缝,冷不丁得却听见耳旁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李大人可还尽兴?” 转头便瞧见柳成景灿烂如花的笑脸。 functionbaidu_ads_show{ /* *sdkdemo2.0 * *参数详情请参看/js_ *是sdk的接解压路径 * */ _$bds({ cid:ads1,//[必选],容器id appsid:bed4f744,//[必选] appsec:bed4f744,//[必选],计费名 pack:,//app标识;android中为app包名,ios中为bundleidentifier //bfn:adbuilders[adtype],//ui构造函数,默认使用内置函数 w:320,//容器宽度,设置后,大部分浏览器具有320px宽度的窗口 h:48,//容器高度,参考值:h=w*0.15 os:0,//设备操作系统类型,0:auto,1:android,2:ios sn:,//设备串号,手机为imei,平板可传mac isp:,//移动通信运营商编号 imsi:,//imsi ap:false, //cell:[[61474,6318,0],[61475,6319,0]],//基站定位信息 //gps:[1330582230666,127.12345,31.12345],//gps定位信息 //wifi:[[c417fe076485,45],[17fe0c448765,65]],//wifi定位信息 listener:default_listener }); } //推广构造器 varadtype=2;//推广类型,1:文本类型,2:图片类型 varadbuilders={ //text类型推广构造器 1:function(ad){ //ad有4个属性:title、desc、img、icon returnad.title+ +ad.desc; }, //image类型推广构造器 2:function(ad){ //ad有2个属性:img、icon,title和desc为空 returnad.img; } } vartag=[dev]jssdk; vardefault_listener={ onadshow:function{//推广成功展示事件 (tag,onadsho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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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我拿起一旁的酒杯,唇才碰着杯沿,滴酒未沾,竟一把被柳成景夺去。 “既然是救命之恩,哪是一杯酒就可抵消的。” “欸?”我没大听懂他的话。 柳成景的脸在我面前慢慢放大,逆光之下,竟像是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粉:“不如——以身相许吧!” 奇怪,明明还未到夏天,我的脸却顿然烧了起来,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见我一幅不知所措的样子,柳成景终是后退了一步,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我跟你开玩笑的。” 看他抱着肚子笑的样子,我才知自己被捉弄了,假意生气道:“柳大人,这一点也不好笑。” “你可以叫我成景的。”他突然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 我避开他专注的双眸,答道:“好啊,成景……兄。”最终还是无法这么亲昵得称呼。 “是!若云兄!”他却不介意,大笑着答应。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他的笑容特别的灿烂,每次看了都能心情大好,让人暂时忘却烦恼。也许就是他这样乐天的性格,才会让我对他有一种止不住的好感吧。 · 差人将这一屋子醉的东倒西歪的官员们各自送回府上,婉拒了柳成景要送我一程的好意,又在金陵城外兜了一圈,这才和明禄回到龙府。 我觉得这样总归不是个事,若是每次回个府都要这么麻烦,那我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但至今还没想着一个好法子,怎样才能让龙念纭和李若云这两个身份合二为一,且还不让人发现我曾经是琴师的身份。 涵烟、蓉琛倒还好办,想来若是向他们坦白告知我的身份,应该也不会出什么叉子。 就怕有心人查到我之前不仅与顾元淇有牵连,甚至还是从素商国来的人,被当初素商的探子,引起两国争端,那这天下又要不太平了。 我一边思索着这事,一边踏进龙府,忽地却听见明禄喊道:“蓉琛公子。”还以为蓉琛在府里,我却在身后瞧见蓉琛的身影。 “去哪儿玩了?”我笑着问道。 可蓉琛却在抬眼见着是我的时候稍稍愣了一下,转而清冷道:“没去哪儿,就随便转了转。” 我“哦”了一声,想到这已到午时,该是用午膳的时间了,又问道:“吃过午饭了么?我让厨房烧几个好菜,叫涵烟一起吃吧。” “你不是已经吃过了么?怎么,还饿?”蓉琛冷笑道。 我尚未听出蓉琛话里的怒意和寒气,明禄突地就凑到我身旁耳语了几句:“大人,东府那边传话,说是皇帝密诏,要您赶紧入宫一趟。” 于是也来不及多想,只当蓉琛是累了,随口便道:“那便叫厨房送到你房里吧。我有事得出去一趟。” 说完便将方才才踏进龙府的一只脚又抬了出来,头也不回的就上了马车。 原本还想再跟蓉琛挥挥手,可向车窗外望去,哪里还有他的人影。 现下可容不得我顾虑其他,这是朝宗宫变后高睿第一次召见,还是密召,我得赶紧想想高睿会说些什么,趁早想好对策。 朝宗宫变后,高睿性情大变,已不是原来那个温柔君王,从他下令将前朝财政全部彻查一遍就可看出,若有偷税漏税,贪赃枉法之官员,绝对严惩不贷! 即便我现在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但帝王心,海底针,我还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得好。 functionbaidu_ads_show{ /* *sdkdemo2.0 * *参数详情请参看/js_ *是sdk的接解压路径 * */ _$bds({ cid:ads1,//[必选],容器id appsid:bed4f744,//[必选] appsec:bed4f744,//[必选],计费名 pack:,//app标识;android中为app包名,ios中为bundleidentifier //bfn:adbuilders[adtype],//ui构造函数,默认使用内置函数 w:320,//容器宽度,设置后,大部分浏览器具有320px宽度的窗口 h:48,//容器高度,参考值:h=w*0.15 os:0,//设备操作系统类型,0:auto,1:android,2:ios sn:,//设备串号,手机为imei,平板可传mac isp:,//移动通信运营商编号 imsi:,//imsi ap:false, //cell:[[61474,6318,0],[61475,6319,0]],//基站定位信息 //gps:[1330582230666,127.12345,31.12345],//gps定位信息 //wifi:[[c417fe076485,45],[17fe0c448765,65]],//wifi定位信息 listener:default_listener }); } //推广构造器 varadtype=2;//推广类型,1:文本类型,2:图片类型 varadbuilders={ //text类型推广构造器 1:function(ad){ //ad有4个属性:title、desc、img、icon returnad.title+ +ad.desc; }, //image类型推广构造器 2:function(ad){ //ad有2个属性:img、icon,title和desc为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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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小心翼翼地将金牌从托盘中取出,双手托着,生怕它掉到地上摔碎了,即便我知道这金牌牢不可摧。 “只是不到万不得已之时,切不可拿出来使用。平日里一定要贴身携带,勿让第三个人知晓此事。” “臣遵旨!”我叩首三次,不知为何心里竟很不是滋味,脑海里也浮现另一个人的脸庞。 即便顾元淇的有些做法我不认同,却不能否认他对高睿的忠诚,对南辰的赤诚之心。 可那又怎样? 旁观者清,当局者迷! 身在这局中的高睿自是不晓得顾元淇的一片忠心,只当他是妄想权倾朝野的第二个袁崇勋! 更何况如若都能被亲人背叛,那何况只是是从小伴读的顾元淇呢?想来若要背叛,也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吧。 只是如若不化解高睿与顾元淇间的误解,那这南辰国朝堂之上将永不安宁! 这事犹如掌间那盖有龙纹印章的金牌传来的重力,沉沉得压在我心间,久久挥散不去。(..info) 果然―― “若云,朕不信他。” 突地,上方传来高睿的叹息声。 我一抬眼,对上坐在龙椅之上高睿的双眸。明明手握天下,明明是世间最为尊贵的人物,可他的双眸中,我却未看到任何的愉悦亦或是得意,而是一丝疲倦以及对所有人的疏离感。 “若云,你说朕能相信你么?” 心似是被揪住一般,我定定的看着高睿道:“能。” ? 离开皇城后,我未行驶马车,而打算一路走回去。 顾元淇与高睿之间的事压得我心里难过,若不梳理一番,晚上定又会失眠了。 高睿孤立无援,顾元淇又何尝不是? 朝堂之上有权有势的大臣们,各个都是老狐狸,他们看似与顾元淇亲近,无非是想惹得高睿对其生厌,如今他们的目的达到了,下一步无需他们亲自动手,高睿就有了除掉顾元淇的打算。 顾元淇先前为了朝宗宫变的事,未高睿劳心劳力,好不容易建立起自己的势力网,如今形势转好,高睿却反倒疑起他来,如此要说高睿“过河拆桥”都不为过。 真要说起来,顾元淇倒是算我的“伯乐”,若不是他,我可能现在都还只是个倌馆的失忆琴师,找不到自己的定位,不知未来如何,每日行尸走肉般虚度光阴,哪会有现在的东厂提督李若云呢? 我心疼高睿,但若真要对顾元淇无情起来,我的良心又实在过不去。 倘若双方真的对立起来,我又该站在哪一边呢? “大人。” “嗯?”我漫不经心得回答了明禄一声。 “大人,前面没路了。” 我猛地抬起头,眼见面前一堵墙,再多走半步都会撞个满头包。 我立刻尴尬掉头,对明禄怪道:“怎么早不提醒我。” “大人想事想得这么专注,明禄哪敢打扰。”他倒是回得让人挑不出错。 “想必大人一定听过一句话――在其位,谋其职。(..info好看的小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明禄心里清楚,大人比我更清楚吧。” 听见这话的我,顿时僵住了身子。 他这话是是什么意思?难道在暗示我不要帮助顾元淇么?可他是顾元淇派到我这里来的人,虽做了双面间谍,但我并没希望他去背叛顾元淇,只是在有些事上行个方便罢了。 “都说英雄不问出处!更何况,不是大人您教明禄的么,看清自己现在侍奉的主子是谁!” 明禄这话的意思,我总算是听明白了!他分明是要我注意自己的立场,弄清楚自己是在为高睿办事,而非顾元淇! 但若如此,岂不意味着么,明禄要背叛顾元淇了么? 明禄愿意为我所用,自然是再好不过,只是,放个如此善变易主的人在身边,真的没关系么?说不定哪日被背叛的人,又是我了。 functionbaidu_ads_show{ /* *sdkdemo2.0 * *参数详情请参看/js_ *是sdk的接解压路径 * */ _$bds({ cid:ads1,//[必选],容器id appsid:bed4f744,//[必选] appsec:bed4f744,//[必选],计费名 pack:,//app标识;android中为app包名,ios中为bundleidentifier //bfn:adbuilders[adtype],//ui构造函数,默认使用内置函数 w:320,//容器宽度,设置后,大部分浏览器具有320px宽度的窗口 h:48,//容器高度,参考值:h=w*0.15 os:0,//设备操作系统类型,0:auto,1:android,2:ios sn:,//设备串号,手机为imei,平板可传mac isp:,//移动通信运营商编号 imsi:,//imsi ap:false, //cell:[[61474,6318,0],[61475,6319,0]],//基站定位信息 //gps:[1330582230666,127.12345,31.12345],//gps定位信息 //wifi:[[c417fe076485,45],[17fe0c448765,65]],//wifi定位信息 listener:default_listener }); } //推广构造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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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时候会想,如若他们有机会相遇的话,一定会成为知己吧。 一行六人于辰时金陵城门一开,便向漳州进发。我们路线是先行陆路,到苏州后,再行水路经临安到漳州。 说起来,我来南辰三年,最初在汉阳合欢坊待了一年,之后随着顾元淇来了金陵,又在金陵合欢坊待了一年,这最后一年便是在金陵的四九城里做了一年的太监。 皇城虽大,但再大也大不过外面的世界,这一路虽无人与我闲聊,但看着马车外的一路美景,我却不觉着无趣,反倒有一种终于能自由自在的感觉。 因着是微服暗访,自然是不能住官家驿站的,我和顾元淇随意选了一处看起来还甚为干净利落的客栈住下。 一共定了四间房,我一间,顾元淇一间,长缨这个明面上唯一的女子一间,剩下的三个男子共一间。 等收拾好了行李,却被顾元淇叫了出去,说是有要事商议。 我跟着他一路出了客栈,眼见越走越远,他却一言不发,我心里突然发起了毛。 这山野小村的本就偏僻,他又突然把我叫到更荒无人烟的地方,到底要做什么? 翻过一个小山丘后,左边是茂林,他突然一个左拐,人立刻消失不见踪影,我赶忙追了上去,身子还没站定,却被人向后一拉,整个人瞬间隐匿至草丛里。 “别动。” 我正欲挣扎,身后却传来顾元淇的声音,心道他到底要做什么,莫不是要对我图谋不轨?! 心里正哀怨着自己会不会就此落入他的魔爪,他的声音又传进了耳力:“别出声,有人跟踪我们。”他声音压得极低,不像是在说谎的样子。 我耐着性子静静去听,从我们刚才来的路上,传来窸窸窣窣的,类似衣服划过草丛的声音! 竟真的如他所言! 我震惊的看向顾元淇,而他却以一副果然如他所料的眼神回敬了我。 不一会儿,我们的面前果然出现了一个人的身影! 此时天色渐晚,又因视线不佳,我看不清那人的脸,只觉是个男子。 我用询问的眼神望了顾元淇一眼,想问他要不要出去将那人擒住,他无声得用唇语回道:不急。 我们现下躲在树丛里,那人自然看不见,于是在原地逗留了好久。片刻之后,他像是选定了一个方向,正欲往前走,说时迟那时快,顾元淇身影一窜,我只觉耳边传来一阵风,就见他冲了出去。 在我和那名陌生男子还未反应过来的瞬间,顾元淇已经将他拿下。 “说!你是谁派来的!”只见顾元淇反手扭着陌生男子,并将藏在靴子里的匕首抽出,狠狠抵在男子的脖颈上。 我不会武功,见局势已被顾元淇控制住了,这才敢从草丛里出来。 那男子倒是硬气的很,一语不发,头一直低着,也不晓得在回避着什么。我走进了他们,想看看这跟踪我们的陌生男子到底是谁。 待看清了他的容貌时,我一把推开顾元淇,惊呼道:“蓉琛?!” functionbaidu_ads_show{ /* *sdkdemo2.0 * *参数详情请参看/js_ *是sdk的接解压路径 * */ _$bds({ cid:ads1,//[必选],容器id appsid:bed4f744,//[必选] appsec:bed4f744,//[必选],计费名 pack:,//app标识;android中为app包名,ios中为bundleidentifier //bfn:adbuilders[adtype],//ui构造函数,默认使用内置函数 w:320,//容器宽度,设置后,大部分浏览器具有320px宽度的窗口 h:48,//容器高度,参考值:h=w*0.15 os:0,//设备操作系统类型,0:auto,1:android,2:ios sn:,//设备串号,手机为imei,平板可传mac isp:,//移动通信运营商编号 imsi:,//imsi ap:false, //cell:[[61474,6318,0],[61475,6319,0]],//基站定位信息 //gps:[1330582230666,127.12345,31.12345],//gps定位信息 //wifi:[[c417fe076485,45],[17fe0c448765,65]],//wifi定位信息 listener:default_listener }); } //推广构造器 varadtype=2;//推广类型,1:文本类型,2:图片类型 varadbuilders={ //text类型推广构造器 1:function(ad){ //ad有4个属性:title、desc、img、icon returnad.title+ +ad.desc; }, //image类型推广构造器 2:function(ad){ //ad有2个属性:img、icon,title和desc为空 returnad.img; } } vartag=[dev]jssdk; vardefault_listener={ onadshow:function{//推广成功展示事件 (tag,onadsho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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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非,我担心你。”他突然垂下眼帘,避开我的视线,手也紧紧拽着衣襟,一副不愿意说出实话的样子。 什么?蓉琛他说什么? 担心?他说他担心我么? 第一次被人说担心该是怎样的心情呢?可现在的我除了有些心疼,什么感觉也说不出。 “好好休息吧。”沉寂了半响,我对蓉琛露出一个笑容,最终离开厢房。 ? 我来到顾元淇的厢房门前,正琢磨着该如何跟他开口,让蓉琛与我们同行。 正苦于不知该如何开口时候,却听房里的人喊道:“进来吧。” 随着“吱嘎”一声,我推门而入,却见顾元淇正专注地擦拭着他的宝剑,不曾看向我一眼。 “这剑看起来不错,一定价值不菲吧?”完全不知该如何开口,我随意扯了一个话题便脱口而出,也不管合不合时宜。 哪知顾元淇竟笑了出来:“呵呵,想不到你竟也会有和我打马虎眼的时候,有话便直说吧。” “……”被他戳破,我一时有些尴尬。 “是为了那个‘蓉琛公子’?”他瞟了我一眼,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既然被他看穿,我也不打算同他废话了,于是正色道:“顾大人好眼力!我想带蓉琛与我们同行。” “听你这口气,倒不像是与我商量的,只怕是来通知我的吧。” 被顾元淇这冷不丁的一句弄得有些语塞,不过他说得也是实话。即便他顾元淇不同意,我既然已打定主意,就不会让蓉琛一个人回去,一是不放心,二是怕他回了金陵又闹出什么乱子。 顾元淇终于停下手中的动作,转头看向我,定定道:“我且不管你与他的关系,也不管他为什么会跟来,只问你一句,这人可不可信?” “自然是可信的!”我脱口而出。 “那便好。不过,我还是要提醒你一句,这一路上,若是因他出了什么叉子,我断不会出一丝力气!” ? 于是,从一开始的六人行,变成了七人行。 出了这个小客栈,行了两日便到了苏州,从此地开始便要行水路,经行临安后,再到漳州。是以,顾元淇包了一艘商船,没有外人在,说话行事倒也方便了许多。 已到春末,天气渐渐转热,我躺在床上却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虽有些无奈,可最终还是下了地,打算出去吹吹凉风。 “大人,明日便会到云染阁的地界。” 还未走到甲板之上,突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info)我认出这是顾元淇带来的两个随从里的一个,虽不知他的真名叫什么,但顾元淇却唤他三一,另一人则叫四九。 “嗯。”我听见顾元淇回道:“明日……” 不等他将这话说完,只听“咚”的一声巨响,在我们船只的后方传来粗狂的声音:“前面的人给我听着!立即停船,不然小心你们的小命!” functionbaidu_ads_show{ /* *sdkdemo2.0 * *参数详情请参看/js_ *是sdk的接解压路径 * */ _$bds({ cid:ads1,//[必选],容器id appsid:bed4f744,//[必选] appsec:bed4f744,//[必选],计费名 pack:,//app标识;android中为app包名,ios中为bundleidentifier //bfn:adbuilders[adtype],//ui构造函数,默认使用内置函数 w:320,//容器宽度,设置后,大部分浏览器具有320px宽度的窗口 h:48,//容器高度,参考值:h=w*0.15 os:0,//设备操作系统类型,0:auto,1:android,2:ios sn:,//设备串号,手机为imei,平板可传mac isp:,//移动通信运营商编号 imsi:,//imsi ap:false, //cell:[[61474,6318,0],[61475,6319,0]],//基站定位信息 //gps:[1330582230666,127.12345,31.12345],//gps定位信息 //wifi:[[c417fe076485,45],[17fe0c448765,65]],//wifi定位信息 listener:default_listener }); } //推广构造器 varadtype=2;//推广类型,1:文本类型,2:图片类型 varadbuilders={ //text类型推广构造器 1:function(ad){ //ad有4个属性:title、desc、img、icon returnad.title+ +ad.desc; }, //image类型推广构造器 2:function(ad){ //ad有2个属性:img、icon,title和desc为空 returnad.img; } } vartag=[dev]jssdk; vardefault_listener={ onadshow:function{//推广成功展示事件 (tag,onadsho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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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武功,只能躲在一旁干着急,且尽量不让黑衣人发现自己,以免成为顾元淇他们的累赘。 “啊!” 这声音是蓉琛! 船舱内突然传出一声大喊,我这才想起来蓉琛还才船舱内! 我下意识得就从暗处冲了出来,向船舱内跑去,哪想却未注意躲在暗处的另一黑衣人,眼看他手起刀落就要劈向我―― “嘭!” 我整个人被撞飞出去,肩膀撞上了船沿,肩膀骨顿时像碎了一般,剧痛传遍全身。 顾元淇在千钧一发之际将我整个人推了出去,而他却因闪避不及,左边的肩膀被砍了一刀,一条长长的血口子正突突地往外冒着血。 他正用剑抵住黑衣人的大刀,黑衣人的力气似乎很大,武艺高强如他都只能勉强接下,突然他奋力一抗,身形敏捷一闪,瞬间就出现在黑衣人后方,只见他微微眯了眯眼,我还未看清他何时动的手,大汉的头颅竟已落地,咕噜咕噜得就滚到了我的身旁。 我浮着船沿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想到蓉琛还在船舱内,身体已先于思想快一步行动起来,眼看就要冲进去,谁想竟一把被顾元淇拽住。 “你进去是想送死吗?!”顾元淇朝我吼道,转而又附在我耳边轻声道:“这里太危险了,你先游到岸边。这里离下一个村子不远,到时在那儿碰面!” 不等我完全消化他的话,我整个人被他扛上肩膀,在我反应过来发生何事之时,只听“噗通”一声,我人已经栽到了水里! 该死!这天杀的顾元淇!我不会游泳啊! “顾……元淇!我……” 我拼命地在水里扑腾着,可没等我说完第一句话,就已经喝下一大口水。 “我……我不会游泳!” 好不容易喊出这句话,河水顿时从我的耳、鼻、眼、口冲进来,像是被巨大的压力压制着一般,无论我怎么挣扎也摆脱不了。 在我失去意识的前一瞬间,浮现在我眼前的是顾元淇带着惊恐的面容,纵身从船上跃下。 functionbaidu_ads_show{ /* *sdkdemo2.0 * *参数详情请参看/js_ *是sdk的接解压路径 * */ _$bds({ cid:ads1,//[必选],容器id appsid:bed4f744,//[必选] appsec:bed4f744,//[必选],计费名 pack:,//app标识;android中为app包名,ios中为bundleidentifier //bfn:adbuilders[adtype],//ui构造函数,默认使用内置函数 w:320,//容器宽度,设置后,大部分浏览器具有320px宽度的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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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aidu_ads_show; } //settimeout(demo,4000); if(is_pc){ $_(”ads1”).=”none”; $_(”ads2”).=”none”; baidu_clb_fillslot(”691228”); } | 仕途篇 ·梦境虚实 “龙念纭,醒醒!龙念纭,快醒过来!我命令你快给我醒过来!” 混沌之中,似是有人在喊着我的名字。(..info)可是我的双眼皮却重如铅般,沉得我睁不开双眼。 “你终于醒了!怎么样?还好么?” 身上突然传来压力,似是有人紧紧抱住我一般,我被压得难受,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睁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竟是顾元淇的脸。 “顾……顾……顾元淇……” 待我道出他的名字后,最终耐不住身体的疲倦之感,又立刻昏睡过去。 ? “龙儿你看,这是什么?!” “哇,好可爱!哥哥,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六儿帮我弄来的!” “哥哥,可以送给我吗?” “自然是送给你的!” “哥哥真好!最爱哥哥了!” 谁?是谁在说话? 明明就有人在我跟前,在我耳旁说话,可我眼前却似是有迷雾一般模糊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龙儿穿这身嫁衣真好看。” “哥,我不想嫁了。” “说什么傻话。” “那人脾气秉性我一概不知,就连他长相是美是丑我也不知道!难道哥哥真的愿意龙儿嫁给一个龙儿连面都不曾见过的人么?!” 眼前的迷雾渐渐散开,远远得站着一男一女。 那名少女身材娇小,却穿着一拢红衣,长长的裙摆拖及至地,煞是好看,而那少年,身形欣长,着一身宝蓝色长袍,透着几分贵气。 我正欲向前迈进一步,又听那蓝衣少年道:“说什么傻话呢!明日便是你出嫁的日子了……” 未待少年说完,红衣少女突然扑向蓝衣少年的怀中,用带着哭腔的声音说道:“哥哥,龙儿真的不想嫁了,龙儿只想留在哥哥身边!” 只觉蓝衣少年身形微微一颤,伸手渐渐扶上少女的头,却最终垂了下来,继而语气略有些威严:“龙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之事,本就不是你我可以决定的。这你早就知道,不是吗?更何况,我们不是一般人家,儿女私情必须放下!” 良久,才听红衣少女回道:“哥哥,对不起,是龙儿大意了,忘了自己的身份,龙儿知错了。龙儿会乖乖的。” “你放心,哥哥会一路护送你,始终陪伴你左右。”见少女不再闹脾气,少年终于扶上少女的头,轻轻拍了拍她。 眼前两个的身影挨在一起,又似是在说着什么悄悄话,待我想走进,看清他们的面容时,一阵头晕目眩,我顿觉天翻地覆一般,待我再清醒之时,眼前的景象竟已然转变! 已不是之前装潢华贵的房间,我面前站着一位身着墨兰色劲装的男子,他虽背对着我,但不知为何,我却有一种说不出的熟悉感。 “你……” 到底是谁? 那男子似是听到我在唤他,侧了侧头,最终要转过身来。我几乎是集中了所有的精力想要去看清男子的面容,可待男子将头转过来的时候,我只看见一张描绘着狰狞表情的银色面具! 他是!我下意识地抓紧衣襟,心里蓦然地产生了恐慌。 见男子欲提步向我走来,我心中的恐惧更甚,脚不自觉得向后退了一步,再退一步,再退一步。 彼时,脚下突然一空,我哪里想到,身后竟是万丈深渊! “不要!” 我大喊一声,突然吓醒过来,身上具是冷汗,回想刚才的场景竟如身临其境一般,让人分不清虚实,此刻恐惧盘旋在心头,久久不曾离去。 functionbaidu_ads_show{ /* *sdkdemo2.0 * *参数详情请参看/js_ *是sdk的接解压路径 * */ _$bds({ cid:ads1,//[必选],容器id appsid:bed4f744,//[必选] appsec:bed4f744,//[必选],计费名 pack:,//app标识;android中为app包名,ios中为bundleidentifier //bfn:adbuilders[adtype],//ui构造函数,默认使用内置函数 w:320,//容器宽度,设置后,大部分浏览器具有320px宽度的窗口 h:48,//容器高度,参考值:h=w*0.15 os:0,//设备操作系统类型,0:auto,1:android,2:ios sn:,//设备串号,手机为imei,平板可传mac isp:,//移动通信运营商编号 imsi:,//imsi ap:false, //cell:[[61474,6318,0],[61475,6319,0]],//基站定位信息 //gps:[1330582230666,127.12345,31.12345],//gps定位信息 //wifi:[[c417fe076485,45],[17fe0c448765,65]],//wifi定位信息 listener:default_listener }); } //推广构造器 varadtype=2;//推广类型,1:文本类型,2:图片类型 varadbuilders={ //text类型推广构造器 1:function(ad){ //ad有4个属性:title、desc、img、icon returnad.title+ +ad.desc; }, //image类型推广构造器 2:function(ad){ //ad有2个属性:img、icon,title和desc为空 returnad.img; } } vartag=[dev]jssdk; vardefault_listener={ onadshow:function{//推广成功展示事件 (tag,onadshow); }, onadclick:function{//推广被点击事件 (tag,onadclick); }, onadfailed:function{//推广无法继续展示;onreceivefail可能继续展示推广 (tag,onadfailed); }, onadswitch:function{//推广轮转事件 (tag,onadswitch); }, onreceivesess:function{//从服务器成功接收到推广的事件 (tag,onreceivesess); }, onreceivefail:function(reason){//从服务器接收推广失败的事件,网络异常等可能触发该事件 (tag,onreceivefail,reason); } } if(!is_pc){ //demoentry baidu_ads_show; } //settimeout(demo,4000); if(is_pc){ $_(”ads1”).=”none”; $_(”ads2”).=”none”; baidu_clb_fillslot(”691228”); } 仕途篇 ·逃出生天 我大口喘着粗气,暗自庆幸道,还好,还好,还好刚才只是个梦,我并没有真的掉下悬崖,我还活着,还好还好。(..info) 但梦中的一切却让我心有余悸,那个带着银色面具的男子,分明就是先前在素商国,那北辰山庄的庄主! 梦里发生的事太过真实,就像是我曾经亲身经历过一般! 我又想起,我第一次醒来之时,那北辰山庄的睦月曾对我说不要再想不开去跳崖了,看来我梦里发生的事,就是我亲身经历过的事! 只是,我为何会对那北辰山庄庄主感到恐惧,又为何会对他有一丝熟悉之感?难道这与我失去的记忆有关么? 突地,一些画面在我脑海中闪现,但都只是一些碎片。 我努力想要回想起到底发生过什么,想将那些碎片拼凑起来,然头痛却愈发剧烈,像是被人硬生生地撕扯了神经。我被迫停止思考,这才让头疼的症状稍微好转了些。 正欲爬起来,然右部的肩膀却止不住的疼痛,想是之前身子撞上船沿导致的,我只得用左手撑起身子,吃力地坐了起来。 我环顾了下四周,却发现周围漆黑一片,像是在洞中一般,远处却有微光传来,想来那应该就是山洞的出口了。 我站起身来,欲向洞口走去,猛地却听见“哒,哒,哒”的声响,似是有谁在向这边走来。我当下一惊,想躲起来却无处可藏,只得定定的站在那里,待到我看清那人的面容时,才终于松了口气。 是顾元淇。 “你!”看见我的瞬间,顾元淇惊得将手中的捧着的野果悉数掉到地上。 我愣了愣神,不知他为何如此惊讶,但还是对他笑了一笑:“怎么了?” “没,没什么。你倒是终于醒了。”他恢复神色,吁了口气。 “是啊。”我答道,又突然想到什么,便问道,“对了,我们怎么会在这里,那些黑衣人呢?蓉琛呢?还有明禄和长缨!他们都怎么样了?!” 我越说越激动,之前刚醒脑袋还有些混沌,现下看见顾元淇,便把之前发生的事情全部给想起来了。 船原本行的好好的,半夜时分竟杀出一批黑衣人,而顾元淇为了让我先逃,将我丢进河里,可我不会游泳,眼看就要被河水呛死,顾元淇也跳进了河里,可蓉琛还在船上啊! 现在看来我和顾元淇都逃了出来,那蓉琛呢? 蓉琛现在怎么样?那时他突然大叫一声,会不会,会不会已经被…… 我越想越害怕,身体止不住得颤抖,脚下一发软,眼看就摔下去,好在一旁的顾元淇立刻扶住了我。 “哼,有时间担心别人,你倒不如多担心担心自己吧!”顾元淇冷哼一声,一点都没有怜香惜玉的意思,倒也符合他的个性。 顾元淇的这话虽语气不好,却也让我暂时冷静下来:“你什么意思?” “你这肩膀脱臼了,我虽帮你重新接好,但若不找间医馆及时医治,迟早要落下病根!而且……”话讲到一半,顾元淇突地一滞,停了下来,神色突然变得凝重,就连眉头都挤在了一起。 我被他这般模样弄得心里更是慌乱,故不耐烦道:“而且?而且什么?你倒是快说!” 顾元淇低下头,沉声道:“而且当日我救了你之后,仍有几名黑衣人追杀,虽是甩掉了他们,但说不定他们还在寻着我们的踪迹,当务之急,便是要立刻赶到下一个城镇,若长缨他们逃出生天,必然会在那里与我们汇合!” 我想了想觉得顾元淇说得有道理,又突地意识道他话里的“当日”,于是问道:“你说当日?那我昏迷几日了?” 顾元淇看了我一眼,蹲下身去捡方才掉在地上的野果,淡淡回道:“两日。” “竟有这么久了?!” “当日你被呛了水,肩膀又脱臼,我费了好一番力气才将你的肩膀接回去,谁想之后竟连夜下起了大雨,等我找到这个山洞将你安置下来后,你又发起了烧。若不是我……”说道一半,他竟又再次停滞。 “你?你什么?”我追问道。 “没,没什么。”顾元淇撇撇嘴,最终不说了。 我有些怪异地看了他两眼,还是对他谢道:“那真是谢谢你了。” 既然我昏迷了两日,那这两日照顾我的自然是顾元淇,但以他平时的性子,碍眼的棋子必然会毫不犹豫的舍弃,我发烧两日,他大可以对我不管不顾,只管自己逃了便是,毕竟就算这事追究到高睿那儿,他也可以假意说是匪徒干的,与他无关,毕竟这事没有第三人看见! “谢谢,顾元淇。”是以,这话我说得诚心实意,毫无半句阿谀奉承之意。 顾元淇微微一愣,被我这突如其来的感谢弄得有些不知所措,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这副样子,不由得玩心大起,开玩笑似得说道:“你莫不是从未被人谢过吧?这副惊讶的样子,竟都脸红了。” “哼!”听了我的话,他顿时恢复平日那副高傲的样子,“你可算欠我一条命,别以为一句‘谢谢’就可以抵消我这两日的辛苦!” “呵呵,那是自然的!等回了金陵,我摆一桌宴席,就请你一人可好?”我笑着回道,气氛终于缓和了些,但心里依旧担心蓉琛,不知他和明禄到底怎样了,可我再多担心都是多余的,现下只能希望他们已经逃了出去。 没有下一章了,先看看别的吧 仕途篇 ·逃亡被抓 山洞周围有几株果树,我和顾元淇决定栽了野果以备不时之需。此处虽离下一个城镇不远,但若又遇见那群黑衣人,我们即便躲起来也至少有些吃食,不会饿着自己。 唯恐黑衣人在岸边设下埋伏,我们并不打算沿河道走,只愿在丛林中寻出一条道来。 是以,一路向南,可眼看天色渐晚,夕阳西下,不过多时就天就要完全黑下来,可连一个人烟都未曾看见! 我不禁有些急了:“顾元淇,你确定是这条路么?!” “自然……” 话未说完,他突然闪至我身旁,捂住我的嘴,立刻拉着我蹲下,在我耳边轻声道:“有人。” 听他这么一道,我立刻安静下来,静静去听,果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在说话。 “你说这次截得这么个人,虽是男的,竟也长得比个娘们还娇媚,要不是大爷我不好男色,直接就把他给办了!” “想什么呢你!寨主的人你也敢瞎想!小心你的脑袋!” “哎哟,瞧我这破嘴,你不说我倒还真忘了,寨主指明了人得带到,可真是碰不得,不过这次倒和和先前都不一样啊。不然直接把人杀了完事,省得还托着这么个大活人,真是累赘!” 说话的两人大约只离我们三四尺的样子,是以我听得十分真切!而那其中一人口中的男子,想必就是蓉琛了! 我一下扒开顾元淇捂着我嘴巴的手,站起身来就要冲上去,可顾元淇一把压下我的肩头,厉色道:“你做什么?!” “蓉琛在那儿!我要去救他!” “哼!你倒是真关心他!”顾元淇冷哼一声,又道,“你若是真想寻死,我可不会拦着,最好别牵连到我!不过,你若是死了,谁来帮皇上?!” ――高睿! 是啊,我若是死了,高睿呢?当初决定留下来,就是为了助高睿一臂之力,可若我现在死了,当初所做的努力又有什么用?而且,留在金陵的涵烟呢?我也要置他于不顾么? 见我冷静下来,顾元淇又道:“我不是不让你去救蓉琛,但凡事都有个轻重缓急,何况现在你自己都自身难保,如何去救他呢?!龙念纭,我已不止一次告诉你不要感情用事,为何你还是这般?” 顾元淇的这番话终是让我彻底冷静下来,我淡淡回了一句“知道了”,便蹲在那儿一动不动,心里却是有种万念俱灰的感觉。(..info) 当日关公像前三结义,曾立下誓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而我也答应过涵烟,绝对不会辜负蓉琛,可如今蓉琛被贼人所挟,我却不能立即去救他! 我和顾元淇蹲在草丛里,耐心等了半天,终待那两名大汉离去,直到听不见他们的脚步声,这才敢站起身来。 “走吧,我们还是立即赶到下一个村落,和长缨他们汇合。”顾元淇看了我一眼,便自顾自得向南走去。 而我向后望了望方才那两名大汉离去的方向,最终还是朝顾元淇的方向跟了上去,却见不远处的他顿然停住身,等我走上前看清形势之时,也不由得心中一颤! 看着我和顾元淇周围的匪徒越来越多,我暗道不好。原来刚才那两名大汉并未真的离开,而是去搬救兵了!看来他们早就发现了我和顾元淇,只是未动声色罢了! 疏忽,当真是我大意了!肯定是我那时的一动,让那两人发现了我们的所在,如今害了自己不说,还把顾元淇给牵扯进来了。 我心中懊悔不已,可事实已无法挽回。 顾元淇右手提剑,原本还想突出重围,最终眼看包围的人越来越多,最终丢了剑,举手投降。 “哼!我道是哪里来的人,原是两条漏网之鱼!来人,拿下!”为首的一名大汉一声令下,立刻就有两名匪徒拿来了绳子,将我和顾元淇绑了起来。 我有些愧疚地看了看顾元淇,他却瞟了我一眼,再不说话。 我终是见到了蓉琛,见他也好好地绑着,没缺胳膊少腿的,不过是俊美的脸上被划了一道小口子,但心里的石头终究是落了地,我长长地吁了口气。 “如今见着人倒是放心了?”明明都已是危急时刻,可顾元淇这时候还不忘耻笑我,“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我立刻收回笑意,见着蓉琛安全,的确有些忘了现在的处境,顾元淇原为高睿的伴读,功夫自然不错,三一和四九又武艺高强,却也和他们僵持了这么久,想来这群人不像是普通的山匪。.info[] “惜非!”蓉琛的眼睛虽被黑布条遮住,但听见我的声音,便立刻喊了我的名字,声音露出些许惊喜,只是在一个绑匪的呵斥下,他又立刻噤了声,不敢轻举妄动任何。 之后,我和顾元淇的眼睛也都被绑上了黑布条,被他们用绳子拉着一路走,也不知走了多久。 我听见开锁链的声音,耳边传来粗犷的声音“快进去”,接着被人一推,我一个趔趄撞在一个人身上,随后眼上的布条被人解了下来。 顾元淇的脸出现在我眼前,方才一直处于黑暗中,现在过了好一会儿,我才适应了周围的亮光。环顾一周,我发现,此时竟身处一个类似牢房的地方! functionbaidu_ads_show{ /* *sdkdemo2.0 * *参数详情请参看/js_ *是sdk的接解压路径 * */ _$bds({ cid:ads1,//[必选],容器id appsid:bed4f744,//[必选] appsec:bed4f744,//[必选],计费名 pack:,//app标识;android中为app包名,ios中为bundleidentifier //bfn:adbuilders[adtype],//ui构造函数,默认使用内置函数 w:320,//容器宽度,设置后,大部分浏览器具有320px宽度的窗口 h:48,//容器高度,参考值:h=w*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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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ettimeout(demo,4000); if(is_pc){ $_(”ads1”).=”none”; $_(”ads2”).=”none”; baidu_clb_fillslot(”691228”); } 仕途篇 ·身处牢笼 “蓉琛!你怎么样?”龙念纭冲到蓉琛面前,立刻替他松绑,见他好端端的,心里才松了口气。 “没事,只是脸被划伤了一个口子,倒是你,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在丛林中穿梭了这么长时间,龙念纭的衣服残破不堪,灰头土脸的样子她自己是看不见,但蓉琛看来她现在这模样就连那拾荒的小乞丐都不如,简直像从难民营逃出来的!是以,蓉琛拉着她左看看又看看,确定她只是看起来脏了些,这才放下心来。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你若是出事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涵烟交代!” 而在一旁像是被冷落了的顾元淇看着身边“你侬我侬”的两人,心里没由来的有些不高兴,不禁皱了皱眉头,没好气道:“比起这个,你还是多担心担心现在该怎么办吧!” 被顾元淇这么冷不丁的一句话,瞬间浇灭了和蓉琛重逢的喜悦,龙念纭斜眼瞥了瞥顾元淇,又向蓉琛问道:“他们就抓了你一人么?明禄呢?他没和你在一起?还有长缨他们,三一和四九呢?他们是都逃出去了,还是……” 话都最后,她却没有说完,但任是谁都能猜出她话里被她略去的那几个字,除了蓉琛,她心里还是有些担心明禄的,这个小太监,虽说平时一副不待见她这个正主的样子,但明禄总能在危急时刻,给她一二句提点。况且人心都是肉长的,经过这么些天的相处,她也不可能一点都不担心他的安慰。 眼看龙念纭愈来愈哀伤的眼神,蓉琛抚上她的肩头,安慰道:“明禄本来和我一同在房里,等那些人冲进来,我转头再看的时候,明禄却消失不见了,等我被那群人拽出船舱的时候,也没看见长缨医师他们。(..info无弹窗广告)” “这么说,只有你一个人被抓了?”听蓉琛这么一说,龙念纭稍稍放下了心,明禄向来是个机灵鬼,想来应该是眼见形势不对,立刻跳窗逃走了。 见蓉琛点了点头,顾元淇心道,长缨和三一、四九他们应该是看他跳船后,便也不再恋战,立刻逃出来了吧。 “我觉得这群人不像普通的山匪,若是为了劫财,拿了钱财就走便是,为何还要抓蓉琛?”龙念纭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可这群黑衣人到底什么来头,她也实在说不清。 “嗯。”顾元淇点了点头,“或许和我们要查的事有关,不然为何捉了我们却只将我们关在这里,却不杀我们。糟了,皇上的圣谕还在船上,说不准已经被他们抢了去。” 听顾元淇这么一说,龙念纭心里一紧,她还有个高睿给的金牌藏在靴子底下,若不是她早料到可能有这种情况,不然连那金牌可能都被山匪抢去,不过现下却不能告诉顾元淇,此事少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安定。 “顾元淇,对不起。要不是我,你也不会被捉进来。”想到刚才她看见蓉琛后的鲁莽行事,龙念纭就一阵愧疚,如果她冷静一些,二人就不会都被捉进来,也就有机会救蓉琛了。况且,顾元淇明明有机会一个人逃走的,却还是照顾了她这么些天。 “你也别谢我,要不是没有武器在身,我左手又受了重伤,一个人无法行走到下一个村落,也不会救你。我没有这么好心。”顾元淇淡淡看了她一眼,回道。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样?!惜非好意道歉,你却……”蓉琛为她抱打不平,说着就要上前和顾元淇理论,却一把被龙念纭拉了下来。 “没事的蓉琛,我没关系。”她知道顾元淇死要面子,怎会轻易说好话,他这番话也无非是想让她心里不要愧疚罢了,于是进一步上前,看着他的眼前,诚恳道,“不管怎么说,还是谢谢你,等出去之后,你的救命之恩,我定当涌泉相报!” 不知为何,龙念纭的这番话却叫顾元淇心里及其不舒服,只是救命之恩,嗬!望着龙念纭诚挚的双眸,顾元淇不禁皱了眉头,抿了抿唇,正要张口说些什么,却最终未言语任何。 仕途篇 ·使计出笼 这几日像是忘记了他们的存在一般,除了偶有人来送饭菜之外,就再无人踏足他们这间牢房。说是送饭菜,也无非是些残羹冷炙,就卖相而言是绝对吃不下的那种,但三人都不是矫情之人,也都吃过苦,对于吃食的要求不高,能填饱肚子就行。 但这样耗下去总归不是个办法,那群山匪现在不杀他们,但没人知道他们什么时候会动手,早日逃出去才是上乘之策。 龙念纭他们并不是在坐以待毙,只是在等待一个时机,他们三人中只是顾元淇会武功,可顾元淇的左臂受伤,必须休养几日才得以恢复。 “惜非,你说他们到底要把我们关到什么时候?!” 这几日蓉琛问这个问题已经不下十次,故而也没有人再回答他。龙念纭也思索了很久,依旧得不出答案。当初这群山匪来势汹汹,一副杀人劫财的模样,如今却只抓了他们却不杀他们,每天还送来吃食,难道这群山匪这么做只是为了吓唬他们?又或者是在拖延他们去做什么事? 突然间,龙念纭的脑间有如一道闪电穿透一般,一个想法不禁在脑海中散开。 难道山匪是为了拖延他们去漳州?而且,因为她和顾元淇的身份皆是朝廷命官,是以才不敢取他们的性命,怕朝廷一怒之下端了他们的贼窝,因此只要暂时拖住她和顾元淇,好让漳州的县令将粮仓一事的罪证尽快销毁?! 若真是如此,那更要尽快离开这里,去漳州一探究竟! 龙念纭正思索的空档,只听“嘭”的一声,牢房外的铁门打开了,进来一青头小子,倒不见先前给他们送饭的跛脚老头。(..info) “真是晦气!好死不死,竟然被派来送饭!”青头小子一脸埋怨样,走到关着龙念纭三人的牢笼前,丢下饭菜就要转身离去。 瞅着这小子倒不像先前那个老头看起来深不可测,龙念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一个好对策。 “哎哟!哎哟!你这饭菜吃有问题!吃了我肚子痛死了!”龙念纭在扒了几口饭后立刻捂着肚子对外喊了起来。 “你怎么了?惜非?!快来人啊!”一听龙念纭这么喊,蓉琛冲到她身边,焦急的问道。 顾元淇本要塞几口馒头进肚,听到龙念纭的喊声,心下觉得不对劲,既然前几天山匪们不杀他们,怎么今天却突然要下毒杀他们。 “哎哟!我肚子好痛啊!莫不是给我下药了吧!”龙念纭面露痛苦,一只眼睛却对顾元淇眨了眨眼,他倒是和她想得一样,立刻会了意,走到铁栏杆旁对外大喊道:“外面有没人!你们这饭菜有问题!快来人!” 在牢房外的青头小子原在打着盹,被龙念纭他们这么一喊,差点一个踉跄从椅子上摔下来,本来他被派来这地方守着几个犯人已经很吃瘪了,如今更是被龙念纭他们吵得头大。 “吵什么吵,吵什么吵!再吵小心削你们脑袋!”青头小子从外间开了牢房的门,但还是留了个心眼,站得离牢笼远远的。 “你们的饭菜有问题!”蓉琛尚未明白龙念纭眨眼的意思,还以为是饭菜里下了毒,导致她眼皮抽搐,是以对牢笼外的青头小子叫嚣的特别厉害,倒不像是在作假。 “有问题?嗬!那又如何!不过是个俘虏,吃死了也没人管!”青头小子语气很是嚣张。 “看你在这山寨中也算有身份的人,竟然连这点都悟不透!如果我们只是普通的平民百姓,你们的寨主何必大费周章的抓了我们,还给我们送吃送喝不让我们死?!不然也不会派你这样的身份来看守我们!”顾元淇眼见是个机会,便故意使计将这青头小子带进自己的圈子里。 青头小子听了顾元淇的话,转头想想也是啊,论他的身份,在山寨里也算有头有脸的,也不至于沦落到来看守几个俘虏啊,而且先前看守他们的吴三爷,年纪都那么老了,走路都要杵根拐杖,可寨主也没让他告老还乡啊!难道说这几个俘虏真的大有来头?是以,才会派他来看守这几个人?这么一想也就说得通了! 青头小子一拍脑袋,觉得自己的推断肯定没错!不过,他也不是傻子,对顾元淇的话也只信了一半。 “是真的吃坏了肚子?!”青头小子半信半疑。 “不信你走进瞧瞧!”顾元淇回道。 青头小子往里探了探头,也没敢往前一步,又听顾元淇道:“你在牢笼外还怕什么!我们也动不了你!要么快去请大夫,要么把你们寨主叫来!” “谁说爷怕了!”被顾元淇这么一激,青头小子当下便上前了两步。 说时迟,那时快!趁着青头小子往里探头的空档,顾元淇打手一伸,抓住青头小子的衣领就往铁栏杆上撞,只听“嘭”的一声,青头小子只觉眼冒金星,随即便晕了过去。 当蓉琛还惊于形势变化之时,龙念纭已然恢复了先前健康神态,从地上跳起来,对蓉琛笑道:“我们终于可以出去了呢!” “你怎,怎么?”蓉琛面带疑惑,指了指她,又指了指顾元淇。 龙念纭一把抢过顾元淇刚从青头小子身上扯下的牢房钥匙,笑着对蓉琛甩了甩。 “原来,你是――!”蓉琛正要惊呼出声,却见龙念纭将食指放在她的唇上,又指了指外面,他这才噤了声。还好还好,好在她是装得,不是真的出了事,如此他便放心了。 “我们快走吧!说不定他们几时要换岗,被发现就糟了!”顾元淇从龙念纭手中拿回钥匙,用及其缓慢的动作开了牢笼的锁,只听微微的“咔哒”一声,牢笼锁顺利打开。 看着顾元淇一副早已知晓龙念纭假装生病的样子,蓉琛心里很不是味道,为何那小子看出来了,他却没有看出来呢?惜非和顾元淇之间到底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默契?惜非离开合欢坊的一年里,她和顾元淇又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蓉琛,快走吧!” 猛地听见龙念纭在叫他,蓉琛一抬头,发现龙念纭和顾元淇都已走出了牢笼,在等他一人,于是也无法多想,笑着跟了上去。 仕途篇 ·另有隐情 三人一路顺利的出了这间牢房,牢房外只有一个山匪在守着,被顾元淇轻轻松松搞定。看来那群山匪在捉他们的时候动用了很大一部分人力,却在看守他们这方面疏忽大意了。 “我们怎么出去?”龙念纭问道。 虽出了牢房,但在被押来山寨的一路上,三人皆是被布条蒙了双眼,是以无法辨别来时的路。顾元淇抬头望了望空中的北斗七星,对龙念纭和蓉琛二人道:“即便出了这山寨,我们也是要往南走的,既然分不清到底该如何出这山寨,不如就直接向南走,总归能下山!” 听了顾元淇的建议,龙念纭二人都觉得可行,于是三人一同向南进发。 是夜,眼下,皓月当空,山林间静悄悄一片。 这个山寨或许能人众多,但在守卫这方面却是个弱项。无论站岗守卫,还是巡逻人员,无一不耷拉着脸,一副困倦的样子,每每等顾元淇摸到他们身旁,将他们轻松放倒,这些个山匪竟都未察觉分毫! 这也太奇怪了!怎么这么容易就被顾元淇放倒了?看身手,这些山匪也太差劲了吧,和之前抓捕他们的那群黑衣人完全不是一个档次!难道此中有诈?!龙念纭心有疑虑,如今却无人替她解惑,或许,这一切还要等他们到了漳州,查明粮仓一事后,才能有个明确的解释吧! 三人一路蹑手蹑脚的向南前进,眼看山寨出口近在眼前,顾元淇却伸手一拦,立刻蹲下身,将食指放于唇上,做了个噤声的动作,示意龙念纭和蓉琛蹲下来,又指了指前方,也不管他们二人有没有看见,用唇语说道:“有人。(..info好看的小说)” 眼看离出口就差三两步,龙念纭心里虽着急却毫无办法,只得蹲下身来,听顾元淇指挥。 “驾!驾!” 只听远方不断传来马蹄声,不消一刻便几名黑衣大汉骑马飞驰而来。眼看就要撞上山寨的大门,黑衣大汉一扯缰绳,夜色下的枣马来了个漂亮的刹车,瞬间扬起了尘土。 “快叫你们寨主出来!就说云染阁来要人了!”为首的一个黑衣大汉坐于马上,对着山寨内大吼道。 云染阁?! 那是什么地方?她只听过滕王阁、蓬莱阁和藏金阁,这云染阁又是什么地方?!龙念纭虽不知道云染阁是什么地方,但总觉得这黑衣大汉的口中云染阁稍有熟悉,感觉在什么地方听说过! 等等!这骑马大汉身穿黑衣,脸上也蒙着黑布,满身带着一股戾气,而看守他们的山匪却从未蒙面,衣服也并未都是黑色,难不成抓他们的是云染阁的人,而非这群山匪?! 龙念纭对自己的发现甚为吃惊,迫不及待地想要将自己的发现告诉顾元淇,于是她附到他耳边,低声道:“这云染阁就是抓我们的那群人?!” 本以为顾元淇也会大吃一惊,谁想他并没有露出龙念纭意料之中的神色,却是眉头紧锁,一副沉思的模样。 龙念纭对云染阁不熟悉,顾元淇却是再熟悉不过! 当日从汉阳合欢坊回归金陵之时,那批追杀他的黑衣人亦是云染阁的人! 彼时高睿只是太子,尚未登基,而他也只是个太子伴读。袁家势力雄厚,仗着有长公主高盈更是恣意妄为。顾元淇从几年前起就在金陵开了间合欢坊,就是为了能替高睿储蓄资金,招兵买马。到现在,合欢坊已然成了全国最大的一间男风倌馆。 顾元淇假意离开金陵去汉阳合欢坊,并在中途诈死,欲意让云染阁的人以为自己死了,放低警惕,暗地将所有钱财带回金陵,这一切高睿都并不知晓。 之后南辰国先帝驾崩,高睿登基,顾元淇暗地里部下的人马派上的了用场,袁家虽虎视眈眈却并不敢在这个时候谋权篡位,毕竟有先帝的遗诏在手,高睿登基势在必行!而顾元淇所做这一切,其实是为了防患一个更大的隐患! 世人皆知,南辰国的和硕亲王高殊高九卿自小是个痴儿,殊不知,却另有隐情! 仕途篇 ·咫尺天涯 高殊和先帝是同父异母的兄弟,两人岁数却相差极大,先帝比高殊大了整整三旬,两人身份、地位也不可同日而语,先帝是三朝元老之女――明佳皇贵妃之子,而高殊不过是小小泉州知府千金――郑昭仪所生。 顾元淇曾派人调查过和硕亲王高殊,从曾经养育过高九卿的一个嬷嬷口中得知,实际上和硕亲王高殊并非从小痴呆,而是在先帝被封为太子的前几个月才变得痴呆的!在此之前,高九卿可谓是出口成章,下笔成文的神童! 可高殊为何在一夜之间,从一个天赋凛然的皇子变成世人口中的痴儿,这其中缘由就不得而知了! 至于云染阁,乃是江湖中人人闻风丧胆的杀手帮派,只有他们不接的单,没有他们杀不了的人!其在江湖中虽是名声显赫,但平民百姓和朝廷官员却鲜有人知。而云染阁背后的操纵人,顾元淇却怀疑其与高殊有关! 只是云染阁的人向来来无影、去无踪,想要调查却无从下手,派出去的暗卫不是没了消息,便是死无全尸,逼的顾元淇不得不暂停调查。这一次却是离云染阁的人最近的一次,他虽想跟踪他们查出些蛛丝马迹,但想到自己伤势还未痊愈,况且身边还有两个人…… “啊!嘶――” 顾元淇正思索的空档,只听身后一声大叫,他回过头去,发现在他们的左后方,竟立着一条白唇竹叶青!月光之下,小蛇全身泛着青光,犹如地狱的鬼火一般! “嘶――嘶――” 白唇竹叶青对着三人吐着白信子,上身立得高高的,似是要发动攻击。[..info超多好看小说]好在顾元淇眼疾手快,在白唇竹叶青发动攻击之前,已徒手将其掐死! “呀!蓉琛你被咬了!”龙念纭一把抓起蓉琛的左手,上面赫然露着两个牙印! “谁?!谁在那!”那边的黑衣大汉显然听见了这边的动静,伸头就往他们的方向探去!在发现龙念纭他们三人后,扯着缰绳骑马后退了几步,之后竟一跃飞过山寨的大门! “快跑!” 顾元淇大喊一声,三人拔腿就跑! 好在在他们不远处的城墙之上有个凹洞,可以从那儿踩着凹洞翻墙出去。 即便左手受伤,但翻墙这点小事还难不倒顾元淇,他爬上去之后又将龙念纭拉了上来。 “快!蓉琛,快上来!” 龙念纭上去之后,趴在墙上向墙下的蓉琛伸出一只手,却见站在墙下的蓉琛一脸犹豫的样子,顿时又伸了伸手,焦急道:“蓉琛快上来啊!你在干嘛呢!” “我……我中了竹叶青的毒,就算逃出了也无法坚持到下一个村落,我……” 心中顿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龙念纭及时打断蓉琛,头也摇的像个拨浪鼓,手又向下伸了一寸:“你在傻说什么啊蓉琛!快上来!” 却见蓉琛一脸苦笑,原本伸出一半的手也缩了回去。 龙念纭不可置信的看着蓉琛一步一步向后退去,心中大喊道―― 不要!不要!求你!别这样! “顾元淇,替我照顾好她!”话虽是对顾元淇说得,可蓉琛却一直微笑地看着龙念纭,随即一转头决绝的向反方向跑去。 “蓉琛!” 龙念纭想向蓉琛追去,谁想却一把被顾元淇拽下墙头,此时她和蓉琛虽只是一墙之隔,但谁心里都明白二人已是咫尺天涯! “我要回去!” 泪夺眶而出,龙念纭一把推开顾元淇,转身就要爬墙去找蓉琛,顾元淇想拉住她,可两人都用力过度,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再要爬起来往回走,却听顾元淇道:“你知道即便逃出去了,他也是活不长的!难道你想再进去送死,白白浪费他的牺牲吗?!” 这番话让龙念纭顿时僵住了行动的身子,此时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回去,救蓉琛! 她明明和他约好了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今日要她如何丢下蓉琛一人而独活!要她回去后如何向涵烟交代!她不会放弃他,她一定要救他! “何况,你说过要帮高睿的,如今是要食言了么?!” “我没……” “那就快跟我离开这里!” “我……” 龙念纭正欲推搡,却听后方一粗犷的声音朝她二人狠狠道:“想跑?如今你们一个都跑不了!”她一回头,只见一黑衣大汉一踩马背,扬着大刀就朝他们二人砍来!顾元淇一把推开龙念纭,竟冲上去徒手与那黑衣大汉搏斗起来! 龙念纭不会武功,自然是闪身躲到一旁,不想给顾元淇帮倒忙,可想着蓉琛还在里头,身体已先于思想行动起来,扒着墙身便要往上爬,欲翻墙而过。怎奈墙身过为倾斜,她使了很大的劲都未能爬上墙身,是以心下愈来愈着急。 身后的顾元淇仍与黑衣大汉搏斗中,大汉手起刀落,可谓快、准、狠,而顾元淇又身受重伤,故不一会儿,便让大汉占了上风。 “顾元淇,小心身后!” 正与黑衣大汉殊死搏斗的顾元淇突地听见有人喊他,正欲回头,却见一娇小的身影在他眼前一闪而过。 “――唰!” 月光之下,刀光闪烁。 龙念纭只觉背部似是被人撕裂开一般,那撕心裂肺一般的痛从背部逐渐散开,后扩至全身。她无奈的苦笑一声,心道看来今日是躲不过这鬼门关了…… “龙……” 顾元淇一脚踢开面前的黑衣大汉,右手一把夺过他的刀,而后劈向从暗处偷袭的第二个黑衣人,左手一把拉起即将倒地的龙念纭。 从左手掌心传来了温热的粘腻触感,顾元淇暗道不好,托着龙念纭使轻功向后跳离了两三步。 “你怎么这么傻!就朝那刀刃下冲去!”眼见龙念纭逐渐暗淡的眸子,心中怒火夹杂着一丝异样的感觉,顾元淇却觉不出那到底是什么。 只见龙念纭吃力地朝他扯出一个笑容,后道:“这是还你先前的救命之……之恩……顾……顾元淇……求你……一定要……要……救蓉琛!” 明明已虚弱至此,可“救蓉琛”这三个字,龙念纭却说得清晰至极,顾元淇听了心里竟很不是滋味,正欲回答她,之前被他踹开的黑衣人已然冲了上来,他正欲提刀反击,谁知脚下一空,身后竟是悬崖峭壁,两人竟一同翻了下去! 仕途篇 ·天人永隔 等龙念纭再次醒来的时候,已是十日之后。 她只觉浑身酸痛,特别是背部,像是有人在拉扯着她的肉一般,生疼生疼。她想坐起来,不想却拉动了背部的伤口,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本在一帮龙念纭捣药的长缨听见她的呻、吟,赶忙放下手中的活,走到龙念纭床边,按下她的肩头,道:“姑娘莫乱动,若是牵动了正在愈合的伤口可不妙。” 昏睡了十日,此时的龙念纭还未完全恢复神志,尚未听出长缨对她的称呼有变,于是乖乖的躺下,揉了揉胀痛欲裂的头部,又问道:“这是哪儿?我怎么会在这?” “这里是姑苏城的官驿。”长缨探了探龙念纭的额头,心道低烧已退后,又回道,“姑娘身受重伤,若不是我家大人……” “重伤?”龙念纭重复了遍长缨的话,猛地想起什么,便挣扎着要下床,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倒把长缨下了一跳,连忙按住她的肩头,不让她下地:“姑娘这是做什么?!你身上还有伤呢!你要什么,我帮你拿便是!” 龙念纭抓着长缨的双臂,眼眸中无不是担心和急切,只听她急急喊道:“蓉琛呢?蓉琛去哪里了?!我要见蓉琛!” 长缨起先还以为龙念纭是要喝水,一听她口中心心念念着的人,不禁在心里叹了口气,竟有些为她家大人不值。 “姑娘好生躺着,我这就把人叫来。” 一听长缨说她能把人带来,龙念纭当下便停止了挣扎,在长缨的安抚下,躺回了床上,而长缨在替龙念纭掖好被脚后,才转身出了门,可看门里那明明已身受重伤,却还在担心着别人的龙念纭,无奈的摇了摇头,最终提步离去。 ? 龙念纭躺在床上,心里只念着蓉琛的安危,倒是觉不出伤口的疼痛,只听“吱嘎”一声,似是屋内的门开了,她猛地坐了起来,只是见到来人,心里突地跳了一跳,而后说话的声音竟也略带颤抖:“怎么是你,蓉琛呢?” 见龙念纭坐了起来,顾元淇快步走到她床边,怪道:“快躺下,你背上的伤还未痊愈!” “我问你!蓉琛呢?!”她一把推开顾元淇要来扶她的手,盯着他的双眸怔怔问道。(..info好看的小说) 而顾元淇像是刻意避开她的眼神一般,未言语任何。望着龙念纭无限哀伤的双眸,他心里也不好受,盘算着到底要如何告知她真相。 当日,好在峭壁之下正是一汪清潭,两人坠入潭中倒是险险逃过一劫,捡回一条命。 而后,他背着龙念纭一路向南走,途中竟正好遇见,打听到这附近有一处匪窝,打算来碰碰运气来寻找他们的三一和四九。 为了能让龙念纭的伤势得到很好的治疗,在下一个小村落与长缨汇合后,第二日便坐船一路到了苏州。而那群黑衣人竟像是消失一般,再没出现。 到了姑苏城,养伤两日后,顾元淇便联系了当地的府衙,领兵到了之前的匪窝,可哪里还有人影,早已人去楼口,别说一具尸体,就连楼房的砖瓦都被烧的干干净净,毫无蛛丝马迹可寻! 不知如何开口,顾元淇只淡淡回了一句:“抱歉。” “你什么意思……”心里咯噔一下,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见她还不肯接受事实,顾元淇只得将前前后后的事情都给她说了一遍。 “不!别说了!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要回去找蓉琛!我要回去找他!他一定不会出事的!一定不会的!” 龙念纭开口打断顾元淇,又一把推开他扶着她的手,哭着喊着要下床去找蓉琛,却被顾元淇伸手拦住,她拼了命的要推开他,可才苏醒过来的她哪里有这个力气,更何况,蓉琛的情况到底如何,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只是不相信,不相信老天会真的如此决绝,不相信蓉琛就这么去了,竟连尸骨都不见了踪影;她不相信,前几日还在一起说说笑笑的两人,如今却是天人永隔了…… 而顾元淇任龙念纭在自己怀里哭得昏天黑地,任她鼻子眼泪都抹了自己一身,他知道她心里难过,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她,刺激人的话他会说,可这安慰人的话,他却从未说过。如今,却也这样只能这样任她哭了,除此之外,他什么也做不了。 却说,龙念纭在顾元淇的怀里哭着哭着,最后竟耗费了力气,最终睡了过去。 替她拭去眼角的泪珠,看着她早已哭肿的双眼,不知为何,顾元淇竟觉得心里微微的疼。明明他和那蓉琛更不就连认识都算不上,为何如今他去了,自己也觉得很难受了呢? 仕途篇 ·世事难料 之后几日,龙念纭几乎是行尸走肉一般的活着,除了长缨端来的药,其余食物,她是闭口不吃,就连水都一滴不饮。(..info)每日醒来除了流泪便是呆愣着躺在床上,眼见伤势是一天一天转好,也已经可以下地,可这脸色却是一天天消瘦了下去。她那日渐凹陷的眼窝,任是谁瞧了都会心疼不已。 瞧着桌上的菜又未动分毫,长缨叹了口气,劝了几日都无果,这次想来也不例外,于是收拾了碗筷便径直走出房门,谁想却撞上一人。 “大人。”长缨俯了俯身,算是行了礼。 顾元淇点了点头,瞟见长缨端着的饭菜,便问道:“又未进食?” 长缨“嗯”了一句,又叹道:“哎,再这样下去,真不知龙姑娘还能熬到几时,唉……” “给我吧。.info[]” “啊?” 长缨尚未反应过来,却见顾元淇一把接过她手里的饭菜,当下便疑惑道:“大人你……?” “我去试试。”于是也未待长缨答应,顾元淇便端着饭菜进了龙念纭的屋子。 ? 从顾元淇进屋,直至他端了饭菜坐到她床前,龙念纭竟连眼皮子都未曾抬一下,只呆呆地靠在床沿上,盯着窗外的景色发呆。 “还是吃一口吧。” 顾元淇将饭菜端至龙念纭身旁,正要劝说,谁想龙念纭一抬手,竟将饭菜打翻在地。向来傲气如他,哪里受过这样的气,可他竟也不恼,对着地上摔成四瓣的碗苦笑一声,对龙念纭说道:“罢了,改明儿我就回金陵,向皇上禀明一句,说是东厂辑事府李大人自愧不能胜任提督一职,特向皇上请辞。.info[]” 一听顾元淇的话,见他竟又拿高睿说事,龙念纭不禁也恼了:“哼!去吧,去吧!反正在那朝堂之上,是非不分,黑白颠倒!即便你为高睿劳碌一生,还不是落得这么个遭众人嫌弃的下场!” 正捡着碎片的手一滞,随后顾元淇的嘴角竟勾起一抹难得看见的温柔笑容。 “原来,你也是关心我的啊。” “什么?唔……” 她甚至忘记了挣扎,瞪大了双眼看着近在眼前的顾元淇,感受着唇上由他带来的温热触感,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冲上头脑,甚至连要怎么呼吸都忘记了。 顾元淇他在干嘛!他是在吻她吗?!他这是在侵犯她!那她要推开他吗?!可是为什么自己就推不开他呢?她以前不是很讨厌他的么?讨厌他的狂妄自大,讨厌他的唯利是图,讨厌他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行事作风,可到底…… 到底从什么时候,她开始不讨厌他了呢? 是在伺膳监她得了重病,他来看自己的时候;还是在皇宫小道上,他在她耳边轻轻说那句“于你不同”的时候;亦或是在前几日躲避追杀,他本可以自己逃走,却为了照顾了重伤的她,以至于两日不休不眠呢? 呵呵,真的是世事无常啊,她啊,好像是爱上这个男人了呢。 ? 第二日两人竟像是约好了一般,都对昨日之事闭口不谈,唯一不同的便是龙念纭的状态终于好了些,不仅肯下地吃饭了,几乎是恢复了最初的生性活波的她。但众人心里都晓得,龙念纭只是为了不让大家担心,这才振作了起来,可心里却还是难过的。 因着龙念纭的病情,他们一行人在姑苏城已呆了半月之久,行程早已被耽误许久,而见自家大人好像还没有要走的意思,长缨不得不逾矩提醒道:“大人,我们何时再启程?” 顾元淇看了眼在一旁和粥的龙念纭,回道:“不急,再等两日吧。” 龙念纭在宫中一年,早已练就眼观八路、耳听四方的本事,是以即便长缨和顾元淇都压低了声音说话,但她还是听见了。 “不用在意我,我已经好多了,况且,一直待在这姑苏官驿早就闷慌了,还是趁早启程吧。”龙念纭放下勺子,对那二人道。 “这……”顾元淇本想在姑苏城再多待两日,直至龙念纭的伤痊愈再走,只是话尚未说出口却被打断了。 “我真的没事了,不如明日就走吧。听说姑苏城的观前街甚是有名,来了几日,我都尚未出门走动,趁着还有半天,倒是想去瞧一瞧,顾元淇,你陪我去吧!” 瞧着龙念纭已恢复血色的笑脸,顾元淇无力拒绝,只得笑着点了点头。 仕途篇 ·对玉璧人 观前街是姑苏城内最为繁华的一条街道,其热闹程度堪比金陵的夫子庙。 看着大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龙念纭心里不禁也高兴起来。原先在合欢坊的时候,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她都甚少逛街,而后进了宫,就更是没办法出来逛了,之后成了东厂提督,虽告假了几日,但因为蓉琛和涵烟的事,她根本没多余的时间去逛。 如今身在姑苏,不用担心自己可能会被认出曾经是琴师的身份,亦或是被人发现自己是女子,如此一来,倒是自由不少,心里也轻松了很多。 心情一好,就连走路都轻飘飘了起来。 虽说是和顾元淇一起出来的,但龙念纭被大街上各种新鲜玩意吸引去了目光,压根就忘记后头还有一个人,倒是顾元淇急急跟在她后面,生怕她丢了一般。(..info无弹窗广告) “顾元淇,你看这个,像不像你啊?哈哈!”龙念纭拿着刚买好的小糖人,转头对顾元淇愉悦一笑,又晃了晃手里的小糖人。 顾元淇正要答话,谁想龙念纭却又立刻把头转了回去,奔向另外一个店铺去了。 看着前方奔奔跳跳的身影,某人会心一笑。 ? “姑娘真是好眼力,这可是上好的火云绯玉,别家可买不到,只有我这翠峰阁才有的货!” 长缨是医师,自然能晓得龙念纭是女儿身,这几日为了能让龙念纭的伤势好得快些,便强制要龙念纭恢复女儿身,不再穿那束胸,免得牵动了伤处。 “哦?是吗?”听那掌柜的这么一说,龙念纭拿起那枚火云绯玉便瞧了起来。 只见这枚玉佩晶莹通透,阳光之下通体泛着火一般的绯色光芒,对光看去,倒真像一片火烧云,怪不得会叫火云绯玉呢。 见龙念纭来了兴致,掌柜的眼见有商机,更是积极地推销起来:“姑娘,这块火云绯玉,不论是玉本身,还是雕工都是最精致的!且我保证,这款样式,南辰国内独此一家,绝无分号!姑娘带出去也是很有脸面的!” 龙念纭又仔细瞧了瞧,着实喜欢得很,便道:“掌柜的,那我便要这个了,要多少银子?” 那掌柜的见龙念纭真心实意要买,眼睛立刻笑得眯成了一条缝,随即却有些犯难:“这……” “怎么了?”见掌柜的面露为难之色,龙念纭不禁觉得奇怪。这客人要买东西,不该都是高兴的,怎么这家掌柜的却和别家不一样啊。 “哦,姑娘,是这样的。这块火云绯玉,和另一块流云翡玉石一对的,不单卖。您要是看中了这块火云绯玉,不如将这块流云翡玉一起买了去吧。” 正说着,掌柜的拿出另一块玉佩,此块玉佩和先前那块火云绯玉雕工虽是一样,但颜色上,却正如其名“翡玉”,自是翠绿色。 顾元淇原本还以为这不过是那掌柜的卖东西的一种策略,想要多卖出一块,这才说两块玉佩饰一对的,可谁想,掌柜的拿出那块流云翡玉后,最后竟和刚才那块火云绯玉凑成了完整的一块! “诶,这两块玉佩本就做成了鸳鸯的样式,自是一对的。我看你们二位也是一对璧人吧,这位公子不如买了这对玉佩,送给这位小姐当定情信物可好?” 掌柜的这话一出,龙念纭立刻红了脸,也不待顾元淇答话,急忙出口解释道:“啊?才不是呢!谁和他是一对璧人啊!掌柜的你瞎说,我可不买你家的东西了!” 于是放下东西,立刻闪身走人。 真是!那掌柜的乱说什么呢!她和顾元淇?!怎么可能呢! 越想脸烧的越厉害,龙念纭只蒙头就走,却没注意到身后的顾元淇没跟上来。走了三两丈远方才冷静下来,回过头却发现身后哪里还有顾元淇的身影。 于是不得不走回去寻,却瞧见顾元淇站在不远处对她笑,仔细去看,他手中正拿着刚才那对流云翡玉和火云绯玉。 仕途篇 ·回京复命 翌日,几人一早便整装出发。(..info无弹窗广告) 为避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龙念纭还是早早换回了男装。这几日她皆已女装穿着,突然换回这男装,倒还有些不适应了,特别是那束胸,压得胸腔难受得紧,呼吸都有些不自在了。 “龙……”长缨见龙念纭脸色不大好,上前关切问道,可一开口便意识到这样不妥,赶忙又换了个称呼,“李大人怎么脸色这么不好,可是马车里太闷了?不如,我把窗帘给卷上吧。” 龙念纭点点头,对长缨抱以感谢一笑。直至马车外的微风徐徐吹来,她才感觉好了些,不似先前那么难受了。只是,这样女扮男装的日子还不知要过到几时,她真怕自己会熬不住了。 ? 在龙念纭一行人离开姑苏官驿后,一名身穿绿衫,头戴斗笠的男子闪身进了驿站。 “掌柜的,最近有没有一行五人,一女四男来这里投宿?” 掌柜的正在算账,其实他早就看见那男子进了驿站,但本着少生事的原则,自是不会去管这他,又听见是男声,本以为会是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可谁想一抬眼,竟看见一俊美似女子的清秀面容。 “客官,这……” 见掌柜的面露难堪之色,青衫男子丢下一锭银子。 那掌柜的看见银子,随即便露出笑脸,虽说泄露客人隐私不对,可谁也不会银子过不去不是,况且眼前这男子一看就来历不一般,万一不照着他的意思做,那自己这生意以后还做不做了。 是以,掌柜的不动声色的将那锭银子揣入自己怀中,笑道:“这几日的确有一行五人来我们驿站投宿,不过倒不是客官您说的一女四男,而是二女三男。” “二女三男?”青衫男子疑惑道,“你确定你没看错?” “诶,是的。这哪能看错呢!”掌柜的十分确定的回答。 青衫男子思索了会儿,最终又丢了一锭碎银子给掌柜的,留下一句话便离开了。 “我来过的事,你最好咽在肚子里,不然叫你有钱赚,没钱花!” “诶!是,是,是,是,客官您慢走啊!”掌柜的看着怀里的两锭银子,心里早就笑开了花,没想到就回答两个问题,就有两锭银子赚,这生意可真划得来! ? 话分两边说。 自出了姑苏城起,龙念纭的心情竟又开始沉重起来,前几日因着蓉琛的事,自己倒没注意到明禄,而后好不容易恢复过来了,谁想顾元淇竟告诉她,明禄并没有和长缨他们汇合,派三一和四九出去寻了几日,依旧未果,现下死生不知。 虽说和明禄的感不如蓉琛,但到底是一起度过月余的,明禄这人向来精明,若是还在的话,日后一定能为她所用,只是现在,只能期盼他还活着了。 等到了漳州,她定会弄清真相,为蓉琛讨回一个公道,不让凶手逍遥法外! 行了一日,龙念纭竟也发呆了一日。 直到长缨唤她下车,她才会回过神来。 “就到地方了?”龙念纭问道。 “嗯。”长缨扶着她下了马车,“大人打算在这歇息一日,明日再启程,估计后日便能到昆山了。” “昆山?”龙念纭一听,立刻惊道,“去漳州怎会经过昆山?从金陵来姑苏的路上不就经过了昆山了吗?” “哦,这……” 长缨正欲答话,顾元淇却突然出现:“是我忘了告诉你了。” 在龙念纭的疑惑下,顾元淇将整件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早在他们还在金陵的时候,顾元淇就暗中派人去调查了漳州粮仓一事。 漳州知县将公粮中饱私囊,暗中又牵扯了泉州盐史,大肆收刮民脂民膏,至贫民百姓于水深火热当中。期间有人调查出事实真相,掌握了漳州知县的罪证,正欲上京替百姓讨个公道,谁想却遭小人陷害。 顾元淇对此事早有耳闻,明面儿上是他和龙念纭被高睿派去调查此事,实际上,他早就暗中派人先他们一步到了漳州,为的就是声东击西! 可谁想漳州知府为了掩人耳目,竟跟山匪勾结在一起,但又怕东窗事发,适才只敢命山匪绑了龙念纭他们,拖延他们来漳州的时间,好去销毁罪证,但毕竟龙念纭和顾元淇都是朝廷一品大员,又是皇帝钦命调查此事的钦差,自是不敢杀了他们的。 在龙念纭和顾元淇被山匪所劫持的那段时间,顾元淇暗中派出去的人早已掌握了漳州知县的罪证,并立刻快马加鞭赶回金陵,向高睿上报此事。 既然漳州粮仓一事已解决,龙念纭他们自然不用再去漳州,只需回京复命即可。 听顾元淇如此一番解释,龙念纭算是明白了过来,倒和她先前料想的差不了多少,只是她唯一没有料到的,便是顾元淇竟早已暗中派人去调查了此事,倒和先前的“朝宗宫变”事件,他去闽都借了平南王的援兵如出一辙。 ? 又过数日,终是回了金陵,龙念纭和顾元淇连朝服尚未来得及换,即刻便进宫复命。 将此事前前后后重新复述一遍,龙念纭也拿捏不准高睿到底是个什么态度。原本,漳州这事闹得挺大的,龙念纭以为这事了解了,高睿会很是高兴,可谁想在顾元淇将此事原委道完后,高睿竟不动声色的坐在案前,只点了点头,便唤两人退下了。 龙念纭原本打算问问顾元淇是作何想法,但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只得作罢,估摸着他心里也能猜到高睿对他自己的疑心。 等出宫回府,已到酉时。 这出去一趟已有月余,先前是三人一同出去,可如今竟只回来她一人,龙念纭真不知该如何向涵烟交代。 眼见龙念纭回来了,管家梁永甚是高兴,一面命人烧水,一面命人去准备吃食,却都一一被她摆手拒绝。现下她只想好好睡一觉,打算明日再向将蓉琛的事告诉涵烟。 见管家梁永还待在她的房前不走,龙念纭便道:“梁管家不用在这候着了,还是先去忙你的吧,有事我会派人唤你的。” “唉,是。”管家梁永点点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可最终还是退了出去。 仕途篇 ·高睿遇刺 因着伤尚未痊愈,高睿便准了龙念纭告假几日。 是以回了金陵的第一觉,龙念纭是睡到日上三竿,自然醒。 明禄消失之后,身边突然没了人伺候,龙念纭倒还有些不习惯,好在先前在皇宫里的时候,一切大小事务都是自己来做,如今还顺手。 因起得晚了,厨房早膳时间早就过了,这第一顿早饭便也只能在房中随意解决了。 用早膳的时候,管家梁永一直杵在一旁,龙念纭吃得很不自在,抬眼又见他一副心神不宁的样子,心下便有些奇怪:“梁管家有什么事便说吧,我不责怪你。” 一语被戳中心思,管家梁永眉头皱了一皱,福了福身,最终答道:“回爷,其实是――涵烟公子已经离开龙府了。” “什么?!”龙念纭惊得立马跳了起来,连筷子都掉在地上,“你怎么不早说呢!涵烟离开了?” 被龙念纭这么一叫,管家梁永自知有错,委屈道:“爷昨日回来晚了,老奴也不敢打扰,怕您大半夜的出去寻人。涵烟公子走的时候说是回老家去了,叫爷不比担心,身上的盘缠够用,也叫爷不比去寻他了,有缘自会相见。” “回老家了?”龙念纭心里一琢磨,她记得涵烟自小便被卖进了汉阳的合欢坊,那他岂是回了汉阳?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是在爷离开龙府第三日。(..info)涵烟公子是爷的贵客,老奴也不好拦着,爷吩咐过要好生招待涵烟公子,是以老奴招了一辆马车,还备了许多干粮给涵烟公子,这些账房都记着的。”管家梁永如实相告,不敢有一丝隐瞒。 “……他竟然走了。”龙念纭垂下眼帘,心里很不是滋味,一方面能和涵烟重新相聚,她倍感高兴,可如今涵烟又不辞而别了,伤心是免不了的,可另一方面,因为蓉琛的事,她的确不知该如何向涵烟交代,她答应过涵烟会好好待蓉琛的,可如今,却是天人两隔…… 唉,罢了,罢了,涵烟走了或许是件好事,至少他会以为蓉琛还好好的活着,这样便也少一个伤心人了。 只是想想当日的誓言――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今却只能成为心底的记忆了,三人最终在三个不同的地方,此生再不能聚首…… ? 因为涵烟离开,龙念纭也不必再住在龙府,便散了龙府的一干奴役,只留了管家梁永等几人打理,自己一人回了东厂辑事府,约莫着以后都要在这“东府”度日了。.info[] 回了东厂辑事府,倒是有个熟人。 明忠见了她心里是止不住的高兴,忙上前搀着她进屋。 “早就听说爷去南边办事,没想到竟去了这么久。怎么没见明禄?奴才好久没见着他了。”虽说先前那事明忠心里还是有些委屈,但到底龙念纭对他还算有恩,不然如今他还待在那四九城里伺候着主子,每天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如今在东厂辑事府虽也只是个打杂的,但比皇宫是自由多了。 “明禄……”龙念纭有些哽咽,本不打算告诉明忠,最后还是说了出来,“在去漳州的途中遇着一群山匪,明禄……明禄他牺牲了。” “牺――”明忠原还未反应过来,但见龙念纭一脸哀伤之色,便立刻明白过来,他和明禄关系虽是不好,但到底是伺候过同一主子的人,想着如今他先去了,自己心里虽不是那么难过,但也不好受,自己尚且如此,那想必眼前的人就更是了。 “爷,以后还有明忠在您身边呢!”响了半天也不知该说什么安慰的话,最终却只道出这么一句,明忠心里有些怨恨自己嘴笨,也难怪当初会被爷罚来东府。 知道明忠想安慰自己,龙念纭扯出一个笑容,拍了拍明忠的肩,点了点头。 拜访的人是从当日下午开始多起来的,龙念纭估摸着应是早朝的时候,高睿将漳州粮仓一事告知文武百官,顺带又提了提她告假的事。 于是,这两日来东厂辑事府拜访的人几乎是络绎不绝。而来的人无非是为了两件事,慰问病情,以及恭喜龙念纭又立了一件大功。 难得来的清闲又消失的无影无踪,龙念纭即便苦恼,也不得不挤出笑容去见客,她可不想落得个“侍宠而娇”的名声。想她才上任不过月余,可不能这么快就落人口舌。 从这些人口中得知,漳州粮仓一事,高睿最终是下了定夺。 漳州知县斩首示众,所有资产没收归公,家眷被贬庶族,且嫡亲三代之内不得为官。而对此次事件所有有功之臣,高睿都一一赏赐了,只除了一人,那便是顾元淇。 高睿除了象征性的夸了两句,顾元淇再没得到任何赏赐,甚至连假都不曾让他休,回金陵的第二日便要他直接上朝议政,高睿的心思,可见一斑。 众人嘴上不说,但心里也都知道,顾元淇的仕途生涯估计也就到此了,若他不趁早提出请辞,总有一天,高睿也会抓着某件小事情,请他告老还乡的。 顾元淇心里自然也清楚,但他似乎不为所动,依旧每日准时上朝。 龙念纭虽替他着急,却也无可奈何,原以为这样的僵局会一直持续下去,谁知事情又有了转机。 在龙念纭告假的第五日,柳成景却带来一个消息――皇帝遇刺了! “明忠!快给我准备朝服!我要进宫!” “诶,是,爷!”明忠回道。 “成景兄,不好意思,今日便招待到这里,您请自便吧。李某需立刻进宫一趟!” “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于是也不等柳成景解释,龙念纭立刻上了马车就往宫里赶,在路上柳成景才将整件事情娓娓道来。 原来高睿携顾元淇等人去围场狩猎,谁想里面竟混进了刺客!刺客要刺杀高睿,却被顾元淇挡下,高睿没伤分毫,顾元淇却身受重伤,整个肩部被一剑刺穿,可据说人在围场的时候还是清醒至极的,大叫着“保护皇上!”,直至所有刺客被抓,他竟还能清醒地朝高睿抱拳道:“皇上,恕臣护驾不周……” 众人起先还以为他没事,谁知下一瞬间,他便倒地不醒。 仕途篇 ·只梦一场 听柳成景叙述完,龙念纭双手紧紧攥拳,心里是急的不得了,才刚从那山匪窝子里逃出来没两天,竟又遭遇刺客,那顾元淇现在到底如何? 柳成景以为她是担心高睿,故伸手轻轻拍了拍龙念纭的手背,安慰道:“别担心,皇上只是受了略微惊吓,并无大碍。倒是顾太傅……” “他怎么样了?”龙念纭急急问道,突地却意识到这样不妥,又改口道:“我是说,顾太傅他现在如何?” 柳成景身形略微一滞,抿了抿唇,避开龙念纭焦急的眼神,假意没看见她的不寻常,回道:“好在去围场的途中有太医随行,血止的及时,伤势虽重,好歹也控制住了,现下正于太傅府上休养,皇上特允了他痊愈后上朝,身边又有太医伴着,想来应该是没事的。” 听柳成景说完,龙念纭假装不在意的颔首点头,心里却是大大松了口气,没事便好,没事便好,有太医和长缨在,伤势应该很快便能恢复了。 “那那群刺客呢?到底什么来头?竟能混入围场刺杀皇上?!” 柳成景一皱眉,摇了摇头,“现下不知。那几名刺客眼见刺杀无望,便当即举剑自杀,其中一个即便剑被夺了,竟也咬舌自尽。” 什么?这么决绝?那些刺客难道是死士? “皇上下令彻查这几日围观的守卫,以及随行的一干人等,然皆是毫无线索。(..info好看的小说)” 柳成景说完叹了口气,抬眼瞧见龙念纭眉头紧锁,不知在思考什么,也不忍打扰她,于是二人一路无话直至朝宗宫门前。 随后,两人一道进宫面圣,对围场一事各做了分析,高睿要柳成景暗中调查一下朝中上下官员,看看到底有何线索可寻。 这期间,龙念纭却突然想起一人来,那便是先前顾元淇口中的和硕亲王高殊高九卿!即便没有一丝线索指向这位和硕王爷,但只要想到先前顾元淇对她说的―― 这位和硕亲王原先并不是痴儿,而是在先帝被封为太子的前一个月才便痴的。 光这一句,便已经很可疑了。只是不知,高睿知不知道此事。他若是不知,顾元淇又为何不与高睿说呢? “那今日便这样吧。成景,你先退下吧。若云,你留下。” 高睿的声音适时地打断了龙念纭的思绪,她抬眼瞟了瞟身侧的柳成景,正见他拱手朝高睿恭敬道:“臣告退。” 语毕,柳成景就这样径直退了出去。龙念纭原本还想和他打声招呼,谁想柳成景竟一眼都不曾看向她,龙念纭正纳闷着,又听高睿道: “若云,你说,朕是不是错了?” 再抬眼,却见高睿眉头紧蹙,一脸忧愁,俊美的脸庞像是浮上一层雾霭,久久不曾散去。 “恕微臣愚钝,不知皇上何意。” “袁家叛变一事,竟是让朕杯弓蛇影了,若云,你说朕该如何?” 龙念纭负手立在一旁,静默了许久,才答道:“皇上,日久见人心。有些事不必操之过急,但留些心也是好的。” 高睿摇头苦笑,对龙念纭的话不置可否,面上虽不再阴沉,可心底却纠结万分。 或许皇姐说得没错,他真的不适合当这个皇帝,想当初顾元淇拼死替他抱住这个位置,可到头来,自己却因小人谗言,去怀疑这个与自己共生死过的挚友,实属不该啊! ? 从宫里出来已过申时,眼见天色尚早,龙念纭便想着去太傅府看看顾元淇。 太傅府她倒是头一次来,府邸面积不大,甚至比她那所东厂辑事府还要小,且略显朴素,看样子顾元淇这人实在清贫的很。 “李大人。”在得知龙念纭来了顾府后,长缨便立刻出来迎见。 长缨身份虽是顾元淇的医师,但在这府中的身份却是一等一的,是以请龙念纭入大厅上座后,立刻对下人吩咐道:“快给李大人看茶。” “不必了。”龙念纭摆手拒绝,“我只是来看看顾太傅的。” “多谢李大人关心。我家大人现已无大碍,只还在昏睡,约莫明日便能苏醒过来了。” 龙念纭微微颔首,心里虽是急的想去看看顾元淇,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她抿了抿唇,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瞧见龙念纭那副想说却又拉不下脸来的样子,长缨微微一笑,不动声色对龙念纭说道:“大人若是不信,不如进屋看看,伤势如何,一见便知。长缨不敢有所隐瞒。” “啊?”龙念纭一时间未反应过来,抬眼对上长缨的笑眸,方才知道长缨那话是说给别人听得,如此一来,她便有个借口可以进屋看看顾元淇了。 于是,对长缨抱以感谢一笑,龙念纭道:“那便劳烦你带路了。” “长缨不敢,大人请。”长缨一抬手,为龙念纭指出一个方向。 ? 进屋之后,长缨十分识相地退了出去,还顺道带上了房门。 确定屋外再无人后,龙念纭迫不及待地快步走到顾元淇床边,看着躺着的那个嘴角苍白无力的人,心顿时碎了一半,眼前蒙上一层水雾。 龙念纭深吸一口气,拭去眼角的泪珠,努力使自己不哭出来。 眼前这个身上缠满绷带,脸色煞白,无一丝血色的人,真的是顾元淇吗? 真的是那个高傲的不可一世的顾元淇么?是那个对她一脸耻笑地说着“ 手轻轻抚上顾元淇的脸庞,在感受到还是温热的触感后,她才稍稍松了口气,还好,他活着,他还是活着的。 顾元淇,你怎么就这么傻? 江山社稷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即便“国家兴亡,匹夫有责”,可守护国家并不是你一个人的事,守护高睿亦不用倾尽一生啊! 顾元淇,在姑苏城,你对我说得那些话,说到底只是我的一场梦么? 似乎听见了龙念纭的心声,顾元淇的眼眸竟微微跳动了一下,只是这些龙念纭都未曾看见罢了。指尖轻抚腰间挂着的火云绯玉,其带来冰凉触感,与顾元淇的温热的体温形成强烈的反差,正如她的心情一般,降至谷底。 龙念纭微微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你若是要护高睿一生,即便要我女扮男装顶着这张面具过一生,我也陪着你;你若是想退隐江湖,我便与你云游于天下。 只要你是好好的,这就足够了。 仕途篇 ·出使素商 锦都这个城市果然和金陵不大一样,处处种满了芙蓉花,城中溢满了芙蓉花的花香,也难怪又被叫做“芙蓉城”,亦或“蓉都”。.info[] 早就听说锦都素有“天府之国”的称号,今日一见,果真不同凡响,其田肥美,民殷富,沃野千里,蓄积饶多,地势形便,真所谓天府,天下之雄国也。 天气已然入夏,此时晴空万里,一碧如洗,凭窗远眺,又可见西山雪岭,然岭上积雪终年不化,真真是配得上“千秋雪岭”一名。从窗内向外看去,俨然一副美景,像是镶嵌在窗框中的一幅画,美不胜收。 瞧着窗外美景,龙念纭心情大好,近日来的阴霾被一扫而光。 半个前,南辰国收到一封来自邻国素商的请柬,内容大致是邀请南辰国去素商参加新皇登基大典。 其实,早在半个月前,素商国一直垂帘听政长达二十年之久的太后病逝,当时的太子夏侯瑶琨广发邀请函,邀请各国使臣,参加一个月后的新皇登基大典。 南辰国内原本最合适的人选应是甚为太傅的顾元淇,然顾元淇重伤未愈,还躺在家中休养,连独自下地都尚且不能,又怎能长途跋涉地去素商国参加大典呢? 素商国和南辰国早些年一直有地域纠纷,常年战事不断,只是在先皇登基后的几年才转好的,是以,去素商国也可谓艰险事一件,很可能就会有去无回了。 朝堂之上没人敢“毛遂自荐”,见高睿左右为难,又恐众人执意要顾元淇拖着重伤出使素商国,龙念纭正欲亲自请命,却听身后一声如洪钟般的声音道:“皇上,微臣愿意出使素商。” 她一回头,正对上柳成景那闪烁如星般的双眸,心中某一处陡然一跳,莫非他是为了…… “胡闹!你一武官,出使什么素商!莫不是要让那素商国以为咱们想跟他们兵戎相见么?!”未待高睿答话,身为当朝右丞相,亦是柳成景的父亲柳柬之立刻出口斥责道。 原本众人还以为这事即将有个着落,然经柳柬之这么一提点,发现这事确然不妥,柳成景一武将的确容易引起误会,这么一看,仍旧是顾元淇最为合适。 “皇上,微臣愿意出使素商。” 就在众人犯难之时,只见龙念纭一拱手,率先站了出来,“微臣是东厂提督,原先又是皇上身边最为亲近之人,又是文官,想来应是除顾太傅之外,最为合适的人选,还恳请皇上。” 高睿其实是不想龙念纭去的,毕竟出使素商风险大,一个不小心可能就回不来了,但他又不放心别的人去,若是有通敌叛国之人,在中间使什么绊子,挑拨两国关系,引起争端,那可真是不妙了。又见下头文武百官一一点头附和,对龙念纭所言赞同至极,是以高睿只得点头答应。 临行之前,龙念纭还偷偷跑去太傅府见了一趟顾元淇。那时,他已苏醒,但是还只能躺在床上不能下地,吃穿用度样样都得人伺候。 “在素商不比南辰,若是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三十六计走为上策。不如让长缨陪你一道去吧,她是医师,又会武功,且是女子,也方便些。”末了仍觉不够,顾元淇又道,“让三一、四九也跟去吧,不然我不放心。” 龙念纭还是第一次瞧见顾元淇露出这样的紧张之色,自然倍感欣慰,她笑道:“我是出使素商,又不是上战场,哪需要带这么多人,倒是你,伤的这么重,若没有长缨在你身边照顾,我才不放心呢。” 可她最终还是拗不过顾元淇,答应让长缨、三一和四九一同前往。 最后顾元淇从枕下摸出一把短刀,递给龙念纭:“这是早些年前,我还在学武的时候,一位道人赠予我的。这把紫金骨刀,小巧锋利,你可以藏在袖子里或者靴子里,危急之时可以拿来防身。” 龙念纭接过小刀,细细瞧了起来,短刀的刀鞘略显朴素,却异常坚实,这把紫金骨刀身长五寸,通体泛着紫色的金光,看起来小巧轻盈,拿在手上非常有手感。 “紫金骨刀虽小,却是异常锋利,据传紫金骨刀是道家祖先用上古神兽的脊骨打造而成的,世上只有七把而已。”顾元淇补充道。 是嘛?竟有这么厉害? 顾元淇说得太过玄乎,她有些不信,于是随手扯下一根发丝,在紫金骨刀的刀刃上轻轻一放,只那么一瞬,发丝即刻断成两截。 龙念纭惊叹,果真够锋利! 将紫金骨刀小心翼翼揣入怀中,龙念纭心里笑开了花。 “大人在想什么呢?笑得如此开心?” 清丽婉转的声音传入耳畔,龙念纭的思绪瞬间被长缨拉回,她摸了摸怀中的紫金骨刀,抬头对长缨展颜一笑,回道:“没什么,我们快到了吧?” “嗯。”长缨点了点头,“过不了多久便会到素商国为我们准备的官邸。” 早在进锦都之前,素商国早已派了人前来迎接,于是一路将他们带到所住的官邸,也不用他们去操心住处,这倒很是方便。 这次出行龙念纭没带明忠,身边既然有长缨,倒是不用明忠伺候,何况明忠也只是个伺候人的小太监,不会武功,脑袋又不如明禄机灵,唯恐明忠会是第二个明禄,是以再不让明忠跟着她去除金陵以外的地方。 ? 南辰国使臣府邸。 “大人先歇息一会儿,我去碰碰三一与四九,让他们调查调查四周的地形,以免出了什么事,至少还有条后路可退。”眼见屋内只留她与龙念纭二人,长缨低声朝龙念纭道。 龙念纭微微颔首,这次出使素商,一共十九人,出使大臣一名,即龙念纭,太仆寺马厂委署协领作为龙念纭的侍卫一同前往,医师一名,即长缨,而其他十六人则是林林总总的仆从,除了几个丫鬟外,其余男仆皆是会武的。 四九和三一虽是一同跟着来的,但却是暗中跟着,并未在随行人员的名单中,这是顾元淇的意思,龙念纭自然也明白他的用意。 想着半个月后的新皇登基大典,龙念纭突然觉得这哪是来参加典礼的,分明就是有一场硬仗要打嘛。 仕途篇 ·后宫之谜 眼下,龙念纭正百无聊赖地趴在窗台上,把玩着流云翡玉的穗子。[..info超多好看小说] 自那日去太傅府见了一趟顾元淇后,她便争着吵着要将自己的火云绯玉和顾元淇的流云翡玉换一换。在说服顾元淇的时候,那娇俏的模样,简直不像平时的她。 她只是觉得,将顾元淇戴过的玉佩戴在身上,就好像他在陪着自己,那她就什么也不怕了。 龙念纭他们来得早,距素商国新皇登基大典还有足足半个月,许是素商的习俗,在登基大典之前,他么是不能觐见素商国的新皇夏侯瑶琨的。所以,龙念纭在为他们准备的府邸中歇息一日后,便觉得了然无趣,又听说素商国国都锦城尤为风景秀丽,不免生了要出去逛逛的心思。 “长缨,陪我出去逛逛吧。”龙念纭朝屋内正在研磨药的长缨说道。 ? 锦都的城区其实并不大,还比不上金陵的一半,但若真要逛起来,也是要耗费些时日的。 龙念纭和长缨正坐在街道的小摊子上歇息,喝着素商最为有名的茶――“蒙顶茶”。有诗云:扬子江中水,蒙顶山上茶。诗人将蒙顶茶和长江水放作一处,便是肯定了这蒙顶茶的地位,如那长江水一般,不可动摇。 小摊上有人在侃侃而谈,龙念纭似是听见“圣上”、“登基”等字样,不由得竖起耳朵去听,毕竟她未曾见过那位即将登基的新皇,如今又见不着,不免有些好奇。 “咱们这位即将登基的新皇身边竟连一个妃子都没有,你说奇怪不奇怪?!照理,在太子落冠之时,就该设立一后一妃啊!”其中一人奇道。 “哎,这有什么的!说不定,人家早就立了贵人什么的,只是你不知道罢了。深宫之事,哪是我们这种凡人能知晓的。”另一人摆摆手,不以为然道。 “嗯――不是,不是。”刚才说话的那人摇了摇头,又道,“我一朋友在宫里当守卫,听说新皇的六宫中,连个采女都没有!” “不是吧。该不会是新皇好男风吧!”另一人调笑道。 “哈哈哈哈,你以为是南辰国啊!咱素商什么时候出倌馆,也只有南辰那边比较好那口!诶,我倒是听说……”这人顿了顿,突然压低了声音,迫得龙念纭不得不探过头去听,可为了不让他们发现,身子倒是没向后移动一分,这姿势别提多累了。 “什么?”另一人十分好奇,“你倒是快说!” “据说是太后故意为之的。” “太后?怎么可能?”另一人显然不信。毕竟这传宗接代可是大事,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太后怎么可能不让自己儿子娶媳妇生孙子呢?! “你说先帝逝世都多少年了,新皇十岁就被封为太子,可直到落冠,都迟迟未能登基,一直是太后垂帘听政,难道这不可疑吗!” “不会吧,难不成太后想称帝?!可这与新皇立后有何干系?反正是亲生儿子!” “啧啧啧――”说话这人突然眼眯成缝,并不住地摇头,斜睨着另一人。 “等等!啊!”另一人瞬间露出恍然大悟一般的神情,眼睛不住地放着精光,翘着食指点着方才那人,“你是说……” 话到一半,旋即被刚才那人截住:“诶!别说了,这心知肚明便好,小心没了脑袋!” “诶,是是,是是是。” 尔后,那二人又喝了几口,丢下茶钱,便匆匆离开了。 龙念纭很是失望,正听得高、潮部分呢,怎的就突然断了?那句“你是说……”后面到底接的是什么?不过,从这二人口中得知素商的新皇夏侯瑶琨,竟是一个妃子都没有,倒是真真奇怪!就连高睿都有两名贵妃,可这新皇年龄似是比高睿大了六岁,后宫里却无一人,莫不是有什么隐疾? 难不成,还真是好男风么?! 呵呵,想到这里,龙念纭不由地对这素商国即将登基的新皇更生好奇之意。 夏侯瑶琨,他到底会是怎样的一个男子呢? “长缨……” 她正欲向长缨告知自己的发现,却转头却见长缨直勾勾地瞪着街道的尽头,她朝长缨看的方向望去,除了一批匆匆骑马而过的人群,再无其他特殊的了。 龙念纭不禁伸手在长缨眼前晃了晃,“长缨,在想什么呢?” “啊?”长缨立刻回过神来,对龙念纭莞尔一笑,“没什么。大人若是歇息够了,我们便立刻回府吧。虽不知会有什么,但还是在府邸内安全得多。” 龙念纭点了点头,表示同意,于是两人付了茶钱,便立刻打道回府。 ? 是夜,星光璀璨,夜色静谧。 打更人刚好敲响了子时的锣声,使者府邸内眼见一人影闪过,翻身上了屋檐,身子轻巧灵便,轻功十分了得。 此人身穿一袭黑色劲装,分不出男女,他施展轻功,几下便跳离了屋檐,向外飞去,不消几时便来到位于城区内河畔旁的柳亭处,那里站着一人,身着白色素袍,他的衣襟在微风下徐徐翻飞。 “师兄……”黑衣人开口竟是女子之声。 “长缨,果然是你。”素袍男子回头,眼见来人,露出欣喜之色,他正欲上前握住长缨的手,谁想长缨竟后退一步。 “师兄,多年不见,别来无恙。”长缨又退一步,似是故意要与素袍男子拉开距离。 “……”素袍男子手一滞,随后将手缩了回来,“你怎么会在锦都?什么时候来素商的?师尊他们都还好吗?你……” “师兄,我如今已是南辰国太傅府上的门客。”未待素袍男子说完,长缨突然打断他。 “……” 月夜下,长缨的竟嘴角扯出一丝无力的笑容,她避开素袍男子询问的目光,眼睛瞟向河面上倒挂的银月,“师兄,我知道你现在是素商新皇的贴身医师,如今我俩各司其主,以后就当我们之间从未认识过吧。今日,我联系你,也只是为了此事……” “长缨……” “师兄,就此别过。” “等等,长缨……” 不待素袍男子上前,长缨一个转身,便立刻施展轻功,消失在夜色中。 朝着那个早已消失不见的背影匿去的方向,素袍男子叹气出声。 仕途篇 ·登基大典 半个月后,天气转入炎夏,偶有微风习习吹过,带来一丝凉意,清人心脾。 其时,锦都皇城内,乐鼓声、钟鸣声,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大殿之中,青烟袅袅,浮于正空。殿外广场上肃穆地站着文武百官,龙念纭也混于其中。 “当――”的一声钟响,广场之上,乐师齐奏,伴随着“哒哒哒”的马蹄声,只见五马并驾,一男子乘于双辕车之上,自远处而来,其前后各有三名年轻男子身着锦衣驾于良驹之上,护其前后。 凭直觉,龙念纭便知马车之上的男子,就是素商即将登基的新皇――夏侯瑶琨。 果不其然,待马车走近了,她才瞧出这人身着绛纱袍,头戴通天冠,冠加金博山,附蝉十二,首施珠翠,黑介帻,组缨,玉簪导。再看此人面容,长发如墨,眸如星辰,他正襟危坐于马车之上,眉宇之间尽透贵气,不愧为一方霸主。 行至大殿前,马车听了下来,接着有宫人跑上前,扶着夏侯瑶琨从车上下来,之后进入殿中。 接着广场之上人头攒动,龙念纭不明就已,尔后有宫人在她身旁提醒道:“大人,是时候进入殿中了。” 在此之前,曾有宫人托着小册子来她这使臣府邸,上面记载了登基大典的各项事宜,到哪一步,她这个外国使臣该做些什么,怎么做,都写得分外清晰。 是以,经身旁的宫人一提点,龙念纭便立刻反应过来,登基大典已经进入下一个流程了。 随着众人进入殿中,却见夏侯瑶琨正接受佛僧的洗礼,随后,他高举酒觞,朝天拜了三拜,只听殿中官员一应跪拜下去,高声喊道:“恭贺吾皇荣登大宝,吾皇万岁万万岁!” 除素商百官,龙念纭等出使素商的外国使臣一应站着,双手拱拳,对上座的夏侯瑶琨恭敬道:“恭喜帝君荣登大宝!” 如此一来,登基大典算是完满结束。 尔后便是酒宴,酒宴之上各国使臣应献出各国皇帝赠予的宝物,以恭贺新皇登基。 大陆之上,三足鼎立,分别为华朝、南辰和素商,其中属华朝实力最强,南辰与素商不相上下,南辰地处东部,而素商偏西,其余还有各个小国,分属三个大国。 华朝国地处长江以北,其北疆广域,特产资源极其丰富,此次赠予的便是其“东北三宝”,便是誉有“百草之王”之称的五加科皱面还丹、最为名贵的花砍茸,以及素有“裘中之王”之称的紫貂皮。.info[] 其他各个小国没什么特别拿的出手的,便只能用银两、美酒,以及奴隶替代。 此次,南辰国献上的,就比较杂了,但件件都具南辰特色,样样都为精品,如黄杨木雕、金陵云锦、太湖珍珠、西湖龙井,还有无锡丝绸、景德镇瓷器、李渡毛笔、婺源龙尾砚等等等等。 别瞧这些听起来好似不值钱的玩意儿,可在南辰,这些东西都是只有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的,何况选来送给素商的这些,都是按贡品的要求来选的。 南辰与素商本不交好,然太祖皇帝在世时,送了个晗月公主过去和亲,前几年,素商又将其唯一的亲生女儿送来南辰,后来虽在途中遭遇天灾,消香玉陨,但这一来二去,也算缓和了两国的关系。 献礼送上的时候,龙念纭从案前站了起来,走到大殿中央,打算向素商帝君贺以祝词,顺便向众人介绍介绍这些献礼的名贵程度,省得这些外国人不知道。 “嘭――!”的一声,夏侯瑶琨顿时从案前站了起来,他面前的酒杯被震翻,酒水湿了他的衣襟,可他全然不在意,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一般站在那里,远远看去竟如一尊雕塑。 大殿内突然静了下来,众人皆看向夏侯瑶琨,不知他欲意何为,所有人皆是屏气凝神,龙念纭更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以为是自己哪一处没做好,惹得夏侯瑶琨不痛快了。毕竟,此时夏侯瑶琨正直勾勾的瞪着她,剑眉拧在了一处,好似要吃人一般。 “你――是谁?”怔了良久,夏侯瑶琨突然道。 嗯?夏侯瑶琨突然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龙念纭以为自己听错了,她瞧夏侯瑶琨方才那副样子,还以为他会直接说出“将此人拖出出去打十大板子”之类的话。 众人开始窃窃私语,皆不知这唱的是哪一出。 “回陛下,此人是南辰国出使我国的使臣――李若云,官居一品。”夏侯瑶琨身边的一个公公提醒道。 “是吗?”眼中带着不信,夏侯瑶琨睥睨着下方的龙念纭,这样的眼神让龙念纭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寒意。 “正是,陛下。”方才那公公回道,言毕瞧了一眼龙念纭。 龙念纭顿然回过神来,双手一合,放于胸前,作了个揖,低下头毕恭毕敬道:“李若云代表南辰,恭贺帝君荣登大宝!” “你,抬起头来!”夏侯瑶琨的声音带着威严,话里是不容置疑的语气。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大殿内突然静得出奇。 龙念纭身上冒着冷汗,她微微抬起头,对上夏侯瑶琨泛着精光一般的眼神,他像是要将她看穿一般,死死瞪住他,紧张之感不由地传至她的四肢百骸,直至脚底传来酥麻之感,方才见夏侯瑶琨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丝笑容,道:“嗯。” 随后,便有宫人出列,请龙念纭入座,她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瞧着宫人伸出邀请的那只手,便只能作罢。 落座后,龙念纭偏头瞧了瞧坐于大殿正前方的夏侯瑶琨,他正品着美酒,听着下一个使臣介绍他国的贡品,那模样,好似先前的事从未发生过一般,丝毫不在意,不知为何,龙念纭的心里竟有些不是滋味。 是因为没能将南辰的特产介绍给大家,是以觉得可惜,心里才不舒服的么? 或许,是这样吧。龙念纭这么想道。 仕途篇 ·游园赏花 这顿晚宴,龙念纭吃得很是食不知味。 说来也怪,不知为何,她总觉得有一处视线在角落里默默盯着她,可环顾一周,众人都对大殿中闻声起舞的舞娘兴致勃勃,哪里有看向她的眸子。 当晚回去和长缨一说,长缨思索了会儿,最后笑道:“许是登基大典的氛围过于紧张了,再加上我们一直提醒大人您要多加小心,是以才会有这种感觉的吧。” 如此一看,定是她自己多疑了,松了口其,龙念纭最终放下心来。 ? 原定计划本是在登基大典结束后的第二日便立即启程归往南辰,免得夜长梦多。可翌日清晨,一道圣旨却将龙念纭请至素商皇宫中。 琢磨了片刻,龙念纭当即答应下来:“还劳烦公公等一等,容李某换一套更为得体的衣服进宫。” 端着圣旨的公公微微颔首,脸上满是笑意。 回了内屋,长缨忍不住道:“大人,这夏侯瑶琨到底所谓何事,竟邀您入宫赏花,我看绝非什么好事,此番前去定位凶险万分,不如长缨陪您一同前往。” 龙念纭点了点头,心里也奇怪,这夏侯瑶琨的葫芦里到底卖得什么酒,按理登基大典结束了,各国使臣理应归国,可这节骨眼上,夏侯瑶琨竟邀她入宫赏花,这炎炎夏日,有什么花可以赏的,莫不是荷花?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反正船到桥头自然直,她只能随机应变了。 于是,换了身干净的朝服,龙念纭便坐上了来接她的轿子,随公公一道前往素商皇宫。 路上,憋不住好奇心,且秉着“知彼知己,方能百战百胜”的原则,龙念纭思量了许久,还是忍不住问道:“公公,不知今日前往宫中赏花,这赏的是什么花呢?” “奴才不晓得,大人去了便知。”公公毕恭毕敬的样子,看着也不像是说谎。 龙念纭又问道,“公公,敢问,今日是只有我一人前往,还是别国使臣也受旨一同前往宫中赏花呢?” “奴才只是传旨的,这等事,奴才怎会知晓,大人就不要为难小的了。” 见逃不出任何话,龙念纭只得作罢。 终是到了素商皇宫宫门前,从这里需下马车,再步行至赏花所在地御花园。 长缨原本想同龙念纭一道进宫,可谁知却被刚才那位公公拦了下来。 “不好意思,陛下只邀请李大人一人入宫赏花,这位姑娘还是就此留步吧!”脸上虽是堆满笑意,可这位公公的话却是笑里藏刀,他身后的侍卫也进一步上前,好似长缨若是再上前那么一步,两方便要兵戎相见了。 眼见气氛即将降至极点,龙念纭上前一步,大笑道:“不碍事,不碍事。长缨,你便在此处等我好了。” “可是大人……”长缨还欲坚持,却见龙念纭一脸笑意,拍了拍她的手背,以示宽心。 “放心吧,一定没事的,不过是去一趟素商皇宫,以前龙潭虎穴我都去过,还怕他夏侯瑶琨不成!”龙念纭将长缨拉倒一旁,低声与她道。 ? 进了宫门一直往前走,过了一处宫内河桥,再往左拐,穿过一片梅林,便可见几座假山,左右两旁各种几棵合欢花,下方又有几株六月雪,开得正艳,合欢的红色与六月雪的素白相衬在一起,显得尤为好看。 转而再过了一段抄手游廊,进入门中,便来到御花园的正中心,那里是一大片湖,湖中开满了鲜艳的荷花,中央还立着一座湖心亭,亭中似是有人在乘凉,仔细看去,正是素商新皇――夏侯瑶琨。 不知为何,再见夏侯瑶琨,龙念纭心里竟生出一股寒意,明明是炎炎夏日,可她的手心脚心却不由得直冒冷汗。 此时的夏侯瑶琨正端坐于石凳前,悠闲地吃着案上的水晶葡萄,修长的手指一寸一寸地剥开水晶葡萄的皮,龙念纭却看得心里生疼生疼,好似夏侯瑶琨剥得不是葡萄的皮,而是她的皮一般。 “李大人是否要来一枚?”夏侯瑶琨一挑眉,偏头看向龙念纭,问道。 “呃?”龙念纭愣了一瞬间,随即立刻弯腰恭敬道:“多谢帝君。”脸上虽是笑得谄媚,心里却紧张得要死,葡萄有籽,她却不知道该吐在哪里,也不敢吐。 “李大人不要吐籽么?” “啊?”猛地被夏侯瑶琨这么一问,龙念纭心里一颤,竟将葡萄籽一口吞了下去,立刻噎得她咳嗽起来。 见龙念纭这副狼狈样子,夏侯瑶琨却突然笑了起来,桃花眼弯成一条缝,脸上的酒窝深深凹陷下去,煞是好看。 龙念纭看得愣了,她接过一旁的宫人递来的水,喝下后,终于舒缓了些,对上夏侯瑶琨的双目,她有些尴尬,“让帝君见笑了。” 夏侯瑶琨但笑不语。 “帝君今日邀李某前来,不像只是为了赏花吧。”实在受不了这样的氛围,瞧夏侯瑶琨那模样,简直像是要吃人的狼!龙念纭也不打算和他绕了,直接开门见山说了罢了,至少可以“早死早超生”! “李大人果然是聪明人!”笑容顿然收住,夏侯瑶琨微微眯了眼,“今日邀李大人前来,其实是想请李大人帮一个忙。” 帮忙?帮什么忙?龙念纭心下奇怪不已,夏侯瑶琨既然贵为一方霸主,有什么事情是他这个一国之君做不到的,难道还要请她这小小南辰使臣来帮忙? “李某不敢当,若能帮上帝君,李某不胜荣幸。”龙念纭道。 夏侯瑶琨回道,“请李大人前来,是想请李大人忙帮找一人。” 龙念纭有些好奇,“哦?还敢问帝君想找什么人?” “心上人。” 在说这话的时候,两人的视线刚好碰撞在一起,在夏侯瑶琨恍若星辰般的眸子中看见了自己的影子,那双眸子,像是远处阑珊的灯火,而她像是要沦陷在那眼神中一般,久久不能自拔,不知为何,此时,她的心竟砰砰砰地跳得厉害。 仕途篇 ·夏侯瑶琨 时间像是停滞了一般,耳中只有蝉儿吱吱作响,眸中也只有眼前人,龙念纭能清楚地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她一偏头,避开夏侯瑶琨的视线,又听他道:“来人,拿画像来!” 随后一宫人上前,将手中的画卷展开,在看见画中人的瞬间,龙念纭顿时僵住了身子! “孤在少年时期,曾随军打仗,遇上一位姑娘,彼时受了重伤,是她救的我。这画像,便是照着我记忆中的模样来画的。”夏侯瑶琨眯着他那双桃花眼,嘴角勾着笑意,与龙念纭道。 夏侯瑶琨少年行军,这龙念纭是有所耳闻的,在来素商之前,顾元淇就与她说过关于夏侯瑶琨的一些事迹。 夏侯瑶琨十岁被封为太子,十三岁便行军打仗,征战沙场,十五岁时,素商先皇驾崩,可当时的皇后,也就是夏侯瑶琨的亲生母亲却一直垂帘听政,并没有让夏侯瑶琨立即登基,更令人惊奇的是,彼时朝中上下竟也无一人反对! 夏侯瑶琨,还有一妹,亦是皇后的女儿,便是先前送去素商的和亲公主,本来是要与高睿结为夫妻的,可惜在途中遭遇天灾,消香玉陨了。 夏侯瑶琨少年随军打仗不假,可他所说的遇上一位姑娘,确然是真的吗?!龙念纭不得不怀疑夏侯瑶琨话中的虚实,因为画像上那朱唇肤白,弯着柳叶眉,齿如含贝,腰若束素的女子,不是女装时候的她,又会是谁呢?! 难道说,她便是夏侯瑶琨要找的人?!可是,这怎么可能呢! 龙念纭定了定神,按下自己有些发颤的手,试探性地道:“可是都这么多年过去了,有没有可能,是帝君记错了姑娘的样貌,是以,才找不到人呢?” “不可能。[..info超多好看小说]”夏侯瑶琨摆摆手,看着龙念纭的眼神,定定道,“不会。她的样子已经映在了孤的心中,孤是决不会弄错的。” 龙念纭尴尬一笑,心中突然冒出一个词――北辰山庄! 自她离开北辰山庄已过三年之久,因着一系列发生的事,倒是有些让她忘了这个,曾经令她毛骨悚然的存在!如今一想起来,再看这夏侯瑶琨,自己不得不怀疑,这个素商新皇定与北辰山庄有关! 心下思量了会儿,龙念纭道:“既然是帝君的请求,李某定当竭尽全力!” 而夏侯瑶琨却偏着头,一副笑吟吟的样子,看得龙念纭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那李某今日就告辞了,以后若是有了这位姑娘的消息,李某定第一时间就派人通知帝君。[..info超多好看小说]”龙念纭一拱手,恭敬道。 见夏侯瑶琨点了点头,她心里终是松了口气,于是转身便要离开,谁知才迈了几步,身后却突然传来夏侯瑶琨的声音,几乎是惊得她整个人都动弹不得了。 夏侯瑶琨说得是,“龙儿!” ? 龙念纭的手心脚心早已沁出了汗,此刻的她脑袋一片空白,她真不知自己是否应该回头。虽不十分确信夏侯瑶琨叫的是她,但种种迹象都足以证明,夏侯瑶琨认识失去记忆前的她! 只犹豫了片刻,龙念纭最终还是提步离开,因为她不知道,自己若是转过身去了,还有没有命再出这素商皇宫! ? 瞧着那急急离去的俏丽背影,某人的笑容骤然收住,剑眉紧锁,他瞟了一眼身旁宫人托着的画卷,怔怔地望着远处开得正艳丽的荷花,可那眼神,迷离的却又不像是在看荷花,而是透过荷花在思念着什么人。 此时,御花园内只有蝉儿在痴痴地叫着,湖心亭中守卫的宫人突然感到背后一丝凉意,正奇于这炎炎夏日又无风,怎会凉?随后便听身旁的某人道:“叫哲澜来。” ? 却说龙念纭出了素商皇宫,当即便决定即刻启程赶往南辰,一刻也不容耽搁!众人虽心里觉得奇怪,但谁也不敢悖了她的意。是以,当天下午,一行十九人便收拾了行李,出了锦都。 在回南辰的途中,龙念纭反反复复回忆了当初在北辰山庄醒来时的场景。 仔细算来,自从北辰山庄醒来,竟已过去三年之久,汉阳一年,金陵几近两年,也不知北辰山庄的人到底还会不会追寻她的踪迹。她也不是没有派人调查过北辰山庄,但派出去的人竟是一点消息也带不回,北辰山庄就像是消失了一般,从未存在过! 难道,这一切都只是她的幻觉么?! 对了,她倒是想起一件事!三年前,为了顺利逃出北辰山庄的势力范围,她曾透过玉瑾的玉佩,用玉佩在石头城的一间当铺换了银两,之后才能顺利来到南辰的! 也就是说,如果玉佩还在那间当铺的话,那北辰山庄的事就是真的! 其实,若不是夏侯瑶琨召她入宫,让她见了那副画像,说不定,她都会忘了此行的风险。 不过,从离开素商国都锦城已有三日之久,这几日倒顺利的很,没什么事发生,看来应该是没有什么危险了。但,这素商国,她以后是再不敢踏入了,就好好待在南辰,做她的东厂提督吧! 只是,夏侯瑶琨与她到底是什么关系,难道说,失忆前的她真的认识夏侯瑶琨么?可他贵为一国之君,手下有千军万马,没理由找了这么多年都找不着她的,还是说有人从中阻挠?是北辰山庄么?! 突然,马车外“轰隆”一声巨响,打断了龙念纭的思绪。 她正欲掀起帘子,看看外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听长缨一声大喊“保护大人!”,接着又传来巨石落地的声音! 顷刻间,一阵天旋地转,她只觉胃都要被翻出来了,马车被撞翻在地,而她全身所有的血液也都一并都冲入了脑中,再一翻滚,脑袋突然磕在了什么硬物上,一阵剧痛。 马车外乒乓作响,人声鼎沸,她只能依稀辩得长缨在大喊着“保护大人!” 她吃力地支撑着地想要爬起来,可全身剧痛不已,眼前也渐渐模糊,且身上压着马车的散架物,根本就动弹不得。 突然眼前一亮,似是有人将压在她身上的东西给搬开了,她努力朝亮光处望去,却只能依稀辩得一个人影。 “救……救我!” 在吃力地说完这句话后,她最终昏死过去。 战国篇 ·一睡经年 夕阳的余辉照耀在男人精致的五官上,像是将他的脸庞铺上了一层薄薄的金粉。男人剑眉紧锁,双唇微抿,栗色的眼眸正眺望着远方,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良久,他低下头,左手不断地磨磋着右手中握着的拨浪鼓,仔细看去,拨浪鼓已经年老陈旧,即便是由上好的牛皮制作而成的,但牛皮已经稍稍有了些裂痕,且连边儿都翻了出来,但男子的注视着它的目光好似在看自己的情人一般,是那样的怜惜与疼爱。 听见身后传来“噔噔噔”脚步声,心中“噌”的一跳,他侧过身,便见一个小太监急急跑到他跟前,跪下道:“皇上!” ? 任是谁看见了都会觉得奇,这位素商新皇向来不苟言笑,就算是先前太后仙逝之时,他也未曾流过一滴泪,而今却露出这样一副担忧的神色。他竟闲坐轿子太慢,偏要走着去。七八月的天,炎炎的夏日,穿过长长的宫廊,步子走得又急,额间早已沁出了汗,颈间的衣物也被打湿了,他却丝毫不在意。 “皇上――!” 夏侯瑶琨一伸手,示意宫人不必喊了,便径直走了进去。 哲澜一瞧见夏侯瑶琨进来,正欲行礼,却被他伸手拦住。 夏侯瑶琨问的很是急切,“怎么样了?” “回皇上,公……”哲澜顿了顿,继续道“龙姑娘的情况还算好,只是受了皮外之伤。” 夏侯瑶琨点了点头,“嗯,我进去看看。” 掀开帘子,夏侯瑶琨走了进去,却听里面一阵吵闹,突地眼前一闪,一个人影向他扑了过来,接着他听眼前人喊道: “――皇兄!” 夏侯瑶琨顿时僵住了身子,感到怀里的人又往他怀里缩了缩,他僵了片刻,直到怀里的人窝够了,从他的怀里探出半个身子,朝他说话,夏侯瑶琨才回过神来。 “皇兄你怎么了?” “没――没怎么。你――你刚才叫我什么?”夏侯瑶琨看着瞪着他的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出了神,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十多年前,回到了他们还年少的时候,但这不过是他的幻想罢了。 “当然是皇兄啦!那不然还能怎么叫?哥哥么?”她甜甜得笑着,两个酒窝深深凹陷了下去,煞是好看。 不知为何,夏侯瑶琨心里竟是松了口气,虽不知道眼前人的变化为何会如此之大,十日前还装作不认识自己,今日一醒来,竟又恢复如初。 见夏侯瑶琨没有否认,她又笑了笑,却突然嘟了嘴,“可是皇兄,那个女人是谁?!莫非是皇兄新收的妃子?竟然不认得本公主,还说要本公主自重!” 她手一指,便指向了早已惊在一旁的睦月。 夏侯瑶琨冷眼瞟了眼一旁的睦月,转而温和得朝她答道:“没有,她只是新来的宫女,是以才不认得你。”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打量了下夏侯瑶琨,忽觉得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劲,“皇兄,我怎么觉得……你有些老了?” 122. 战国篇 ·无人生还 离龙念纭出使素商已经三个月多了,顾元淇的伤势好了大半,虽已能下‘床’走动,却被高睿勒令在家休养。毕竟当初刺客的刀几乎是要贯穿顾元淇的肩膀,虽未伤及骨头,却也只差分毫,若是没能调养好,只怕会有隐疾。 当宫里的人派来传消息时,顾元淇正坐于葡萄架下乘凉,听见管家的通报后,端着茶的手一松,那琉璃茶杯顷刻间就摔在了地上。 “你说什么?!”顾元淇霍地一下站起来,三两步走到管家跟前,抓着管家的肩膀质问道。 管家哪里见过顾元淇如此慌张之态,唯恐惹了他不高兴,哆哆嗦嗦地俯下身子毕恭毕敬道:“回大人,刚才宫里派人来了消息,说是出使素商的使臣大人们在归来途中遭遇罕见的山体滑坡,全部丧生,无一幸免!” “全部丧生,无一幸免”这八个字有如闪电一般击中了顾元淇的四肢百骸。 此时的顾元淇恨不能身着八翅,即刻飞往汉阳郡府了解情况。 高睿却对顾元淇下了禁足令,严禁顾元淇踏出太傅府一步。毕竟这朝堂之上,他的根基不稳,如今李提督已然出事,若是顾元淇再出了什么差池,那他高睿就再不知该信任谁了。 可顾元淇却管不了那么多,他早料到龙念纭此次出使素商凶险万分,他万万没料到对方会用一个天灾来掩盖杀人事实。素商国和南辰国向来不和,除去二十几年前素商向南辰求了个公主和亲,此后两国‘交’好了一段时间,但南辰和亲公主去了素商不到一年便逝世了,先帝知后大为愤怒,两国关系又陷入僵局,素商一直在南辰的打压下苟延残喘地活着,而三年前,素商送来到南辰的和亲公主却在半途中遭遇天灾,消香‘玉’陨后,两国关系更是降至冰点。然近几年,素商国力竟有赶超南辰的趋势。 此次素商新皇登基,邀请南辰使臣参加其登基大典,说是为了缓和两国关系,不如说是为了在南辰国面前展现一个强国的姿态。 因此,要顾元淇相信龙念纭他们是遭遇天灾才全部丧生,他顾元淇是决计不信的!但素商这一招,即便日后调查出是素商故意为之,为了两国的边境百姓,为了防止处在北方的强大帝国华朝国来个“鹬蚌相争,渔翁得利”,这个亏,看来南辰是无论如何都得吃下的啊! 汉阳方面派人快马加鞭送来的消息说是,龙念纭原本是派了人带话给汉阳郡守,说十日之后便可到达汉阳,要汉阳郡守在他们等人到达后,便即刻关闭城‘门’,并派兵队巡逻,以免素商探子‘混’入南辰。 然汉阳郡守等了月余,都未能等到使臣大人,心中略有奇怪,正准备派人往金陵上报此事,却被手下告知有穿着素商使臣服‘侍’的人站在汉阳城‘门’外,而其带来的消息便是“出使素商的使者们在归来途中遭遇罕见的山体滑坡,全部丧生,无一幸免!” 顾元淇在得知消息后立即派人前往汉阳,要抢先高睿派的人一步见到龙念纭他们的尸体,毕竟龙念纭是‘女’子的身份世人还未知晓,高睿若是知道了,不知道又会生出什么‘乱’七八糟的心思。 好在他先前就派了三一和四九他们暗中随行,既然三一他们尚未给自己来消息,那便表示龙念纭他们还有生的希望。 安排好一切后,顾元淇只带了少少的人便即刻前往汉阳,毕竟要在高睿的监视下离开金陵,不是一件易事。 几乎是日夜兼程,每日睡眠不足两个时辰,顾元淇从未像现在这样焦虑过,即便是当初袁崇勋兵临皇城之下,他都未有过这样煎熬的时刻。直到这一刻,自己才知晓,为何当初奋不顾身地要跳船去救她,为何在她指责自己是冷血无情之辈时心会疼的厉害,原来自己早在不知不觉中就对那个人种下了这么深的感情。 龙念纭啊龙念纭,你那么聪明,一定不会就这么轻易死掉的吧! 运回汉阳的尸体统共不过十五具,然出使素商包括‘侍’卫、仆役和丫鬟在内一共有十九人。除了几具还能依稀变得面目,其余皆是被重物压得面目全非状,若不是身上的衣着和物件,根本不能分辨出这些人的身份! 顾元淇到底还是比高睿派去的人早了几日到汉阳,凭着和汉阳郡守昔日的‘交’情,顾元淇在汉阳守衙内见到了那十五具尸体。 即便这具尸体穿着南辰国使臣的服饰,甚至带着龙念纭那块流云翡‘玉’和紫金骨刀,但顾元淇依旧能判断这具尸体不是龙念纭,因为,这是一具男尸! 这十五具尸体不论是到底是谁,顾元淇都能确定龙念纭不在其中,且长缨也不在其中! 事情果然不出顾元淇所料,当顾元淇见到三一后,更是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属下周护不力,还请大人责罚!” 明明已经虚弱至无法站立,三一爬起来向顾元淇请罪,当初大人下的命令是“保护好李提督,若有差池,提头来见!”可现如今暗中护送李提督的这支小队里,除了自己,其余暗卫全部丧生,若不是四九护着自己,要自己留一条命向大人复命,说不定自己早就自刎谢罪了!可谁知道好不容易逃出了素商国境,还没来得及发出信号,眼前一黑,自己竟是昏了过去,好在被一好心农家所救,并请了大夫来医治,直到前两天才醒过来,可离事发已经过去月余。 三一越想越想懊悔,都怪自己太没用,不仅无法完成顾大人‘交’代的任务,保护好李提督和长缨医师,就连与自己情同手足的四九都为了自己的逃生而死了,自己居然还苟延残喘地活着,实属不该,说着说着悲戚不已就要抢过顾元淇身边的佩剑自刎谢罪。 三一的速度很快,顾元淇的速度更快,手尚未触碰到剑柄,人已一脚被顾元淇踢飞。 “小人有辱使命,还请大人赐小人一死!”三一抢忍着痛又爬回顾元淇脚边,但求一死。 顾元淇冷哼一声道:“用这把剑杀你,我还怕脏了我的剑!赶紧养好伤,将功赎罪!想死?没那么轻松!”说完便不耐烦地走出了三一的病房,思量着下一步到底该如何走。; 123. 战国篇 ·海角寻人 依三一所说,他们是在途径素商国石头城的时候遭遇伏击的,彼时耳边有隆隆声过,响彻如雷,等众人反应过来之时,已有巨石从山谷之上滚落,砸向龙念纭所在的马车。 三一和四九他们想要去营救,却被早就埋伏在山谷另一侧的人用弩弓‘射’击,暗卫顿时少了一半,弩箭‘射’完,即刻便有一批身着黑衣的‘蒙’面人冲下山谷与他们厮杀在一起。三一看见长缨大喊一声“保护大人”之后便和那些歹人厮杀在一起,可黑衣人人多势众,长缨即便武功高强,最终倒在了血泊里。三一原本想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也要将龙念纭救出来,可四九却扯着他要他立刻离开,回汉阳请救兵。 既然那十五具尸体里没有龙念纭和长缨的,说不定她们还活着,只是被人囚禁了起来,若是能查出这批黑衣人到底是谁,一定就能知道龙念纭和长缨的下落! 顾元淇几乎是动用了他在汉阳所有的力量,去素商的探子派了一批又一批,可一个月过去了,仍旧未能得到任何的线索,别说是人了,就连尸体都没能找到。 但顾元淇坚信,没有找到尸体,就表示人还活着,只要活着,即便算是天涯海角,掘地三尺,他都一定会把龙念纭给找出来的! 高睿现在已经知晓他擅自离开太傅府了,想必圣旨这几日就会达到汉阳,要他即刻便返回金陵,可他若是找不到龙念纭,他又能如何安心离开汉阳?! 顾元淇从未想过除了高睿还会有谁让他如此牵挂,他挣扎过,彷徨过,可都没有用。在龙念纭离开金陵出使素商后的第二天他就好毁了,如若不是当时这具身子拖累了他,他恨不能即刻动身陪在龙念纭身边。 思来想去,顾元淇还是决定亲自走一趟素商,在下了这个决定后,所有人都在劝说,三一更是抱着顾元淇的‘腿’,说要是大人出了一点差池,就是砍了他十个脑袋他也赔不起啊。 顾元淇一脚踹开三一,丢下一句”要是怕死就别跟来”,随即便提步离开。 到了据说是龙念纭他们遭遇山体落石的山谷,此时山谷已然被落石堵住,这儿已经不能通道了,被当地官府立了个牌子说“此处不可同行”。顾元淇他们察看了一番没发现什么疑点,便也只能原路返回,打算绕路去往素商国的国都锦城。绕路虽远,但比起山谷的险要,这条大道却是稍微平坦些。 “由这条路去锦城最快要多少天?”顾元淇就着三一递过来的水袋喝了一口,向一旁他安‘插’在素商的探子问道。 “回大人,最快也要十天时间。”探子伸手擦了一把汗,这话顾大人每日都要问上好几遍,虽然知道大人心急,但自己也只能实话实说,再快自己也不可能让大家‘插’上翅膀飞过去吧。 顾元淇摇了摇头,道:“不行,太慢了,七天之内能不能到?” “这……”探子‘露’出为难之‘色’,正要回答,却见三一急急上报:“大人,远处有人骑着快马急速向我们驶来,也不知是何身份,大人您看?” 顾元淇吩咐道:“都戒备着,万一是探子,格杀勿论!” 所有人都进入了戒备的状态,只要大人一声令下,他们就会冲上去将来者砍成两半! “大人,那人好像在喊什么?”三一提醒道。 “再看看。”顾元淇警觉道。那人离得太远也不知什么来头,他们是南辰人,现假扮商人在敌国境内,万一出了什么叉子,怕是死了都没人知晓。 只见远处一个人骑着快马飞奔而来,而那人身后竟还跟着四五个骑马的人,相隔虽远,却在不断减小距离。 “救救我!救救我!” “大人,那人好像在喊救命!救还是不救?”探子耳朵尖,听清了远处那人的声音,立刻向顾元淇禀报道。 顾元淇皱了皱眉头,见那人不断向马屁股甩着鞭子,可后身追着他的人却是越跟越紧,眼看就要追上了,却见那人的马‘腿’子脚下一崴,整个人顷刻间就从马背上摔了下去! “救!” 顾元淇一声令下身边的人包括三一立刻上了马冲上前去。 毕竟离得近些,三一很快便带人赶到了。双方并未打起来,追人的人眼见三一他们赶到,便立刻掉头走人,三一他们想追也追不上。 眼见追人无望,三一下马准备看看那个看看那个被追的人到底是何许人也,何故会让人追成这样。 命人将刚才那摔下马朝他们呼救的人带了过来,在看到他脸的时候,三一整个人身子一僵,手上的剑顿时掉在地上。而后赶来的顾元淇刚好看到这一幕,正要质问三一,却听一个熟悉的声音微弱地说道:“救我……救救我……” 朝三一早已带愣住的视线看去,那个刚才被他救下的人不正是他心心念念的龙念纭又会是谁呢?! 此时的龙念纭虚弱地看,微微垂着眼帘,嘴里不停地呢喃着:“救我,救我……” “龙儿?龙儿?龙儿你醒醒!你醒醒!”顾元淇抱着龙念纭,生怕她这一睡下去就醒不来了,他好不容易才找到她,如何能让她就这么去了呢! 听见耳边似是有人在喊她,是谁呢?是哥哥吗? “龙儿!龙儿!”见龙念纭睁开眼,顾元淇几乎快要喜极而泣,还好,还好,龙儿还有一口气! “你……你……是谁?”龙念纭虚弱地睁开眼睛,却看见一个陌生的面孔,谁?是谁在喊我? “是我啊!我是顾元淇!” 顾……元淇? 这个名字似是陌生又熟悉,她认识他吗?他为什么要哭呢?是因为自己吗? 想要伸手替他拭去眼角的泪珠,可完全使不上力气,这个眼前的陌生人是叫顾元淇吗? 好熟的名字,她好像认识这个人。 顾元淇…… 顾元淇…… 是啊,顾元淇,这个人她认识,她终于想起来了呢,所有的一切都想起来了,包括顾元淇的,包括哥哥的,也包括她自己的。; 124. 战国篇 ·往事如梦 这一觉龙念纭足足睡了三天三夜,而过去那些事就像片段一般在她的睡梦中重现。 父皇在她出生后因一场意外一直处于昏‘迷’状态,被太医捡回一条命,却是再没有醒来。 对外虽是封锁了消息,但朝内却是无人不知,原本身为太子的哥哥应是立即上朝听政以稳定江山的,可母后却以太子年幼无法处理政务为由而垂帘听政多年。 她记得那一年她三岁,哥哥十岁。在身边朝臣的支持下,哥哥第一次向母后进言,并搬出祖训“后宫不得干政”,希望以此‘逼’迫母后‘交’出手中权力。 可哥哥失败了。 母亲不但杖毙了哥哥身边一干‘侍’卫宫人,更是以蛊‘惑’太子‘逼’宫叛‘乱’为由将教导哥哥的太傅大人关入大牢听候问斩,并以不忠不孝为由将哥哥杖打十大板,关入祖祠面壁思过。 要知道那年哥哥才十一岁,并且母后还不准人送吃食给哥哥,不准别人去探望。 于是她偷偷藏了点心,并避过宫人的耳目跑到祖祠去见哥哥。当她看见哥哥奄奄一息的样子时,她当即就落了泪。 可哥哥却安慰她说:“龙儿不哭,哥哥没事。龙儿吃吧,哥哥不饿。” 听见这话的她,泪如泉涌。 她把糕点送进他嘴里,可他却连咀嚼的力气都没有。 当时的她不懂,为何母后对她这么好,却对哥哥这么严厉,明明是一母同胞,可待遇却是千差万别的。 转眼三年一晃而过,她六岁,哥哥十三岁。 她总以为这下哥哥总算是能顺利执掌朝政了吧,可谁想母后一道令下,却是将哥哥发配到边疆去参了军。 这一去便是两年。 彼时素商历戊乙五零年,父皇驾崩,哥哥不得不回来守孝。 两年后的哥哥黑了,瘦了,眼神却变得更为坚毅。 她以为哥哥这次回来了便不会走了吧…… 却没想北寇来犯,边境告急,哥哥不得不再一次上战场,且这一去,将死生不知! 她揪着哥哥的衣裳死都不肯他离开皇宫,哥哥却‘摸’了‘摸’她的头,说:“龙儿不怕,哥哥一定会好好的,杀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说要我们拿龙儿换边境和平的将领的人头,来给龙儿做礼物。你说好不好?” 说这段话的时候,哥哥的眼神中透着一股杀气,她从未见过如此冷冽的哥哥,手下意识地一松,谁想哥哥就这样离开了她,上了战场。 两年又两年,从军中大营里送来的消息是一封又一封,哥哥写给她的信报喜不报忧,她却知道这仗打得有多累。每当有战报送到皇宫里时,她总为哥哥揪得一把汗。 这一仗打得比以往都久,当又一年的雪落枝头时,她心里总觉得离哥哥回来的日子不远了。 可一个月后红翎急使快马送函,送来的消息却让所有人大为一惊。 太子率领的北伐大军被围困在泗水城,粮草运不进去,里面现在如何谁也不知。关乎太子安慰,情况紧急,该如何决断还请皇后定夺! 一时之间,朝堂哗然,众人争论了一天都没能定下个办法来。 当消息传到她耳朵里的时候,离大军被困泗水城已有月余! 她急得不得了却无可奈何,哥哥在战场上杀敌,她却在皇宫里享福,实属不该。 而后她化装成小太监,从之前经常和哥哥偷偷溜出宫玩的地道里出了宫,一个人奔赴临近泗水城的四方城。 四方城的将领是皇后的侄子,即她的表哥裴炎所驻守的阵地。 她一到四方城就被裴炎给捉了起来,打算明早就送回锦都去。因着是公主,身份尊贵,裴炎并没有绑着她,而是将她安置在大帅营中。 她无意间偷听到裴炎和将士们的谋划,如若能将消息送进泗水成,两军便可来个里应外合,打北寇个措手不及!可无奈无人能将消息送进泗水城,先前派去的人,不是被北寇斩杀就是被活捉了。可若要等到锦城的大军来援,只怕泗水城早已弹尽粮绝! 她暗暗记下裴炎的对策,乘着裴炎不注意,偷偷溜出四方城,并自己打扮成村‘妇’,打算孤身一人把消息带进泗水城。 或许上天是眷顾她的,竟被她成功进入泗水城! 当她被误以为是北寇探子,被押到大帅面前时,两眼相对后,哥哥一脚就踹开押着她的那个士兵,将她扶了起来。 “龙儿……?”哥哥轻声唤了她一句,眼里竟是不信。 “哥哥!”她一下子就扑到她哥哥怀里,泣不成声。 她以为他死了,她差点以为自己就要见不到哥哥了,生怕之前那一面就是永别,还好,还好上天是眷顾她的,还好她的哥哥没事。 因着她带来的消息,泗水城大军决定拼死一搏,毕竟城里剩下的粮食不多了,最多只能撑上十天! 泗水城大军向空中发出信号,表示自己已知晓裴炎的计谋,但愿四方城的将士们能理解到他们的用意。 然对方并没有立即发出回应的信号。 第一天没有许是对方不知道他们用意,于是又发了一遍信号。 第二天仍旧没有。 第三天还是没有! 第四天、第五天依旧如此! 当众人都已面临崩溃之际,都以为素商国要抛弃他们之时,太子当即立断,如若第十天仍未得到回应信号,他们只有杀出城外! 既然都是一死,为何不能赌一把,即便国家抛弃了他们,他们也不能抛弃他们自己! 只有拼死一搏才会有最后的机会! 如若这次活下来了,将荣华富贵享尽一世!如若牺牲了,自己也不会愧对国家,不会愧对自己的列祖列宗! 太子对下面的将士们承诺道:“明日便是最后一场大战,今夜我夏侯瑶琨在此立誓,必将与将士们生死与共!”随后喝下最后一口酒,摔碗立誓! “誓死追随太子!” “誓死追随太子! “誓死追随太子! 将士们喝完酒也都效仿太子,一一将碗摔在地上,以此立誓! 是的,她的哥哥,她的皇兄,便是现在的素商皇帝――夏侯瑶琨。 在出征前的最后一晚,哥哥抓着她的手问道:“龙儿,你怕吗?” “龙儿不怕!”她坚定地答道,是的,她不怕!只要有哥哥在身边,她什么都不会怕! 时年素商历戊乙五十五年,在毫无支援的情况下,素商太子夏侯瑶琨率三千‘精’兵突围泗水城。彼时死伤惨重,三千‘精’兵几乎要被杀掉片甲不留,当最后仅余一百人时,四方城裴炎的援军终于赶到了,而这一百人便是后来最早追随素商太子‘逼’宫皇后弑母称帝的有功之臣!; 125. 战国篇 ·远嫁南辰 在龙念纭印象当中,哥哥从未被母后夸奖过,无论是文章受到了先生的一致称赞,还是在部队里治军有方,哥哥都没得到过母后的一句夸赞。如今哥哥大破敌军,用命挣得了一个大军功,她以为这次母亲终会夸奖哥哥的,可母后只是冷冷地道上了一句:“倒是命大。” 她为哥哥鸣不平,立刻就从地上爬起来向母后质问道:“母后为何如此对待皇兄?!如今大军凯旋归来,母后不赏赐皇兄也就罢了,为何要如此揶揄皇兄!此次的军功是皇兄用命换回来了,难得母后连一句夸赞也如此吝啬吗?!” “放肆!”母后怒得将手边的茶碗向她摔来,好在皇兄身手敏捷立刻挡在了她身前,茶碗没伤着她,却让本就伤痕累累的皇兄脸上又多了一道伤口。 “母后息怒!龙儿年少不懂事,触怒了母后,这是为兄的没有教好,还望母后不要怪罪于龙儿,一切都是儿臣的错!” 而母后冷哼一声道:“本宫已答应将与南辰国联姻,等她一到十五岁,本宫便会送她去南辰和亲!你这个做兄长的,好好管教管教!” “什么!” “什么?” 她和皇兄皆是一惊。 “不要!母后,我不要嫁去南辰!儿臣不想嫁!” 她跪到母后跟前,抓着母后的衣角,哀求她能收回成命。 “本宫还未跟你算‘私’自出宫的罪呢!来人把公主带出去杖打五大板!而后带入祖祠面壁思过,没有本宫的允许不准出来!” 母后一声令下,就有嬷嬷上来掐了她的肩要把她架出去,却被皇兄一把拦下。(..info) “母后,错都在儿臣,不关龙儿的事,还请母后责罚儿臣。”皇兄挡在她面前,一如在突围泗水城时在她身前为她挡风挡雨。 “哼!既然你想去,本宫便随了你的意!来人!把太子带下去!” 明明是她的错,却连累皇兄受罚,不行,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皇兄替她受罚,可还未来得及说些什么,她已被嬷嬷架开,带到祖祠面壁思。 印象当中,这是母后第一次罚她,之前疼她都来不及,更别说对她黑脸了,看来母后这次是打定主意要把她嫁到南辰了吧。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何况是身在帝王家呢?婚姻大事,本就不是她自己能做主的。 她虽是母后唯一的‘女’儿,是母后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她从未吃过一点苦。可身为一国的公主,先帝亲封的长平公主,她怎么可能不知道南辰国与素商国之间的恩恩怨怨。 素商与南辰素来不‘交’好,几百年前便战‘乱’繁多,到了她父皇那一代关系稍有缓和,南辰又送了个和亲公主过来,两国这才停止了争战。可毕竟是百年宿敌,双方仇怨已久,上至皇族,下至百姓都对对方没有好眼‘色’,即便明面上停了战‘乱’,但‘私’底下的小动作谁都没少做。 此次若不是北寇来犯,中土大国华朝又步步紧‘逼’,谁都不会想去和南辰求救,但形势所迫,此时除了向南辰国示好,已别无他法。 毕竟这片大陆上正处于三足鼎立的局面,位于最北边的华朝国势力最大,而大陆下方由南辰国和素商国平分,南辰处东,素商偏西,两国势力相当,但较于华朝还是稍逊一些。其他一些小国分属三个大国的统治之下。 这些年素商和南辰纷‘乱’不断,而华朝就一直等着坐收渔翁之利,任两国闹得你死我活就是不出手帮其中的任何一方,只要其中一方被另一方所灭,那华朝便会立刻出兵,来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当时的南辰国皇帝也就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会送了个公主来和亲,而她父皇在慎重考虑之后才答应了下来。 如今母后为了素商国的安危着想,便想效仿当时的和亲,让素商和南辰来再一次联姻,让两国之间亲上加亲。也不怕南辰国的现任皇帝会不答应,毕竟要是素商国一灭,华朝的实力又会增强一分,那下一个等待灭国的,便是他南辰了! 想通这一点后的她沉默了,是啊,她是素商的公主,自然是要为她国家、她的子民做出贡献的,只需要她的牺牲,便可换回后世百姓的安宁生活,那也值得了吧。 此后她便安安静静地等待出嫁,一次也没有闹过。皇兄来找过她几次,每一次皇兄都心事重重的样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她问他怎么了,皇兄却从来不说。 终于到了出嫁的前一晚,她穿上自己亲手缝制的嫁衣,看着镜中的自己,身材娇小,却穿着一拢红衣,长长的裙摆拖及至地,煞是好看的样子,但她却觉得陌生不已。 “龙儿穿这身嫁衣真好看。”皇兄不知何时来到她的寝宫,在她身后轻声道。 “哥,我不想嫁了。” 这么多年,她依然习惯叫他哥哥,虽然母后因这个责骂过她好多次,可她却改不过来,她觉得叫哥哥更为亲切,皇兄显得稍微生分了些,所以,‘私’下的时候,她从来都只叫他哥哥。 “说什么傻话。” “那人脾气秉‘性’我一概不知,就连他长相是美是丑我也不知道!难道哥哥真的愿意龙儿嫁给一个龙儿连面都不曾见过的人么?!”她快步走到皇兄跟前质问道。 却听皇兄道:“说什么傻话呢!明日便是你出嫁的日子了……” 未待皇兄说完,她却立刻扑到皇兄的怀中,声音里早已带着哭腔:“哥哥,龙儿真的不想嫁了,龙儿只想留在哥哥身边!” 良久,皇兄带着威严语气的声音才出现在她耳边:“龙儿,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姻之事,本就不是你我可以决定的。这你早就知道,不是吗?何况,我们不是一般人家。” 她顿然怔住,是啊,她身为素商的长平公主,怎能为了个人‘私’情而置国家百姓于不顾呢!这是一出生便无法改变的事,如果…… “哥哥,对不起,是龙儿大意了,忘了自己的身份,龙儿知错了。龙儿会乖乖的。” “你放心,哥哥会一路护送你,始终陪伴你左右。” 如果有来生的话,她希望,希望自己能和哥哥出生在寻常百姓家,没有国仇,没有家恨,只想和哥哥简简单单的过一辈子。; 126. 战国篇 ·事实真相 当她接受一切,愿意远嫁南辰之时,事情的发展却远远出乎她的意料。(..info) 她甚至没反应过来当时发生了什么,就昏了过去,醒来之后便看见一个穿着冰蓝‘色’绸袍的姑娘在‘床’边照顾她,那姑娘长得倒算是温婉可人,可眼神却是冷冷的。 “姑娘醒了?” 蓝衣姑娘递给她一碗‘药’,她想都没想就喝了下去,喝完才想起来,彼时正在和亲途中,还未出素商地界,不知怎的外面一阵喧闹,窗外传来乒乒乓乓的刀剑相向之声,只听‘侍’卫大喊了一声“保护公主”,接着她所坐的马车竟像被重物撞击一般翻到在地,她脑袋磕在窗沿上,随后就昏了过去。 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她立即就警觉了起来,毕竟敢劫皇家队伍的人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想了想,她还是问道:“我怎么会在这儿?” “姑娘你被我家庄主所救,难道你忘记了?”没得到回答,却被反问了一道。 蓝衣姑娘一副“你应该比我更了解情况”的表情,她顿时就纳闷了,难道说这姑娘不知道她的身份么? 思虑了片刻,她笑着说道:“我叫龙念纭,姑娘你叫什么?”她的属相为龙,便换了皇室的夏侯之姓,以龙为姓。 “我叫睦月,这里是北辰山庄。”蓝衣姑娘答道。 是了,就是这里,面前的这位姑娘便是她失忆后醒来看见的第一个人――睦月。而至于她为什么会失忆,会沦落到南辰‘女’扮男装当倌馆琴师,沦落到南辰皇宫当太监总督,这一切都要归咎于夏侯瑶琨!没错,导致这一切的是她的皇兄,她最爱的哥哥,夏侯瑶琨! 她从未想过劫和亲队伍的人会是她身边的人,当她知道这事的罪魁祸首便是她的皇兄时,她从未感到如此的恐惧,像是认了十几年的坏人,却在一朝之内被告知他其实是好人,而那个之前你以为的好人,其实才是真正的坏人的那种那感觉。 所以,她要逃,她一定要逃,可她一个弱‘女’子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当被皇兄追到悬崖边时,她用小刀抵着自己的脖颈‘逼’迫皇兄放过自己。她记得皇兄当时身着一身墨兰‘色’劲装,是他经常穿着的那个颜‘色’,可那时的她却觉得无比的陌生。 “龙儿!不要,不要冲动!” “别过来!你别过来!” 见皇兄‘欲’提步向她走来,她心中的恐惧更甚,脚不自觉得向后退了一步,手上的力道也加重了一分! “好,好,龙儿,我不过来,你不要往后退了好吗?求你了!” 她知道她的身后便是深渊,可即便是如此,她却觉得眼前的皇兄比那万丈深渊要恐怖千百倍。明明眼前的人是朝夕相处的人,明明是她最熟悉的皇兄,明明之前只要一个眼神就可以心意相通,可现在她却看不清他了,她的皇兄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骗子!”她脱口而出道。 “什么?” 她哭喊道:“骗子!皇兄你这个骗子!在你眼里我其实根本就不算什么吧!收起你那假惺惺的担心的眼神吧!其实我都知道了!你劫了和亲的队伍就是想让素商和南辰产生分歧,让众人对母后施压,最后再弑母称帝对吗?!” 眼前的人突地一怔。 而就是这微小的举动更是印证了她心里的想法,是的,她的皇兄要弑母称帝,为了当上皇帝,不惜杀掉自己的母亲,这样的皇兄还是她认识的皇兄吗?!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呢?只怕自己在他面前,也只是碍眼的很吧。 她苦苦一笑:“其实我死了才好的吧!我死了,你路上的绊脚石又少了一颗了,不是吗?” 言毕,退一步,再退一步。 彼时,脚下突然一空,她微微一笑,最终闭上了眼。 “不要!” 皇兄突然冲了上来,想要拉住她的手,可最终没能赶上。 谁知她却没死,只是脑袋磕上了石头,昏睡了好几天,再醒来时便是失忆了,不记得她的母后,不记得她的皇兄,连她自己是谁都忘了。 之后的事情也很了然,只是没想到她会回到素商,并见到了她的皇兄。她是失忆了不记得他的皇兄,可夏侯瑶琨却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的妹妹,夏侯念纭! 是以,在龙念纭回南辰途中,夏侯瑶琨用了当时一模一样的计谋,劫走了龙念纭,可令人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在马车的翻滚中,龙念纭脑中的血块受到了冲击,她的记忆竟回到了三年前出嫁的前一天,在南辰所发生的一切全部都忘记了。 若不是她偶然发现母亲遗留在宫中的血书,她真的会相信皇兄对她编的那个假话。 后宫之中,从来都暗‘潮’涌动,她身为母后唯一的‘女’儿,当朝的长乐公主,在母后和皇兄的羽翼下,她一直都是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当一切的真相都铺开在她面前时,她才知道自己被母后和皇兄保护的有多好。 素商三十六年,南辰国和亲公主晗月公主远嫁素商国,当年便怀了孕,同年素商皇后亦怀孕,经太医诊断,两人分娩时分将在同一天。 第二年,果如太医所言,素商皇后与晗月公主于同一天破了羊水,素商皇后诞下一子,名为瑶琨,意译为‘玉’,然晗月公主的孩儿出生后不久便夭折了,而其因生产时失血过多而死。 世人皆以为事实如此,就连龙念纭也是这么认为的,她的皇兄是她一母同胞的哥哥,但其实,夏侯瑶琨并不是她母后的儿子! 原来,早在当年分娩之时,皇后的孩子虽被生了出来,但却是个死婴,为了争夺后宫的第一把‘交’椅,皇后不仅来了个狸猫换太子,更是不惜下重手害死了夏侯瑶琨的生母晗月公主。 当时的素商皇帝对晗月公主用情至深,不仅追封晗月公主为仁贤皇后,更是将那个所谓晗月公主生的死婴以王爷的礼仪下葬。 一直以来她都不明白母后为何会对皇兄那么严苛,甚至从未对皇兄有过一点笑脸,现在的她才明白,母后是恨,恨父皇对晗月的情深,却对自己的付出熟视无睹,把她对他的好全部归咎于对权利的向往! 她现在才明白,那年皇兄被围困在泗水城时,为何援军迟迟不到,而表哥裴炎那时明明已经谋划好了的对策为何不与他们接应。 原来,这一切都是母后的安排! 母后巴不得皇兄死在军营里,是以才会让年仅十三岁的皇兄就行军打仗,但皇兄的能力却出乎了母后的意料,皇兄不但没被折磨得伤痕累累,反倒赢得了军中上下的一致好评! 此时又恰逢父皇驾崩,皇兄回京奔丧,此次回京,如无意外皇兄是可顺利登基的,因为这个,母后寝食难安了好几天,但北寇来犯却又让母后看到了希望。战事告急,皇兄不得不领兵打仗,登基自然延后,又逢泗水城被困,若援军不及时出现,便可来一招借刀杀人。 太子若是死了,之后母后便可扶持自己的母家侄子裴炎上位,最终成为素商国的主人! 当时的母后并不知她也在泗水城,便派人对裴炎下了死命令,不准支援泗水城大军,当北寇和泗水城大军拼的你死我活之时,裴炎率领的四方城便可来个渔翁得利! 若不是裴炎后来发现母后意图,执意违反了军令,支援了泗水城大军,只怕她和皇兄就再也见不到锦都秀美的风光了。 这也是为何皇兄在政变之后,并未杀裴炎的原因之一。 还有一个原因众人却是不知的,虽为外戚,裴家是皇后一派的,可裴炎自己却是真真正正的太子dang,作为太子的伴读,他和夏侯瑶琨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在夏侯瑶琨‘逼’宫之时,他是第一个站出来的人,又在裴家大义灭亲般地斩杀了自己的叔父,为夏侯瑶琨除掉了登基最大的绊脚石,也因此得以保全裴氏全族。 皇兄早在他十岁那年便已得知自己的身世,明面上谨言慎行,对母后言听计从,却处处小心,并在暗中发展自己的人脉,扩张自己的势力;而母后又是何其‘精’明的一个人,即便知晓皇兄已知真相,却是不动声‘色’。两人一直处于明争暗斗的状态,而她却是被瞒了这么多年。 即便知晓真相又能如何? 难道她还能去给母后报仇吗?! 她下不去手! 她无法做到像皇兄那样为母报仇,毕竟若是报仇,她要下手的人是她的皇兄! 且没有在南辰三年的记忆,此时的她,不过是个刚刚及笄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而已。因此,她做了同三年前一样的选择―― 逃! 但天大地大,从小娇生惯养的她又能逃到哪里去?又如何能活在这‘乱’世当中? 若不是又遇见顾元淇,她可能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素商国长乐公主,但现在的她已经恢复记忆,即便没有公主这一层身份,她照样可以活得好好的! 现如今她已经不可能回去做南辰的东厂提督了,不如卸下所有的担子,抛开过去所有的是是非非,在这世间,做一个平凡人吧。 “顾元淇,我们去华朝吧?”他听见她说。; 127. 战国篇 ·虎门义行 华朝国地处大陆偏北,其地域广阔,物产丰富,实不失为一个泱泱大国。其风景的壮阔,是素商的秀丽,南辰的娟丽而不能比的,这也是为何龙念纭选择来华朝国的原因之一。 去华朝途径虎‘门’镇,此城四通八达,上临华朝国,下接‘洞’庭湖,右通汉阳城,不可谓‘交’通要塞也。在城外不远的山丘上,坐落着两块巨石,形状犹如两只猛虎一般,镇守着整座城市,此城因而得名虎‘门’镇。 虎‘门’镇虽比不上金陵的繁华,锦都的秀美,但其城内的热闹程度一点也不输于这两座国都。而龙念纭之所以会选择由这里到华朝国去,不仅是因为其‘交’通便利,更是因为虎‘门’镇是一座商贸‘交’易之所。因着特殊‘性’,虎‘门’镇对商人的管理较为松懈。想要从这里到华朝国是极为方便的。 二人才进酒楼便被一阵吵闹声吸引了过去。 “哟,这小姑娘长得‘挺’标致的啊,不知道这酒楼是菜更好吃呢,还是姑娘更好吃呢?” 只见几个五大三粗的汉子正欺负一个传菜的小姑娘,说出来的话也是相当的难听,小姑娘弱势不敢还嘴,又被人捉着手,想逃也逃不了,可周围人竟没一个人上前阻拦。 同为‘女’子,且当时在汉阳合、欢坊时,深能体会那种被屈辱时愤恨的心情,因此龙念纭没多考虑,上去就给了那个说话最难听的人一个大巴掌。 龙念纭虽没学过武,但这冷不丁地一下打过去,也是生疼生疼的。 那个食客被打‘蒙’了,一时间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当发现对他动手的不过是个柔弱不坚的姑娘时,便立刻怒了,扬手就要给龙念纭一巴掌,可手还未提起来,人就已经被踹翻在地。.info[] 知道顾元淇随时会出手,龙念纭才会替那小姑娘出这个头,且顾元淇武功了得,想来这几个汉子虽然长得壮实,但动起手来也不是顾元淇的对手。 “哼,几个男人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本事?!也不知我南辰什么时候有了这种欺软怕硬的风气了!”语毕,龙念纭扫视了一下四周,周围的食客纷纷羞愧地低下来了头,毕竟酒楼这么多人在场,竟没有一个人愿意替那小姑娘出头,深怕会惹祸上身。 “你又是什么人?!老子要做什么关你什么事?!”那汉子被同伴扶了起来,知道自己打不过眼前的男子,便也就吼几句过过嘴瘾。 “哦?不然咱们去官府理论理论,看看我那舅子是会让你给这位姑娘道歉呢,还是直接把你关进地牢的好!”龙念纭自然是不认识龙口镇的县令的,如此一说不过是要吓唬吓唬他罢了。 果然,那汉子一听要去见官,便立马怂了下来,丢下一句“我们走!”便会灰溜溜地离开了。 “你没事吧?” 小姑娘早就被吓得愣在一旁,直到龙念纭出声问她,她才回过神来,流着泪朝龙念纭和顾元淇道了谢,酒楼的掌柜也出来道了谢,毕竟自己是掌柜,若是由他出面替小姑娘挡了,怕是日后人来酒楼砸场子,如今龙念纭替这小姑娘解了围,酒楼自是要谢一番了,便应允他们这顿饭,酒楼不收费。 小二这时才迎了上来,“二位客官吃点什么?” 顾元淇来过虎‘门’镇一次,知道这里的狮子头最是有名,于是点了一道狮子头和两个小菜,外加一壶桂‘花’蜜酒。 当两人吃完正准备走人时,小二却又上来两道菜,一壶酒。“那位客官已经替二位付过了。” 两人颇为奇怪,他们没点这菜啊。 小二解释道:“是那位客人送的。” 他们在这虎‘门’镇也没有什么朋友,怎么会有人请他吃东西,朝小二所指看去,果然是一位陌生人。此人穿着上好的丝质锦衫,如墨般的长发被一根翠‘玉’束着,小麦肤‘色’上一双眼睛炯炯有神。 那人对他们笑了一笑,不一会儿就走到了他们跟前,抱拳对他们施礼了一番,说道:“在下尉廷初,方才见着二位替那位小姑娘解了围,颇有侠气之意,在下十分佩服。” “举手之劳而已,不足挂齿。”龙念纭淡笑回道。 “在下行走江湖多年,最是佩服如此正义之士,不知二位可否赏脸,与共饮一杯如何?” 龙念纭倒是从未和这类江湖中人打过‘交’道,只觉这人谈笑间颇为爽朗,倒是让她想到当初在金陵为官时认识的柳成景了,但两人稍有不同,柳成景是爽朗间还带着一丝贵气,而眼前的这位尉廷初不拘小节中却是带着一丝细心与温柔。 “我看顾兄刚才的速度有如雷霆之势,二位既然结伴而行,想必龙姑娘的功夫也很了得吧?” 听了这话,顾元淇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倒是难得‘露’出了笑容,龙念纭有些尴尬,但还是回道:“其实我是一点武功都不会的。” “哦?!”尉廷初大吃一惊,一点武功都不会?不可能吧?!看她刚才一人对三人的气势,看着一点都不像是不会武功的啊,难道她不怕刚才那几个汉子打她吗? 顾元淇强忍着笑说道:“她啊,就是知道我在后面,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去和人理论的!” 被顾元淇说破了心思,龙念纭顿时红了脸,赌气转过头不和顾元淇说话了。 三人又聊了会儿,说了说江湖异事,才相互道了别,以后有缘再见。 本以为这事不过是个小‘插’曲,谁知第二天蛮虎‘门’镇的都知道她了,众人见了她纷纷夸赞她为虎‘门’侠‘女’,就连在客栈吃个饭,都有人朝她递来崇拜的目光。 这让龙念纭非常地不好意思,她朝顾元淇吐了吐舌头,“好像闹得有些大。” 顾元淇笑着无奈地摇了摇头:“你啊……”说着正‘欲’伸手去点龙念纭的额头,却见她方才还笑着的脸突地僵住,一双眼睛直直地看向他的身后,似是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 顾元淇回过头,却见身后一穿着黑‘色’戴帽袍子的人,那人低着头前额的头发遮住了整张脸庞,他正奇怪于此人为何如此穿着时,却感觉到龙念纭紧紧抓着他的手腕,用带着颤抖地声音说道:“顾、顾元淇,我们,我们赶快走吧……”; 135. 战国篇 ·金陵大雪 金陵城内大雪纷飞,这个冬天比以往来得都要早,这场雪下得比以往都要大。只听见北风忽忽作响,似乎在‘吟’唱着独属于这座城市的悲歌。 男人跨坐在强壮的战马之上,风如刀般刮在他的脸上,战袍随风翻飞,望着远处巍峨的四九城,他的眼神中透‘露’着一股凌厉,哪里还有半分当日的痴傻之态! 十三年了,他隐忍了十三年,屈辱了十三年,为的就是这一战! 当年父皇病重,却迟迟未公布太子之位,而三皇兄仗着母家势力,咄咄‘逼’人,几‘欲’‘逼’宫夺位,他在父皇的几个儿子里虽是最受宠爱的,却也是最年少、最没有势力的一脉,因此三皇兄若是想称帝,必然会先拿他开刀。 母妃知晓三皇兄‘欲’弑父称帝,为了安危着想,便让他装成痴儿,于是他忍辱负重,隐藏了自己锋芒,将自己所有的才学都埋之地底。可谁知他就此逃过一劫,母妃却永远地离去了。眼看着母妃在他的臂弯里渐渐失去知觉,呼吸一点点变弱之时,他便暗暗发誓,定要将那皇位夺到手! “王爷,柳姑娘回来了。”身旁的‘侍’卫打断了男人的回忆,高殊下了马,随‘侍’卫回到营帐中。 只见一个身形清瘦的人迎了上来,此时他还穿着厚重的狐裘披风,雪落在上面还未完全化开,显然是刚下马就来到了这边。 “成荫,你回来了。”高殊见到来人很高兴,嘴角很自然地弯起一个弧度。 那人脱下兜帽,‘露’出一张‘精’致的小脸,眉叶如柳,双目如杏,谁知在这身干练的男装之下却是这样一个俏丽的‘女’子。(..info好看的小说) “嗯。”柳成荫点了点头。 “辛苦了。”高殊上前替她脱去了狐裘披风,又替她暖了暖手,拉着她来到火盆前坐下,一点也不在意自己的王爷身份。 “不辛苦。”‘女’子依偎在男人的臂弯里,感受着由他身体所带来的暖意,欣慰一笑。 突地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女’子直起身子,正‘色’道:“我见到我爹了,他答应到时候会拖住沐文弘、殷瀚、翟新、白巍和段均几位大人,只是我三哥……”柳成荫顿了顿,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你三哥是柳成景?如今担任的是皇都校尉骑军统一职?”高殊眯了眯眼,目光‘射’向火盆里的点点星火,似是在思考着什么。 “对不起……”柳成荫将头埋进男人的‘胸’膛,低声道。 听见怀里的人带着歉意的声音,高殊却笑了,拍了拍她的背,安慰道:“没关系,即便没有校尉骑的帮忙,我也能攻破那个城‘门’!加上临安六家答应不会‘插’手此事,闽南王爷也承诺会助我一臂之力,此战,势在必行!” 柴火被烧的噼啪作响,屋内被火光照的亮堂堂的,明明周身全是暖意,可不知为何,心底却升起一丝凉意,但愿是她想多了吧,他们准备得何其充分,明日一战定会顺利的,‘女’子依偎在男人的怀里这样想道。 …… 原定计划三日内便要攻下的宫‘门’,竟是十日都未能攻破。 许是经过朝宗宫变一事,羽林军无论是在人数、装备还是武力上都比先前更上一层,再也不是那个只会在皇都‘混’吃等死的军队了。 在羽林军大帅章德见的统领下,一万的羽林兵与高殊率领的闽南军展开了殊死搏斗,兵戎相见,互不相让。 然即便羽林军骁勇善战,在势如破竹般的闽南军面前丝毫不‘露’怯‘色’,但人数的差距始终是个致命的问题,攻破城‘门’只是时间的问题。 巍峨的城墙之上,年轻的男人面‘色’坚毅,望着远处火光冲天的杀阵,他紧紧攥住拳头,任由指甲陷入掌中,留下深深的血痕。 “主子,婉贵妃已安全出城。”身着铠甲的牧原冲冲跑上城楼,站在高睿身旁低语道。 冰冷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柔情,但转瞬而过,席卷而来的却是浓烈的杀气,高睿点了点头,低声默念道:“是时候了。” 牧原顿时一愣,他自小便是高睿的贴身‘侍’卫,从小便被教导自己的一言一行都要以高睿为先,朝夕相处十几年,怎会不知晓高睿现在的心情。在经历过皇姐反目,贵妃叛变、重臣谋反后,他那温润如水般的殿下就回不来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杀伐果断、坚毅不摧的帝王! “主子,牧原斗胆请主子撤退!” “咚”的一声,牧原双膝下跪,双手扶地,磕了一个重重的响头。 高睿沉闷不语,过了良久,才定定说道:“朕不会走!” “主子!” “皇上!” 周围的将领士兵纷纷卸下兵刃,与牧原一同跪了下去,祈求这个坚韧的帝王能收回成命。 “报――!” 此时一个斥候兵飞奔而来,因速度过快,他险些被楼梯绊倒而滚下城楼去。 “皇上!左羽林军十一小队……”斥候兵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在……在南城‘门’遭到校尉骑伏兵!南城‘门’要受不住了!” 什么?! 此言一出,众人皆是一惊。 未曾想到柳成景竟也随着高殊反了,而且还是在这个当头上! 高睿眉梢轻扬,眼神冰寒,拔出腰间的利剑,向身后的众人沉声说道:“拿朕的战袍来!朕要亲自上阵!” 一道刺眼的光芒划破黑夜,炫彩夺目的信号弹犹如长灯一般照亮了整个金陵古城。 “吁――” 寒风呼啸而过,冰凉的荒原上两匹骏马飞驰,看到信号弹,两人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这是……”龙念纭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扶着帽檐防止它被寒风吹掉。 “开战了啊。”顾元淇喃喃低语道。 前面不远处便是护城河,渡了河再过去十里便是金陵内城了。 两人又急急行了一段路,终于到了护城河边,那里早已有人等候多时了。 “大人!” 三一下了船,大步走上前,接过顾元淇手中的缰绳,准备上报自己所知晓的情况:“现下金陵城内一片‘混’‘乱’,高殊王爷已经命人将所有的商铺、粮铺全部封锁,羽林军与闽南军已厮杀了十天十夜,现下校尉骑也叛了变,沐文弘、殷瀚、翟新、白巍和段均几位大人皆被囚禁了起来,临安六家现下虽还未有任何举动。只是,羽林军怕是要撑不住了啊。”; 136. 战国篇 ·九卿政变 龙念纭心下一惊,她未曾想到柳成景也会倒戈,高殊本就有闽南军作为坚强的后盾,如今校尉骑再一叛变,局势已无法扭转! “难道就没有办法了吗?”龙念纭低声喃喃道。 “龙儿,你在城外等我,我去内城瞧瞧!”顾元淇拍了拍龙念纭的手背,安抚了她一番,说罢就要转身而去,才抬起‘腿’,衣角却被人拉住。 “我和你一起去!”不知为何,心里竟陡然升起一丝慌‘乱’,拉着顾元淇的衣角不肯让他离开。 “听话,你先在外面等我。”分明是温柔的声音,可男人的语气却那样让人不容置疑。 龙念纭原本还想再说些什么,却听一个声音道:“龙姑娘还是听大人的话吧。” 只见一个倩影从船舱内走了出来,身子轻巧地跳下船,几步便来到龙念纭跟前。 龙念纭见到来人很是高兴,立马跑上前说道:“长缨!竟是你!当日我听说出使的随行人员全部丧命,唯独你找不着尸首时,我就知道你一定没事的!我就知道!“ 龙念纭有些‘激’动,抓着长缨的手微微颤着,长缨见状反手抓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以示安心。 “谢姑娘还惦记着。只是现下还不是叙旧的时候,劳烦姑娘随我一同前往淳溪村。”长缨抬眸定定地看着龙念纭。 龙念纭也知道即便自己随顾元淇一起去了内城,也帮不上什么忙,加之她又不会武功,如此一来便也只是个累赘。 她没再坚持,只是再三让顾元淇照顾好自己,凡事不要冲动,要以‘性’命为先。毕竟三年前在汉阳,高殊就派人追杀过顾元淇,加之顾元淇又是坚定的保皇党,此次‘混’入金陵若是被发现,定会是有去无回。 船缓缓驶到了对岸,而后,只听一声马蹄声响起,骏马扬起飞雪,顾元淇和三一的身影逐渐消失在雪泊当中。 “姑娘,该走了。” 身侧的长缨小声提醒了句,龙念纭才一步一回首地离开。 大雪翻飞,寒风凛冽,这样严寒的冬日没能冰封金陵城外的护城河,却将金陵城内的所有人的心冻住了。 墨‘色’的天幕像一张大网罩住了整座金陵古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四九城内硝烟弥漫,战火连绵,遍地都是死尸,有的是羽林军,有的是闽南军,也有的是校尉骑。浓厚的血腥味四溢开来,似乎连远在百里之外的龙念纭都能闻得到。 龙念纭和长缨两人躲在淳溪村内,这两日偶有穿着盔甲的士兵来村里巡视,见她二人皆是农‘妇’打扮便也没多盘查,搜走了些钱财便离开了。 直到第三日晚,顾元淇都没再出现。 “龙姑娘,我们该走了。”说罢,长缨便开始收拾包袱。 “现在?!”龙念纭先是一惊,转而拒绝道,“不行!他还没有回来,我不能走!” “龙姑娘,大人吩咐说如果三日之内他没有回来,就务必要带您离开金陵!”长缨的语气很是严肃,没有半分可以商量的余地。 “可是……” 龙念纭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长缨面容坚毅,语调低缓,一字一顿地说道:“如果您不答应,那只好把您打晕了再走。” 最终只能妥协下来,毕竟这个地方不安全,她若是被高殊抓住,对顾元淇而言也是威胁。 见她一脸担忧之‘色’,长缨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放心吧,大人他足智多谋,一定会没事的。” “嗯。”龙念纭点点头,扯出一个无力的笑容。 他一定会没事的,一定! …… 南辰戊乙历五十五年冬,这是个让人触目惊心的寒冬,不仅迎来了南辰国百年来最大的一场风雪,大雪阻断了金陵通往各大经济枢纽的通道,更重要的是还爆发了两年之内的第二场政变! 和硕亲王高殊高九卿联合闽南王发动政变,与临安六大世家一同叛变,杀敌羽林军六千人,伏诛三千人,还有一千人不知所踪,这便是后来被史上称作“血洗皇城”的九卿政变。从那以后的很长时间,金陵城内都充斥着一股血腥味。 夜‘色’茫茫,浓雾‘迷’漫,金陵古城楼上响起了一声号角,似乎在预示着这场斗争的结束。 “吁――” 龙念纭扯了扯缰绳,迅速让马停了下来,她回过头,望着远处依旧火光冲天的金陵城,心里陡然升起一丝害怕,随即一扯缰绳,便要往回走。 才跑开几步,便出现一个人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姑娘,我不能让您去!”长缨看着龙念纭,斩钉截铁道。 “长缨,你让开!”龙念纭一挥马鞭,作势就要往长缨身上招呼过去,她知道长缨武功好必然会躲开,可谁知长缨竟硬生生接下了那一鞭! “长缨,你……”龙念纭心有不忍,可听着那绵延不绝的号角声,她便知道战争已经结束了,她要去金陵城内一探究竟!顾元淇是死是活她一定要知晓! “姑娘,我们先去汉阳,大人若是没事定会到汉阳与我们汇合的!”寒风凌冽,将少‘女’的兜帽吹落,顿时青丝飞舞,一张俏脸虽若白纸,眼神却尤为坚毅。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之时,远处却传来隆隆的马蹄之声,声音之震耳似乎要将这荒原都踏破。 长缨立刻拔出剑,挡在龙念纭的身前,她听得出前方有二十多人骑马而来, “姑娘,一会儿紧跟在我身后。”长缨回头对龙念纭说道。 他们只有两人,而对方至少有二十人,况且龙念纭还不会武功。 情况很不妙! 浓雾渐渐散去,太阳从地平线上缓缓升起,却被灰云遮住,只透出几束光芒,似乎是要下雨了。 雾气已将发梢打湿,牢牢地贴在脸颊上,此时的龙念纭已顾不得那么多,她紧紧拽住缰绳,时刻准备着撤退。 “是他!” 却听长缨一声惊呼,龙念纭还未听清她说得是什么,只见一个眼熟的人已从不远处骑马飞驰而来。 “柳大人,别来无恙!”顿时长缨拔出长剑,挥向前来的柳成景。; 137. 战国篇 ·割袍断义 天空‘阴’沉一片,不知何时竟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似乎连老天都在为这个古城即将易主而哀伤。 “柳成景!身为军人,你忠心何在?!”龙念纭有些愤怒,沉声质问道。 眼前的这个男人,曾救过她四次,第一次是在椒书宫的火海中,第二次是在宫廊的小道旁,第三次是在梅园的雪树之下,第四次是在朝宗宫变之时,可似乎无论他救过她多少次,她欠他多少情,他们注定了是要成为对立的存在! 凌厉的长风之下,男人的黑袍翻飞,原本金‘色’的战甲已被鲜血染得污黑,遮住了本来的面貌。柳成景垂下眼眸,眼中闪过一丝凄然之‘色’,叹道:“原来,你是‘女’子。” 龙念纭一愣,对着这样没头没尾的话,顿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得怒视着面前的男人。 此前听说柳成景已然叛变,如今柳成景策马一人前来,但他身后似是还有二十几人,因此龙念纭和长缨都不敢轻举妄动。 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结住了,双方都剑拔弩张,大战似乎一触即发。 “姑娘,且慢!” 只听清脆的马蹄声踏雪而来,一个人影策马上前,挡在柳成景与龙念纭之间。龙念纭定睛一看,才发现此人竟是高睿的贴身‘侍’卫――牧原。 龙念纭顿时有些看不懂了,先前不是说校尉骑已经叛变,可为何身为皇帝贴身‘侍’卫的牧原此刻却与柳成景在一起,难道说…… “逆贼!看剑!”突然长缨一踏马背,施展轻功,提剑就朝牧原劈了过去。 “长缨姑娘,你听我说!” “有什么话,还是跟我手中的剑去说吧!” 牧原还想要说些什么,奈何长缨招招制敌,剑剑入命,他完全无法分神去多说些什么。 刀剑相向,顿时乒乓作响,长缨武功虽好,但牧原作为皇帝的贴身‘侍’卫,功夫自然也是一等一的! 看着打得旗鼓相当的两人,龙念纭不觉紧张起来,长缨与她猜得一样,怕是牧原也叛变了吧。她转头看向柳成景,马背上的男人面‘色’依旧沉闷,但却没上前去帮牧原。 这是怎么回事? 正当龙念纭不解之时,一个清冽却颇有气势的声音陡然说道:“都住手!” 此时长缨的剑刚好架在牧原的脖子上,而牧原的匕首也正抵在她的‘胸’口处,两人顿时都停了下来,转头向声音的发源处看了过去。 ‘女’子的白袍上满是血污,她发髻凌‘乱’,耳环也少了一只,就连脸上都‘蒙’着一层灰土,可她的眸中却闪着熠熠光辉,一如龙念纭初见她那般――不卑不亢、镇定自若的姿态,不愧为相国之‘女’! 沐婉芝站在马车之上,俯视着底下的长缨和牧原,冷然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都住手!” “婉贵妃?!” 长缨一看是沐婉芝,顿时收住了手,牧原见她不再打斗,便也收回了匕首,翻身回到自己的马上。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龙念纭皱起了眉头,沉声质问道。 沐婉芝转头看向龙念纭,见她是‘女’子打扮,先是一愣,但并没有多问,只是恢复了神‘色’,神情严肃地说道:“若不是柳将军假意叛变,我和皇上还没那么容易能出金陵城。”说罢撩开了马车的帘子。 “这……” 瞧见里面正在熟睡的高睿,龙念纭心有疑‘惑’,又听沐婉芝叹了口气,继续道:“皇上他不肯走,所以我命牧原将他打晕了。金陵沦陷已是定局,留着不走只能是送死!倘若离开,说不定还能东山再起!” 当初这个在袁柳儿打压下的少‘女’一改往日温顺柔和之‘色’,此刻的沐婉芝面‘色’坚毅,眼神凌然。风将她的青丝吹得纷‘乱’,在淅沥沥的雨声中,‘女’子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众人听清,她说:“即便背上骂名,我也要带皇上离开!” 巨大的喊杀声陡然从远处传来,众人皆向东面望去,只见天边一片血红,喊杀震天,似是金陵古城发出了悲鸣一般。 “你们该走了。高殊的人似乎追上来了!” 一直在一旁未曾说过话的柳成景突然扯了一把缰绳,让马掉了个头,随后便往金陵的方向策马而去。 “长缨,你先护送婉贵妃和皇上离开!”心里突然升起一丝凉意,嘱咐一句后,龙念纭一挥马鞭,立刻追了上去,挡住了柳成景的去路。 “成景兄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不跟我们一起走了吗?” 龙念纭看着柳成景,身后是战火连绵的沙场,是沦入战火的金陵古城,好似所有的一切不过云烟梦一场,她似乎回到了三年前初次见他的情景,一双明媚如阳的眸子,一副能温暖人心的笑容,纤长的睫‘毛’在英气的剑眉下微微颤动,他微皱着眉头对她怪道:“怎么这么不要命,竟往那池子里跳!” 可如今明媚如阳的双眸已不再炫目,温暖人心的笑容变成了愁苦与无奈,柳成景抬起头看向龙念纭,凄然一笑:“我必须回去!” “为什么?!你要背叛高睿了吗?!”龙念纭不明白,他不相信柳成景会是这样的人! “背叛?!若真要说起来,高睿的皇位才是来得不明不顺的吧!而且我相信九王爷会是位好的帝王!” “如今南辰国泰民安,若真是为了天下百姓着想,高殊为何要发动政变,这样一来会有多少冤魂,又会有多少无辜的人受到牵连?!高殊他只是为了自己的狼子野心罢了!这样的人真的会是位好皇帝,真的值得你去效忠吗?!”龙念纭沉声质问。 “我……” 龙念纭的一番话将柳成景堵得答不上话来,男人低下头,不敢去看她的眼睛。 “如果我说我执意要走呢?你会不会恨我?”柳成景受伤地皱了皱眉头,抬起头问道。 “我……” “逆贼!” 话还未答完,猛地一个倩影出现在眼前,只见长缨拔剑劈来,却被柳成景一个侧身躲了过去,他一拉缰绳,随即策马而去,长缨立刻要追上去,却被龙念纭一把拉住。 “放他走!” “姑娘!放他回去只会是祸患!”长缨十分着急,恨不能立刻就杀了柳成景。 “放他走!” 龙念纭的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她的眼神冷至极点,望着远处渐渐消失在雾雨中的背影,龙念纭喊道:“柳成景!我不会恨你!但今日你我二人割袍断义,永不相识!他日战场相见,我龙念纭决不手软!” 心像是猛地被刺了一下,柳成景啊柳成景,看来你我注定会是对立的存在。 …… 半月后,南辰国迎来了它的新主人,第五十七代君王――高殊,字九卿,人称和硕帝。 然并不是南辰国内的所有人都承认他这个新帝,目前只有国都金陵所在的丹阳郡、洪都府所在的豫章郡、临安所在的会稽郡和和闽南王所在的闽南郡等九个郡县承认其所在。南海王所统治的岭南地区宣布独立。 而汉阳所在的江夏郡和周边的武陵郡、南阳郡以及桂阳郡等表示仍愿意追随高睿。这些也是先前在高睿还是太子时期,顾元淇曾蓄意安‘插’下人手的地方。 高睿醒来后原本还想立刻杀回金陵,奈何人马已所剩无几,除去先前从四九城一路杀出来的贴身护卫二十几人,再加上后来赶上来的章德见所率领的五百禁军,经过一路的埋伏、暗杀、追剿,到江夏郡地界的时候,他们的兵力已不足百人,想要回去和闽南的百万大军作抗争,根本就是螳臂趟车,自掘坟墓! 在前往汉阳的驿道上,因着大雪堵塞了经济要塞,是以驿道上一片萧索,此时一队人马正静静地前行着,人人都噤若寒蝉,面布‘阴’云。明明他们是正义之师,是忠心护主,可当高殊那个逆贼把他们杀得片甲不留之时,他们只能如丧家之犬般被迫离开那个养育了他们多年的故土。 “弟兄们!都打起‘精’神来!” 一个清冽的声音陡然从前方传来,众人顿时抬起头看向马上那个瘦弱的‘女’子,她的面‘色’有些苍白,嘴‘唇’也因寒冷冻得有些发紫,但她的声音却穿过重重氤氲,重重地敲击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前方就是汉阳城了!只要到了汉阳,一切就有重来的机会!我们是正义之师,怎会输给高殊那个逆贼!青山常在,绿水长流!只要心不死!我们就有杀回去的那一天!” 此话一出,氛围顿时热了起来,再不像先前那样低沉。 “姑娘说得对!弟兄们,都打起‘精’神来!我们羽林军不需要懦弱种!”章德见也附和道。 见士兵们都恢复了斗志,章德见转头对龙念纭抱以感谢一笑。 这是他的兵,却让他人来整顿军风,何况这人还是个‘女’子!章德见无论如何都未曾想到,当日这个顾大人从汉阳合欢坊带到金陵的小倌居然会是个‘女’子!且在经过后宫争斗、朝宗宫变、出使素商后,她竟然一跃成为皇帝身边,除顾大人以外最为信任的人!; 138. 战国篇 ·用人不疑 彼时大雨初歇,临近清晨,阳光透过层层‘阴’云,普照在大地上,让这个严冬终于有了一丝温暖。.info 士兵们的脸上都略显疲惫,但在达到汉阳城之前,谁都不敢放松警惕。 等到龙念纭他们抵达汉阳城时,已是“九卿政变”发生的半个月之后。 汉阳郡守何一方打开城‘门’迎接了他们。 “恭迎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何一方穿着朝服带着江夏郡的大小官员全都在城‘门’口跪迎高睿。 “起来吧!”高睿从简陋的马车上跳了下来,当时为了躲避追杀,马车选了一辆很普通的,经过一路的颠簸,如今已快残败不堪。 如今身在汉阳不比先前在金陵,何一方已替高睿选了汉阳城内最好的宅子,但比起四九城内的寝宫还是较为简陋的。 是以在牧原踏进这间府邸之时,忍不住皱了皱眉头。(..info好看的小说)但高睿却丝毫不在意,这个年轻的帝王在经历这么多变故之后,还有什么是他不能适应的呢。 “婉卿,要委屈你了。”高睿略带歉意的看向沐婉芝。 “不委屈。”沐婉芝盈盈笑道,“能跟着皇上是臣妾的福气,皇上在哪,哪里就是臣妾的家。” 高睿笑了,这是在九卿政变发生后,他第一次‘露’出笑容,他很是欣慰,未曾想到,当初这个自己一度忽略的‘女’子,却是在他落难时,仍旧愿意站在他身后,给予他支持的人。 “婉卿,你先回去休息吧,朕还要和李大人……”顿了一下,高睿瞟了一眼龙念纭继续道,“他们商议要事。” “嗯。”沐婉芝点了点头,在景卓的搀扶下离开。 …… 龙念纭以为高睿会立即命人将她捉起来拷打一番,可高睿并没有。 那天在商讨完战事之后,高睿将她一人留了下来。 彼时龙念纭双膝,额上已是汗涔涔一片,心里也是忐忑不安,她想过千百种高睿要质问她的话,也想过自己到底该如何回答他,可高睿却将她扶了起来,看着她的眼睛坚定道,“若云,朕相信你!当初朕怀疑了元淇的忠心,后来老天证明了朕是错的。所以,朕不会过问你的身世,朕愿意相信你!如今你与元淇一样都是朕唯一能相信的人了,希望你不要让朕失望!” 被高睿扶着的肩头微微一颤,龙念纭不知道到底该不该告诉高睿自己的身世,告诉他其实她不叫李若云,告诉他其实她姓夏侯,是素商人士,还是素商国的公主,是曾经要嫁与他为妻的人呢?! 如今的她已恢复记忆,在这场斗争中,她又该如何自处? 素商国向来与南辰国互不‘交’好,如今南辰国内发生内斗,身为素商国公主的她是该置身事外,还是借此机会向皇兄通风报信,然后来个渔翁得利,趁机夺回原本属于素商的国土呢? 恍惚间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长缨立刻迎了上来。 “姑娘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是不是病了?”替龙念纭拭去额上的汗水,又替她探了探头,长缨才自顾自道,“没有发烧啊?” 龙念纭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具是冷汗,显然是刚才和高睿说话紧张的。 罢了,罢了,既来之,则安之。高睿现下正是缺人的时候,秉着“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原则,想来即便是怀疑她什么,应该也不会在这个时候对她下手,况且…… 顾元淇还没有回来! …… 接连一个月的大雨,让这片土地变得泥泞不堪,因着连日的战‘乱’,几十里之内皆是废墟,满目苍痍。 作为最后一批撤出金陵的队伍,顾元淇的压力很大。羽林兵人数本就不多,除去与章德见先撤走的五百人,和在金陵损失的八千人,现在他手上的兵力已不足一千人,而他必须这些人全都带回去。如今岭南王虽宣布独立,但不保哪一天就归顺高殊,只怕那时…… 谨慎起见,大军驻扎在梁丙山一侧,顾元淇派出了十五名斥候步兵前往金陵方向查探情报,又派了三十名斥候骑兵极速前往汉阳,回报战况。 “大人,嵬马坡的探子来报,高殊的敌军已过庐江郡边界。”三一来到顾元淇身边,低声道。 “嗯。”顾元淇轻哼了一声,算是回答了。 “大人,吃点干粮吧。”说着,三一递过一块饼,因着下雨,天气‘潮’湿,饼都变软了。 顾元淇本想接过,却瞧见三一苍白的面容,便问道:“战士们都吃过了吗?” 三一顿时一愣,他没想到大人居然会关心士兵的情况,心里一暖,便笑着答道:“都吃过了……”谁知话才答完,肚子就咕咕作响。 顾元淇微微皱了皱眉头,将三一的手推了回去,“你先吃吧,我还不饿。” 三一尴尬一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见他家大人一副坚定的神‘色’,也只好收了回来,把饼塞到嘴里,又就了一口冷水才吞下。 瞟了瞟身旁仍在思索战况的顾元淇,三一不禁想到,他家大人好像是有些不一样了。 …… 冰雪消融,桃‘花’三度,过了二月,天气开始转暖。这是第三次来汉阳了,想着三年前,她刚失忆那会儿,还在汉阳的和欢坊‘女’扮男装做过小倌,现在一回想,当初在汉阳的那段时间算是她过得最舒心的日子了吧。 没有勾心斗角,没有权利的纷争,没有战火的连绵,每日只需弹弹琴,听听涵烟唱歌,看看蓉琛跳舞,不知道有多自在。当日在金陵时,她、涵烟和蓉琛三人结拜,说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可如今…… 只能说世事难料,天意‘弄’人。 她也曾派人去汉阳打听涵烟,怕他离开金陵后又回了汉阳的和欢坊,可谁知当初的和欢坊竟人去楼口,原先那些人都不在了,就连管事的洪爷也换成了生面孔。 望着竞相盛开的朵朵桃‘花’,龙念纭竟生出一丝感伤,抬手正要折断桃枝,却听一人道:“姑娘,你看谁回来了!” 心底微微一颤,她回过身,却见一眸若星辰,长发如墨的男人正‘吟’‘吟’地看着她笑。; 139. 战国篇 ·等我回来 龙念纭一下子就扑进男人怀中,闻着那独属于他的味道,鼻子一酸,顿时湿润了眼眶。[..info超多好看小说],最新章节访问:。 “你终于回来了。”她抱着他,声音略微哽咽。 长缨不知何时退了下去,偌大的院子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微风徐徐,朵朵桃‘花’轻轻摇曳,清香顿时四溢开来,顾元淇长舒一口气,感受着这久违的宁静与祥和。 “我终于回来了。” 感受到怀中的人又将他抱紧了一分,顾元淇忍不住调笑道:“再紧一些我就要窒息啦。” 龙念纭顿时被他‘弄’得啼笑皆非,退出他的怀里,笑骂道:“我力气哪有这么大。” 回到汉阳后,顾元淇脱了战袍就跑来见龙念纭,生怕她担心,还未曾去请见高睿,是以两人稍稍寒暄了一番后,便向高睿的住所走去。 高殊起兵造反,并不是所有人都举旗支持的,在顾元淇撤出金陵前,高殊就斩杀了一批反对他的朝臣,其中便包括沐婉芝的生父,即当朝左丞相沐文弘。 当沐婉芝得知此消息时,这个坚韧的‘女’子却是终于倒下了,昏过去之后,却是大病了一场,过了月余才最终恢复过来。 如今的南辰国算是一分为三,东部九个郡县被高睿占领,西部五个郡县还在高睿的治辖之内,而统治岭南一大片疆土的岭南王宣布独立。 也就是说,如今谁能拉拢岭南王,谁就能获得南辰国最终的主导权。 想必高殊那边也在加紧派人去拉拢岭南王,因此他们必须尽快决定去岭南的人选,以免被高殊的人抢了先机。 只是,岭南王‘蒙’珏早些年和先帝有些过节,他年轻的时候在战场上曾和先帝出生入死,不仅立下赫赫军功,后来更是娶了平阳郡主为妻,在先帝争夺帝位期间,更是第一个支持的人,本以为先帝称帝后,能回到金陵能福享天年,谁知先帝一纸令下,虽是封了个异姓王爷,却是将他贬到了岭南那种蛮荒之地。 在经过十几年的开垦,加上‘蒙’珏治理有方,岭南那片土地不再是贫瘠一片,百姓也开始富庶起来。而后又在部分地区,发现矿产,如今的岭南摇身一变,倒是成了个众人争相竞抢的香饽饽。 众人顿时犯了难,岭南王和先帝有过节是天下人皆知的,此次前去岭南寻求援助,能不能见到岭南王都是个问题。 “还是我去吧。”顾元淇大步一迈,站了出来,他身材欣长,往前面那么一站,颇有伟岸之感。 高睿低头沉思,过了良久,才点了点头道:“那此事便有劳你了。” 顾元淇俯下身,毕恭毕敬道:“臣遵旨。” 晚上的时候,和龙念纭一起吃饭,她几次夹起饭菜却都未送入口中,顾元淇瞧她神‘色’不安,便问道:“怎么了?” 龙念纭回过神来,看了眼一旁正收拾行李的三一,眉头轻蹙,说道:“什么时候出发?” “就这两天。” “我要和你一起去。” 正替龙念纭布着菜,手攸然地一滞,顾元淇抬起头,目光灼灼道:“你留在汉阳,我才能安心。” 龙念纭正‘欲’说些什么,却见顾元淇放下碗筷,握住她的手,轻轻拍了拍以示安心。 “放心吧,岭南王‘蒙’珏早些年和我有些渊源,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只是可能会有点小麻烦。后面的话顾元淇并没有说出口,他知道现在无论说什么都只会让她更加不安。 “可是我听说……” “如今形式紧张,晚一步到岭南,风险就越大,况且如今也只有我或许能见着岭南王。江夏郡等五个郡县虽都还在高睿的统治下,但难保他们不叛变。有你留在高睿身边,我才能安心去岭南。”顾元淇出声打断她,神情甚为严肃,“我不能让高睿输,你明白吗?” 龙念纭没再答话,只静静地坐在那里吃完了饭。 第二日,顾元淇整装待发,随行人员包括三一在内,只有五十人。 一方面是为了防范高殊的追剿,人不能带的过少,另一方面人又不能带的太多,以免岭南王会起嫌隙。 当五更的钟声响起,龙念纭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头饰都未待整齐就飞奔到顾元淇的房间,却发现他人已经走了。 该死!她居然睡过了头! 于是一把抓起袍子披上,急急忙忙就出了院‘门’。 长缨见她慌慌张张的样子,生怕她出什么事,便也跟在后面,谁知龙念纭去马房,牵了匹马立刻就出了城。 但愿能赶上!一定要赶上啊! …… 前方就是‘玉’渡河了,望着奔流不息的河水,顾元淇有些伤感,其实他骗了她,岭南王和他之间并没有什么‘交’情,他甚至还算是得罪过岭南王,此番前去,不比在金陵的时候安全。 “顾元淇!” 攸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顾元淇以为自己听错了,并没有回过头,直到身旁的三一惊呼道:“大人,是龙姑娘!” 顾元淇顿时转过身去,只见龙念纭策马而来,一见他看见了自己,鞭子甩的更猛烈了。 在离他还有四五米远之时顿时一扯缰绳,马尚未‘挺’稳,她就立刻跳了下来,一个趔趄差点摔在地上,她却丝毫不在意,提步向他跑来,一下子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还好赶上了,还好……” 听着怀里的人喃喃低语,顾元淇浅笑出声,猛地眼前一黑,‘唇’上顿时传来温润的触感。 龙念纭原本只想蜻蜓点水般的一‘吻’而过,谁知顾元淇却揽住了她的腰身,狠狠箍住,好似要将她融入自身的骨血一般。 ‘吻’重重地欺下,‘唇’齿相互摩擦,偶有喃喃呢语,却好似一团火,瞬间点燃了两人的热情。 良久之后两人才恋恋不舍地退出对方的怀抱,龙念纭的脸火红一片,却听他在耳边柔声说了一句话,而后身子猛然僵住,再反应过来之时,人已渡船远去。 她听见他说:“等我回来,我们就成亲吧。” 眼中似是有热泪涌出,朝着那个远去的声音,她无声答道:“好。” 140. 战国篇 ·岭南郡主 岭南王‘蒙’珏作为镇守岭南一大片疆域的统治者,其实力着实不容小觑。,最新章节访问:。 当初先帝会将其贬至岭南,也是因为对‘蒙’珏的势力有几分忌惮。 彼时,作为先帝夺位有功之臣的第一人,‘蒙’珏还任骠骑大将军一职,加上其府上‘门’客众多,在百姓间又多有口碑,是以先帝才会一纸令下将其贬至岭南。 对此,‘蒙’珏虽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如若有所反抗,结局便只能如孟氏家族那般,亲族被诛,九族连带。 如今,高家两代人自相残杀,‘蒙’珏却坐于岭南,笑看两虎之争,未曾动过一兵一卒,也不知这岭南王如今在想些什么,只是也平静地有些可怕了。 ‘春’末时分,岭南的天气比起汉阳和金陵也是有几分炎热了。 “嗬――哈――嗬――哈!” 偌大的比武场上,一穿着鹅黄‘色’轻装的少‘女’正与一名九尺大汉比武演练。 大汉身高足有九尺,身上具是硕大而结实的肌‘肉’,反观那名少‘女’,身形瘦小,看样子也不过十六七岁,一张俏脸粉扑扑的,看起来很是稚嫩。 彪形大汉看着笨重,速度却是极快,一锤没有砸中,第二锤又立刻挥了下来,骤然间尘土飞扬,大地似乎都颤抖上了几分。 在大汉的双锤步步紧‘逼’的攻击下,少‘女’却从容不迫,身手十分灵活,几下就轻巧地避开。 几个回合下来,九尺大汉已是气喘吁吁,而少‘女’仍旧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突地只见少‘女’凌空一翻,一个呼吸间便来到大汉身后,脚刚一着地,一个横踢,击中大汉的脚踝,大汉吃痛,‘腿’一弯,整个人半跪在地上,再想要起来,一把剑已然搭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 “提满,你输了。”少‘女’清冽的声音顿时在身后响起。 名为提满的大汉无奈一笑,随即放下双锤,将另一只‘腿’也跪了下来,磕头恭敬道,“还是郡主厉害,提满认输。” 少‘女’得意一笑,‘玉’手一提,收回了长剑。 “定安,你又欺负提满了?”突然从二人的身后传来一声沉稳的声音。 只见一个四方脸的中年男子跨步而来,他长得说不上英俊,但一双黑瞳却如鹰般炯炯有神。 见到来人,刚站起来的提满又单膝跪了下去,一只手扶在‘胸’前,毕恭毕敬地说道,“王爷吉祥”。 少‘女’跳下比武台,几步小跑到男人身旁,拽着他的手臂撒娇道:爹爹,定安赢了您不夸奖也就算了,居然还说我欺负提满。” “王爷过誉了,是提满技不如人,才输给了郡主。”提满仍旧单膝跪地,不曾抬头。 “是啊爹爹,你看提满自己都这么说。”‘蒙’定安一噘嘴,神情里尽是娇俏。 瞧着这个唯一的‘女’儿,平时威严无比的岭南王竟也‘露’出了慈爱的表情,“提满脚受了伤你也不是不知道,还说不是欺负。提满你也是,别太惯着她了,从小就受她欺负,也不知道反抗,好了别跪着了,起来吧。” 被爹爹戳破心思,‘蒙’定安不由得吐了吐舌头,对着提满做了个鬼脸。 就在这时,一个‘侍’卫装扮的人来到岭南王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刚才还和颜悦‘色’的岭南王顿时又恢复往日的威严之‘色’。 “爹爹,怎么了?”见爹爹神情变得严肃,‘蒙’定安忍不住问道。 岭南王微眯了眯眼,沉声答道:“高家的人来了啊。” 一听是高家的人,‘蒙’定安的脸‘色’也不觉变得嫌弃起来:“哼,这高家人也是搞笑,当日把我们像狗一般赶出金陵古城,如今出了难又想把我们请回去!哼,赶走一个,如今又来一个。爹爹,这次来的是谁?” “顾元淇。” “什么?!他还敢来岭南?!”少‘女’惊呼道,转而眼中闪过一丝‘精’明,随后‘露’出俏丽的笑容,“爹爹,让我去会会他吧!” ‘蒙’定安是岭南王‘蒙’珏与平阳郡主所生的‘女’儿,早在她年幼时,平阳郡主就因病去世,而后‘蒙’珏这个铁血汉子竟也没再续弦,因此膝下只有‘蒙’定安一个,虽说收了孟提满这个义子,但到底还是有血缘的更亲。 是以对于‘女’儿的请求,岭南王向来是有求必应,这次也不例外。况且出身武将世家的‘蒙’定安怎会连一个小小太傅都打不过,那他‘蒙’珏也太没面子了。 “嗯,但是要注意安全。让提满随你一起去。” “知道了爹爹!”一听爹爹答应,‘蒙’定安很是高兴,没等岭南王说完话,立刻就拉着提满,骑马飞奔而去。 瞧着已经远去的鹅黄‘色’身影,岭南王沉下脸来,低声叹道:“该来得还是会来啊!” …… 接连半个月的日夜兼程,顾元淇他们终是到了岭南境内。 “不是都说岭南是个贫瘠的蛮夷之地么,可如今一看,这番禺城好像还‘挺’繁华的。”望着不远处高耸入云的番禺城城墙,三一忍不住啧啧称赞。 是啊,谁都不曾想到,十几年前的番禺城如今会是这样一座繁华的城市。不得不说岭南王治理有方。 他们顺利进入岭南境内,一路上并没有什么人阻拦,可如今却被拦在番禺城外,也不知这岭南王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正思索的档口,远处有马蹄声哒哒而来,只见一个身穿鹅黄‘色’轻衫的少‘女’在百来个岭南卫兵的拥簇下踏马而来,她身旁还跟着一名九尺大汉,其身量体型甚是骇人。 “他们岭南到底是吃什么长大的,怎么一个个长得都这么壮硕。”三一忍不住调侃道,却在顾元淇一个眼神的扫‘射’下,立刻噤了声。 见到来人,顾元淇立即下了马,双手抱拳,作了个揖,身后随行人员也一一照做。 “臣顾元淇,参见郡主殿下。” “哼!顾元淇,你还有胆子来岭南?!就不怕本郡主扒了你的皮吗?!”少‘女’声音不大,但气势却足以震慑全场。 “切,我们大人怎么会怕你一个黄‘毛’小丫头。”瞧着‘蒙’定安嚣张跋扈的样子,三一忍不住轻哼一声。 谁知少‘女’耳朵特别尖,‘蒙’定安一踏马背,轻轻一跃,转瞬就来到三一跟前。 三一未曾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少‘女’速度会这么快,顿时震惊住,一时间也忘了要闪避,眼看少‘女’的剑朝着他的脖颈就要劈下来,就在这时,只听乒乓一声响,众人还未看清顾元淇是何时出得手,就见他已然出剑,十分轻巧地避开了‘蒙’定安略带煞气的剑芒。 见两个主子都已拔剑,双方随行人员也纷纷亮出了剑鞘,只待主子一声令下,上前厮杀,此时剑拔弩张,气氛低至冰点。 谁知这时顾元淇却服了个软:“是臣教导无方,还望郡主恕罪。”未曾想到,当初那个躲在父亲身后娇滴滴的‘女’孩,如今也渐‘露’锋芒,慢慢张开了她的爪牙,不愧为在战场上有狮王称号的‘蒙’珏的‘女’儿! 一想到当初顾元淇让她和爹爹下不了台面来,‘蒙’定安就气不打一处来。最初见到顾元淇的时候是在皇家的围猎场里,那时她才七岁,顾元淇还是高睿身旁的小小伴读,但十三岁的少年却已出落得‘玉’树临风。少年一箭‘射’死了追赶她的豺狼,就在那一刻,似乎有什么东西已早早种下。 可当父亲开玩笑说要把他带回去做‘女’婿时,却被他言辞拒绝,让她和爹爹众人面前好没面子。难道说她堂堂骠骑大将军和平阳郡主的‘女’儿,还配不上一个小小的太子伴读么?! 对上顾元淇‘波’澜不惊的眼神,少‘女’伶俐一笑,“顾元淇,敢不敢和本郡主比试一场,你若是赢了,我便放你进番禺城去见我爹爹,你若是输了……”‘蒙’定安顿了一顿,随即张狂道,“你身后的家将都得死!而你,连给本郡主提鞋都不配!不如就留在岭南府上当一个清理茅厕的小厮吧!” ‘蒙’定安话一说完,她身后的岭南卫兵皆是一阵哄笑,反观顾元淇那边的士兵脸上都是一青一白,很不好看。 而顾元淇却依旧镇定自向‘蒙’定安的眼神也不带任何情绪。 “那就得罪郡主了。” “哼,大言不惭!” 最是恼顾元淇这副无论何事都云淡风轻的姿态,少‘女’眉头一皱,立刻拔剑劈了过去。 顾元淇也不接招,只是一个劲儿地在闪避,甚至连剑都未拔出。 少‘女’一看顿时恼了,“顾元淇你什么意思?!拔出你的剑!别以为我会输给你!”话一说完,‘蒙’定安更是加重了几分气力,剑锋划破空气,带着一丝蜂鸣之声,陡然刺向顾元淇的眉心。 剑剑入命,招招制敌。 在一旁观战的三一不由得为他家大人捏了一把汗,没想到这个少‘女’剑术竟是这么好,怪不得刚才大人会出手,因为自己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想到刚才险险捡回一条小命,三一顿时心有余悸。 突然,只听“砰”的一声,少‘女’的剑顿时被震翻在地,她立刻探下身想要去捡,脖颈处却是一凉,身后陡然传来顾元淇那低沉的嗓音。 “郡主,承让了。” 141. 战国篇 ·知女莫若父 当‘蒙’定安黑着一张脸,以及顾元淇泰然自若地走进岭南王府之时,‘蒙’珏便知晓他俩的比试,自己的‘女’儿一定输了,一如几年前一般。.访问:щщщ.。 那时先帝刚驾崩不久,太子高睿登基,朝政尤为不稳,岭南王带着‘蒙’定安来金陵吊唁后,便想带着这个少年一起回去。 可顾元淇却严词拒绝,毫无回转之地。 ‘蒙’定安有些愤怒,瞪着顾元淇叫嚣道:“你敢不敢跟我比试一场?!你若赢了,我便放你走,你若输了,就得跟我回岭南!” 彼时的少年淡泊如‘玉’,不理会‘蒙’定安的嚣张姿态,而是转身对‘蒙’珏行了个礼,声音姿态都十分恭敬:“乘王爷美意,但请恕元淇不能答应。太子有恩于元淇,元淇曾发誓要伴太子直至他君临天下的那一天。” “哼,废话真多,我看你是不敢跟我打吧!”不等顾元淇说完,‘蒙’定安顷刻间便拔剑刺了过去。 但十几岁出头的孩子哪里会是即将落冠少年的对手,无论是力道、经验还是身形,顾元淇都比‘蒙’定安高出许多,他几下就轻巧地避开,不待他出手,‘蒙’定安自己就因为底盘不稳而摔了个狗吃屎。 两人的比试似乎还未开始,就已经注定了输赢。 那时候的少年不懂少‘女’的心思,只是觉得自己不过是随手救了她一命,为何这孩子要一直缠着自己,他好像惹了个很大的麻烦。 “王爷,请恕元淇告辞。” 瞟了眼摔在地上的‘蒙’定安,随后顾元淇对岭南王双手一拱,便转身离去。.info “顾元淇!我恨死你啦!你有本事以后永远都别来岭南,不然我见你一次砍你一次!” 对着那个早已离去的身影,‘蒙’定安气急败坏地喊道。 可当她发现顾元淇真的毫不留恋的离开的时候,‘蒙’定安还是扑回了父亲的怀中放声大哭。 “爹爹,我已经把顾元淇押回来了,您吩咐该怎么处置他吧!” ‘蒙’定安略带骄纵的声音适时把这个陷入回忆的岭南王拉回现实。 明明顾元淇是大摇大摆地从正‘门’走进来的,可到了‘蒙’定安嘴里却是被她押回来的,她这个‘女’儿啊,还真是,就算不得势,这张嘴也是不饶人的。 ‘蒙’珏心里觉得好笑,看向顾元淇说道:“你这小子啊,当初让你跟我们一起回岭南,你不来。几年后的今天你却不请自来了。” “如今高殊以下犯上,妄想篡权谋位,还请岭南王出山帮皇上一把。” “哦?我可听说高殊是有高祖皇帝亲笔手谕,如此一来那高睿那小子的皇位才是来的不明不白的吧。” 一句话就将顾元淇噎了回去,他沉思了片刻,说道:“王爷,试问皇上登基的这几年来,金陵国情如何,百姓生活的又如何?!皇上几次大赦天下,减免赋税,在‘潮’州水患和汝州旱灾中都动用国库以抚恤灾民,不仅铲除了**势力的袁氏阀‘门’,还改革吏治、盐政,为国库增加了收入。试问哪个百姓在说到皇上的时候,不会夸一句好? 可反观和硕亲王,不辅助皇上将这盛世维持下去,却是联合闽南王和临安六家起兵造反,只为了他的狼子野心,就要置黎民百姓于不故,置我南辰三千万士兵的‘性’命不故!这样的一个人,真的会是个好皇帝吗?!” 顾元淇的这一番话说完,整个岭南王府大厅沉寂如冰,众人都陷入了深深的沉思当中。 其实顾元淇说得没错,此时金陵正处于空前盛世,不仅百姓生活美满,国家富庶、社会繁荣,和周边的华朝国、素商国间的关系也算有所缓和。 但如今国内一‘乱’,难保边上的两大强国虎视眈眈,若是乘此机会来个渔翁得利,南辰覆灭恐怕不是危言耸听。 原以为岭南王爷会有所动容,谁想他却‘露’出一个叫人看不明白的笑容,“既然来了岭南,就多住一些日子再走。”随后又对一旁的管家吩咐道,“带客人去客房休息,晚饭多烧几个好菜招待招待这位远方来的贵客。” “王爷!”顾元淇还想再多说些什么,可对上岭南王那笑眯眯的面容,以及管家一副大人您还是先回去吧的表情,也只得作罢。 形势虽然紧急,但若惹怒了岭南王,他也讨不上什么好处。 夜晚,即便是燥热的番禺城也是有一丝凉意的。 顾元淇坐于窗前,正思量着到底该如何劝说岭南王出兵。 只听“咻――”的一声,似是有什么打在他的窗檐上,男人立刻警觉起来,蹭的一下飞身躲到窗下。 这岭南果真还是不安全的啊,当初先帝将‘蒙’珏贬至岭南,又灭了孟氏一族,后来‘蒙’珏在岭南收留了许多孟氏家族的人,是以如今他以高睿的名义来岭南求援,即便岭南王对他不下杀意,也难保不会有别的人有这样的心思。 听到外面传来一点细微的动静,顾元淇用手指蘸了些水,点破窗户,向外偷偷看去,只见两道身影从他窗前闪过,而后再无动静。 却说那两道身影从顾元淇这边的东厢房前穿过后,竟是一路来到了岭南王府的后‘花’园里。 只见其中一个身影娇小玲珑,另一个却是身形魁梧。 “提满,我不许你杀他。” 少‘女’冰冷的嗓音响起,这是‘蒙’定安第一次用这样严肃地语气对孟提满说话。 瞧着从小玩到大的这个挚友‘露’出难以言喻的愤恨表情时,‘蒙’定安的声音也不禁软了下来。 “提满,我知道你恨高家的人。所以在高殊派人来说服爹爹出兵的时候,他才会毫不犹豫地就把人赶了出去。但高睿不一样,他和他爹以及高殊都不一样,顾元淇其实说的没错,高睿会是个好皇帝。况且当日孟氏所作为为完全是咎由自取……” 孟提满一拳砸向石桌,大理石制的石桌顿时裂开了一道口子,不待‘蒙’定安说完,大汉转身便要离去,谁知‘蒙’定安后来的话却让他僵住了所有的表情。 “提满,你若是杀了他,我不会原谅你的。”; 142. 战国篇 ·再见玉瑾 夏初时分,天气微微地有些热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访问:щщщ.。 汉阳城楼前一个人影偷偷闪过,她猫着腰避开了守卫城楼的士兵,经过事先安排好的地道,钻了出去。 从树林里牵出马后,便是一路疾驰。 几天前,从岭南传来消息,顾元淇被岭南王扣押在番禺城内,生死不知。 然高殊反叛大军已‘挺’进江夏郡,高睿从汉阳边防十五军调了三军去镇压,其余十二军必须坚守阵地,如若被素商国和华朝国趁此机会开战,高睿就再也没有翻盘的机会了。 龙念纭思量再三后,还是决定走一趟锦都。 …… 深夜,素商国锦都,皇城内。 夏侯瑶琨正倚在藤椅上乘凉,天气有些燥热,他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总觉得有什么事即将发生。 “陛下睡下了吗?”寝宫外有人小声询问道。 “回大人,陛下还未睡着。”一个小宫人低声恭敬道。 夏侯瑶琨听出是哲澜的声音,便出声道:“哲澜,进来吧,孤还未睡。”随后起身,在宫人的服‘侍’下披了件上衣,虽是发髻凌‘乱’,衣衫不整,但从他眼中映出的幽幽月芒,以及眉间拧起的川山,无一不体现着这个男人的煞气。 “这么晚了,有何要紧之事?” “陛下……” 哲澜抬眼了看了看殿内的宫人,夏侯瑶琨立即会意,挥了挥手示意众人退下,不消一会儿偌大的寝宫内就只剩下他们两人。 哲澜这才回道:“回禀陛下,在武阳郡发现公主的踪迹!” “什么?!”夏侯瑶琨嚯地一下从藤椅上站了起来,披着的上衣也因此滑落,他几步走到哲澜面前,问道,“真的吗?” 有如被一股气势震得退后了几步,哲澜勉强定了定心神,躬身回道:“是的,陛下。” “立刻带她来见孤!” “是。”哲澜起身正‘欲’离去,才走了两步,却听身后传来略带颤抖的声音。 “不了,还是孤亲自去见她。” …… 晨光熹微,清晨时分天气还不算热,睡在凉榻之上还是有几分惬意的。 龙念纭微微翻了个身,突然意识到有一双眉目正盯着自己看,她猛地睁开眼睛,便对上了夏侯瑶琨那双似是能沁出水的桃‘花’眼。 她倒是有些忘了,如今自己是在素商国武阳郡。 也难怪皇兄会出现在这里,想必他早就收到消息了吧,毕竟当她踏上素商国土地的那一刻起,应该就有他的人注意到了。 更何况在临江郡的时候就已经遇上了皇兄的人,不曾想到还是位故人。 最初见到‘玉’瑾,他还只是个十几岁出头的黄‘毛’小子,身高才到她的肩膀,一脸的天真无邪,会拉着她的袖子,甜甜地叫着“念姐姐”。没想到几年未见,这孩子就已经出落成一个‘玉’树临风的少年,随便往那儿一站,都能引得路边的姑娘羞红了脸。 ‘玉’瑾学了几年的医术,加上天资凛然,又有一个好师傅哲澜,如今已是夏侯瑶琨所掌的北辰山庄的第二把‘交’椅。 当年她偷了‘玉’瑾的‘玉’佩,这才能够逃脱北辰山庄的控制,因此对‘玉’瑾,她是有几分歉疚的。 而‘玉’瑾当日并不知晓龙念纭是故意离开的,还以为是自己把姐姐‘弄’丢了,哭哭啼啼地回去找了师傅说明,这才反应过来是她骗了自己。 原以为故人重逢会多欢喜,只是龙念纭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当初会甜甜叫自己姐姐的孩子,再见面时,却是一脸冰冷之‘色’,像是他与她之间有着血海深仇一般。 “醒了?不再多睡一会儿吗?”夏侯瑶琨的声音适时打断了龙念纭思绪。 她回过神来,对上那双带笑的眉眼,不知为何她的心里竟生出一丝畏意,明明是她的皇兄,明明是与少时一样温柔的表情和一样温润的语气,可她却有些怕了。 龙念纭怔怔地望着眼前的男子,也不答话,只是微微地摇了摇头。 感觉到‘女’子的疏离之感,夏侯瑶琨也不介意,笑着将她扶起来,拿过水杯,递到她面前。 龙念纭抬眼看了看夏侯瑶琨,又看了看眼前的水杯,最终接过,漱了个口。 想到皇兄曾弑母称帝,曾派人追杀她,导致在华朝与她颇为投缘的那个‘玉’藻小姑娘受了重伤,她心下就一阵害怕。 手略微地有些哆嗦,她立刻将手藏在身后,深怕被他发现。 而夏侯瑶琨似是发现了她这个小动作,伸出手将她藏在身后的手捉了出来,在触及的那一刻,他忍不住皱了皱眉头。 “手怎么那么凉?生病了吗?”又探了探她的额头,发现没有异样,才对她说:“定是这凉榻睡得,待会叫人撤了,晚上还是睡‘床’吧,睡凉榻对身子不好。”随即对外面的丫鬟吩咐道,“叫厨房送些暖身子的吃食来。” 与刚才威严的语气不同,一转眼,夏侯瑶琨已换上一副笑颜,柔声对她道:“来。” 他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到梳妆柜前,轻轻将她摁坐下去。 三千青丝落在指缝间,如流水般倾泻而下,略微梳了几下,随后挽起,在侧边盘起,拧紧,用缎带绑好,远处看去如随云卷动。随后夏侯瑶琨又从盒子里挑出一支乌兰祥瑞发簪,‘插’在发髻间,这些动作夏侯瑶琨做得是轻车驾驶,游刃有余。 龙念纭突地就想起来,小的时候她闲宫‘女’手笨,吵着要她那聪明绝顶的皇兄来帮她‘弄’,所以无论是描眉、点绛,亦或是盘发,她的皇兄都能做到得心应手。 那时候,龙念纭时常想,这样一个能文能武,又会描眉的皇兄,到底会有哪个优秀的‘女’子能配得上他呢,不过不管是谁,想必她一定是行善积德了几辈子,这一世才能修得这样好的缘分的吧。 “好了。” 随着夏侯瑶琨的一声轻语,镜中映出了一个娇滴滴的可人儿。眉如翠羽,齿如含贝,肌如白雪,眸如星辰,就连皱着眉头的样子都是那么好看。 “我们龙儿还是那么好看。”夏侯瑶琨站在她的身后,对着镜中的‘女’子笑‘吟’‘吟’地说道。 一如当初她未嫁之时,她穿着火红的嫁衣,站在他跟前,他说“龙儿穿这身嫁衣真好看”时,那副温柔的样子。 可现在她却不认识他了,甚至不认得那个镜中那个有些陌生的自己,只因她知道,年少那美好的时光,是再也回不去了。 两行清泪就那么蓦地流了下来,夏侯瑶琨顿时有些措手不及,扯了帕子便要替她去擦拭,谁知龙念纭却起身退后了一步,随即跪了下来。 “皇兄,龙儿求您出兵,帮高睿一把吧!” 拿着帕子的手尚未触及那张早已湿透的脸颊,就蓦地僵在了那里。 夏侯瑶琨冷哼一声,身子直了起来,随手一甩将帕子扔到一旁,眼神寒澈地睥睨着下方的龙念纭,“如果我没有记错,你还没有嫁给他吧,怎么,现在是替他心疼了?!你――”夏侯瑶琨顿了顿,一把捏起龙念纭的下巴,‘逼’她直视着自己:“是喜欢上他了吗?” “……不是。” 龙念纭微微一怔,未曾想到皇兄会如此问自己,她偏过头,不敢去看夏侯瑶琨的眼睛,有些心虚。 夏侯瑶琨却突然笑了,他挽起她的一束墨发,在鼻尖轻轻嗅了一嗅,口中语气明明轻快至极,可龙念纭却听得心生一丝寒意。 “龙儿久居在外,是不是已经忘了自己还是素商国的公主了?” “久居在外?”龙念纭不由得冷笑一声,“这还要拜皇兄所赐吧!不然龙儿如今已是南辰国母仪天下的皇后了!” 这话顿时‘激’怒了夏侯瑶琨,只听“啪”的一声,脸上顿时传来火辣辣的疼,龙念纭一个不稳,身子撞向一旁的饭桌,桌上还有碗筷,一时间摔在碎了一地。 手按到了摔在地上的碎片,疼的厉害,她捂着红肿的脸颊,怒视着夏侯瑶琨,倔强地不肯低头。 刚刚还怒不可遏的男人有些慌了神,他想伸手去扶,却在对上龙念纭那双愤恨的眼眸时,顿时收了回来。 “来人,把‘玉’瑾叫来,替她看看!顺便收拾一下这里。”随后一甩手,竟是出了房‘门’。 见皇兄已经离开,龙念纭这才抬起手看了看被扎破的地方。刚才和皇兄对峙,她一直紧绷着神经,还不觉得疼,如今一放松下来,这才觉得手上和脸上皆是火辣辣的疼。 正要拿去手上的碎片,此时却出现一只‘玉’手,将她受伤的手掌拿到他的膝盖上,另一只手拿起镊子小心翼翼地把碎片一一夹出。 ‘玉’瑾穿着淡青‘色’的袍子,长发被高高竖在头顶,‘插’着一只镶有墨绿碧‘玉’的簪子,煞是好看。他蹲在地上默默地替龙念纭清理伤口,清水洗净后,涂了‘药’酒,再用干净的绷带绑扎,十分娴熟的样子。 不消一会儿便‘弄’好了,‘玉’瑾一面整理‘药’箱子,一面淡淡嘱咐道:“这几天伤口不要碰水,每天下午我来换‘药’,大约七天就能好了。” “……好。”龙念纭抿了抿‘唇’,思虑了片刻,最终还是出声道:“‘玉’瑾,对不起。” 少年正‘欲’离开的步子顿然僵住了,他站在‘门’前,背对着她,轻声回道:“你不欠我什么。” (没错,夏侯瑶琨是个妹控); 143. 战国篇 ·露出爪牙 番禺城内,岭南王府。。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w.。 菩提树下,有一老一少两道身影坐于石桌前下棋。 当年少的那个将最后一枚棋子落于棋盘之上时,年老的那个哈哈大笑,‘摸’着自己的短须称赞道:“想不到十年未见,你小子的棋艺‘精’湛不少嘛,这么快就把老夫杀了个片甲不留!” “是王爷承让了。”顾元淇恭谦道。 岭南王却摆摆手,脸上满是笑意:“唉,老了,老了。如今还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啊。老夫即便是有心也是无力了啊!” “王爷洪福齐天,心系黎明百姓,为何不肯帮皇上一把?” 原本只是想找这小子好好下个棋,可说来说去,还是扯到了高睿那件事上,岭南王的脸‘色’蓦地沉了下来,眉间拧成一个川字,顿时威严无比。 “高睿‘性’子太柔,始终不是块做帝王的料!若不是有你在从中旁敲侧击,他也不可能走到今天。论学识、论武力,你哪一样比不过他,顾元淇……”‘蒙’珏顿了顿,抬眸看向面前的年轻男子,出声道:“难道你就未曾想过,取而代之吗?” 闻言,顾元淇猛地跪了下来,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王爷明鉴,元淇不敢有谋逆之心!皇上对元淇有恩,元淇绝不会,也不敢有如此妄想!” 狂傲嚣张如顾元淇,也只有在这个长辈面前,才会‘露’出如此谦卑之态吧。 岭南王长长地叹了口起,将顾元淇扶起,说道:“皇上于你有恩,你要报答也是情有可原。可你已护他十几年之久,难道还不够吗?高睿行事过于优柔寡断,高殊手段又太过狠辣,只有你是折中的,既能卧薪尝胆,又能在关键时刻杀伐果断。元淇,在黑暗中隐藏了那么多年,你是不是早就忘记该如何张开自己的爪牙了?!” 岭南王的一番话顿时让顾元淇沉默不语,偌大的庭院里只剩下蝉蝉的虫鸣之声。 “唉,罢了,罢了,既是你自己的选择,本王就不多加干涉了。本王乏了,你先退下吧。”说罢,岭南王‘露’出一丝惋惜之‘色’。 而顾元淇也不吭声,对着岭南王鞠以一躬,最终退了出去。 待到年轻男子的身影消失不见,岭南王瞟向身后,声音带着几分和蔼。 “出来吧,还躲在那儿做什么!” ‘蒙’定安自知已被发现,便也不躲了,大大方方地从‘花’坛后面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孟提满。[..info超多好看小说] 少‘女’一蹦一跳地来到‘蒙’珏身旁,摇着他的手臂,撒娇道:“爹爹,您发现我在后面啦!” “不止我发现了,顾元淇那小子也发现了。” 听了这话,‘蒙’定安忍不住嘟起了嘴,囔道:“爹爹,你对那臭小子这么客气干嘛?!如今他被我们软禁在府里,要他怎么样,他不是只能照做!爹爹,你还说什么爪牙的。” 岭南王拿起茶杯轻轻押了一口,也不知是在对‘蒙’定安说,还是在自言自语,只是他话中的涵义,深得有些叫人看不清了。 “那孩子,可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的啊。即便他再不愿意,历史的洪流也将‘逼’迫他‘露’出自己的獠牙,而他体内流着的血液也不会允许自己永远匍匐在他人的脚下。” “爹爹,你在说什么啊?定安怎么听不懂了?”少‘女’歪着头看向表情严肃的父亲,想要读懂他话里的意思,可无论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父亲到底在说什么。 ‘蒙’珏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露’出了慈爱的表情,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我们家定安要是能嫁给那样优秀的人就好了,可惜人家不要咱们呀,这该如何是好呢?” ‘蒙’定安一把推开父亲,脸上微微泛着红,娇嗔道:“什么呀,爹爹您就会拿孩儿取笑!不理您了!” 说罢,少‘女’捂着发烫的脸颊,逃似的出了后‘花’园,只留下带着一脸笑意的‘蒙’珏和满脸凝重表情的孟提满。 …… 既然到了素商,龙念纭就未曾想过能回南辰,更何况她皇兄也决不会轻易放她回去的。 此时二人正在回锦都的路上,因着夏侯瑶琨是微服出巡的,是以只带了少少的十几人,坐得也是普通的马车。 马车不大,加上山路有些颠簸,龙念纭几次险些跌倒夏侯瑶琨的怀里。 “没撞着吧?” 夏侯瑶琨伸手要去扶,却被她巧妙地躲开了,双手僵在半空中,眼神当中竟生出一丝落寞。 “龙儿,你是在怕我吗?” 龙念纭沉默不语,也不知是默认了还是无声的反驳。马车内顿时静了下来,只有二人的呼吸声在此起彼伏地响着。 过了许久,龙念纭才开口道:“皇兄,请您帮高睿一把吧,龙儿愿意永远留在锦都!” “你曾说过,最向往外面的世界,最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不想再像那笼中的鸟儿一般,做个被锁在深宫中的公主,可如今,你却要为了他,放弃自己的自由了……” 闻言龙念纭突地一怔,她不曾记得自己还说过这样的话,如今的她只知道,高睿若是输了,顾元淇也就跟着完蛋了! 而她一定要救顾元淇! 车里的氛围太过沉闷,在一队人马停下来歇息时,龙念纭还是忍不住出去转转。 瞧见一旁有清泉流过,她忍不住拿了竹筒要去盛水。 夏日炎炎,山间偶有清风拂过,沁起丝丝凉意。 龙念纭半蹲在地上,有些吃力,就在这时,突然从旁伸出一只手,夺去了她手中的竹筒,而手的主人竟是‘玉’瑾。 “都说你的手近两日不要碰水,怎么不听医嘱。”‘玉’瑾的眉头微微蹙着,对一旁的人怪道。 龙念纭不由得偏过头,细细打量起‘玉’瑾。 少年已长得棱角分明,剑眉浓厚,眸如星辰,高‘挺’的鼻梁之下是饱满的双‘唇’,弯下腰的时候‘露’出了‘精’致的锁骨。 瞧着他腰间系着个新的‘玉’佩,龙念纭猛地想起一件事,而后轻声道:“‘玉’瑾,你的‘玉’佩被我在石城的时候典当掉了。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找回来的。” 原本早在出使素商回南辰时,龙念纭就打算走一趟石城,去寻回‘玉’瑾的‘玉’佩,可谁曾想到出了那样的意外,之后又是一路奔‘波’,这件事也只能搁后了。 谁知‘玉’瑾却冷哼一声,将装满水的竹筒盖好,一把塞回她的怀中,随后声音凛然道:“你以为还了我的‘玉’佩,就可以抵消你所有的罪过吗?!” 龙念纭攸然被这话怔住,她不明白‘玉’瑾说得是什么,正‘欲’继续听下去,可谁想‘玉’瑾却又不说了,转身便要离开。 于是一把拉住‘玉’瑾的衣袖,龙念纭忙问道:“‘玉’瑾,我不明白。” “哼,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玉’瑾,如果你要给我定死罪,总要让我死得明白吧?!‘玉’瑾,偷了你的‘玉’佩,我真的很抱歉,但那也是情非得已。我不求你的原谅,但也不希望你误解我。” “误解你?!”‘玉’瑾突然‘激’动了起来,指着龙念纭质问道:“你离开北辰山庄后,井水便被人下了毒,全庄上下五百多人,最后仅余几十人!皆是因你在井里下毒!庄里上有八十岁老人,下有六七岁孩童!但这你都下得去手!若不是我师傅医术高超,我也会是那几百个亡魂中的一个!念姐姐,你好狠的心呐!” “我不是……” 龙念纭还‘欲’解释,却被‘玉’瑾一把甩开手!再也不听她的任何话,少年提步就走! 未曾想到在她离开北辰山庄后,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龙念纭本还想追上去解释,可转而一想,‘玉’瑾已认定了她就是下毒的凶手,且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不是件易事,如今她解释越多只会显得是在‘欲’盖弥彰,那也只能等以后慢慢再来了。 回到马车上,夏侯瑶琨已经从午睡中醒来,见龙念纭回来,也只抬了抬眸,并没有说话。 想到刚才那件事,说不定皇兄会知晓一二,毕竟他是山庄的主人,若是有人在庄里下毒,他不可能不派人去查,于是龙念纭小心问道:“皇兄,听说在我离开北辰山庄后,庄里的井水被人下了毒。” 夏侯瑶琨闭眼沉思了会儿,才轻声回道:“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你查了是谁下的毒吗?” 事情过去这么久,‘玉’瑾依然认定她是下毒之人,那说明真正的凶手并没有被找到,可北辰山庄能人众多,不可能查不出下毒之人是谁,毕竟北辰山庄是皇兄放在江湖上的暗线,用来控制素商国内某些不为人知的势力,可这样一个山庄为何还会有老弱病残的存在。且以皇兄的‘性’子,是绝不会放过凶手。 难道说…… 龙念纭突地却被心底的答案吓住,她不敢再往下想,即便已经知晓皇兄是个怎样的人,却还是不愿意去承认那个事实。 “是我……” 夏侯瑶琨清冽的声音顿然响起,龙念纭猛地抬起头,对上那双如水般柔和的桃‘花’眼。 “龙儿,我不愿骗你,但…… 也只有你。”; 144. 战国篇 ·露出爪牙 番禺城内,岭南王府。[..info超多好看小说].访问:щщщ.。 菩提树下,有一老一少两道身影坐于石桌前下棋。 当年少的那个将最后一枚棋子落于棋盘之上时,年老的那个哈哈大笑,‘摸’着自己的短须称赞道:“想不到十年未见,你小子的棋艺‘精’湛不少嘛,这么快就把老夫杀了个片甲不留!” “是王爷承让了。”顾元淇恭谦道。 岭南王却摆摆手,脸上满是笑意:“唉,老了,老了。如今还是你们年轻人的天下了啊。老夫即便是有心也是无力了啊!” “王爷洪福齐天,心系黎明百姓,为何不肯帮皇上一把?” 原本只是想找这小子好好下个棋,可说来说去,还是扯到了高睿那件事上,岭南王的脸‘色’蓦地沉了下来,眉间拧成一个川字,顿时威严无比。 “高睿‘性’子太柔,始终不是块做帝王的料!若不是有你在从中旁敲侧击,他也不可能走到今天。论学识、论武力,你哪一样比不过他,顾元淇……”‘蒙’珏顿了顿,抬眸看向面前的年轻男子,出声道:“难道你就未曾想过,取而代之吗?” 闻言,顾元淇猛地跪了下来,膝盖磕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王爷明鉴,元淇不敢有谋逆之心!皇上对元淇有恩,元淇绝不会,也不敢有如此妄想!” 狂傲嚣张如顾元淇,也只有在这个长辈面前,才会‘露’出如此谦卑之态吧。 岭南王长长地叹了口起,将顾元淇扶起,说道:“皇上于你有恩,你要报答也是情有可原。可你已护他十几年之久,难道还不够吗?高睿行事过于优柔寡断,高殊手段又太过狠辣,只有你是折中的,既能卧薪尝胆,又能在关键时刻杀伐果断。元淇,在黑暗中隐藏了那么多年,你是不是早就忘记该如何张开自己的爪牙了?!” 岭南王的一番话顿时让顾元淇沉默不语,偌大的庭院里只剩下蝉蝉的虫鸣之声。 “唉,罢了,罢了,既是你自己的选择,本王就不多加干涉了。本王乏了,你先退下吧。”说罢,岭南王‘露’出一丝惋惜之‘色’。 而顾元淇也不吭声,对着岭南王鞠以一躬,最终退了出去。 待到年轻男子的身影消失不见,岭南王瞟向身后,声音带着几分和蔼。 “出来吧,还躲在那儿做什么!” ‘蒙’定安自知已被发现,便也不躲了,大大方方地从‘花’坛后面走了出来,身后还跟着孟提满。 少‘女’一蹦一跳地来到‘蒙’珏身旁,摇着他的手臂,撒娇道:“爹爹,您发现我在后面啦!” “不止我发现了,顾元淇那小子也发现了。” 听了这话,‘蒙’定安忍不住嘟起了嘴,囔道:“爹爹,你对那臭小子这么客气干嘛?!如今他被我们软禁在府里,要他怎么样,他不是只能照做!爹爹,你还说什么爪牙的。” 岭南王拿起茶杯轻轻押了一口,也不知是在对‘蒙’定安说,还是在自言自语,只是他话中的涵义,深得有些叫人看不清了。 “那孩子,可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的啊。即便他再不愿意,历史的洪流也将‘逼’迫他‘露’出自己的獠牙,而他体内流着的血液也不会允许自己永远匍匐在他人的脚下。” “爹爹,你在说什么啊?定安怎么听不懂了?”少‘女’歪着头看向表情严肃的父亲,想要读懂他话里的意思,可无论她怎么想,都想不明白父亲到底在说什么。 ‘蒙’珏转头看向自己的‘女’儿,‘露’出了慈爱的表情,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道:“我们家定安要是能嫁给那样优秀的人就好了,可惜人家不要咱们呀,这该如何是好呢?” ‘蒙’定安一把推开父亲,脸上微微泛着红,娇嗔道:“什么呀,爹爹您就会拿孩儿取笑!不理您了!” 说罢,少‘女’捂着发烫的脸颊,逃似的出了后‘花’园,只留下带着一脸笑意的‘蒙’珏和满脸凝重表情的孟提满。 …… 既然到了素商,龙念纭就未曾想过能回南辰,更何况她皇兄也决不会轻易放她回去的。 此时二人正在回锦都的路上,因着夏侯瑶琨是微服出巡的,是以只带了少少的十几人,坐得也是普通的马车。 马车不大,加上山路有些颠簸,龙念纭几次险些跌倒夏侯瑶琨的怀里。 “没撞着吧?” 夏侯瑶琨伸手要去扶,却被她巧妙地躲开了,双手僵在半空中,眼神当中竟生出一丝落寞。 “龙儿,你是在怕我吗?” 龙念纭沉默不语,也不知是默认了还是无声的反驳。马车内顿时静了下来,只有二人的呼吸声在此起彼伏地响着。 过了许久,龙念纭才开口道:“皇兄,请您帮高睿一把吧,龙儿愿意永远留在锦都!” “你曾说过,最向往外面的世界,最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不想再像那笼中的鸟儿一般,做个被锁在深宫中的公主,可如今,你却要为了他,放弃自己的自由了……” 闻言龙念纭突地一怔,她不曾记得自己还说过这样的话,如今的她只知道,高睿若是输了,顾元淇也就跟着完蛋了! 而她一定要救顾元淇! 车里的氛围太过沉闷,在一队人马停下来歇息时,龙念纭还是忍不住出去转转。 瞧见一旁有清泉流过,她忍不住拿了竹筒要去盛水。 夏日炎炎,山间偶有清风拂过,沁起丝丝凉意。 龙念纭半蹲在地上,有些吃力,就在这时,突然从旁伸出一只手,夺去了她手中的竹筒,而手的主人竟是‘玉’瑾。 “都说你的手近两日不要碰水,怎么不听医嘱。”‘玉’瑾的眉头微微蹙着,对一旁的人怪道。 龙念纭不由得偏过头,细细打量起‘玉’瑾。 少年已长得棱角分明,剑眉浓厚,眸如星辰,高‘挺’的鼻梁之下是饱满的双‘唇’,弯下腰的时候‘露’出了‘精’致的锁骨。 瞧着他腰间系着个新的‘玉’佩,龙念纭猛地想起一件事,而后轻声道:“‘玉’瑾,你的‘玉’佩被我在石城的时候典当掉了。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替你找回来的。” 原本早在出使素商回南辰时,龙念纭就打算走一趟石城,去寻回‘玉’瑾的‘玉’佩,可谁曾想到出了那样的意外,之后又是一路奔‘波’,这件事也只能搁后了。 谁知‘玉’瑾却冷哼一声,将装满水的竹筒盖好,一把塞回她的怀中,随后声音凛然道:“你以为还了我的‘玉’佩,就可以抵消你所有的罪过吗?!” 龙念纭攸然被这话怔住,她不明白‘玉’瑾说得是什么,正‘欲’继续听下去,可谁想‘玉’瑾却又不说了,转身便要离开。 于是一把拉住‘玉’瑾的衣袖,龙念纭忙问道:“‘玉’瑾,我不明白。” “哼,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玉’瑾,如果你要给我定死罪,总要让我死得明白吧?!‘玉’瑾,偷了你的‘玉’佩,我真的很抱歉,但那也是情非得已。我不求你的原谅,但也不希望你误解我。” “误解你?!”‘玉’瑾突然‘激’动了起来,指着龙念纭质问道:“你离开北辰山庄后,井水便被人下了毒,全庄上下五百多人,最后仅余几十人!皆是因你在井里下毒!庄里上有八十岁老人,下有六七岁孩童!但这你都下得去手!若不是我师傅医术高超,我也会是那几百个亡魂中的一个!念姐姐,你好狠的心呐!” “我不是……” 龙念纭还‘欲’解释,却被‘玉’瑾一把甩开手!再也不听她的任何话,少年提步就走! 未曾想到在她离开北辰山庄后,居然发生了这样的事。 龙念纭本还想追上去解释,可转而一想,‘玉’瑾已认定了她就是下毒的凶手,且事情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年,想要证明自己的清白不是件易事,如今她解释越多只会显得是在‘欲’盖弥彰,那也只能等以后慢慢再来了。 回到马车上,夏侯瑶琨已经从午睡中醒来,见龙念纭回来,也只抬了抬眸,并没有说话。 想到刚才那件事,说不定皇兄会知晓一二,毕竟他是山庄的主人,若是有人在庄里下毒,他不可能不派人去查,于是龙念纭小心问道:“皇兄,听说在我离开北辰山庄后,庄里的井水被人下了毒。” 夏侯瑶琨闭眼沉思了会儿,才轻声回道:“是有这么一回事。” “那你查了是谁下的毒吗?” 事情过去这么久,‘玉’瑾依然认定她是下毒之人,那说明真正的凶手并没有被找到,可北辰山庄能人众多,不可能查不出下毒之人是谁,毕竟北辰山庄是皇兄放在江湖上的暗线,用来控制素商国内某些不为人知的势力,可这样一个山庄为何还会有老弱病残的存在。且以皇兄的‘性’子,是绝不会放过凶手。 难道说…… 龙念纭突地却被心底的答案吓住,她不敢再往下想,即便已经知晓皇兄是个怎样的人,却还是不愿意去承认那个事实。 “是我……” 夏侯瑶琨清冽的声音顿然响起,龙念纭猛地抬起头,对上那双如水般柔和的桃‘花’眼。 “龙儿,我不愿骗你,但…… 也只有你。” ... ....小.说.网 145. 战国篇 ·被迫逼婚 扶着窗檐的手紧紧握拳,‘露’出了森白的骨节,心有如刀绞一般,害怕、愤怒、震惊、不信,原本不可能在同一刻出现的四种表情,如今都汇聚在了龙念纭的脸上。-叔哈哈- 不理会她的怒目而视,夏侯瑶琨继续说道:“北辰山庄是我放在素商的暗哨,不过是拿来杀人的工具,那些老弱病残的存在只会拖累我的计划,我只能除掉他们!” 龙念纭冷哼一声:“计划?!什么计划!弑母称帝的计划吗?!皇兄,母后虽不是你的亲生母亲,但好歹对你有养育之恩!可你是怎么对母后的!你这个忘恩负义的禽兽!” 夏侯瑶琨忽然暴怒道:“好一个母亲!好一个忘恩负义!十几年来,她何曾尽到过一个母亲的职责!更何况,我杀了她,不过是手刃仇人!不过是替我生母报仇罢了!” 龙念纭的眼中尽是凄凉之‘色’,“为了你的野心,你杀了那么多无辜的人,难道你的良心就不会受到谴责吗?难道你就不怕每到夜晚那些亡魂前来寻仇吗?!皇兄,你何时变成了这样?!”她的皇兄,她最爱的哥哥,果真和以前不一样了。 “那还真要拜你那好母亲所赐!”夏侯瑶琨上前一步,将她‘逼’至马车的角落里,此时的他双眸寒澈,语气狠厉凄绝:“龙儿,你以为我在军中那几年是怎么过来的!若不是靠着心狠手辣的计谋和过人的胆识,我早就死在漠北的边塞了!哪里还会有泗水城的一战!” 曾经的自己被母后、皇兄保护得太好,对任何事物都是抱着一股良善的心态去面对的,可在经历过朝宗宫变、九卿政变等事件后,如今的自己怎会不明白,母后怎么可能容得下皇兄的存在!即便皇兄从小被养在母后的身边,对外也是母后的孩子,但纸永远包不住火,真相总有大白的那一天,如果不提早除掉皇兄这个隐患,那未来死得就只可能是母后和她! 她怔怔地看着他,眼中泪水有如泉涌,而夏侯瑶琨好似没看见一般,拿起她的长发,轻轻嗅了一嗅,嘴角突然弯起一个勾人的笑意,附在她耳旁轻声道:“龙儿,其实我不是夏侯家的孩子。” 什么?!已经接受了一个又一个的打击,明明以为自己的心将如磐石般坚硬,可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好似有明雷一般击中了她的四肢百骸,她震惊地无法动弹。 像是在述说别人的故事一般,明明语气憎恶至极,可夏侯瑶琨脸上的笑意却未减半分。 “我的生母,南辰国的晗月公主,其实早在来素商和亲之前就已经怀有身孕,怀的是南辰国孟氏阀‘门’当时的下任家主孟有然的孩子。谁知孟有然背叛了我的生母,娶了别人为妻。我母亲伤心‘欲’绝之下,便答应了来素商和亲。知道为什么孟氏后来在南辰会颓然倒下吗?那是我在从中作梗。所有害了我生母和我的人,都将不得好死!” 孟氏的事情,龙念纭在南辰也是略有耳闻。百年前,孟氏一族也如当初的袁氏家族一般在南辰国颇有地位。可就在十年前,孟氏家族的当家家主不知何故居然被高睿的父亲下了诛亲族,流放九族的命令。她万万没想到,这一切竟都是夏侯瑶琨在从中作梗! “为什么……要告诉我?”眸中泪光闪烁,心如刀割一般,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是她不知道的呢?到底还有多少事情将她与他之间的亲情斩地一丝不剩呢? 原来,她与他之间,隔着的不仅是家仇,还有国恨! “龙儿,我说过,我不愿骗你。”夏侯瑶琨喃喃道,“原本是计划两年后才会发动政变的,得到这个消息后,我不得不提早发动政变,除掉你是计划的第一步,最好的时机便是你去往南辰和亲的途中!” 龙念纭猛地一怔,难怪!难怪皇兄当日会派人去劫和亲的队伍,原来他那时早就对自己下了杀意! “可是,龙儿,我舍不得!” 他蓦地上前倾身‘吻’住她的‘唇’,而她早就因为害怕和震惊僵住了身子,又被拘圄在狭小的空间内动弹不得,只能生生接下这个‘吻’。 好在夏侯瑶琨只是蜻蜓点水般地在她的‘唇’上轻啄了一下,便很快离开,而后她听见他说: “龙儿,等到了锦都,我们就成亲吧!” …… 偌大的室内氤氲袅袅,浴池上空也泛着腾腾雾气,从甬道里流出来的虽是热水,却终究化不开那颗早已冰冷的心。 室内燃着上好的紫檀香,香烟袅袅,香气幽然,这是裴家特有的紫檀香,只供皇室贵族享用。已经多久没有熏过此香了,趴在浴池边上的龙念纭‘露’出一个凄冷的笑意,可这香闻着似乎也没有以前的那种味道了。 几日前终是抵达锦都,夏侯瑶琨昭告天下,即将迎娶新妃,未来这个妃子更将会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至此,整个素商国陷入一片喜庆的状态,百姓们都在好奇,这个落冠好几年的新帝从未纳过一个妃子,如今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子,能赢得这位向新帝的青睐呢。 也不管龙念纭是否同意,夏侯瑶琨就立刻派人张罗了起来,从“三书”――聘书、礼书、迎书,到“六礼――纳礼、问名、纳吉、纳徵、请期、迎亲,一样都不落下。 为了能让她有从娘家嫁出去的感觉,夏侯瑶琨甚至将她秘密送到了裴府上,打算到时候让她的表哥裴炎送亲。 “姑娘,您洗好了吗?”睦月的声音突地在‘门’外响起。 自从知道她的公主身份后,睦月对她比之前恭敬了许多,不再用先前那种无礼的姿态对待她了。 “有什么事吗?!”龙念纭回答的语气不是很好。既然睦月是皇兄的人,那她也没必要对她客气了,不过是皇兄安‘插’在她身旁,监视她的一条走狗罢了。 “裴大人来了,说是有事要与您商量。” 龙念纭心下一惊,是表哥?!他来做什么!莫不是来劝她嫁给夏侯瑶琨的么! 没多做想,龙念纭双手撑地,嚯地一下从浴池里爬了出来,顿时水‘花’四溅,打湿了木质的地板。 在经过一番洗漱装扮之后,她终于在书房见到了表哥裴炎。 “炎表哥若是来劝说龙儿的,那就请回吧!”踏进书房的龙念纭一身绿萝青衣,透着一股清冷,她定定地看着坐在她面前的裴炎,脸上的神情异常坚定。 “龙儿,你跟以前不一样了啊。” 几年不见,裴炎突然觉得眼前的少‘女’长大不少,不再是那个天真无知的深宫公主,亦不再是那个独身一人来到泗水城,求他出兵救她皇兄的情深少‘女’。此时的龙念纭,比之前多了一份果敢和坚强! 龙念纭未能参透裴炎话中的意味,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话怔住,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龙儿,听陛下的话吧。陛下他是不会害你的。”最终,沉默被裴炎打破,他握住龙念纭的双手,语气之中尽是慈爱。 可龙念纭却一把甩开他的手,出声冷笑:“炎表哥还真当我还是那个无知的公主么?!别以为我不知道皇兄娶我不过是为了巩固他的江山,如若我未来生下他的孩子,那个孩子至少是有夏侯一氏的血脉的!炎表哥,别告诉我你不知道皇兄他根本就不是我父皇的儿子!” 裴炎顿时缄口不言,似乎是默认了龙念纭的话。 “炎表哥,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在助纣为虐!”龙念纭蓦地‘激’动起来,双手拍向圆桌,震得桌上的茶碗乒乓作响。 “龙儿,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些什么!” “夏侯瑶琨杀我母后,夺我素商江山!仇人近在眼前,我却不能手刃仇人已是万般不该,难道还要我嫁给仇人吗?!”龙念纭眼眶通红,与身上的青‘色’锦衣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裴炎面容一滞,过了许久才沉声道:“大陆几百年来内纷战不断,虽是形成了三足鼎立的局面,但在北方强大帝国华朝的虎视眈眈之下,素商和南辰两国不过是危中自保,而陛下惊才‘艳’‘艳’,在他的统治之下,如今不过几年而已,素商就已有赶超南辰之势。” 言及至此,裴炎顿了顿,随后看着龙念纭定定道:“我相信凭借陛下的雄才伟略,统一大陆,平定天下,绝不是说说而已。” 听闻此言,龙念纭不禁哑然失笑:“所以,实现这个伟大梦想的代价,就是要牺牲我的幸福,牺牲我母后的‘性’命,牺牲夏侯一脉的江山吗?!” 裴炎苦笑道:“龙儿,怎么会是牺牲你的幸福呢?你和陛下两人从小青梅竹马,朝夕相处十年,我不相信你们之间没有一丝的感情!你下不去手报仇,不正是因为你对陛下是有感情的吗!” “够了!”龙念纭突然站起来,猛地将身前的茶水打翻,清茶将她袖口的白边染成了渍黄‘色’,她却全然没有发现,对着裴炎怒声道:“别再说了!龙儿今天累了,就先回去歇息了!” 说罢,她转身用力推开书房的‘门’,快步走了出去。‘门’外的睦月见她一脸愤怒的出了‘门’,也不敢多说话,偷偷看了一眼里面满脸青‘色’的裴炎,就匆匆跟了上去。 而仍旧坐在书房内的裴炎,望着那个逐渐消失在长廊尽头的俏丽身影,最终只得无声地叹了口气。 ... ....小.说.网 146. 大结局(上) 夜‘色’浓郁,天边的乌云下‘露’出一点月牙白,照亮着已经入睡的古城锦都,偶有更声响起,都显得声音聒噪厌烦。。更多最新章节访问:щww.。 与锦都其他府上的沉静寂寥相比,整座裴府上下却是灯火通明。 似是为了防止龙念纭会在晚上偷跑,裴府的守卫比平时多了一倍,外面的火把将室内都照的通亮,‘侍’卫们巡逻的脚步声此起彼伏,吵得人完全睡不着觉。 龙念纭索‘性’坐了起来,披了件外衣从‘床’上一跃而下,疾步如风般快速走到房‘门’前,嚯地一下拉开了‘门’,朝外面怒吼道:“还让不让人睡了?!大晚上的步子踏得那么响,当这里是军营吗?!”说罢,又嘭的一声关上了‘门’。 只听睦月在外面轻咳一声,‘门’外的火光顿时暗了许多,踏步的声音也变得远了。 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她倒是睡不着了,平躺在‘床’上,面朝屋顶发呆。 再过三日,她就得出裴府嫁去皇宫。三天,她只有三天的时间逃跑。可现下这裴府守卫森严,被禁军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起来,就算是飞进一只苍蝇,都会立刻被告知夏侯瑶琨,加上她还不会武功,又如何能逃得出去呢? 突然从屋顶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她不禁觉得奇怪,难道是有老鼠?可前几日睡得时候都未曾听见过。 就在这时,从东西从房顶上掉了下来,她捡起来一看,这是…… 随后一抹倩影从屋顶翻身而下,轻巧地如同狸猫着地一般,动作敏捷且悄无声息。 就在两人四目相对时,眼见龙念纭要喊出她的名字,黑影不禁将食指放在‘唇’前,做了个安静的手势,随后一把扯掉‘蒙’着脸的黑布,压低声音道:“姑娘,可算找着您了。” 面前的‘女’子身穿黑‘色’夜行服,柔顺的长发被高高束在了头顶,显得干练又‘精’神。 龙念纭又惊又喜:“长缨,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点守卫还难不倒我……” 长缨还‘欲’说话,却听‘门’外突地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整齐而有素,一听便知是裴府的‘侍’卫。 两人对视一眼后,长缨‘欲’翻身上屋顶,龙念纭一把拉住她,低声道,“跟我来!” 睦月带着一小分队来到龙念纭所住厢房的‘门’前,进去之前,她犹豫了一番,最终还是敲了敲‘门’。(..info好看的小说) “姑娘,您睡了吗?” 屋内的人口气很是不好,登时就听见她大骂道:“真是觉也不让人睡了啊!不过是一群拿着‘鸡’‘毛’当令箭的走狗而已!” 睦月面‘色’一变,强忍着不悦,说道:“府内有刺客潜入,为保姑娘安全,小的还是要让人进屋搜查一番,只是例行公事而已,还请姑娘不要怪罪。” 只听屋子里的人冷哼了一声,最终不再说话了。 睦月顺势推‘门’而入,随后示意身后守卫进去查看。 室内烛光微弱,有些昏暗,‘床’上的帘子被放了下来,透过帘子可以看见里面一个朦胧的身影。‘侍’卫大约是要把房子都拆了一般,衣柜、‘床’底、屋顶哪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独独不敢掀开帘子去查看。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只听睦月道“打扰姑娘了”,随后便传来房‘门’被关上的声音。 龙念纭和长缨躲在帘子后面不敢动,静静地等了好久,知道确定外面真的没有人了后,他俩才敢出来,毕竟一个人睡的‘床’突然间上来两个人,还是有些挤的。 “姑娘,我们必须想一个万全的对策才能逃出去。” “可裴府守卫如此森严,怎么可能逃得出去!” 两人登时都陷入了沉默。 皇兄好不容易捉住了她,怎可能再让她逃了。 龙念纭纤眉紧蹙,不禁喃喃道:“怕是只有死人才能离开这里了吧……” 闻言,长缨双珠一转,蓦地抬起头,对龙念纭笑道:“姑娘,我有办法了!” ―― 素商国戊乙历六三年,素商第六十三代帝王夏侯瑶琨所娶新妃竟在大婚当日突发心疾,死在了迎亲的轿撵里。 一时间,举国同哀。素商国百姓们都为这位原本即将成为国母的‘女’子哀悼。皇城内挂满了白绫,全国所有娱乐场所闭‘门’一月,所有婚嫁迎娶、祝寿等喜事半年内不准举行,否则视为大不敬。 据说夏侯瑶琨亲披素缟,送葬三十里,还将那名尚未过‘门’的‘女’子追封为昌平皇后,入殓皇陵。这是素商史上第一位尚未过‘门’,就被写入族谱,且死后还被葬入皇陵的皇后。此后夏侯瑶琨在十年之内未纳过一妃一嫔,世人皆称新帝太过痴情,只可惜天意‘弄’人。 同年十月,高殊所率领的闽南叛军‘挺’进江夏郡与豫章郡的边界线,与章得见所率的羽林军展开了殊死搏斗。因着闽南军在人数上的优势,眼看羽林军很快要败下阵来,在千钧一发之际,顾元淇带着岭南王的援兵及时赶到,一举拿下闽南军十三番将领的首级,给予闽南军重创,至此两方暂时休战。 同年十二月,闽南王乐老王爷病重逝世,其嫡子乐正羽承袭其爵位,正式接手闽南军。 次年即南辰戊乙历五十六年,一月,大雪阻断了临安通往金陵的大道,从临安运往金陵的货物被滞留在姑苏城。一时间金陵城内物资紧缺,各大世家开始高价购买粮食等物资,以备不时之需,随着世家囤积物资,导致金陵城内部分东西有价无市。一时间,金陵城内民不聊生,一些穷人和普通人家不得不出城寻求新的生机,金陵城内人丁萧条,再不复先前繁华景象。,二月,松江城大兴土木,招揽全国上下富商来松江城,靠近松江的临安因常年被临安六大世家霸占市场资源,是以部分中小商户出走松江。起初临安六家不以为然,但一个城市的命脉少了中小商户的货销,等于截断了上层至下层的直接渠道,百姓们不能直接从商铺买到货物,导致物价飞涨,顿时临安经济大‘乱’。临安六家为自保,停止了对金陵的经济援助。 同月底,闽南王府家主乐正羽持雷霆令牌,不顾高殊命令,亲赴战场,号令闽南军退回闽南郡边界。眼睁睁地看着河对岸的闽南大军渐渐消失的身影,羽林军与岭南军一齐爆发出欢声笑语。 同年三月底,高睿亲率羽林军与五万岭南军杀进金陵城内,此时金陵城内早已无多百姓,留下的都是老的走不动的和病的走不了的。瞧见高睿回来,金陵百姓奔走相告,踏进金陵的那一刻,百姓们纷纷为羽林军绕道。 少了闽南军的兵力和临安六家的势力,高殊孤立无援,众人眼看高殊大势已去,除却柳成景率领的队伍仍旧奋死一搏,其余皆是弃械投降。 “大胆高殊,你可知罪?!”剑锋凛然,剑芒寒澈,高睿看向高殊的眼中不带一丝感情。 高殊被士兵压跪在高睿面前,即便发丝凌‘乱’,衣衫残破不堪,但他眼中流‘露’出来的那种不屈足以震慑在场所有人! “胜败乃兵家常事!本王输于你自是心服口服!但本王绝不后悔发动此次政变,你父皇杀我母妃之时可曾有过一丝愧疚?!弑父‘逼’宫之时又可曾有过一丝悔改?!更何况,本王不过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何罪之有?!” “亲王高殊,以下犯上,联合闽南王、临安六家妄图谋反,今仍不知悔改,故就地正法,以儆效尤!”说罢,剑光一闪,高睿拔剑刺向高殊。 就在这时,一个红衣身影突然如风般闪到众人眼前,挡在了高殊身前,替他挡下这重重的一击! 众人定睛一看,竟是一名‘女’子! 看清‘女’子面容,高殊立即挣脱开束缚,伸手接住倒下的‘女’子,眼中泪光闪烁:“你怎么回来了?!” ‘女’子此时已重伤在身,血流不止,眼看已时日不多。 她伸出手抚在高殊的脸上,吃力地‘露’出一个笑容:“来看……你最后一眼。” “成荫!你怎么这么傻?!不是让你走了吗?!”前一秒还铁骨铮铮的男子,在看到‘女’子的瞬间,眼神竟也变得柔和起来。 “我只是想和你在一起……当日先帝赐婚,或许我就该答应嫁于你,或许……或许后面就不会发生那么多事了……你也……也不会只被仇恨‘蒙’蔽了双眼。我们……我们说不定会有自己的孩子……会有一个幸福的家,但如今……那也只能成为一种梦了吧……” 随着声音慢慢变轻,‘女’子的手也颓然倒地,最终闭上了眼。 “成荫――!”高殊抱着‘女’子的尸体失声痛哭。 高殊和柳成荫的事,高睿也是略有耳闻。当初,父皇曾将右丞相柳柬之的独‘女’柳成荫赐婚于和硕亲王高殊高九卿。然高殊当时是天下皆知的痴儿、傻子,于是柳成荫在大婚前一夜逃婚出走,而后再无音讯。只是不知后来这两人是如何认识,而柳成荫如今更是为了高殊与他一同成了叛党。 这样的一份情谊,就连高睿也不禁有些动容,想到一路陪着自己吃苦的沐婉芝,对自己也是这般,不离不弃。 “拿下叛党高殊,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 ....小.说.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