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爱情海》 楔子 我们不该以为天底下只有自身不幸,而忽略了别人也有属于他们的悲苦要承担……” “影儿,从今天起,你的名字就改成‘赵清影’啰。”男人笑着告知妻子怀中年方三岁的小女儿。 正在把玩小球的女孩,闻言不解地抬头回问,“为什么?我明明叫‘江清影’……” 身旁的大人们笑成一团,抱着娃儿的妇人则爱怜地亲靓女儿,“因为舅公没有孩子,所以只能把你的‘姓’过继给舅公。影儿听话,虽然你改了姓,但你还是爸妈心中的乖女儿,照样和爸妈住在一起。” 望着母亲美丽的容颜,小女孩柔顺地回以一个相似母亲的灿笑,随即撒娇地往妇人怀里磨蹭,“好,影儿以后就叫‘赵清影’。” 第一章 “求求你,现在停手还来得及。” 她不理会远远传来的呼唤,微笑着任身上的男人褪去自己的制服,白皙剔透的细润身子渐渐袒裎于外。 “不要这样,拜托,你不可以。” 她笑着,却因为听见远方女童带泣的呼唤,眼眸中闪过一丝迟疑。 “快,快走,离开这里,不要放弃你自己。” 火烫的亲吻袭来,她被搂进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这是不对的,求求你。” 女童的声音愈来愈急切,夹带着哭泣的呼喊。 “求求你,我求求你,不要这样伤害你自己。” 揉在乳上的力道加重了些,像在惩罚她的不专心,她回给男人一个更美丽的微笑,伸手揽上他的颈。 “不要这样,你会毁了你自己的。” 女童哭喊着,拼命想改变她的心意。 男人的手插进她的双腿间,她震了震,似乎在这一刹那才明白自己正在面对着什么。 被高举并撑开的双腿将她的脆弱完全袒露在男人眼前,她瞧见他眸子里骜猛的火焰,不自觉地开始微微发抖。 “不要──” 女童的哭喊加深了她的恐惧,她猛然抬高身子想退缩,却反而迎接男人的侵袭。 强烈的撕裂感攫住她,她哭喊出声,决堤的泪水竟使她看来更加柔弱动人。 她的姿态加深了男人侵占的,他猛烈地进出,不管她能否承受这一切。 “不要了,不要了……”她哭着,小手捶打着身上的他。 但他顾不得了,她的甬道紧密地嵌住他的,甜美至极的快感令他放不下。 她无法承担这一切,在意识渐渐陷入昏厥的那一刻,突然发现…… 女童不见了! 那先前一直呼唤着她,想阻拦地做出傻事的小女孩,似乎再也不存在了。 她听不见女童的声音,也看不见女童的身影,漫天望去,只有一片黑暗。 “你在哪里?”她唤,却唤不回女童的声音。 回覆她的,只剩男人的低吼,“我在这里,我在你的身体里。” 她陷入昏厥。 ☆☆☆ 黑暗中亮起一小簇微红的火光,将烟点燃,烟雾之后隐约可见一张美丽的容颜。 第一次抽烟,第一次坦然正视心里的伤痛;她不想再假装,假装世界和平、假装家庭和乐安详、假装自己是个甜美讨喜的乖巧女儿…… 赵清影闭上眼睛,深吸了口烟,把尼古丁等废料吸进肺里,再轻吐出来,没有任何不适或排斥的感觉发生。 也许骨子里,她本就有着不良的基因存在…… 一双有力的手臂自后圈住她的腰,将她揽入一个壮硕阳刚的胸膛。 “在想什么?”身后的男人问着。 清影将烟捻熄,转身绽开一个柔顺的微笑,“没有,只是突然醒来了,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就偷拿你的烟,想试试看自己会不会抽……”她顿了顿,又轻笑的吐吐舌道:“对不起,偷了你一根烟,你不介意吧?” “尽避拿吧,几根烟我不会放在眼里的。”男人只手抚住她的后腰,只手轻拢她的长发。 点亮床头的小灯,藉着昏黄的灯光,他细细鉴赏她光果的美丽身躯,眸里有着的火焰闪动。 “还好吗?”他突然间,双手安抚似地轻揉她的背郡肌理。 “还可以吧。”她淡笑,有些不习惯与人果里相对,干脆伸手环住他的颈子。“听说每个女人的第一次都不是很好受,我对‘性’并没有抱着太大的期望,所以……”她耸耸肩。 “我担心伤到你──” “不至于吧。”她笑着截断他,“那个……你的手正在触碰的部位,是还有些不舒服的感觉,但身体的其他部分就还好。”她伸手阻挡他放在自己最隐密部位的手指。 “我知道一些方法可以让你好过些。”他低头亲吻她的耳。 她接受他的亲吻,却拒绝他的拥抱。 心情的低落,让她不想再盲目投入激情中。 ☆☆☆ 棒日晚上八点。 净身之后,他将一叠厚厚的钞票交到她手中。 “这么多钱?”她迟疑着,像是对他的慷慨有些惊讶。 正在着装的沈傲泉给她一个温柔的微笑,“嫌多?” 清影红了脸,“我……第一次拿这么多钱。”虽然父母给她的钱也很多,但他给的,已近乎她三个月的零用金了。 傲泉低首亲吻她的唇,浅浅滑过,没有太激烈的索求。“这是你的第一次,我当然该多给一些。” 红潮布满清影的脸庞,“可是……” “收下吧,你应得的。”他笑着为她别正制服的领带,“提出‘援助交际”的是你,怎么你还嫌我给的钱太多?” “我……我只是不习惯。”清影尴尬地一笑,面容还有些羞怯。 “得早些习惯啊。”他轻抚她美丽得近乎冶艳的脸庞,“不是说好每个星期六的下午,我们要来这儿‘交易’?” 清影闻言一怔,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你……会嫌弃我吗?” “你后悔了?” “我……”清影咬着下唇,不知如何回答。 他捧起她的脸,“我可不接受你的反悔。先前已经在学校发布我们要‘交往’的消息,你一反悔,别人不就知道我被你抛弃了?” 清影被他逗笑了,“我可以告诉他们,我才是被抛弃的那个人。” “那更惨,你会害我被其他男人围殴的。”他轻揽她入怀,“你可是每个学长和男同学的梦中情人,我将你‘把’到手,又轻易抛弃你,岂不显得我太骄傲,摆明欠打?” “有这么夸张吗?” 他点头,“若不是你主动来接近我,我都不认为自己能和其他优秀的同学竞争呢。” “胡说。”她笑着轻斥,“我哪有那么受欢迎。” “你明白我是不是胡说。”傲泉爽朗一笑,“若不是我身为沈氏集团的小开,身上还有些钱,你也不会亲近我……” “你的钱并不是来自家族,而是你自己赚的,不是吗?”她转移话题。 “你知道?”他微愕。 “听过一些小道消息,说你本身成立软体工作室,藉着设计游戏程式来赚钱。”清影俏皮地笑答,“你在学校老是装病,还跑到保健室去补眠,谁又知道‘如风高中’著名的‘病号大王’,其实是个晚上还要努力工作的拼命三郎呢!” “可别把我的底细再传出去。”他无奈地道。 “当然。”清影笑着投入他的怀抱,“我才不会傻得让别的女同学来抢‘生意’。” 他亲匿地抚着她的长发,享受片刻的宁静和舒服的氛围。 “一起去吃晚餐吧。” “说到这个,请恕小女子难以从命。”她娇笑着,低头亲吻他。 “为什么?” “没为什么,只是这会儿不想吃东西。” “心情不好吗?” “哪有!”她笑应。 “身体不适?” “也不会。” “那就是不满意共餐的对象了?” “哈哈。”她为他的幽默而笑了。 他着迷地看着她的笑靥,而后又低头想给她一个热吻。 清影笑着避开了,却没避掉他覆上她的手。 “别这样。”她轻道,想推开他。 棒着衬服衬衫,他的大手完整地掌握她的左乳,“你太瘦了。” “嫌我身材不好吗?”推不开他,她只得任他抚着自己。 “你的长腿是够迷人的,但上围就有再扩充的必要了。” “又不是电脑设备,还可以随时扩充记忆体……”她为他揉弄的力道轻喘。 “我也不奢求,你只要有d罩杯就行了。” “等你能用到xl尺寸的,再来要求我吧。” “我本来就是使用xl尺寸的。”他轻舌忝她小小圆润的耳垂,“昨夜你不也看到了?” 清影脸更红,实在没办法再这么“深入采讨”下去,只得求饶道:“是是是,我会再努力的,现在可以放我回去了吗?” 他不饶她,“听起来像在敷衍。你对我的尺寸仍不是很赞同?” 清影羞窘万分,“我……当然赞同,你的确……很大……” “而你的好紧、好小。”他的手探入她裙内。 “你……还要?”她急得要哭了。 他大笑出声,抽回自己的手,“下一次可不放过你了。” 清影松口气,下一次的事,就下一次再说吧。, “tomorrowisanotherday”,她才不会傻得提早担心“下一次”会发生什么状况。 两人相偕离开这间忱傲泉独有的高级套房,在街角,他与她笑着分手。 ☆☆☆ 回到江家,客厅却正上演着夫妻吵架的戏码。 “早就叫你辞掉那个骚货你不听,这会儿好了,被仙人跳了才来找我要遮羞费去塞那女人的嘴。亏你还是‘大叶’的董事长,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伎俩都会上当?”妇人叫嚣着,虽是四十出头,但仍可从她脸上瞧出年轻时的美丽风采。 “这事可不能全怪我,要不是你这个当老婆的一直忙着妇女会的事,根本不顾及我的需求,我又怎会往外发展?还遭人陷害。”隔着茶几,另一边站着一名事业有成、成熟稳重且容貌俊逸的壮年男人。 “笑死人了,我忙着妇女会的事,还不都是在帮你打探同业间的内幕消息、顺便推推你的人际关系,没想到你倒利用这个好借口,公然给我金屋藏娇,这笔帐咱们今天就来清算清算!”秋艳霜气不过地怒喊。 “要清算?我乐得奉陪。”江耀日原本斯文俊逸的面容,此刻满是熊熊怒火。“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外头养小白脸,都做出这么下贱的事了,还在我面前装什么大家闺秀、富贵人家的气派,你不觉得恶心,我都快吐了!” “你吐什么吐,也不想想若没有我这‘富贵老婆’的撑腰,你今天还不过是个不知在哪混的小瘪三。” “什么叫靠你撑腰?是你父亲要我从原本的公司跳到你家帮他打理一切的,我拚死拚活,将年盈余几百万做到现在几十亿资本的生意,我又是什么地方‘靠到你’了?” “不管怎样,总之没有我,你就不可能有今天。” “呸,你倒挺会抬高自己的身价啊!” 客厅内的吵闹声愈演剧烈,原本只是口头上的争辩,慢慢演变成全武行,仅是话语的攻许已不能平息这对夫妻的怒气,两人开始动手动脚,从互相推打到随手拿起东西就扔向对方,顿时无数的杂志、花瓶、抱枕在空中翻飞。 没人注意到大门被打开,也没人发现扔出去的花瓶打中了入门者的额角。 清影面无表情地瞅着客厅中的纷乱,从额角流下的泊泊鲜血在她白皙的脸庞上形成一条细长的血河,顺着脸侧滴落到制服的衬衫上,迅速染红了洁白的布料。 靶受到注目的视线,原本吵闹中的夫妻突地停手,双双面向独生女。 “怎么搞的,最近每天都很晚回来。” “你脸上的血又是怎么搞的?这么大个人,还不晓得好好照顾自己吗?”连着两声没好气的责问劈向清影,却没人想到该先为她额上的伤口消毒止血。 清影还未回话,另一波新的战争又起。 “女儿昨晚留宿同学家,而近日会这么晚回来是因为学校留晚读,你这个父亲究竟是怎么当的?连女儿的学习状况都不了解。” “笑死人了,我不了解也是因为公事太忙,常常加班的结果。” “爸、妈,小声些──”清影强压下心中的不满与哀凄,连忙挤出一个微笑上前调解,但没人甩她。 “哼,加班?骗谁啊!你‘勤奋’的加班,还不都是在和那个狐狸精鬼混。” “我没有。” “没有才怪!” “妈,别吵了嘛,有什么话好好说……” “说什么?你妈根本不可理喻!”江耀日气不过地说。 “明明做亏心事的是你,你还想跟我‘理喻’?”秋艳霜一扬眉。 “我没做亏心事。” “爸,你忍一忍──” “没做亏心事?那么这些婬秽的照片又具怎么来的?”秋艳霜伸手直指茶几上那叠不堪入目的相片。 夹在父母中间的清影随之低视,脸色变了变。 “那是误会,我被人设计!”江耀目脸红脖子粗,一副想找人拼命的样子。 秋艳霜根本不相信自己的丈夫,“你为何不干脆承认自己是被‘捉奸在床’?” “妈!”清影为母亲的恶言而惊呼。 江耀日气愤难忍,“你太过分了!” “爸──”清影以眼神祈求父亲忍着些,但父母都没空理会她,犹自叫骂着。 “我哪里过分?这十多年来,你花钱买女人也不是第一次了──” “那你呢?”妻子不信任的态度使江耀目怒不择言,“你在外头养了个。男人,以为我不知道吗?” “比起你的三妻四妾,我只养一个算客气的了。” “你无耻!” “你下流!” 从头到尾,清影的存在被当作空气,她的居间调解不但没收到成效,反而让吵得正盛的父母感到些微的碍眼。 盛怒中,这对夫妻又开始动手动脚,清影被推至一旁,再也无力改变现况。 最后,她能做的,只有转身一步步走上三楼,同房逃开这场战火。 ☆☆☆ 很久很久以前,在梦境里有个小女孩无助她唤着,“爸爸、妈妈……” 她走向父亲,但他因为事业繁忙而无法理会女儿的亲近。小女孩有些失望,转身想寻找母亲。母亲很快出现,但并没有接受女儿的拥抱,反而将忙碌的丈夫挖出来大吵特吵。 没有人注意到小女孩眼底的渴求,没人注意到她手中拿着“成绩优秀”的奖状,期盼来自双亲的赞美或抚慰。 没有人注意到她…… 怔忡地望着洗手台上的镜子,清影拿起湿毛巾,小心地处理额上的伤口。 伤口并不大,除了沾药时传来些微的刺痛,大抵上是没有更大的伤害。 但,心呢? 看不见的痛楚被压抑在心底的最深处,无药可救,有谁能够真正明白? 将ok绷贴上伤口,清影凝视镜中的自己:清朗的眉宇、美丽的眸子、挺秀的鼻梁、细致的唇形,这些全是父母遗传给她的。 她一向喜爱自己的容颜,英俊的父亲和冶艳的母亲将优秀基因全给了她,使她拥有傲人的外貌和身形。 清影对着镜中的自己笑了笑,恍憾间,仿佛见到父母久违的温和笑脸。 她忍不住伸手抚上镜面,低唤着:“爸、妈,我爱你们……” 镜中的人儿笑得更美丽了。 她开心地凝视自己的笑靥,突然想到还有很多人喜欢她的笑脸,包括学校里的同学,以及刚开始正式“交往”的傲泉…… 尤其是傲泉,她想到自己的容貌能得他所爱,想着他亲吻及疼惜自己的神情,她的心为此感受到些许温暖。 第二章 下课钟响,系雨拉着清影匆匆跑到屋顶。 “什么事情这么神秘,不能在教室里说?”清影喘吁吁地,连跑三层楼的楼梯,小腿有些酸疼。 系雨也是喘息连连,“你……你真的跟沈傲泉交往了?” “原来是这件事。” “这可是了不得的事啊!” “有什么了不得呢?” “你明明喜欢a班的刘瀚宇,怎么反而会跟c班的沈傲泉……” “我改变心意了嘛。”清影淡笑着,眼底却滑过一抹不明显的失意。“瀚宇已经有草莓学妹,我再想着他也没用。” “话可不能这么说,你和瀚宇比较相配──” “感情的事,没有什么条件论的。”清影洒月兑一笑,“瀚宇喜欢草莓学妹,对他来说,那就是最适合他的情人。我呢,顶多就只能当当他社团认识的好朋友……” “你一点都不难过?”系雨怀疑地问。 “没办法啰,人要认命嘛。” “你该不会是因为瀚宇心有所属,所以才改投入沈傲泉的怀抱吧?” “傲泉很好。” “好什么?他那个‘病号天王’,人虽然长得帅,身体却虚成那个样子,整天没事就‘挂’在保健室里睡觉……” “别这么说他嘛。”清影原想再和好友搅和下去,但后来思及讨论的对象是自己的男人,她当然得站出来为男友说说话,“他的健康有我来担心,你别替他牵挂。” “我才不是牵挂他。”系雨没好气地瞪了好友一眼,“你和他才交往多久,居然就这么一面倒向他那边。” “他对我好,我怎能在背后倒戈呢?” “乖乖,女人心可真善变,像你变得这么快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系雨不可思议地怪叫。 “他已是我的男朋友,我不护着他,行吗?” “不对不对,这之间一定有内情。”系雨狐疑地睨着清影,“说,你们之间进展到什么部分了?” “系雨!”清影大笑,拿好朋友没办法。 “透露一下嘛。” “a。”清影只得随意乱扯。 “a?哪一种?牵手还是亲吻?” 其实是“a”片的那一种。清影好笑地想着,口里却漫应,“你认为是哪一种就哪一种啰。” “又在搪塞入了。”系雨嘴一嘟。 “那么第一垒如何?”身子挂在护栏上,清影目光直视操场上的忙碌学生。 “接吻!真的吗?”系雨兴奋得要命,好似被亲的人是她一样。“快告诉我感觉如何?” 靶觉? 清影一怔,想了想又摇摇头,“我不记得了。” “怎么可能不记得,是初吻呢!” “就是记得也不告诉你。” “小气鬼。” 清影又笑开了。钟声又响,上课时间已到,两人笑着往楼下走。这节是社团时间,系雨要去吉他社,清影的目标是则女篮杜。 “说真的,你也该办办‘退社申请’了吧?”分手前,系雨突然这么说。 “为什么我要办‘退杜’?”清影不解。 “当初你进女篮社是为了接近刘瀚宇,现在他已属于别的女人,你再留在女篮社也没用了啊。” “我是喜欢过他,但我他喜欢篮球啊。” “少扯了,一颗球有什么好喜欢的。”系雨才不相信清影的鬼话,“你呀,干脆利用社团时间到保健室去当个天使义工吧,说不定还会遇上你的‘新欢”趁此机会照顾照顾他。” “你真是愈说愈不像话了。” “你知道我只说实话啊。”系雨挥挥手走人。清影失笑地步进体育馆,在社办换了运动服,走向散沙似的女篮社。 和拥有众多hbl球星的男篮社不同,“如风高中”的女篮社是全国出名的弱角色,泰半是因为女篮社的社员,清一色都是为了男篮社的球星而加入篮球社团的,没人是真正出于喜爱运动的因素。 清影将长发束成马尾,来到体育馆中央和其他社员集合。 教练正说明今天女篮社要和男篮社的社员一同切磋,众女社员莫不兴奋得想要尖叫。 但百来名的女社员里,只有五个名额有此幸运的机会。 所幸长手长脚的清影一向是教练的优先选择,她带着其他社员的妒羡目光,首先被教练挑出来分到男生部去。 另篮社的全体杜员对美丽的清影早就熟如老友,大伙发出一阵欢呼,迎她加入。 一群人笑闹着,“太幸运了,今天又有男女联谊赛。” “有联谊赛,才能乘机接近清影。” “虽然你已经跟了沈傲泉,但我们还是守在‘候补名单’,想改变心意,就回头我找咱们吧。” 清影被男社员们逗笑了,刘瀚字则适时为她答话。“好了好了,你们这群家伙,每回有美女来就出言不逊、行为无状,小心情影被你们吓跑了。” “社长,别以为你和清影是条件最适合的‘校对情侣’哟,想想那个‘病号天王’沈傲泉都能打败你掳获清影的芳心,你也不怎么样嘛。” 这“校对情侣”的封号,起因于一个名唤“乌龙社”的无聊社团,闲闲没事便针对每一学年的学生做了份问卷调查,调查所有男女学生中,最受全学年学生青睐的是哪一位异性同学。 瀚宇和清影双双荣登二年级男女排行的第一名,旁人认为他俩倒是条件合衬,便闲来没事拿他俩作文章,封他俩为最速配的情侣人选。 此时,瀚宇被糗得没办法,只得转头对清影抱歉地笑了笑。 清影心里暗暗偷笑,表情却故意装出很伤心的模样,低泣道:“你们误解了啊,若非瀚宇变心爱上草莓学妹,我也不会琵琶别抱,请傲泉收容我受伤的心……”为求逼真,她甚至挤出一、两滴泪水。 这下子,所有男篮社社员全为她的演技鼓掌叫好,一群人更是闹翻天,只剩被调侃成负心郎的瀚宇仰头哀叹,一脸的没办法。 另一边教练已选好女将,吹了声哨子,一伙人马上移往场中央,准备友谊赛开打。 ☆☆☆ 又逢周六,一下课,清影便到傲泉办公的大楼下等他。 傲泉今早要去参与一个很重要的meeting,所以早上就向导师请“病假”跷头来上班,顺便吩咐清影到商业区的办公地点等他。 才来到办公大楼的楼下,口袋里的手机便响了,清影接了手机,正好是傲泉打给她的。 “到了吗?直接上来吧。”他说。 “方便吗?”她有点诧异,毕竟这儿是他工作的地方,若有旁人在,她不知道自己该以何种身分自处。 “这里没有其他人。”傲泉如此说。他的工作室已比照美式制度实行周休两天,所以这会儿工作室里只他一人。 清影依言进入大楼,傲泉已事先用电话向警卫打过招呼,所以清影不需留下任何访客记录,直接搭电梯上楼。 头一次到傲泉正式工作的地方,清影再怎么没有好奇心,也忍不住将这儿的内部环境打量了一回。 宽敞的坪数端整地隔成许多个人工作间,满室清洁而不紊乱,从这些小处可以发觉傲泉对员工的纪律要求十分严明。 时间正午十二点,工作室灯全开着,却没有半个员工在这儿。 清影迳自走入最里侧的办公室,随手打开隔间的门。门后的空间中,仅一人头枕于椅背,合眼假寐。 清影轻手轻脚地放下手上的书包和杂物,悄然靠近休憩中的傲泉。 靶受到她的气息,他慢慢睁开眼,“你来了。” “不好玩,本来想吓你一跳。”清影恶作剧不成,有点闷闷的。 “我并没睡着。” “你可以假装啊!” 傲泉笑了,干脆起身随她一同走到一旁的沙发上落坐。 “饿了吧?我顺便买了午餐。”清影讨好般地将“午餐”布好推到他面前。 所谓的“午餐”却只是一碗面线。 “就这样?”他问。太小气了吧! “我特别绕远路去买,这家口味很棒的。”她笑吟吟地将筷子递给他。 他吃一口,“味道是不错,但这么小一碗,我吃不够。” 清影闻言,得意的笑了,“所以我买了两碗啊!”她献宝似的从身后又拎出一袋面线。“聪明吧!” “鬼灵精。”他拿她没办法。“你吃什么?” “在学校吃了个面包,现在不饿。”清影笑着看他进食,边和他扯淡。“没想到你的工作室还挺像回事的。” 他闻言轻笑,“我把这间工作室当成个人事业的起头,付出了很多心力,当然不会马马虎虎随便摆样子。” “真了不起,没想到拼命玩game的人,竟还能够玩出心得,不但进修成了程式设计者,甚至藉此赚入大笔金钱。”学业上两人实力相当,但论到这一方面,清影承认自己的脑筋没有傲泉来得灵活。 他笑应,“最初只是兴趣,没想到愈玩愈来劲,加上去美国几年,那边的环境让我轻易学到技术,渐渐的,从‘玩’变成‘经营’,我也学了不少商场上的交际手腕。”他三两口吃完面线,认真地回答她的问题。 “你的创业资本从哪来的?”同样年纪,傲泉已有此成就,她也该想想自己的未来能做些什么了……反正绝不是像平常的高中生只想升学而已,年纪轻轻的她,对未来可是有着强烈的企图心哟。既然傲泉都能在专业领域获得发挥,她也应该可以。 “资本?当然是四处游说而来的啰。”他笑道。 “游说?” 傲泉淡笑地点点头,“从我第一个设计的程式获得厂商采用开始,我观察着市场对我的程式的反应,发现这个程式的销售力很强,如果由自己来推广贩售,利润会比我当初拿到的奖金还高上百倍不止。” “所以你决定创业,推销自己设计的程式?”这想法似乎太轻率了。一个没资本、没建立行销通路的年轻小伙子,怎么有办法像那些大厂一样顺利推动程式的贩卖,继而打开知名度宣传自己的品牌? 他看穿她的怀疑,却不以为意,“开始时,的确得付出很大的心力。我忙着写企画书,同几个有钱的亲戚做简报,争取别人投资成立这间工作室,而销售通路的建立,只要向原有几个著名的经销点谈成合作条件,自然就行了。” 傲泉说得简单,但事实绝不是如此轻风散云。光是说服旁人拿出大笔金钱来投资,就不是件容易的事。饶是亲戚,也没人会拿几千万来开玩笑。 他继续说道:“我找了几个帮手联合设计完整的程式,再交由业务员去各大卖场推销、设立贩卖据点。只要和大厂谈成条件,且依照我第一个程式的口碑,基本卖盘已不难估计,生产的数量也约略可以推算出来。” 他说得条理分明,未曾参与其中的清影却听得迷迷糊糊、蒙蒙眬眬。 他继续道:“为了生乎的第一份个人事业,我发现游戏程式的设计还不是最难的部分,反而行销方面我很不在行;所以有一阵子,我和负责销售的业务员一起拜访通路厂商,学着如何四处铺货──” “那就是你常常装病请假的原因。”清影终于明白他是真的很打拚了,佩服地叹息,“了解内情的人都说你是天才,我慢慢相信这个评价了。”她顺手收起茶几上的凌乱。 “天才?也没那么神。”傲泉笑看她柔美的身形,“就算是天才也有弱点的。” “你还有什么弱点?有财有貌有智慧的,天下的好处全教你一人占尽了。”清影柔顺地靠进他张开的手臂里,教他抱个密实。 “我的弱点就是你。”他直言。 “我?” “如果让那些投资工作室的大老板发现,我除了努力工作之外,也开始养起女人,他们必定会立刻抽走资金,不让我继续搞下去。” “为什么?”她想不透这之间的关联。 “猜猜看。”他微笑地把问题丢回给她。 清影果真认真思考。如果出资的老板们会抽掉工作室的资金,大约便是出于不拿金钱开玩笑的原则吧?如同没人会把资本浪费在一个公子身上一样。 色婬继而败金,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她很快有所了悟,“那么以后我不来这儿了。” “怕什么?”他知道她已想透。 清影摆出明媚的笑脸,“当然是怕你没了资金,工作室开不下去啊。” “你担心我的前途?” “怎么不担心呢。”她笑着伸手轻拧他的颊,“没了工作室,你不就没钱养我?咱们‘同舟共济’,我也担心我的‘钱’途嘛。” “聪明的孩子。”他大笑,双臂将她搅得更紧。 她一脸得意,任他在她脸上又亲又吻。她很明白,这是他喜爱她的表现,而她也喜欢他这么做。 ☆☆☆ 仔细将皮包内一叠叠现钞收入床底下的红木盒中,不意在合上盖子时,瞥见了盒底露出的一截相片。 将相片抽出来,她凝视着心里最珍惜、最万分宝贝的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有着清朗俊逸、如阳光般的笑容,一度慰贴着她的心,让她感觉到生命的温暖。 在感觉脆弱的时刻,是他给她勇气存活下来。 她的……瀚宇。 细细以指抚过相纸上令她暗恋的轮廓,而后珍爱地摆回盒内。 盒子分成两半,一半是傲泉给她的钱,另一半则是瀚字的照片。 他们是她的秘密,永远永远,想要收在心里、永不改变的秘密。 彬久了,清影起身躺在床上,一阵阵疼痛。 傲泉是个粗鲁的情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付了钱的关系,所以他只将怜惜收在眼中,拥抱的力道却从来不曾轻过。 今日他过度的索求令她疲于应付,他的侵占令她快乐也令她觉得些微不适。 “你太女敕了。”他曾经在完事后这么评论。 “别拿我和你在美国玩过的洋妞做比较。”她轻喘的回答。 “同样十七岁,你的持久度也太差劲了。” “东方人和西方人本来就不一样。”她心里低咒那些傲泉在美国曾交往过的洋人女孩,她们究竟是带给傲泉什么样的坏印象?让他在这种事上面,总不懂得节制及怜香惜玉。 他欣赏着她难得的抱怨,张手自后环抱住她的腰,只手插进她的,”东西方的确有着不同。你这里好紧好小,让我特别兴奋。” 清影咬着枕头,执意不回应他的抚触或问话。 他也并不期待她的回答,突然略微抬高她的右腿,自后头进入她,开始另一波激情的纠缠与挣扎。 回想至此,清影更感疲累。在陷入梦境之前,她脑海中不断闪过瀚字的笑容和傲泉的拥抱。 两个男人,她的秘密…… “不应该这样的。” 一进入梦境里,清影便听见这句话。 她回头,诧异地望着前方的女童。往昔女童清楚的身影已变成若有似无的飘忽影像,连面容都识不清。 “不应该这样的。”女童说,声音带着怨怼。 “不应该怎么样呢?”清影问着。她试图靠近女童,却发现女童一再后退,始终和她维持着同等的距离。 “你明白我指的是什么。”女童说,声音有着某种程度的憾恨。 “我不明白呀。”清影说着。 “别装了,你连对我都在假装,我还怎么相信你?” “我?假装?”清影摇摇头,完全模不着头绪。她向女童招手,“你过来,那么远。我看不清楚你的脸。以前我们不都靠得很近说话,为什么现在你要分得那么开?” “因为我已经死了。”女童阴森森的话传来。 “你……”清影掩嘴惊呼。 “我是被你杀死的,你背叛我的信任,毁掉了这一切,现在的我只是一缕幽魂,人与鬼是不能太靠近的。” 清影惶恐地双手环抱自己,“不,你说错了,我没杀过人──” “你有,我就是被你杀死的!” “我没有──” “你有,就是你。”女童浑身迸发强烈的恨意,全数袭向清影。 “不!”清影尖叫着醒来,浑身汗湿,清醒的刹那虽已忘却梦境里发生过的事,但她仍察觉自己是作了噩梦。 她急促喘息着,不明白自己为何会作噩梦。 她的生活幸福,课业无虑,又有情人的抚爱,这样的她怎么会作噩梦? 满室的冷清包围着她,今夜父母又没回家,独留她一个人守着这座空屋子,虽是夏夜,却也让她倍感凉意。 仿佛在某处,有人正盯着她,对她低喃着听不清楚的咒语。 “我恨你,恨你,恨你……” “不!”清影猛地甩头;一定是受了上星期看鬼片的影响。她没有得罪过谁,怎么会有人恨她? 她起身走进浴室,冲去一身冷汗淋漓。半夜三点,她却无心睡眠,端坐在书桌前,临桌望着满天的星子,睁眼到天明。 ☆☆☆ “乌龙杜”的学年最速配情侣名单终于公布在学校的网站上,早已得知内部消息的篮球社见怪不怪,但校内剩余百分之九十不知情的学生就为这个消息陷入疯狂的讨论中。 二年级里,虽然瀚宇和清影已各有所受,仍被同学年的学生评选为最搭衬的情侣组合,这一点不只让傲泉非常不高兴,听说同时也造成瀚宇和草莓学妹之间的误会连连。 这天清影在校园里和瀚字相遇,两人一道往教学大楼踱去,边走边谈。 “听说草莓学妹为了乌龙社的八卦和你闹瞥扭?” 瀚宇点点头,“真是麻烦!我和她本来一直好好的,周围却老是有那么多爱生是非的人从中捣乱。” “学妹误会了吗。要不要我去向她说明我们之间并没有牵扯?” 瀚宇蹙眉想了想,“不用麻烦吧?事情应该没有这么严重才对……” “很难说。女人都爱吃醋,你可别高估草莓学妹的忍耐力。”清影笑着调侃。” “我不是高估她的忍耐力,而是相信我对她的浓厚爱意能够抵挡外界的流言辈语。”瀚宇自信一笑,爽朗的气宇霎时撼动了清影的心弦…… 清影呆望着他的笑容,一时陷入怔忡。 “怎么了?”瀚宇察觉她的怔愣,好笑的问。 “没……没什么,你……你……” “我什么?”瀚宇好玩地更亲近她,想听清楚清影的话。 靶受到他接近的气息,清影陷入一阵迷惘。眼前是她心动的男人,下意识的,她竟然想合眼邀请他的亲吻…… “清影!”突然一声略带责备的呼唤震醒了她,她和瀚宇一起往左望去,却见傲泉不知何时已往这儿走来,周身散发着怒气。 瀚宇看看傲泉,又回头瞥了眼身旁的清影,清清喉咙,“他……沈傲泉该不会是误会了吧?” 清影震了震,“不会吧!他也知道你已经有女朋友。”语气薄弱得没有丝毫说服力。 瀚宇耸耸肩,“不论如何,你也别小看了男人的独占欲。”他将她先前说过的话全数奉还。“帮个忙,等会儿你可要记得向他解释我们之间的关系,我怕万一他误会,找我开刀……” 清影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这当然没问题。” 瀚宇笑着拍拍她的肩。转身朝校园另一方离去,而傲泉也走至清影身旁。 “怎么会和他走在一起?” 清影将肩上的长发拨至身后,“同一社团,多少有些交情。” “我不喜欢你和他走得太近。”他双手插在裤袋内,如此交代。 “瀚宇只是普通朋友──” “你已是我的人,多少该知道对别的男人要避嫌些。” “正常人一定会有一些异性朋友。” “我不喜欢他。”他强制的说。 “他也不需要你的喜欢。”清影微微动怒,“他是我的朋友,要不要往来由我决定,你不应该干涉我。” “事关我的名誉──” “这跟名誉有什么关系?”她仰首瞪着他,“每个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女朋友,瀚宇也有他所爱的草莓学妹,我和他之间只有单纯的交情,你不必联想得太复杂。” 她一口气说完,转身想走,却被傲泉拉住手肘。 清影不解地回瞪他,半晌,傲泉只是一句,“我不相信你。” “什么?”她错愕。 “我不相信你的话。” “你……”她膛大眼眸瞪着他。 傲泉手一收,将她扯入自己怀里,“如果你和他真的干干净净、交情乎常,为什么要靠这么近说话?”他伸手轻抚她的脸颊,“他又对你说了些什么?让你的脸颊如此红润,像个少女在思春发情一样?” “我……”清影闻言骇了一跳,紧张地伸手轻掩自己的双颊。方才瀚宇的气息扰得她心乱,她不知道心事竟诚实地反应在脸上。 清影的动作无疑是证实了傲泉的猜想,他猛然攫住她,“你喜欢他!” “我……”清影慌乱了下,随即又强挤出如常的美丽笑容,只是这笑脸太虚伪,欲盖弥彰。“我怎么会喜欢他,你才是我的男人……”她的眸子低垂。 “看着我再说一次。” 清影咬唇,一阵静默后,这才抬头直视傲泉,“我是你的,我的心里没有其他男人。” 她的眸子纯净无伪,傲泉逼视许久,这才消气地放开她。 清影暗呼危机远离,有些责怨地抚着自己的双臂,“你掐痛我了。” “别再让我听到你和他有暧昧。”他并不理会她的哀鸣。 清影微笑地靠进傲泉怀里,“我只和你有暧昧,你不是最清楚吗?难不成你也相信‘鸟龙社’放出的八卦消息?” “无风不起浪。”他冷眼看她的讨好。 “你真的怪我?就因为别人胡乱造谣?”清影不依的瞪他,眸子又燃起怒火。 傲泉别过头去不理会。 清影当下冷了心,“好,合则聚,不合则散,你不满意我,我们就一刀两断。”语毕,她很有骨气地转身就走。 傲泉并不留她,只在她走了三步之时,冷冷她抛给她一句,“交易取消了?” 清影顿了顿,一时陷入犹豫。 傲泉自后贴近她,“你不要钱了?” “别的男人也有钱……”清影语气不定。 “谁?”他轻问,低头轻咬她的耳廓,“谁能付得起我开的价码?” 清影握拳不语。 傲泉继续逼着她,“刘瀚宇的家境只是小康,如果你是指望他,那么永远也别想富贵荣华。” “他成绩优良、品学兼优,我可以期待他的未来……” “拿你的青春去赌?”他轻笑,“万一他在某一天突然发生车祸死了──” “你别胡乱咒他!”清影怒斥。 “我只是陈述事实。”傲泉笑得狂妄,“世界上有太多不可预期的变数,只有确实握在手中的金钱才是最真实的,不是吗?” 清影咬唇,但对于他揽上自己腰际的手臂已不再抗拒。 “走吧。”他笑着,带着她朝学校后门去。 “去哪里?快上课了。”清影轻微推拒着。 “不想赚钱了?”他笑应。 “今天又不是星期六。” “但我想要你,现在就要。” “你……”清影的眸中闪过一抹察觉不出来的光芒,而后仍是顺从他。 第三章 午后短暂的热雷雨带来凉意,因为操场成了湿透的沙地,所以体育课改在体育馆里上。 五十来人的班级分成五组,一组一组轮流跳跳马、吊单杠或是走平衡木。 体育老师临时被校长传唤了去,留下的学生们凌乱地充塞在体育馆内,边练习边聊天。清影和系雨更是嚣张地坐在光洁的木质地板上抬杠。 “知道最新的八卦吗?”系雨如是问着。 “说说看。”一颗排球滚到清影脚边,她随手捡起,扔回给隔壁上课的班级。 “跟刘瀚宇有关的。” “瀚宇?”这个名字勾住清影所有的注意力。 “听说草莓学妹和他闹翻了。” “这是胡扯,瀚宇说过他和学妹之间不会出问题──” “那是旧闻了。”系雨挥挥手,“这消息是从王盛青那家伙那儿传出来的,可信度百分之百。” “盛青?”王盛青是瀚宇的死党,和她也有不错的交情。他曾想充当媒人替她和瀚宇拉线,可惜没有成功。 “就是王盛青说的。”系雨点点头,“而且很多人都证实,刘瀚宇和草莓学妹己许久没有碰面……”她左右瞄了瞄,低声对清影说道:“昨天我去导师休息室,你猜我看到了什么?草莓学妹的休学申请书!” “真的?”清影万分不敢置信,如果草莓学妹真要离开,那么瀚宇必定会是最伤心的人,他那么喜欢草莓学妹…… “我想这消息最慢下个星期就会传遍整个学校。”系雨得意的说。难得她也是最早知道消息的人。 清影并未如往常笑骂朋友八卦,反而陷入了沉思。 如果瀚宇恢复单身,是不是表示,她……也能够主动追求他? 以前因对爱情有惧,所以迟疑着不敢同瀚字表白,而今还要错过吗? 时间在闲谈之间很快流逝,下课铃响了,系雨首先起身拍拍裤子,迳自向体育馆中央步去,“今天咱们是值日生,一起帮忙把体育用具归位吧。” 清影犹在发愣,系雨唤了三遍才唤回她的元神。 清影摇摇头,原想摇出一个头绪,却蓦然停顿动作,透过体育馆的透明玻璃窗,望见傲泉和一名女同学经过。 窗外大雨已停,傲泉和那名女学生并肩谈笑自若,丝毫没发觉她的目光。 清影怔怔地看着傲泉,但他却没发现清影的凝视。 某种不明所以的感受在清影心底滑过,浅浅淡淡的,教她难受。 “清影,快来帮忙啦。”系雨见好友们在发愣,顺着清影的目光往外望,窗外已没有傲泉的身影。“你发什么呆啊?” “没有。”清影收住翻转的思绪,快步追上好友,将跳马的木箱搬回体育馆后的仓库。 来来回回走了三趟,总算把三、四个木箱子都给收齐了,但下课时间也差不多快要告罄。 “只剩两分钟了。清影,你帮忙锁仓库好吗?我要去厕所。”系雨将套在颈上的仓库钥匙扔给死党,转身跑开。后续工作一个人就做得来的,所以她不担心。 清影默然地接过钥匙,独自将仓库内刚搬回来的木箱一一排列整齐。 将最后一个木箱摆齐后,上课钟也响了。 原本该回教室的,但清影想了想,却举步往外走去。 方才系雨透露的消息,仍不能进驻清影的心里。她想出去走走,透透气,让心思沉淀。 ☆☆☆ 闲荡一整日,清影只身在夜空下的台北街头游走。 身旁来来去去的行人,似乎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唯独她,不想回家,却又找不到停靠的港湾。 闷闷地走进百货公司,销售香水的专柜小姐递给她一张纸条道:“这是新上市的玫瑰香氛,喜欢吗?” 清影将纸条凑近鼻尖,却闻不出个所以然。 专柜小姐干脆拿起一旁的香水瓶,不由分说便往清影周身喷上一圈。 天!这会儿清影可闻个彻底了,她捂鼻快速离开这一区,专柜小姐的举动活似把她当作臭虫一样,拿起香水就乱喷,令人难以忍受。 甩开香水售货员,却甩不开口附在身上的玫瑰香味。清影蹙着眉,干脆拿出香烟点火抽着。 烟是她从傲泉那儿模来的,反正那家伙有得是钱,烟不够他自会再去购买。 伫立在百货公司外的广场上看着电视墙,清影无视行人的目光,迳自吞云吐雾。 前方另有两名少女似乎在等人,回头瞥了清影一眼,又低低交谈起来,音量不大不小,刚好落进清影耳里。 “是‘如风高中’的学生啊。” “怎么穿着制服还当街抽烟,好难看。” “好学校也会有坏学生嘛。”这些话很明白是在攻击清影。 敖近的广场上,就她一个人是穿着“如风高中”的制服。平常因为她冶艳的容貌而招来的骚扰和嫉妒多不胜数,她不是没遇过这类事情。 此刻,她冷冷她瞪着眼前两名少女,这两个女孩就像街上随处可见的平凡少女,花边衬衫加上流行的女圭女圭鞋,还有可爱的短圆裙,一看就知是世人眼中最讨喜的青春少女,和她这般又冷又涩的青梅子是完全不同的调调。但谁又知道这些青春美丽的装扮下,包藏着怎样的心思和想法呢? 受到言语攻击的清影原本可以不理会对方的挑衅,但今晚她心情不好,附近也没有需要她扮乖讨好的对象,所以她决定报复。 将口中的烟取下折成两半,且于两端都点上了火,清影从容艘到两名少女身后,将两段烟蒂扔至少女们的背包里,而后转身离开;不意外在离开广场前,听见后方传来两声惊恐的尖叫。 清影放肆地笑着,属于青春的张狂形露于外,丝毫不在乎其他路人的侧目。 她没有不安,亦没有任何愧疚。事实上,她原想做得更过分些,比方说将烟蒂直接扔到两名少女的头上…… 她边想边笑,美丽的笑靥又引来更多的注目。 一个温暖的视线突然攫住了她。清影望向视线的来源,发现竟是瀚宇。此刻他正站在左侧的走廊下,笑望她的张狂。 清影朝他步去,瀚宇倒先出口招呼。 “嗨。”他的笑容似乎别有含意。 “嗨?”清影投以一个询问的眼神。 瀚宇也不隐瞒,笑着点头,“我看到了,你把点着的烟扔到那两个女孩的背包裹。这招太……‘特别’了,那两个女孩是哪里得罪你,你得用这种方式回报她们?” 清影没有羞赦,仅是耸耸肩,“有点小误会。” “只是‘小’误会?”瀚宇笑着摇头,“哪天我若不小心和你有了‘误会”,希望你宽宏大量,事先通知我一声行吗?”虽然对清影的奇特行径有些诧异,但瀚宇并没有出言干涉。 “看在咱们的交情上,没问题。”清影爽朗一笑。“倒是你一个大个子,为什么傻愣愣地站在这儿?” “等人。” “草莓学妹吗?”清影四处瞄瞄,猜想瀚牢定是在等待他的小女友。虽然校园里盛传他两人分手的消息,但她还是不相信。 瀚宇神色无异,只是回答:“不,我等盛青。”他说着,顺手将清影拉到自己身旁,以防往来的众多行人撞着她。 清影为他的体贴而心动了下,嘴巴还是记得回答,“王盛青?那个老是把我们两个凑在一起的八卦王?” 才说着,王盛青便到了,“什么八卦王,说得那么难听。”他暧昧地盯着瀚宇仍留在清影肩上的手,“而且你们之间的的确确有感情的火花,这点骗不了我的。” “去!”瀚宇闻言收手笑着撞了死党一记。清影只是干笑一声,忽略盛青若有所指的目光。 三人闲谈一阵,而后便告别离开。离去前,盛青低头对清影低语,“我知道你喜欢瀚宇,怎么你一直没行动?” 清影摇头,“我已经跟了傲泉,瀚宇也有了草莓学妹……” “这就是我搞不清楚的地方了,你明明是喜欢瀚字的,为什么会和沈傲泉那个‘病号天王’混在一起?” “什么‘病号天王’,你也太不给人留余地了吧。”清影哭笑不得。 “本来就是嘛!比起瀚宇,沈傲泉那家伙是完全相反的典型。我还一直怀疑你的眼睛是不是出了问题?喜欢的人不去追,硬是跟个不喜欢的人泡在一起。” 盛青的话居然和系雨的话有些雷同;清影摇头笑道:“你管我。” “我是劝你早早‘走回正途’。草莓学妹已经离开,你和瀚宇又挺适合的,我很看好你们这一对。” “感谢你的热情建议,我的事我自有定见。” “我是说真的。沈傲泉那家伙功课虽好,可肤色却白惨惨的,你别被他俊美的容貌骗了。男人最重要的还是‘健康的身体’,你不能贪图他现在的美色,而忽略自己下半辈子的幸福。” 清影笑着一拳揍向盛青的胸膛,惹得他抚胸哇哇大叫。 见他俩谈完,瀚宇拐着死党的颈子向清影道别,清影笑着送走这对好友,回头却对上一双若有所思的眼眸。 傲泉竟站在离她只有数步之遥的距离。 笑意极快速地自清影脸上淡去,一身正式西装的傲泉直直凝视着她,很明显是在等她靠近。 清影原想朝他走去,却因瞥见傲泉身后几名同样西装笔挺的男子而止步不前。 见清影停下,傲泉仍没有出声召唤她,只是隔着往来的行人望着她。 清影猜想他身后的人是工作伙伴,自己不好出面,于是笑着点头招呼一声而后转身离开,没有发现身后的傲泉目光中带着渴欲和一丝嫉妒。 ☆☆☆ 懊下决定了,天秤的两端,两个迥然不同的男子,她要的,究竟是哪一个? 清影没有迟疑,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傲泉的钱,而是瀚字的笑脸。 当初还来不及告白,瀚宇己和草莓学妹成了情侣,而这两天,他们分手的消息终于证实了。 清影掩不住愉悦的心情,渴盼着能成为瀚宇的情人,完全拥有他阳光般的气息和拥抱…… 但傲泉呢? 她和傲泉之间并未断绝,且傲泉一向待她极好,她实在提不出理由分手啊! 机会是稍纵即逝的,她不能等,不能再让另一个女子抢走瀚宇,所以先决条件,她要迅速解决与傲泉的牵扯。 还来不及想出完美的方法,某日午后,她找了傲泉一同跷课,不知不觉间,心里的话便月兑口而出了。 当时天气晴朗,海风带着浓浓的海潮味充塞放天地间,远望海天相连,层层蓝色变化,怎么看都令人心旷神怡。 依山傍海的“如风高中”,最大的好处,莫过于后出便是临靠着太平洋,心情不好时,随时可以翻过后墙下来游赏。 清影伫立在石堤上,张手迎着蓝天碧阳,先前心头的晦涩消去不少。 苞在身后的傲泉静默地自衬衫前的口袋抽出包烟,随手递了根给清影。 “心情不好吗?”他问。 “不会。”清影随口漫应,回头接过烟让他为她点燃。“怎么会这么问?” “难得见你一脸正经。” “我几时不正经了?”清影又被他逗笑,美丽的容颜散发点点风情。 他咬着烟,神色潇洒地朝她伸手,清影柔顺地俱进他的怀抱中,小手轻扯着他的制服领带,低喃着:“你真好,我想跷课,你就陪我跷课。每个星期六的交易,你也给我好多钱……” “你值得的。” “我要什么,你都给吗?”她像在撒娇似的问。 “如果你要的我给得起,当然没问题。你是我的女人,我不疼你,疼谁?” “因为我是你的女人,所以才疼我?”她轻问,“那么如果我离开你呢?” 傲泉笑着玩味她的话,而后温柔地回答,“如果你离开我,当然就无法再从我这儿得到任何东西。” “好小气。”她轻声抱怨。 “你真舍得放掉我这条大鱼?”他笑问。 清影低头不语,只是继续扯玩他的领带,许久,才说了一句:“如果我想分手……” “嗯?”他不怎么当真。 清影终于抬头正视他,“我想分手,你怎么说?” “你在试探我?” “不,我要知道你真正的心意。如果我想离开,你会愿意放我走吗?” 傲泉终于敛了笑,揽在她腰际的手臂也倏地收紧,“你想离开?” “嗯。我们分手吧。” “为什么?” 清影咬咬唇,竟想不出个好借口。 “你移情别恋了?” “我……” “哪个男人?” “没有,只是……”她的眼神飘移,“我想重温单身的感觉……” “跟着我不好吗?” “没……” “我亏待你了?” “也没有……” “那怎么会突然想要分手?”他逼问着。事出必有因,他不会相信她的搪塞之词。 “只是……只是……”清影被逼得没办法,“我们的关系毕竟不是建立于正常的程序上,以金钱交换,我不习惯……” “交往近半年了才开始不习惯?” “我……” “如果你觉得我们的关系不正常,我们也可以恢复‘正常化’,我暂时不付你钱、也不抱你,如同普通的男女朋友也行。” “这……” 清影低头,实在挤不出更好的说法。 她的迟疑却让傲泉更明白她想要分手的决心。 虽然湘交往之初,说好是为了掩饰两人金钱肉礼的关系,才对外发布两人是情侣的讯息,可他真的投注了些许感情…… 岸出感情是他单方面的意愿,若依当初两人的协定,他是没有资格锁住清影不放的。如果她不要钱,自然能随时离开他,不再听命他的召唤。 一想到清影要离开,傲泉就觉得非常不舒服。望着清影纤丽的身影,他突然揪着她往大马路上行去。 “做……做什么?”清影惶恐的跟着他,脚步凌乱,数度欲跌。 傲泉不语,伸手招了辆计程车,随即向司机报出他市区公寓的地址。 “为什么?”清影弄不懂他的想法。 傲泉一路上不语,到了公寓后,便粗鲁地拽着清影到房里。 他将她扔在床上,开始褪去她的衣棠。 清影一反往常地推拒他,但双手很快被他攫住。 “你希望‘好聚好散’吧?”他问。 “你想做什么?” “有始有终。”他扯去她制服上的领带,“我们的关系在这张床上开始,自然也该在这儿结束。”她想结束,他当然也可以干脆的放手! 他的说法太荒唐,清影想拒绝,但傲泉不接受,硬是强要了她。 在激烈的肢体交缠中,清影的意识又因激情而陷入昏迷,耳际仿佛听到某个熟悉的呼唤。 那是女童的声音,她冷冷的说着,“你种的因,很快就会结出意想不到的果,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什么意思呢?清影不懂。 一股激越的快感己攫住她的意识,她浑身战栗,身子耐不住快速震颤;她想向那女童问清楚,女童却已消失。 “你在哪里?”她问,但回答的仍然不是梦里的女童,而是傲泉。 “我在这里,在你的身体里。记得我,永远不许忘记。”他紧紧地搂住她,和她一起投身高潮的天堂里。 第四章 瀚宇和草莓学妹的恋情吹了,草莓学妹休学到国外继续学业,而一向开朗的瀚宇则极少再展笑颜,连活力都凋零不少。 社团时间,清影来到女篮社,换上轻便运动衫,头上如常扎着马尾,短裤下修长白皙的双腿羡煞其他的女社员。 教练宣布今天仍是男女队员共同练习,于是首先被挑出来担任女子队代表的清影自然又归到男子队那儿一起招呼聊天。 待教练选好队员,比赛随即开始。 男女各五名球员站好位置,由其中两位跳球。 清影面对的正是瀚宇,他朝她礼貌地笑了笑,却没有往昔的热度。 教练球一抛,瀚宇轻松一跳便将球挑至另一位男球员的手中。 比赛的节奏非常快速,女社员被打得落花流水,根本跟不上男社员的速度。清影是勉强稍有表现的一位,她手脚俐落,为女子队截了不少次球。 此刻清影守的男社员又准备传球,她快一步截了下来,转身想传给另一位队友,却不料一个眼误,篮球直直往瀚宇身上砸去。 “瀚宇……”球场上响起一阵呼喊。 没人相信球技一向杰出的瀚宇竟连这个球也接不住,还被球打倒在地板上,清影更是惊慌莫名。一下子,所有男女队员和教练全部冲到瀚宇身边关心他是否受伤。 瀚宇昏迷不醒,教练马上吩咐两个男队员抬着瀚宇往保健室去。 清影强要跟去。 “你来也没用。”某个男队员这么说。 “人是我打晕的,我有责任。”清影坚持地跟在一旁。 来到保健室,校医却不知闪到哪里去了,大伙匆匆将瀚宇放在一旁的床上。 “让他休息吧,这阵子他因为失恋,精神非常不好,睡个觉也许会好些。”男队员就这么扔下瀚宇不管。 人都走光,清影不放心,痴痴地留下守在瀚宇身旁。 “对不起,对不起……”她为他盖好被子,脸上满是担忧。 虽说瀚宇是因为失去草莓学妹而心不在焉,连颗篮球都接不住,但清影还是觉得自己是罪魁祸首。 “原谅我,我不是故意伤你的,全天下的人里,我最不可能伤害你……”见他憔悴的神态,清影的心整个拧了。 她轻轻握住他的手,心疼地凝视瀚字的睡容。 长久积存的爱恋倾巢而出,见四下无人,她低头亲吻他的手背。 “我爱你。” “真的?” 身后突然传来一个极熟悉的语调。 清影猛然转身,却见屏风后的床上正坐着沈傲泉。 “你……你怎么会在这儿?”她忘了保健室根本成了傲泉专属的休息区,那么方才的话,全都被他听进去了? 虽然没有道理,但她还是觉得惊恐,起身一步步往后退,返到瀚宇床位侧方的墙上,再也无路可走。 傲泉只是轻笑地看着她,笑意未达眼内,周身也是冰冷的气息。 “你说……你爱他?” “我……”清影不知该点头还是摇头,浑身轻颤。 傲泉走近病床上的瀚宇,不知从何处模来一把薄薄的刀刃,将之贴靠在瀚宇的颈上。 “不!”清影骇然,急急轻吐出一声呼喊。 “你舍不得他。”傲泉像是了悟地点点头,而后将刀刃扔在一旁的床头柜上,反向清影靠近。 “你……”清影被逼入角落,“你想做什么?” 傲泉不发一语,来到她身前,突然伸手揪住她的马尾,逼迫清影仰头迎向他。 清影来不及发出呼喊,他的唇已贴附在她之上。 这并没有什么,她早是他的人,一个吻无所谓的。 但他要的不只是一个吻。 傲泉强横地将清影压卧在病床上,和瀚宇的病床仅隔一个屏风而已。 “你到底想做什么?”趁着空隙,清影轻喊了句。 此刻,傲泉已撩高她的上衣,只手甚至伸入她的运动短裤内。 “不明白吗?”他笑得极为邪恶,“我要你,此时此地!” “不!不行,我们已经分手──”清影疯狂地挣扎,他明知道瀚宇就在隔壁,怎么还能动起这么下流的念头? “分手?”傲泉轻笑,“我还一直猜不透为何你会想离开我,原来是为了他!” 想起她的狡猾,傲泉的右手袭上她的胸使力一掐,清影紧咬住下唇,仍是逸出一声痛呼。 “不要这样,求你。”她的泪落了下来,再也承受不住如此的难堪。 “求我?为了他吗?你不愿意让他察觉你如此低贱的一面,是不是?”傲泉的怒气不降反升,语气却愈是轻柔。 “我不能……”清影哽咽着,“他是我唯一的希望……我不能够……” “他是你‘唯一’的希望?”傲泉的力道下得更重,清影挣不开他的钳制,泪落得更凶。 “放了我,放了我……”她泣道。 “你不要我的亲近、不要我的钱,就是因为想趁刘瀚宇失恋之际,投向他的怀抱?” “我……”清影被说中了心里的想望,眼睛猛然睁开。 她含泪的姿态楚楚动人,但不是为他,而是为着屏风后的刘瀚宇。 傲泉不能忍受这一切,心里的暴怒更甚。他粗鲁地扯下清影的遮蔽,仅是拉开自己的拉链便进入她。 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不顾她的抗拒,傲泉再次强要了她,就在保健室里,就在……瀚宇的身旁。 ☆☆☆ 一切全都乱了。 草莓学妹的离开,教清影对瀚宇重燃爱慕之心。 虽然自己的身体已不再纯洁,但她仍抵挡不了亲近瀚宇的想望。 因为……爱。 那天在保健室里,傲泉强迫她接受他的侵占,当时她虽然觉得身体遭受到凌辱和迫害,但下意识地,她咬紧双唇,尽可能不发出任何声音吵醒瀚宇,这逼得傲泉更加生气,也更加绝望。 傲泉终于接受清影的心里没有他存在的事实。 从此,两人一刀两断,再无瓜葛! 时序入秋,后山上满是缤纷的落枫,清影和瀚宇在枫道上散步。 方才她自教室的窗户望见瀚宇往后出去,顾不得上课时间将至,她连忙冲到一楼,急急追上他,两人便一同跷了这堂课。 瀚宇一直静默不语,只是淡淡地笑着。 走了好长好长的一段路,清影很想打破沉默,但不知怎么的,说话的力气似乎在这一刻全部消失了,脑子也挖不出任何合适的话题。 瀚宇改变了行进的方向,又转回学校的后门去。 他想回去了吗?清影惊慌地猜测,她就要白白浪费这次机会了? 走到后门,望着高高的铁门,瀚宇开口了,“在这里,我接到了自己的初恋。” 清影不解的望向他,“什么?” 瀚宇温柔地叙述着,“我的初恋──你见过的草莓学妹。那时,她就是从后门上掉下来,而我接住了她……”他的目光像在遥想过去,却不知清影被他伤了心。 “你和她……不是分手了吗?”她惶惶的问。难道瀚宇还挂记着草莓学妹?那她怎么办? 瀚宇不答反问,“你和沈傲泉也在最近分手了,难道你不曾想过他?” “我……”清影说不出话来。她和傲泉根本不是正常的情况,这一切怎能说得明白呢? 没错,与傲泉分手后,她当然有几次想起过他,但很快就教她硬生生地截断思绪,因为她爱的人不是傲泉,她该“想”的人是瀚宇才对。 “你还是会想着他,对吧?”瀚宇说。“我不明白你和他为何要分手,但两个曾经交心的人,要忘记彼此毕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我和他不适合。”清影只能这么回答。 “是吗?”瀚宇陷入思考,“适不适合的确是个很大的问题。但我以为像他那么爱你,而且依照他喜欢掠夺的个性,他没道理会放开你。” 听见“爱你”这两个字,清影震了震,仍旧选择回避。“你呢?你那么喜欢草莓学妹,又为什么放开她?这是不是表示你爱她不够深?” “相信我,我已经后悔了。”瀚宇扯出一个蓝色的微笑,“我不想她痛苦,却忘了放开她之后,痛苦的会是自己。” 那么,放开她的傲泉,此刻亦是同样的心情吗? 清影摇摇头,试图阻止自己再想到过去的情人。 瀚宇突然唤住她,“帮我个忙吧。” “什么?” “那个。”瀚宇的下巴朝三楼的方向扬了扬,透过窗户,就见傲泉正居高临下地瞪着他们。“看在你和他有交情的份上,你帮我多开导开导他,说我和你只是普通朋友,他不用老把敌意和嫉妒放在我身上。” 清影为瀚宇那句“普通朋友”而凉了心,强撑微笑,“是你多心了。我和他已经分手,他不会为了我而吃你的醋的。” “是吗?”瀚宇若有所指地回答,而后留下清影迳自离开。 ☆☆☆ 听说傲泉另外交了新的女朋友,同学年另一位冷艳型美女。 一开始听到这消息,清影有阵不舒服的感觉,像是某种失落感或遗弃感什么的,但她强迫自己不准多想,只能把心思放在瀚宇身上。 虽然瀚宇对她的情意毫无所觉,也似乎没打算与她成为情侣,但她仍不放弃对他的感情。为了更接近瀚宇,她找来盛青帮忙。 “你终于想开啦?现在明白还是‘身体健康’的男人比较有保障,对吗?”盛青调侃她。 “找你帮忙,你扯这个做什么?”清影轻咬下唇。 “哟,我调侃一下都不成吗?当初早叫你放弃那个‘病号天王’你不听,现在再来找我帮忙接近瀚宇,我就不能利用这个机会端端架子吗?” “你帮是不帮?”清影抿紧唇,美丽的容貌颇有冶艳的风情。 “帮,女王陆下的旨令,微臣岂敢不从。” 盛青一点时间都不浪费,当晚就拉着她前去瀚宇家。 瀚宇一身轻便地开门迎客,见是盛青和清影,他愣了一下,倒还是笑脸相迎。 “怎么会想到来找我?” “无聊啊。”盛青大剌剌地领着清影进门,来到客厅,眼见瀚宇房门没关,又拉着清影往瀚宇的房间去。 “不好吧。”清影低嚷着。毕竟是进入自己心仪对象的房间,她的羞怯是一定的。 “笨,要想得到瀚宇的心,就得先知道他的底细啊。”盛青如此回答。 瀚宇端着茶具随后进来,两人又恢复安静。 “怎么这么乱?平常你房间不是这样子的。”盛青首先开口问。 “正在整理一些旧东西。”瀚宇笑将一杯开水递给清影。 清影脸色微红,接过开水轻啜了口。温温的开水润泽了她的心,鼻间嗅着瀚宇房里特有他的气味,感觉就像被他拥抱一样。 “这是什么啊?你一个大男人,房里竟有这种绒毛女圭女圭。”盛青捉起身旁一只长约五十公分的黄色米飞兔,满脸惊怪。 瀚宇脸色黯了黯,“那是草莓的。” 提到草莓学妹,气氛倏地尴尬起来。 清影顿时想到傲泉的房间内,一样有着她未带走的物品。傲泉会怎么处置那些东西呢? 她陷入思考,盛青则突然轻咳一声,暗示她难得来瀚宇的房间,可得好好花心思了解瀚宇,别顾着发愣。 清影回神,淡笑起身走向书桌,随手拿起一个覆盖在桌上的相框,试图转移话题,“这相框装着谁的照片?怎么覆倒了也不拿起──” 一拿起来,上头赫然就是草莓学妹的笑脸,旁边还有瀚宇留下的亲笔字迹。 上头写着:草莓草莓我爱你。 这下子尴尬和静默达到最高点,盛青瞪了清影一眼,骂她哪壶不开提哪壶,清影也满月复委屈。 瀚宇房里全是草莓学妹的阴影,她的进驻反像是格格不入的外人。 那种隔阂感令她觉得难受,清影强撑起一个微笑,“对不起,我临时想到家里有事,先走一步了。”语毕,她再也受不了心里的难过,飞奔离开。 ☆☆☆ 事情究竟怎么会走到这一步的? 回到家,面对又在吵闹的父母,清影数度想居中调解,仍是无效。 心里的怨怒爆发,她真恨不得自己未曾来到这世上,未曾生在江家! 甜蜜的表相破裂,她再也没有力气假装。 现在,瀚宇的心里没有她,傲泉又有了别的女人,她已是两头落空,什么都没有了。 清影不理会父母,一进门就跑回二楼的房间,难受的感觉犹不止,逼得她冲到厕所去干呕一阵。 为什么同样十七岁的年纪,她的青春就是比别的女孩来得复杂和混乱呢? 谁来救她月兑离这一切? 才洗把脸,恶心的感觉再度涌上来,对着洗手台,清影又是一阵干呕。 怎么回事?只是心情上的难过也会影响到身体吗?她从来没有这毛病的呀! 斜斜歪歪的躺回床上,手机突然响了。 “喂?”她抚着月复部,仍觉得胃部不甚舒服。 “我系雨啦。” “什么事?” “跟你借钱。” “多少?” “一万有没有?” “一万?!”清影拧眉。她的存款虽已达到七位数,但一万元对于一个高中生而言,仍不是小数目。系雨借这么多钱做什么呢? 不待她问,系雨就回答了,“到底有没有?小芳怀孕了,ru486还没开放,她怕吃了会血崩至死,就找大家帮她凑钱堕胎。” 手机至清影的掌中掉落至木质地板上,抚在月复部的左手开始发抖。 “不,不会的,不曾这么巧的。”她摇摇头,对于地上手机传来系雨的叫唤听而不闻。 不会这么巧的,她不相信自己会落到这种地步。 已经与傲泉分手近两个月,最后那几次他都有戴啊! 清影恐惧地双手奋力捶打自己的月复部,“不是的,不是的!我没有怀孕,永远不会的……”她还念着瀚宇啊!她怎么能够在这种情况下,带着傲泉的孩子去亲近瀚宇呢。 某个诅咒般的声音又在远方飘荡着── 你种的因,已经结出意想不到的果,我等着看你的下场。 “不!”清影掩耳大吼。 手机那头,系雨早已断线。 “不──”她凄厉地哭号。为何命运要如此待她? ☆☆☆ 约了傲泉到植物园走走,清影犹疑再三,先开口的人反而是傲泉。 “难得你会约我。” 清影绽开一个笑容,“你怎么这么说呢。”她强装天真的语气,“虽然我们分手了,但交往的时候,你总是待我很好,想想这份情谊毕竟令人难舍,没事我们也该多多联络……” “分手快三个月才这么说,不免令人怀疑你的诚意。” 清影干笑,“你……我在你心中的评价一定跌得很低了吧?” 傲泉双手插在口袋,赏视着园里的美景,“被利用的滋味并不好受,但我们当初的协定本来就只限于与金钱的关系,我是不能怪你心里想着别的男人。” 话虽如此,但清影明白男人最忌讳“绿云罩顶”,所以傲泉定是为了维持尊严而没有对她恶言相向。 她低头绞玩手指,微风轻拂,扬起她的长发,傲泉忍不住伸手为她拢齐发丝。 扁是这个动作,她便知傲泉待她仍是有情的。 “想说什么就说吧,有什么我能帮忙的,直说无妨。”他道。 “我……”见他如此温柔,清影更是说不出话来。 半晌,她只能挑一个最安全的话题做开头,“你的工作室……生意还不错吧?我听说全校一半以上的男同学都买了你最新设计的游戏软体,所以这产品一定很畅销,你一定进帐不少……” “是为了钱吗?你要多少?”他挑明了问。 “不是,我不缺钱,只是……”见他明说,清影也不好再迟疑。“最近班上有个同学怀孕了,她向大家筹钱堕胎,这件事带给我很大的震撼。” “堕胎?”他双眉交错。 “你……不赞成?” “当然。”傲泉和她一起落坐于一旁的公园椅上,“堕胎对女人是很大的伤害,当初我抱你的时候,几次没戴,也是算准了你的安全期,就是为了避免你怀孕。” “你不想要孩子?” “没有男人会不想要自己的孩子。”他瞥她一眼,“而且我已有足够的经济能力共建构一个家庭,有没有孩子对我而言并不是什么难题。”他顿了顿又道:“当初我们的关系定在交易上,我本来就没资格搞大你的肚子,再说如果你现在怀孕,未来的生活势必会被孩子绊住,无法发展属于你自己的事业与理想,这对你并不公平。” 她不知道傲泉竟考虑得如此周全,心里隐隐开始担忧。 “但如果我真的怀孕,你说,我该为自己的理想打掉孩子,还是把孩子生下来。”她有些恐惧的问。 傲泉敛去闲散的态度,一脸正色,“如果你怀的是我的孩子,那么我建议你最好别想到‘堕胎’这两个字。” “但你说我还年轻,有自己的事业与企图心要去打拚实现──” “你要杀别人的孩子我不管,但若是我的孩子,就算你才十七岁,我也不允许你打掉他。” “你有双重标准!” “男人都是自私的。若你真的怀孕了,我的建议只有一个,那便是让你休学,我们结婚,你的未来就是担任我的妻子。” “不!”她才十七岁,不想那么快被绑入家庭,更何况有了父母镇日吵闹的前车之鉴,她怎么可能还会愿意陷入婚姻关系里! “你怀孕了?”傲泉眼睛危险地眯起。 “没有。”清影迅速回答,神色镇定。 “没有最好。我已另有女友,也不希望事情这么麻烦。” 清影咬唇思考着。她要打掉孩子,一定要,否则她将没有未来,也不能去接近心爱的瀚宇…… “虽然已被你利用过一次,但我希望这一回你没有对我撒谎。”傲泉轻轻抬起她的下颚,“事关生命,如果你让我发现你堕掉我的孩子,那么不管我们是否分手,我会一直追着你不放,直到你还我一个孩子。” 他危险的承诺着,这亦是清影最害怕的情况。 “我没有怀孕,没有。”清影微微抖嗦,刹那间忆起上一回惹怒傲泉的下场。 他说到做到,而她不敢奢望自己的运气会比别人好。 怎么办? 第五章 梅雨季,连着数天的阴雨绵绵,再有朝气的少年们也打不起精神了。 “搞什么,这种天气,不出太阳又不痛快下场大雨,搅得人浑身湿黏黏,空气又闷,怪难受的。” 罢从保健室“休息”回来的傲泉,走进教室就听见这句牢骚。教室内只剩一个陈福贵,其他人都去上电脑课了。 埃贵是学校内鼎鼎有名的坏胚子,他加入黑帮,身上时常带着黑货到校园里推销,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 傲泉不理会他,直直走到自己的座位上。 他不犯人,人家倒来烦他了。 “喂,沈傲泉,我这里有些好东西,要不要看一看?” “不需要。” “别这么说嘛。”福贵干脆坐到他身旁,“你不是身子很虚吗?我这里有几颗viagra。”他边说边掏出几瓶药罐子,“哪,还有这些……想要哪一种,就在单子上登记名字,买多一点的话,我还可以算你八折。” 瓶瓶罐罐都不是些好药,有fm2药丸、神仙水,还有ru486…… 傲泉朝单子瞄了一眼,原本出口拒绝的话倏地打住。 “这是什么?”他拿起单子,上头各类药丸的订购名单中,竟然有清影的名字! “嘿嘿,你不知道?”福贵暧昧地以手肘碰他,“你的上一任马子要ru486……我都不知道你和她进行到那一步了。” “她买这个做什么?”傲泉语气不稳。 “当然是为了把肚子里的‘种’拿掉嘛。”补贵不在乎的说。“这种堕胎药在暑假最好卖了。话说回来,你老是请病假去保健室躺,就是因为她吸干了你的精血吧?现在你们分手了,她当然不能留下孩子……” 傲泉的怒气瞬间爆发,他抽出自己的皮夹,随手将里头一叠千元大钞扔到桌上,“停止这笔交易,从今以后,我不准你接她的生意。” 埃贵见桌上那一大笔钱,眼睛都瞪直了。“好……好好好,我不接。” “还有你那些走狗,我不准任何人卖她这些货品。” “当然当然,我会管好他们。”福贵觉得自己发财了,一颗药丸都没卖,便平白收到这么多钱,乐得合不拢嘴。 适巧下课钟响,傲泉不浪费时间,马上走到清影的教室去。 不顾教室内还有许多学生,地弹将清影拖出来,一路走到校园最隐密的一处。 “干什么你……”清影被粗鲁地周到围墙上,不安地问着。 “你干的好事。”他猛然伸手攫住她的下颚,使力掐得她痛喊出声。 “我做了什么?” “ru486。”他狠瞪着她。 “你……你知道了?”清影吓呆了,挣扎的身势倏地停止。 “你买这个做什么?”他逼近她,语气危险。 “我……” “怀孕了?”他用另一手抚上她的月复部。 “没有。”清影困难她摇头。 “没有?”他怀疑的问,“不要骗我。” “我不敢。”清影不敢直视他的眼,想强装平日的笑容,却怎么也笑不出来。“只是帮别人买,不是我要的。” “不是最好。”他凶狠地直言盯住她,“你给我听着,如果有孩子,而你敢用这种方式解决掉的话,我不会饶过你的。” 清影觉得自己的下巴似乎要被捏碎了,她疼得泪水直落,嘴巴上仍倔强,“如果真的有,我又不能解决‘他’,那我的学业怎么办?我的生活怎么办?你替我想过没有?”她不平啊! “你可以休学,我养你。”他上回就承诺过了。 “我不想休学,也不希罕你养。” “这件事没有转圜的余地。”原本抚在她月复部的手转到她身后,强力钳住她的腰际抵向他,“你有胆子就试试看!你拿掉多少孩子,我就再议你怀孕多少次,而且我会一直盯着你,直到你将孩子平安生下来为止。”他凶狠地说着,“前提是,如果你吃下ru486之后能够堕胎成功,没有因为血崩搞丢性命。” 他的胁迫让清影受不了了,“我不要生!我不要生小孩!”她疯了似地大喊,“你不能逼我!” “你很清楚我能。”他手一收紧,清影顿觉自己的腰快断成两截。“如果有孩子,你最好听我的话,乖乖把他生下来,否则咱们就走着瞧。”他轻咬她的下唇,“明白了吗?” 清影被他的严厉骇住,思绪空茫地流泪,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当初搭上沈傲泉的决定,是不是错了? 就算她真想用药来堕胎,也已过了安全期限。这时再用药堕胎,只会增加丢掉性命的危险。 她不想死,至少不想那么早死,可如果是到医院堕胎,也需要父母或成年男性的陪伴,她又如何说得出口呢? ☆☆☆ 经过下午被傲泉一吓,清影心神不宁的请了早退准备回家休息。 搭着于车滑过市区,某处红灯停靠,她抬眼望着hilton残旧的楼面,却突然瞥见母亲秋艳霜与一名年轻的男子步出旅馆。 清影的手一再握紧又放,怔怔看着母亲消失在视线内。隔两站,公车来到来来大饭店,竟又看见父亲江耀日正与貌美的女秘书一同步向旅馆。 这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世界? 大白天的,她的父母就如此公然干起见不得人的勾当? 清影一向甜美的面具破碎,面容泄出强烈的怨恨。 心底深处传来女童的声音── “哈哈哈,就算你想作践自己以报复父母,又有什用呢?他们仍然各自过着苟且的生活,根本没把你放在心上!尤其现在你又有了孩子,在未婚怀孕的情况下,你还有脸去责怪父母的出轨吗?” 女童阴恻恻的笑着,“烂人,一家子的烂人!” “不!”清影猛地抱头哭喊,“不是,不是的……” 鲍车里的人们注视着这个突然发狂的少女,每个人都离她远远的,就怕她又有更惊人的举动。 阳光热照的世界,却只更彰显黑暗的诡谲万千。 ☆☆☆ 待在黑暗里发霉腐烂,久了,只会更渴求阳光的照射,以洗涤心灵的污秽与不敢面对自己的难堪。 而瀚宇就是她的阳光。 清影信步走到他家拜访,瀚宇虽感意外,但仍热情相迎。 “对不起,冒昧拜访。”此刻清影落坐在瀚宇房里的床沿,有些愧疚的道。 她来得突然,没料到刘家另有年长的访客,所以瀚宇只能带她到房里单独谈话。 瀚宇笑着递给她一杯开水,“你来得正好,客厅那些长辈正在荼毒我的耳朵,你可是将我自地狱拯救至天堂的女神。” 清影笑开眼,“太夸张了。” “真的是这样。”瀚宇笑着落坐她身旁。 “怎么只见你父亲招呼客人,你的母亲呢?”清影笑问。 瀚宇无所谓的耸耸肩,“我妈和我妹在国外,几年前她和我爸就离婚了。” “对不起。”清影尴尬地道歉。 “这没什么,你不用抱歉。”瀚宇笑说。 “你……不难过吗?对于父母的离异──” “当然刚开始会有些烦闷,也不太能接受。”瀚宇仍然微笑,“但那时刚读国中的我,已被导师选为篮球选手,早上五点就出门练球,回到家也已是晚上九点多,生活重心全在篮球上,根本没办法顾及父母的情况,所以后来母亲带着妹妹离开,我虽愤怒,但不知不觉间,所有的精力都发泄在篮球上,久而久之,慢慢也接受了这一切。” “这么轻易就接受了?” “没办法,事情已成定局。”瀚宇叹了口气,“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也都有自己的选择,我无法影响父母,也不能干涉他们想要的生活方式,毕竟他们会做出这种决定,一定也是为了想要追求更幸福的人生。” 是吗?那么她的父母各自出轨,也是为了“幸福”了?但为何她会难过得无法接受? 瀚宇突然笑了,“说这些太严肃了。倒是你来找我,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谈?” 清影摇摇头。她根本没事,只想单纯的来看瀚宇,感受他散发的健康气息,让自己喘口气。 “没事吗?”瀚宇笑着,倒是突然想到什么,随口问了句,“认识我们班的王靖康吗?” “不认识。”清影回答,不明白为何瀚宇突然提起这么个不相关的人。 “他想认识你,希望我帮他拉线。” “这……”清影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但我暂时还不想谈恋爱──” “忘不了沈傲泉?” “不是,怎么会!”清影急道。 瀚宇却误会了,“我明白,毕竟沈傲泉是你第一次交往的对象,初恋的感觉总是不容易淡忘,所以要马上展开另一段恋情是很困难的事。” “不是这样的。” “没关系,我会替你回掉王靖康的要求。” “我……”清影咬唇,有些责怪地瞪着瀚宇,“你这些话,分明是在说你自己。草莓学妹也是你的初恋──”才说到这儿,清影便后悔了,因为在瀚宇的眼中看见轻浅的哀伤。 “对不起,我踰矩了。”她再次道歉。 “没那么严重。”瀚宇摇头,扯出一个淡笑,却让清影觉得更难过。 她真是太恶劣了,自己心情不佳,竟还来到这儿,把心里的难受感染给瀚宇。 房里一阵静默,清影咬唇绞手,半晌,只得再次开口。 她……想问明白瀚宇的想法。 “你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吗?” 瀚宇被拉回注意力,闻言笑了,“记得,你来篮球杜索取‘入社申请表”造成男篮社一阵轰动。” “轰动?这么夸张?” “当然,有漂亮女生要加入,所有男篮队的队员全都兴奋得不得了,个个摩拳擦掌,试图得到你的注意力。” “你开我玩笑。”清影真的笑了。 “你不明白自己受欢迎的程度,好歹也该记得‘乌龙社’办的那次选拔吧?若非男学生对你都有好感,也没人会选你为‘心目中最理想的情人对象’第一名。” “真是搞笑。”清影笑得更开怀。“你呢?你有没有投票给我?” “当然。乌龙社规定只能投给同年级的女生,所以我的票自然属于你。”若能越级投票,他的票自然是投给小一届的草莓学妹。 知他有这份心意,清影已感满足。 她笑望着他,“说真的,追我的人是不少,怎么你却一直没有行动呢?” “我?”瀚宇笑着摇头,“我们是好朋友,我怎能行动?” “你不喜欢我吗?” “喜欢。”瀚字笑着点头。“漂亮的女人哪个男人不爱?” “那么为何不追我?” “你是‘朋友’。”瀚宇微笑回答,“而且当时我有草莓学妹了。” “那么现在呢?草万学妹不要你了,我也恢复自由身,你……难道不曾考虑过我吗?”这是她的底限,再多就显得太厚脸皮了。 “你呢?”瀚宇却当她开玩笑,如此回问,“你希望我们成为情侣吗?” 当然想!清影心里立刻回答,却猛然一阵恶心感涌上,她脸色一变,捂住唇。 “怎么了?”瀚宇见她脸色不对,忙问。 清影勉强抑下干呕,神色苍白,“没事,只是早上吃了不干净的食物,有些不舒服。” “还好吗?” “没问题的。”清影强笑,复又急着追问瀚宇先前的答案,“你觉得呢?我们之间有没有成为情人的可能?” 无视清影期盼的目光,瀚宇的回答是一阵爆笑,“够了你,身体不好还能开玩笑。”他笑着伸手轻掐清影的脸颊,“你想当我的女友,还是等下辈子吧。” ☆☆☆ 期末考前,“如风高中”的校园内又有了新的流言。 传说二年级的赵清影突然转学至台中,原因不明。事情可能与她的旧爱沈傲泉有关,但也有人说她在消失前的几个星期,都是和刘瀚宇走在一起的,所以刘瀚宇也难逃关系。 谣言一阵起伏,总因当事人都没有反应而迅速平息。 不该走的人都已离开了,留下来的人则继续猛挖新的八卦来嚼舌根。 第六章 再次听到清影的消息,已经是一年后的事。 她因长相出众而被某经纪公司挖掘,以拍广告起家,慢慢也开始往戏剧界发展。 “这一年多来你跑哪去了?连个屁都不与我们联络,太没义气了。”王盛青一见到坐在餐厅角落的清影,立刻赏她一顿责骂。 清影戴着墨镜,歉疚的笑了笑,“瀚宇呢?他不来吗?” “他要迟一点。大学刚开学,他被选作新生代表,有很多事要忙。他叫我们先点餐,不管多晚,他一定会到的。” “大学……”清影一阵失落,若没有“那个人”,她一定也和其他同学一样,在今秋进入大学就读了;她的成续曾是那么杰出,就是要申请进入第一志愿都没问题── “对了,你上哪一间学校?瀚宇在罗斯福路,我在阳明山,你呢?” “我……”清影淡笑地摇头,“没有。” “没有?”盛青怪叫,“怎么可能没有?你的成绩那么好,我猜你没跟瀚宇上同一所学校,至少也该到木栅或新竹那几间……” “我已经开始工作了,时间不定,很难继续读书。” 说到这个,盛青当然也早从电视上看到清影所谓的工作,他不甚赞同,“你家不是很有钱,干嘛出去抛头露面?” “那钱是我父母的,不是我的。” “这话就奇怪了。”盛青一脸怪异地瞪着她,“你家就你一个独生女,难道你爸妈还小气到不肯替你付学费吗?” “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 “一言难尽。” “喂喂喂,有点诚意好不好?”盛青不满意她的逃避,“咱们这么久没见,你就这个态度啊?” 瀚宇来了,适时替清影回答,“她有难言之隐,你也要死缠烂打、强迫她说出来吗?” “嗨。”清影感激地望向他。一年没见,瀚宇瘦了些,但仍是往昔那般清朗俊逸。 “嗨。”瀚宇坐下,点了杯咖啡,继续聊天。“好久不见了,现在读哪里?我没在新生名单上看见你的名字。” “我……”又是一个令她难以招架的问题。 盛青倒替她回答了,“她呀,选择堕落,荒废学业啦。” 清影咬唇,“只是拍广告而已,什么堕落。” “本来就是堕落。空有好脑筋却不继续读书,不是堕落是什么?” “我需要钱,学业的事将来再说吧。”清影实在没办法了,只能这么说。 瀚宇和盛青却同时瞠大眼睛,“你需要钱?” “怎么回事?你父亲不是大叶的董事长吗?大叶的资产何只数十亿,身为独生女的你怎会缺钱?”瀚宇不敢置信地问,一脸关心。 “我父亲的钱是我父亲的,我不能拿。”清影低着头道,但语气中的倔强却是谁都听得出来。 “你想自立?”瀚宇问着,“可就算你真要独立生活,打几个零工应该就能养活你自己,何必连大学都不上?” 因为我要养的人不只自己,还有一个“家累”。 清影很想这么回答,但她只是笑笑地摇头,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瀚宇盯着她,久久,突然说了一句,“你和沈傲泉还有联络吗?” 清影震了震,神色强装自然,“没有。你怎会突然提起他?” “不幸得很,他和我同校同系。” “他?”似乎不该怀疑的,傲泉的成绩那样杰出,进入第一志愿也是理所当然。 “我怀疑这家伙是不是和我前辈子结了仇,这辈子遇上了,就拼命找我麻烦。” “他为难你了吗?”清影着急的语气,听不出来是为傲泉还是为瀚宇担心。 “还好。”瀚宇耸耸肩,“但老有个人不时刺你一下的感觉真是不好受,有几次我实在忍不住想挽起袖子扁他一顿。” “对不起。”清影满心歉意。 “何必替他道歉?”瀚宇好笑地扬眉。 清影察觉自己失言,瀚宇则已抓住她的小辫子。 “他是为了你,对不对?否则你不会替他向我道歉。” “我……”清影陷入两难,否认和承认都不对,最后干脆不语。 瀚字则爽朗一笑,“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勉强忍受那家伙的挑衅啰,咱们朋友一场,总不好教你难做人。” “没的事,你别顾虑我。” “真的吗?我揍他,你也不会心疼吗?” “心疼什么,我和他之间早无瓜葛。” “哈哈哈,这是我听过本年度最好笑的笑话了。”瀚宇居然哈哈大笑。 “为什么这么说?”清影满心不解。 瀚宇笑着摇头,“相信我,你和他之间不会一直‘毫无瓜葛’的。”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感受到他话里的“预告”含意,清影慌了。 瀚宇神秘一笑,不答反道:“餐会结束,走吧。” 他起身会了帐,领着盛青和清影一起离开。走出餐厅,面对夜色下的台北市街景,瀚宇极突然地月兑上的外套披在清影肩上。“有点冷,你披着吧。” 清影诧异地任他环住自己,完全不明白瀚宇在想些什么。 她望向盛青,他亦摊摊手,表示自己没有头绪。 瀚宇──究竟在玩什么把戏呢? ☆☆☆ 送清影回家,在江家门口,瀚宇亲自下车与她话别。 “谢谢你的外套。”清影解上的外套还给他。 瀚宇接过,突然倾身靠近她的耳际,轻轻喃着,“原谅我。” 清影一愕,瀚宇已笑着转身离开。 望着他发动车子,载着盛青驶离,清影犹想不透好友的意思。 她转身想进屋子,暗夜中突然伸出一双手自后头捂住她的唇,强行将她拖至一辆停在阴影虚的墨绿色jaguar后座。 熟悉的男性干净气味扑进她的鼻间,清影一阵晕眩,记忆倒回至某个星期六午后,她头一次接触这个气味的情景。 那时,她随着一名同龄的男子走进某个公寓里,他拥着她,夺去她的最初,也在她的身体与心里烙下他的印记。 “记得我吗?”附和着她的回忆,他的声音响起。 黑暗中,她看见他眼中闪耀的光芒,如同黑豹凝视着猎物般── 她就是他的猎物! 清影挣扎着,傲泉仅用左手便将她的两个手腕钳至她背后,“记得我吗?想过我吗?” “不……”她喘息着。 而他不接受她的否认,“那么……你记得这个吧?” 他低头吻住她的唇,舌尖蛮横地侵入,强迫她接受并予以回应。 激烈的挣扎被他强硬地化成纠缠,他紧拥着她的腰,将她的身体牢牢嵌入自己的怀里。 虽然理智一直嚷着不能投降,但身体的反应却不是自己所能控制的。清影的意识逐渐陷入浑沌,抵抗的力气尽失,犹如沉入一场旖旎且绮丽的梦境里。 他的抚模是那么熟悉,他爱她的方式一如记忆里的旧日,没有改变。 分开这么久,傲泉才明白自己对清影始终不能忘情,他想她,强烈的想念她。 他发誓,如果再遇到清影,他不会放她离开! 此刻他解开她上身的薄衫和衬衣,望着她袒露的酥胸,动作倏然停止。 身体感应到的冰凉唤醒了她,清影睁眼,见身上的傲泉一脸愤恨的神情她猛地拉回神智,双手紧拢衣衫,轻咬下唇瞪着他。 “你让别人碰过你?”他问,语气带着危险的气息。 “这……这不关你的事。” “你真的让别的男人碰你了?”他强握住她的肩头,手劲几乎捏碎她的骨。 “我……”清影的脸色慢慢化白,拼命忍疼,“我们已经分手,就算我跟过别的男人,也与你无关?” “是吗?与我无关?”傲泉轻笑,手却突然移至她的双峰,使力掐住。“哪个男人这么高竿,能让你这里的尺寸变得更大、更丰满?或者你不只跟一个男人,在我之后,你又尝过更多男人的滋味了?” “痛……”清影奋力地以拳敲打他,却阻止不了他的粗暴。 “当初我不该放掉你的……”见她低位的软弱姿态,反勾起他更强烈的侵占。 扯掉自己的领带,他将之繁缚住她的双腕,然后发动车子载她离开。 ☆☆☆ 被傲泉带进昔日的公寓,清影惊讶地发现屋里仍保留着她留下的东西几条她忘了带走的系发丝带、多年前买下的银质手环、浴室里的梳子、毛巾…… 属于她的气味也许慢慢淡了,但依然存在。 傲泉靠近,清影突然想起有话要问,硬是避开他的亲近。 “你怎么知道我回来台北了?”昨日她才回北部,也只跟盛青和瀚宇联络,傲泉又是从何得知她的行迹? 他凝视着她的眼,“刘瀚宇那家伙在学校里大声嚷嚷,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回来了。” “瀚宇?”奇怪,他没道理这样做啊!清影慢慢回想起方才瀚宇离去前的神秘笑容,以及那句“原谅我”。 她中计了!瀚宇竟将她当作棋子,摆了傲泉一道。 好脾气的瀚字会做出这种事,想必是因为受不了傲泉莫名的敌意吧。 清影轻笑出声,顿觉瀚宇这招实在幼稚又好笑,而傲泉竟也乖乖上当,有够笨的。 “你为他笑?”傲泉嫉妒了。 见到他那张臭脸,清影故意笑得更开怀,“我不能笑吗?如果你还记得我们已经分手,那么此刻你想控管我的情绪,恐怕是踰矩了。” 他抓住她的手臂,“不要跟我咬文嚼字,你是我的,我当然可以过问你的任何表情。” “你疯了!我们早就分手,你这么说又是什么意思?还有,快把我手上的结解开,我要回家。” “不准回去,今晚你给我乖乖待在这里。” “你没有权利这么做──” “你很清楚我有。”他将她推躺在床上,“不需要任何理由,只要我想怎么做,你就必须乖乖服从。” 怎么会这样?隔了一年,他已变成一个她不熟识的强悍男人了。 傲泉的手爬上她的双腿,引得清影一阵颤抖。 “不,放开我!”她叫嚣着,再也维持不了笑容,被缚住的双手朝他胸膛一阵乱打。 他突然搁下一句,“报上说你和‘鸿伟’签下十年的经纪约?” 清影愣了一下,“这关你什么事?” 他勾起一个嚣张的笑,“你不知道吗?鸿伟是我阿姨的公司,你的每个演出机会,只要我说不,你就不可能参与表演。” “不──”清影惊骇,万万没想到自己的未来会落到他手中。她防得了傲泉的个人势力,却防不了他背后整个沈家在台湾的广大影响力。 “亲爱的,现在,你还敢不乖乖听话吗?”他如同诡计得逞的黑豹,一口口吞食今晚至往后生命中,最重要的猎物。 ☆☆☆ 知道清影要回台北发展演艺事业,傲泉并未强迫她住在他的公寓,但只要他随时发出召唤,她就必须乖乖到公寓等他……临幸。 “不,我不答应这种事,太荒唐了。”那天,他要了她,过后,她被锁在他怀里,为他提的荒谬主意出言反对。 他的手犹抚着她柔软的肌肤,语气佣懒,“我会付你钱。” “我不要你的钱,我也不要像个应召女郎一样等你召唤。”她推开他的胸膛,转身想下床。 他自后圈住她的腰,将她带回自己的怀里,压下她的挣扎。“何必呢?我对你还有兴趣,也愿意提供金钱,甚至止你现在的收入更高的数字都没问题,你只需‘重操旧业’,将自己给我──” “不。” “条件不够优渥吗?你还想要什么?” “我不要你的任何东西。”清影明白一旦与傲泉达成交易,往后必又是一番纠缠,那么她的“秘密”将随时可能泄漏。 不,她绝不能答应他。 她转身面对他,“有件事情你可能不知道。”她正色地道,“听过‘大叶’吧?那是我父母的公司,而我是他们的独生女,所以我不缺钱。” “大叶的董事长姓江!”傲泉惊愕自己对清影的家庭背景毫无所知。 “我的姓被过继给亲戚,但那不妨碍我接掌‘大叶集团’的一切。” “说得好。那你何必出来拍广告卖笑?”傲泉仍怀疑着。 “因为我想试试自己的能耐。”清影面色不改地说谎,“‘卖笑’是攒聚金钱最快的管道,只要我红了,那么年收入千万必然不是什么难事。” “你想得太简单了。” “那些明星不就是前车之鉴?xxx出道不过三年,便能买下仁爱路上价值两千万的房子……” “那时演艺圈的市道正好。再说,你有把握自己会红?” “当然。我有才有貌,而且‘鸿伟’是圈内最大的经纪公司,我连背景都有了──” “我不会答应的。”他截断她。“鸿伟”那边他自有办法动手脚。 清影当然明白他的意思,抿紧唇怒瞪着他。 傲泉仍直言,“我不会答应你去做那些事。如果你想卖笑,只能卖给我一人看。” 清影气得发抖,“你这个无赖!”她气恨得出手打人,但挥出去的手掌很快被他钳制,她怒叫道:“你不懂好聚好散吗?” “我说过我想和你‘散’吗?” “你不想我想。”她碎他一口,“留个心不甘情不愿的女人在你身边有什么好处?你为什么不能去找别的女人?” “我的告诉我,它只想要你,那么就算用尽镑种方法,我也要将你留在身边。”当初为了面子放开她,他已经很后悔了。 “去你的!”清影受不了这一切,“我可以跟‘鸿伟’解约。” “三千万的赔偿金,你拿得出来。” “当然。我是‘大叶’江家的独生女,这对我来说根本是小case。”她说谎。她早就决定今生不再动用父母的金钱,但面对傲泉,谎育有它的必要性。 傲泉沉默一阵,半晌才道:“三千万对你来说是件小事,对刘瀚宇而言就不是了吧?” “你什么意思?”清影错愕。 “没什么意思。‘大叶’我动不到,我可以转向去找个轻松一点的目标。” “你想对瀚宇做什么?”清影急问。 傲泉低头望着她,面无表情。“过去,你的弱点是他,现在这一点似乎也没改变。如果是对付他,我想我的能力缚绰有余。” “你敢?!” “我没有什么不敢的。再给我三年的时间,你父母的‘大叶’我也照动不误!” “你……”清影气得想尖叫。 “跟着我就这么困难吗?过去我们配合得天衣无缝,而方才的拥抱也证明我们仍是实力相当的一对。” “那是你用强──” “你不也回应得很彻底?”他拉着她的手抚上他的肩头,上面有个齿印,是她留在他肩上的。 当时她的咬啮刺激得他更加疯狂,拥抱清影是件相当过隐的事。 “够了!别再说了,那是错误。”清影不愿提起这件事。 “既然‘错了’,就干脆错到底吧。”他低首亲吻她,她一再闪避,他也一再继续缠吻,直到她再也逃不开,回应他的感觉为止。 ☆☆☆ 纠缠既是一定的,清影只得敷衍地接受他的条件。 她心想自己的演艺工作正蓄势待发,有那么多的通告要接,想必傲泉是不能时时缠住她的。 但她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傲泉下流地向她的经纪人“招呼”一声,原本她排得满档的通告倏地剩下不到三分之一,她成了公司内最闲的艺人,当然也就能让他随时召唤。 这和她当初的想像差了十万八千里,虽然荷包的进帐仍如预期,但她要的不是这种结果。 她不收傲泉的钱,他便藉着演艺工作的名目汇钱给她。如果经纪人公布公司内所有艺人的价码,她必会被群起围攻,因为她的工作量最少,钱却拿得最多。 这天,清影闲闲地坐在经纪人的办公室内,等候赶赴下一个通告。经纪人不在,一个身影来到她身畔落坐。 “哈啰,怎么很久没看到你?”是某位当红的香港男星,同一家经纪公司,见过几次面。 “是你太忙了,我见不到你啊。”清影俏皮地道。笑脸迎人是这行的最高指导原则,就算根本没交情,也得很熟络她向对方打招呼,否则得罪了人,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对方像是很有聊天的兴致,继续找清影说话,“当初经纪人签下你时,我很看好你的发展,但奇怪的是,这三年来,你怎么毫无动静?照说你的条件这么好,早该立足台湾、进军香港,甚至整个亚洲都没问题的。” 清影尴尬一笑,心里却恨不得此刻傲泉就在身边,她要亲手掐死他。 是的,已经三年过去了。傲泉跳级升试,此刻已经大学毕业,往商场上发展,而她仍是个大众熟知面孔、却没什么人叫得出名字的小明星。 这教她情何以堪? 手机突然响了,她朝港星歉疚一笑,接了手机。 “是我。”那方传来傲泉的声音。 “什么事?”她语气不善。 “一个小时后,公寓见。”他又发出“召唤”。 “等会儿我有通告。”她气得牙痒痒的。 “已经取消了。” “你……”清影想骂人,他已切断通讯。 忿忿地收线,清影强摆出一个笑脸别过港星,走出经纪人的办公室。 ☆☆☆ 实在很不想走进这个地方。 清影瞪着公寓的大门,百般不愿进去。 她不是没试过放他鸽子,后果却是他下流地取消她一个星期内的所有通告,逼得她只能服从,不得反抗。 “怎么站在这里,为了迎接我吗?”傲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他刚出电梯,就见清影站在门口发呆。 清影闻言咬牙,“迎接你?下辈子吧!”语毕,她不理他,开门进入屋内。 以前她还能笑脸相迎,如今受到胁迫,她便不再客气。 与傲泉共有的屋子与三年前不太一样了,三年前,她留在屋子里的东西不多,皆是一些细碎的物品,但这三年来,她留下了许多为应付工作所需的服装、喜爱的装饰品等等,这儿已变得像是她和傲泉共同的房间。 傲泉的事业愈做愈大,老早买下隔壁的房子打通成宽敞的居室,清影走到卧室,熟练地月兑去身上的衣服,一丝不挂地等待他。 身着西装的傲泉并不急切,欣赏着她较美的身子以及她闪着怒火的美丽双眸。半晌,他坐在床沿,轻道:“由你开始。” 清影握紧拳,心里明白他的意思。 他要她像个女奴般伺候他,过程中他不会动手,全凭她做尽一切取悦他的事情。 这种下流的要求只有他说得出口,明知她在生他的气,他就愈喜欢逼迫她逢迎他的。 “不,今天由你来。”她才不要主动。 他眉一扬,“我刚谈完一件合作案,有得是时间和你耗着。” “你……”清影气极了,心里诅咒千万遍,仍是朝他走去。 粗鲁地将傲泉推倒在床,她果身覆上他。 他想要什么就给他吧,风水轮流转,他总不能永远如意的。 第七章 台中。 走进冷家,一个小小的身子扑进清影的怀里。 “阿姨,你迟到了。”一张酷似傲泉的面容,年龄却仅三岁余的小男孩如是说。 “对不起,阿姨有事耽搁了。这是答应给你的直升机模型,伟伟可以原谅阿姨吗?” “啊!”小男孩的眼眸发出惊喜的光芒,嘴巴上仍嘟囔着,“下不为例喔,女乃女乃说迟到的人最不应该了,阿姨要改掉这个坏习惯。” “是,我的小祖宗,阿姨会改。”清影笑着举起三指发誓,随后问着,”女乃女乃呢?” “在后院种菜。”小男孩已拆开玩具的包装纸,迳自将直升机的配件组装起来,顾不得清影了。 清影任孩子留在客厅,自己则走过厨房,来到花草盛开的后院,一名老妇人正埋首在一株兰花前细细整理。 “玉满婆。”清影唤着。小时候,母亲秋艳霜常带着她来这里探视好友冷清夜,而玉满婆便是冷清夜的母亲。 那时冷清夜还未随丈夫移居美国,清影便时常随着母亲来这儿游玩,和玉满他建立起不错的感情。后来母亲与父亲的感情愈来愈不睦,清影更是时常往这儿跑,艳霜知道了也不反对,久而久之,玉满婆反而成为清影较依赖的对象。 当年清影怀了傲泉的孩子,瞒着父母来到台中,也是玉满婆收留她的。 “你迟到了。吃过中饭了吗?”玉满拭拭汗,笑问眼前这个自小看到大的漂亮女孩。 “对不起,车子在下交流道时,塞在中港路上。”清影笑着道歉,“我吃过面包了。您和伟伟没有等我吃饭吧?” “若为了等你而不吃中餐,你一进门就会看到我和伟伟饿瘫在客厅啦。” 清影笑着搀扶老妇人进到凉爽的屋子里。 “阿姨,这个零件怎么装?”伟伟见清影进了屋子,忙将手上的玩具交到她手中。有个套件他不会装配。 清影又忙着哄孩子,而玉满婆则是叹息了声。 明明是亲生的孩子,却让孩子唤她“阿姨”。 她不明白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老把关系弄得这么复杂,她能做的,也只是张开怀抱让清影倚靠,却不知从何开导清影。毕竟清影的心结来自她的父母和伟伟的父亲,这个结不是她这个玉满婆能够轻易解开的。 而年纪幼小的伟伟对“世界”的认知不包含“父母”,仅有玉满女乃女乃和”清影阿姨”而已;这是不正常的,但她问过清影,而清影就是不愿意将孩子的父亲带来认伟伟。 “这一次可以待久一些吗?”玉满婆问向清影,后者正和伟伟玩得不亦乐乎,闻言却摇摇头。 “不能留下来陪伟伟吗?”伟伟闲着“阿姨”。他喜欢和阿姨在一起,阿姨虽然很久才来看他,但每一次都会带他喜欢的玩具来,而且她会宠溺地抱抱他,给他一些温暖的亲情。 孩子对亲情的渴求是天生自然,幼小的伟伟除了玉满婆,就只剩这个不能时常见面的“清影阿姨”了,所以每一回,他都盼望清影能待久一些。 “对不起,阿姨要忙工作上的事。伟伟可以看电视嘛,阿姨拍了最新的果汁广告,你看着电视,想着阿姨,阿姨就会知道你在想我喔。”清影对孩子笑说,抬头却见玉满婆不赞同地摇头。 她的心黯了黯,知道自己这话太不负责任了。 手机的铃响打破了短暂的沉默。伟伟冲到清影的背包翻出手机接听,清影没有阻止。 “喂,我是伟伟。”小孩乖巧地问候。 一阵沉默后,伟伟又应着,“清影阿姨在旁边……我叫赵应伟……在台中……三岁了……” 清影顿觉不对,连忙抢过手机,“喂?” “那个小孩是谁?”傲泉的声音从另一方传来。 “谁?喔,伟伟是亲戚的小孩。”她不自然地答道,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 傲泉沉默一阵,而后应着,“真巧,我小时候的小名也是叠字。” “那是巧合。”清影忙应,“怎么突然打电话来。” “你的个人专辑就要开始宣传了,以后我们不能时常见面……” “发专辑也是你答应过我的,难道你想反悔?” “不,但我希望你能住进公寓。” “不可能。”清影反对,“一搬进去,我们的关系随时会让记者揪出来的,我要顾及我的形象。 “我可以封锁消息。” “凡事总有意外。”事关她的事业,她赌不起。 他没辙了,事情已月兑出他的控制范围,当初他实在不应该因为一时心软答应让她发行个人专辑的。 现在反悔也来不及了。他气闷闷的,“替我问候伟伟。”说完便挂上电话。 清影松了口气,却见玉满婆和伟伟一脸好奇地盯着她。 “叔叔是谁?”伟伟问。 玉满婆的眼神则在询问:伟伟口中的叔叔,是否就是孩子的父亲? 清影讨饶地举起双手,但这只能阻止玉满婆,伟伟仍是兴致勃勃地缠着她追问“叔叔”的身分。 这可好,她这个正牌母亲成了“阿姨”,沈傲泉也变成伟伟口中的“叔叔”;就为了她的心结,孩子有了最不正确的观念。她实在不知该怎么将情况导回正轨了。 ☆☆☆ 唱片的宣传期开始,清影忙得天昏地暗,香港台湾两地跑,为了争取年底的“新人奖”,她甚至还得抽空替香港的电视台拍摄音乐短片,参与众多戏剧的演出。 但付出的努力,并不能和回收的成果成正比。 唱片卖得尚可,戏剧的收视率也不高。 “是景气不好的关系。”傲泉说。 清影却怀疑一切全是他搞得鬼。经纪公司只肯拿出几百万的预算为她宣传,她再拼命,效果仍是有限。 她极力争取饼了,但她毕竟是第一次出唱片的“新人”,又不是什么天王巨星,公司自然不会撤下太大笔的金钱为她造势。 想想别家公司的新人都是年度主打、预算也几千万,她却是最不受自家公司力捧的艺人,这口气救她怎么吞得下去! 熬了这么多年,难道就因为傲泉的钳制,她就注定一辈子无法出头吗? 清影真的后悔了。 当初自己怎么会惹到这么难缠的角色呢? 因为傲泉,她怀了孩子不能升学,还得为了养伟伟而进入最容易赚钱的演艺圈;但也因为傲泉的布局,教她只能赚到“他的钱”,在这行浮沉多年,仍是没有成功的机会。 这一天,经纪公司为另一位歌手举办庆功宴,清影受邀参加,却没有出席。 她回到江家,宁愿一个人待在房里,也好过再去为了永不可能得到的演出机会对人虚与委蛇。 今天忙了一整天都没有进食,此刻她肚子空空的躺在床上,昏昏欲睡。 她想起近日她和傲泉的关系不甚愉快,傲泉因许久见不到她,便时常打电话责怪她太忙碌。她不理他,他也拿她没办法,谁教他先许诺让她演出的。 手机突然响了,她猜想又具那个冤家打来的,实在没办法,只能接听。 “喂?” “今天你给我回家一趟!” “爸?”清影坐起身。多荒谬,父亲不知女儿在家,还打手机给她。“我在楼上。” “现在就给我到书房来!”江耀日大吼。 清影被吼得头晕,但仍是听命步出自己的房间。 平日家里三个正主儿都忙于自己的事,少有聚首的一天,今天父亲突然召唤女儿,清影也着实纳闷。 走进书房,母亲秋艳霜竟也在房内。 “你给我说说这是怎么一回事!”耀日将晚报扔在书桌上,清影一瞄,顿时抽口气。 今日晚报影剧版的头条竟是她被“富商沈傲泉”包养三年多的报导! 这么难堪的事,终于爆发出来了。 “我……”清影脸色苍白。 “你给我好好解释。当初你说要进演艺圈,我反对,你说你会洁身自爱,结果你就是这么‘自爱’的吗?”耀日怒责女儿。 一旁的艳霜护着女儿,“还不知消息是真是假啊!再说你也不想想看,这世上就是有那么多有钱男人犯贱,喜欢以这种方式侮辱女性。”她暗骂丈夫。 耀日岂会听不出妻子的讽刺,他转身怒斥艳霜,“你教出来的好女儿!” “女儿身上也流着你的血液,加上你展示的‘好榜样’,别凡事都推到我头上来。” 艳霜说是这么说,但还是将疏离的女儿拉到身边,“消息是假的、错误的,对不对?你是个好女儿,妈不相信你会做出这种事,快跟你爸说清楚。” 两个中年人骂归骂,但都相信自己的女儿不会做出“卖身”的事。他们江家又不缺钱,女儿没道理要这么做。 清影一阵静默,半晌,轻吐一句,“是真的。” 耀日和艳霜双双愣住,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艳霜惊恐地问。 “是真的。”清影平静地道。 “不是,不是,你不可能这么做的。”艳霜紧抓住女儿的肩头,这个完全承制她容貌的美丽女儿,虽然成年后不再与她亲近,但她不相信女儿会做出这么……下贱的事情! “是真的,从高二那年,我就把自己卖给他了。”清影轻道。旧日仇,今日报,但为什么她尝不到报复的快感? 一个巴掌甩上情影的颊,她的嘴角被打破了,渗出点点鲜血。抬头见到父亲痛心的面容,她没哭,仍是双眸清明。 “你就这么作践自己?高二?那时你才几岁?我们给你的钱还不够你花吗?”耀日抓住女儿的肩头摇晃。 他不明白一向甜美乖巧的女儿何时变成如今这副寡情的面貌。 一旁的艳霜已迸出大颗眼泪,急急上前护住女儿,“不要伤害清影。” “她欠教训!我们就是太疏忽她了,才会让她做出这种事情。” “我会做出这种事情,也是学你们的。”清影低道。 耀日和艳霜双双惊愕。 “爸在外头玩女人,妈也养了个小情夫,你们都是‘买方’,我想知道,如果有一天,你们的亲生女儿成了‘卖方’时,你们会有什么样的感觉?” “不!”艳霜尖叫,瞬间崩溃地跪在地上。早年她得知丈夫在外头有不干净的男女关系后,便赌气地买了个小情人用来炫耀,但她没有真的玩弄那个。男人,报应怎么会落在自己女儿的身上? “不……告诉妈,你说的不是真的。”艳霜紧紧拥住女儿,她知道这些年来,她轻忽了女儿的需要,但清影仍是她唯一的宝贝啊!而亲手把宝贝推向堕落深渊的,却是她这个母亲吗? 一旁的耀日情绪亦接近溃堤的边缘。他忙于事业的推展,应酬在所难免,但他没有对不起妻子,一切只是外界的风言风语。艳霜和他为此争吵、冷战数年,清影就是受了这个坏影响,做出贩卖身体的行径吗? 老天,他这个父亲是怎么当的?今日他拥有成功的事业,家里的关系却弄得一团乱,他是个最失败的男人! “你想报复我们,对吗?”耀日环住恸哭的妻子,问向女儿。 在他们记忆中一向笑容可人的甜美女儿,此时看来却好疏远。 清影淡漠地点头,“十七岁时,就是因为这个念头才跟着沈傲泉的。他有钱,也想要我,我就卖了。” 十七岁!比报上说的三年还多出更多的岁月! 艳霜无法承受女儿已卖身多年的事实,哭倒在丈夫怀中,“我错了,我错了……我是买了个小情夫,但那是为了和你赌气,我没有背叛过这个家,从来没有。” “我也没有。”耀日举手发誓,“和你母亲结婚后,我没有抱过其他的女人……”他眼中有着纤悔。 清影只是凝视着父母,摇摇头。“我不相信你们。” 真相来得太晚,她对自己的父母早已失去所有信心。 他们种的因,由她来结果。 这是报应。 ☆☆☆ 踱步回房间,手机又响了。 也许该停机了,每当手机响起,总不是什么好事传来。 罢和父母谈开一切,清影顿觉身上力气尽失,实在不愿再接电话。 她想起晚报上的消息,这个星期傲泉一直在国外谈生意,所以记者才会有机可趁,将这个秘密宣扬出来吧? 堡作的环境里,除了经纪人以外,没人知道她是“大叶”江家的女儿,大家都认定她和演艺圈其他的淘金女一样,就算是赖上傲泉、被他包养也不奇怪。 好累好饿好难过,她很想一睡了之,但手机还在响着。 会这么坚持的,只有傲泉了。 但今晚,她也要“坚持”。拿起手机,她拆掉电池,这样他便不能来吵她了。 一切事情,就等他明天回国后再谈吧。 ☆☆☆ 棒天,各大报以显著的版面来报导昨晚爆发的新消息,赵清影虽是二流小演员,但沈傲泉可是国内沈氏财团的接班人啊! 清影的手机响个不停,经纪人替她挡掉不少访问,但有些仍是避不开。 最后经纪人决定放她一个长假,让她“避避锋头”。 傲泉接她到公寓,开口跟她道歉。 “对不起,我人在国外,来不及阻止。” 清影摇摇头,完全不接受他的说词。昨晚她想了想,爆出这件事的报业集团,正是属于沈家所有,整件事应该是傲泉的“预谋”。 他真当她那么好骗吗? “别装了,一切全是你的安排。”她淡然地拆穿真相,没有生气。 他讶异她的反应,然后坦然承认,“你冷落我太久──” “我冷落你,你就干脆切断我在演艺圈发展的后路?”她轻问,“发生这种丑闻,往后好的演出机会永远轮不到我,届时我只能赋闲在家,只能投向你的怀抱,对吗?” 傲泉嘴角噙着一抹得逞的笑意,“很成功不是吗?现在你不就在我怀里?” 清影淡笑地摇头。他的如意也只是暂时的,事情永远有出乎意料的发展,在她的布局里,剧情现在才进行到中段而已。 结局很快就要来临了! 她要报复父母,当然也不会放过多年来逼迫她的傲泉。 望着她的笑靥,傲泉着迷地失了神,“我爱你。” “我也爱你。”清影拥住他的颈子,一副受他感动的样子。 他费尽心力筹画这一切,她怎能不“感动”呢? 傲泉初次听见她的爱语,激动地紧紧拥住她,“再说一次,再说一次。” 她如他所愿,“我爱你,这个世界上,我最爱你。” 也最恨你! 望着他的笑容,清影在心里加了这一句。 ☆☆☆ “包养”的事件并不因清影的回避而止息,这天,某家杂志取得独家,抢先揭发住在台中冷家的伟伟,其实正是赵清影和沈傲泉共有的孩子。 这时清影己藉度假之名暂时离开台北,而留在北部的傲泉正满意事情的发展,但风闻这个消息后,先前的得意全数消失,只剩背叛的愤怒。 他当然记得伟伟,某回打手机给清影时,正是伟伟接的电话。 伟伟真是他和清影的孩子吗? 他忆起和清影重聚时,发现她的胸乳变得丰大,一定也是因为生孩子的缘故,而非碰过别的男人吧? 一个个问题几乎使他发狂,他想立刻揪出那个声明自己爱他的赵清影,但她的手机没有开机,经纪人也不知她的去向,教他无处寻起。 一阵敲门声响起,秘书进来禀报,“董事长,大叶集团的江董事长已在会客室等待。”是清影的父亲。 对方今日必然也从杂志上知道这则消息了吧!或者江家的人本来就知道这一切? 傲泉挥退秘书,快速步进会客室。 宽敞清雅的会客室里仅江耀日一人,他单独前来,想必是为了谈论私事。 傲泉将门上锁,而后正式地招呼了声。 “我是为清影来的。”江耀日不废话,立即破题。 傲泉点头,两个男人随即为共同关心的对象展开对谈。 ☆☆☆ 清影离家之前,与父母的关系并没有改善。 纵使耀日和艳霜一再努力,但清影根本不接受父母的道歉,更遑论把伟伟的事告知他们了。 耀日和艳霜也是从杂志上得知自己已有外孙,而且还住在“外人”玉满婆那里。 清影宁愿将孩子托给玉满婆,也不相信自己的父母,这让耀日和艳霜伤透了心,也更恨透了自己带给女儿的伤害。 耀日将一切告知傲泉,也得到傲泉将为清影负责的承诺,两人达成共识。 会谈后,傲泉立刻起程赶赴台中寻找清影。 她必定是在孩子那里。再怎么样,总不会有不顾孩子的母亲吧。 带着十成的把握,傲泉来到冷家,清影没有逃避,迎他进门。 “怎么来了?”她明知故问。 “伟伟呢?” “在房里。” “我要见他。” 正在泡茶的清影摇头,“别吵他,他在午睡。” “为什么不告诉我伟伟的事?” “没必要。” “没必要?”他低吼,将她强拉起身,“你凭什么这样认为?我是伟伟的父亲,我有资恪守在他身边──” “我已经遵照你的吩咐,没用ru486将孩子杀掉,还把他生下来。”她望着他,“这还不够吗?” “你在说什么?”他怒斥。 “你忘了当年在学校时,你对我的威胁吗?”她轻笑,“那时,我买了ru486以杜绝怀孕之后的麻烦,而你发现了。你说,我杀死一个孩子,你就再让我怀一个,一直到我将孩子平安生下来为止……” 清影转头凝视着窗外,细细的雨丝正打在午后的庭院里,安宁静谧。她继续道:“当时我是真的怀孕了。就在我们分手之后,就在我想重新追求瀚宇时,伟伟已在我的月复部里缓缓成长。” 傲泉不知该不该感谢伟伟的到来,若非伟伟,此刻清影说不定真的跟刘瀚宇在一块儿了。 “你怪我?因为我让你怀孕,阻断你接近刘瀚宇的机会……” 她凄侧地笑着,“我还有什么资格爱瀚宇?你搞大我的肚子,我还有脸去亲近他吗?”她轻问,“或者,我该投入他的怀抱,由他来替你养孩子?” “你敢?!” “我有什么不敢的?最坏的我都走过了,这又算得了什么?”清影的笑容中浮上强烈的恨意,“你可以继续压迫我,但伟伟会是最大的受害者。把他单独寄养在这里,让他没有正常的父母亲,这就是最好的报复。” “你根本不配当个母亲,天底下的女人,没有一个像你这么恶毒地疏离孩子!” “你又知道了?”清影恨恨地说着,“你出身健全的家庭,根本什么也不懂!而我就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比这更恶劣的事情多得是,比我差劲的女人也多得数不清,我只是学习先人的榜样,有什么不对?” “你──”他举手想掴她。 “我什么?”清影坦然面对,毫不退避,“你打呀,我可不是第一次挨打了。拜你上回的‘设计’之赐,我父亲赏了我一巴掌,你地想再来一次吗?” 傲泉激动万分,眼前的女人是他今生最爱,为了得到她,他使尽手段逼迫,虽然她如他所愿地投怀送抱,但这也让她陷入进退维谷的境界! 她是犯了错,但他又何尝没罪? 室内一阵静默。 傲泉想了又想,他不否认自己的行为,但清影的举动仍是不可原谅的。 “就因为你父母错待你,所以你也以同样的手法对待我们的孩子?”他问。 清影轻笑,“不行吗?你让我因为怀孕而不得不休学,这笔帐我不能算在他头上吗?” “我说过我会养你。” “我也说过我不希罕!”清影狠瞪着他,“你的‘正妻宝座’也许是全天下女人的美梦,但那不包括我,我从来就不想要这份殊荣。我会接近你,更不是因为当年缺钱,而是为了要给我父母难堪。” “也就是说,这多年来的一切,全是因为你恨你父母?” “还有你也一样不可原谅。” “那么伟伟呢?他又何辜?” “我只对不起他。” “你也对不起我。在他成长的时候,我有权利陪在他身边。” “说这些不嫌太晚了吗?”她笑得疯狂。“想想看,如果你不让报社将我们的关系报导出来,伟伟一辈子也不会和你相认……” “你恨我!”傲泉终于明白她的心意。 “不应该吗?”清影坦然回答,“你设计了我的未来,难道我不能反扑?” 傲泉坐倒在沙发上,双手掩面,清影的恨意完全击溃了他。 清影环紧自己,“当初接近你时,我没料到你是这样危险的人物。我不过小小违抗你的意愿,而你又带给我什么?休学、生子、不能继续读书、还得为了养孩子而出去‘卖笑’。讽刺的是,你还是我最大的恩客,付我的钱刚好用来养你的孩子!”她望着他,“但是我的生命呢?我的未来呢?全都葬送在你和伟伟的手中,难道我不该恨你吗?” 傲泉摇头,“我是错了,但你可以针对我,不该牺牲孩子。” “我怎么敢对付你?”清影咬牙,“你将我的退路全都掌控在手中,我的一切全是你给的,就连我父亲的公司,现在也已不是你们沈家的对手,你当我会傻得以卵击石?” 第八章 强扭的瓜不甜,傲泉已深刻明白这句话的意义了。 窗外雨丝仍纷飞着,星期日的午后,安静的室内,清影和傲泉对峙着。 墙上的大钟准时报时,沉厚的钱响霎时响彻整个客厅。 也许是钟声太吵,待声响一停,原在睡午觉的伟伟已清醒并走出房间寻找清影。 “姨……”见到清影,小小的孩子倚向这个除了玉满女乃女乃外,最亲近的人。 清影轻抚着孩子柔软的头发,“怎么起来了?” “大钟好吵。”伟伟埋首在她怀中,嘟嚷一句。犹带睡意的他,根本没发觉一旁的傲泉。 “还想睡吗?”清影轻问。 “嗯。” “来。”清影抱起孩子,对傲泉渴望的目光视若无睹,迳自走进小孩的房间。 傲泉跟在她身后,见她将孩子放在床上。 伟伟不肯放开清影,她只得坐在床沿轻轻哄拍着他。 望着清影柔情的一面,傲泉的心中顿时明白,清影虽然有“恨”,但一定也是有着“爱”的。 少女时期的她渴望着父母的关爱,但得到的却只是伤害,所以她将“爱”埋藏起来,以恨来保护自己。 她对他又何尝不是如此呢? 清影已是他的人,也生下他的孩子,她除了爱他,已无其他的路子可走。 可是会造成今日这种局面,并非出于她的自愿,所以她又以恨来平衡自己的不甘。 两种恨意充塞着她的心,父母、他、孩子都是她该“爱”的对象,但他们带给她的,却是阻断她对人生期望的伤害。 她当然应该恨! 傲泉紧紧握拳,但若问时间回到最初,从头开始,他是否还会缠住清影? 答案仍是肯定的。但他不会答应她那“援助交际”的荒谬要求,他会以全副的心力去追求她,以爱情弥平她得不到亲情的缺憾。 柔柔的嗓音回荡在室内,清影低吟着儿歌,唇边有着温暖的笑。 伟伟的眼睛微合,抵挡不了睡意来袭,缓缓进入梦乡。 清影亲吻着孩子软女敕的小手,以脸轻轻摩挲他的手背。 孩子均匀的呼吸显示他已进入熟睡,清影将他的小手放入被子里,再将被子完整地覆住伟伟的身体。孩子动了动,往她身边靠着,像是在寻找倚靠的怀抱。 “姨……”睡梦中,伟伟仍唤着。 应着孩子的呼唤,眼泪自清影的脸庞滑了下来。 她无声地流泪,一滴、两滴而至成串。 多年来的辛苦,甚至当初生伟伟时,她都没有哭过,今天又是为什么会流泪呢? 她想不透,唯一猜到的可能性是,因为傲泉在身边陪着她。 他是孩子的父亲,而她是母亲,此刻在房间内,他们一家人完整地守在一起,这份温馨的感觉软化了她的坚强,让她想依赖、想倾诉、想……爱。 傲泉心痛地拥她入怀,清影依旧无声地流泪。 “原谅我。” 泪水沾湿了他的衣衫,许久许久仍不停止。 清影止不住自己的泪水。少女时期的不幸,她将之延伸到现在,父母伤害了她,她又何尝不是在伤害着伟伟呢? 以前身为女儿,她表现得再乖巧,也无法拉拢父母间的感情;现在身为母亲,她又伤害着亲生的宝贝。 两个家庭她都守不住,她才是最失败、最该祈求众人原谅的人吧? 以恨意报复了所有人,最后才明白肇因竟是自己的缺陷,她哪有资格再去原谅别人呢? 清影的思绪愈走愈偏,甚至觉得自己己不是个正常人了。而一个不正常的女人,绝对没有办法扮演好一个女儿、甚至一个母亲的角色的。 “算了吧。”她应。 “你不怪我了?” “都已经走到这一地步,怪也没有用。”她累了,不愿再牵挂这么多的烦扰。 挣开他的怀抱,她往客厅去,傲泉亦步亦趋地守在她身后。 先前泡的茶水已透凉,她将之倒掉,换了杯白开水给他。 “现在你想怎么做?”她明白他是个凡事都做好计划的男人,此番他前来,若没有达到预期的目的,他定是不会罢休的。 傲泉凝视着她,自西装外套的口袋里取出一方精致的戒指盒。 tiffany的钻戒代表着身分的订定,他要为她正名。 “嫁给我好吗?”他真诚地请求。 “为什么?”清影毫不意外他会有此举动。 “为了爱。”他道。 她轻笑,“不。” ☆☆☆ “你还怨我?” 求婚被拒,傲泉早有心理准备,但他仍要问清楚她拒绝的原因,这才能够想办法说服她改变主意。 清影摇头,“不想。 ““你说谎。若不怨,为何不嫁我?” “为什么一定要结婚呢?”清影反问他。 “当然要结婚!”他眉一扬,对她的问题感到困惑,“伟伟虚岁五岁,马上就要考虑进入幼稚园学习,他的户籍要赶快迁入沈家……” “这个不用结婚也能办。” 傲泉不解地瞪着她,“你在开玩笑吧?!我们结婚,把伟伟接回来自己照顾,这才是正常的程序。” “程序是可以改变的。”清影凝视着他,眼中一片清明,的确无怨无恨,但也无法让傲泉看清楚她的想法。“你想要伟伟,我让你带走他。” “我也要你。” “我一直是你的。” “这不够。”他急道,“先前外界爆发我包养你的丑闻,我要用婚礼为你洗清污名。” “那不是污名,是事实。”清影摇头,而后居然轻笑出声,“我本来就是不知羞耻的女人,十七岁就知道为自己找个金主。” “你……”她的话伤了他。 清影望见他的神情,这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对不起,我只是阐述事实,无意侮辱你。” “嫁给我。伟伟需要母亲,我需要妻子,你更需要丈。”用“爱”打动不了清影,他只得用其他客观因素来说服她。 清影无法否认他的话,她的确需要丈夫、孩子,但……他们不需要一个不正常的妻子和母亲。 “别说了,等会儿伟伟醒来,我会向他说明你是他的父亲,让他认你。”她想起身。 他拉住她,“伟伟的母亲呢?” 清影直视着他的眼眸,“伟伟没有母亲,一辈子都不会有。” ☆☆☆ 小孩起床后,对于情影告知的消息一时无法消化。 他仍不太明白“父亲”所代表的含意,毕竟他的世界从来只有玉满女乃女乃和清影阿姨而已,“父亲”是用来做什么的,他毫无概念。 最后,清影用个很简单的方法,便让孩子接受新的亲人。 她告诉伟伟,有了“父亲”以后,他可以得到任何想要的玩具,而且“父亲”可以一直陪在他身边,玩些男孩子才感兴趣的游戏。 接下来,伟伟高兴地猛缠着新上任的父亲,热络地给予傲泉所有信任。 一旁的玉满婆觉得这一切实在太胡闹了,但既然孩子的父亲都接受了这种情形,她老人家也不好说什么。 傲泉真的接受清影任性的安排了吗? 当然没有。但为了不再逼迫她,他只得暂时顺从她的决定。 目前接回孩子,已算是不错的成绩,他可以一步一步慢慢来,总能让清影回到他身边,组成一个正常的家庭。 当晚,傲泉就将孩子接回台北的沈家。为了怕孩子到新环境不适应,玉满婆也随行在侧。 一行人回到台北。清影仍旧回自己的父母家。 这是协议好的,没有人反对──伟伟例外。 他拉着清影的手不放,“阿姨陪伟伟一起去新家嘛。”他觉得大家在一起的感觉很好,但为什么清影阿姨又要离开呢? “乖,伟伟跟着爸爸,阿姨有空会去找你的。” 伟伟嘟着嘴,对这回答不甚满意。 清影只得继续哄他,“伟伟来台北,阿姨也住台北,以后要找彼此都很方便,阿姨保证一定常常去看你。” “真的?”。男孩问道。 一旁的傲泉突然接话,“阿姨不来,爸爸就带你来找她。” 这话是对孩子的承诺,也是一道约束清影的力量。 清影明白他的意思,对孩子点头允诺。“阿姨答应你,一定会尽快去看你。” 道别后,清影目送他们离开,自己则走进这个自小成长的家。 一进门,就见双亲望向她,似乎等待许久。 “刚刚……那就是孩子?”艳霜闲着女儿。透过落地窗,她亲眼见到女儿抱着的小男孩,那是他们江家的外孙吗? “是。”清影不否认,坦然迎视。 艳霜的泪水滑落,外孙都这么大了,女儿却从来不肯告诉她…… “你该告诉我们的。”耀日揽住妻子的肩膀。从上回大家打开天窗说亮话之后,他和妻子尽释前嫌,联手要挽回女儿的心。 清影抬头望着父亲,“我该告诉你们吗?当年我怀孕时,一个人躲到玉满婆那里,整整一年的时间没和你们联络,你们都不觉得奇怪吗?”她摇摇头,已经分不清楚该或不该了,“你们不曾探视我、关心我的生活,还奢望我把‘未婚生子’的丑闻告诉你们,好让你们来责骂我?”她语气平淡,只是陈述事实,没有怨恨。 耀日和艳霜心痛难忍,想上前拥抱女儿。虽然清影说得平淡,但语意里包含着她曾受过的伤害,这教他们身为父母的怎么承受得了? “我没办法开口,这孩子毕竟不是婚生子。”清影下了结语。 “沈傲泉说要娶你……” “我不嫁。”清影回视父亲。 “为什么?”耀目不解。 清影不答反问,“您和妈当初是为了什么结婚的?” “当然是因为爱。” “你们相爱,婚后却让彼此如同生活在炼狱一般,连我都被拖下水……”清影摇头,“我不能嫁,不能再制造另一出悲剧。” 耀日和艳霜为女儿的告白震惊万分,万万想不到夫妻俩竟联手摧毁了女儿对婚姻的期盼。 白纱礼服、婚戒、世人见证的婚礼,这些原是每一个女孩毕生的美梦,但对清影而言却代表着争吵、误会、伤害…… 他们究竟做了什么?十多年来的言语攻许,不但伤害了配偶,连女儿都不能幸免。 清影望着懊悔万分的父母,“这阵子我想了很多,我可以接受你们的歉意,但某些观念已在我脑海里根深柢固,没有办法改变了。”缓步踱上楼,她抛下最后一句,“不嫁沈傲泉,问题全出在我身上,你们不需要自责。” 她是真的这样想。 有缺陷的是她,她不该留在这里,不该继续留下来影响周遭的人,尤其是自己的亲生宝贝伟伟。 她相信,伟伟没有她,只会过得更好!倘若傲泉要另觅女子照顾伟伟,她亦不反对。 有缺陷的人是没资格反对的。 ☆☆☆ “包养”风波很快被傲泉动用关系压了下来。伟伟入籍沈家,而清影仍在演艺圈里打转。 照旧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丑闻过后,就算没有傲泉在暗地里动手脚,她亦接不到任何好的演出机会了。 寻上门来的,全是一些“情妇”、“恶女”的配角,还有人想请她拍摄全果的写真集,料想她既然能为钱卖身,那么宽衣解带的拍本写真集定也不是什么难事。 清影接演了某些戏剧的配角,但写真集的提议则无法奉行。 最近的生活就是这样,拍戏、回家,作息还算规律。 从上个月把伟伟接回台北后,清影便搬出江家,独自在外赁屋而住。 傲泉不再“召唤”她,倒是时常打听出她空闲的时段,带孩子来和她见面。 清影不曾拒绝过他和孩子,她也想念着伟伟,天生的母性总是改不了的。尤其现在伟伟就在台北,她更是抑不住强烈的想念,总想亲手抱抱孩子,将孩子带在身边…… “姨,昨天爸爸带我去上幼稚园,班上有十个同学,我左边坐了一个好漂亮、像洋女圭女圭的女生……” 清影微笑着倾听伟伟的叙述,不时替孩子整整发丝,或是回应他的问题。 “大家和我一样,都是第一次上学,老师说以后每个同学都要相亲相爱,但后来我和另一个男生吵架了,因为他欺负那个洋女圭女圭女孩。” “吵架?”清影的手顿住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吗?非得要吵架不可吗?” “是那个人先欺负女生啊!他说男生本来就要欺负女生,可是你说过男生要保护女生才对,所以我就和他吵起来了。” “你的观念没错,但下一次试试看好好地跟人家说,尽量不要吵架好吗?”清影劝着。 “可能很困难吧。”伟伟苦着一张脸,“他好凶,我实在气不过……后来他又说他爸很厉害、家里很有钱,我就说我爸爸也很棒、会买很多东西给我。他又说他妈妈会为他煮蛋包饭……”伟伟顿了顿,“姨,为什么我没有妈妈?” 清影僵住,然后以不甚自然的口气回答,“伟伟想吃蛋包饭吗?阿姨煮给你吃。” 伟伟没被骗倒,缠着清影,“同学说每个人都有妈妈,那我的妈妈在哪里?她不要伟伟了吗?” 生平第一次,清影想逃开自己的儿子。她招架不住这一切,再不躲起来,她定会往伟伟面前崩溃。 瞥见清影眼底的痛苦,傲泉将儿子拉回自己的怀里,“不是说过不能把这个秘密告诉阿姨的,伟伟怎么不守信用呢?” “因为爸爸不告诉我妈妈在哪里嘛!”伟伟天真地抱怨着,“我想问问阿姨,说不定她会知道啊。” 泪水滑落清影的颊边,同样是无声的哭泣。不知从何时起,她已经哭不出声音,只能藉着奔流的泪水来发泄心里的凄苦。 她撇旁的父子,一人踱至后院;她需要独处,孩子由傲泉去料理吧。 早就知道孩子会有需要母亲的一天,但她这个不正常的女人又能给伟伟什么呢?是外界评头论足的拜金女?不知廉耻为何物的低贱女性?或者是个连家庭都经营不善的失败母亲? 不,她不能让伟伟受到她的影响,导致孩子在外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啊! 不管怎么擦拭,泪水就是停不了,而她仍旧没有哭出声音,像个只会流泪的僵化机器人。 她是不正常的,而伟伟需要一个正常的母亲。 一个温暖的胸膛贴靠近她的背脊,那是傲泉,他将孩子留在客厅,出来寻她。 清影头也不回地对他说道:“帮我件事好吗?” 傲泉伸手环住她的腰,她是第一次开口求他。 “帮伟伟我个母亲,帮你自己找个妻子,以后……别再带孩子来找我了。” 环住她腰际的手臂倏地收紧,“你说什么?” “答应我。” “我不答应!这个要求太荒谬了。”傲泉将她转过身,直视她泪流不止的面容,“明明是你自己的孩子,你怎么舍得推给别人?” “伟伟需要一个正常的母亲──” “你就是他最需要的。” “不,我不是。你究竟知不知道外界对我的评价。如果让伟伟知道他的母亲竟是一个为钱卖身的女人,你教他怎么做人?怎么承担别人恶意的目光?” “只要你嫁给我,公开你‘大叶’继承人的身分,问题便迎刃而解。” “那我的个性不正常,不能顾全一个完整的家庭这一点呢?你又怎么帮?” “谁说你不正常?”他不懂她在想些什么。 “我本来就不正常。”清影的泪水止住了,眼睛却仍红红的,“一个不健康的家庭教不出正常的孩子,我无法让父母重修旧好,还做出一般女孩子不会做的错事──”她直视他,“你忘了我把自己卖给你吗?这是不正常的,我这样的女人,怎么能够担任伟伟的母亲?” “这是推卸责任的话。你只从你的方向去思考,全然没有顾及伟伟的需要,他需要他的亲生母亲……” “那就当我不需要他,就当我坏心,不要自己的亲生儿子──” 纱门处传来一声惊呼,两人同时回头,瞥见伟伟不敢置信的表情。 “阿姨……是我的妈妈?” “伟伟!”傲泉变脸,急急开门抱起儿子。清影全身抖如秋叶,她拿来拒绝傲泉的话,全被孩子听进去了吗? 伟伟直视着清影,伸出小小的手臂,“姨,你是我的妈妈吗?” 清影后退,不敢握住孩子伸出的手。 “你是我的妈妈,你是我的妈妈!”伟伟挣扎着想推开父亲的怀抱,他要让母亲抱抱。 “不……”清影承受不了这一切。谁来告诉她该怎么做? “妈妈,妈妈!你是我的妈妈!”伟伟拍打着父亲的手臂,他要找他的妈妈呀! “伟伟,你安静一点。”傲泉紧紧抱住孩子,清影的心情还未定下来,受不了更大的刺激。 “我要妈妈,我要妈妈……”伟伟急急唤着,但清影始终没握住他伸出的手。“妈妈不要我吗?可是我要妈妈啊……”他忍不住哭起来。 清影的心碎了,再如何铁石心肠,见了孩子的泪,一样会心疼啊。 “妈妈,妈妈……”伟伟哭唤着,非要妈妈抱抱他。 那一声声的呼唤,沉进清影心里,她仿佛见到幼年的自己。那时父母忙着为外遇而争吵,没有人理会她。不管她用什么名目亲近父亲母亲,依旧得不到任何关怀和爱护。 时间一久,她的呼唤慢慢收进心里,化作女童的声音和自己对谈,却再没有谁听得见…… 如此悲惨的生命历程,而现在,她竟让伟伟走上同样的路!她也在虐待自己的孩子吗? 清影一震,同样的痛苦她受过了,她怎舍得再让伟伟承担这一切呢? 她急步奔到傲泉面前,接过孩子紧抱在怀里。 “妈妈,妈妈。”伟伟的呼唤得到回应,化悲为喜,紧紧地回抱母亲,”妈妈要我,妈妈要我!我有妈妈,我和别人一样有妈妈……” 听见孩子说出心底的企盼,清影这才了解伟伟对母亲的渴望。她自以为是的为伟伟铺陈他的人生,这何尝不是犯了和傲泉同样的错误? “妈妈要你,你是妈妈的乖孩子,妈不会丢下你的。”清影紧抱着孩子,低声含泪说着。 伟伟定了心,埋首在母亲怀里的小脸慢慢停止哭泣,只剩些微抽泣和哽咽。弱小的心智经历大悲大喜,觉得有些累了,抬头望着母亲。 清影见孩子眼睛微合,知道他想睡,低头亲吻孩子的额际,“睡吧,妈陪你。” “不再丢下伟伟?” “嗯。” “打勾勾喔。”伟伟伸出小指,清影与之勾住。 “可以陪伟伟一起睡吗?”孩子又问。 “当然。”清影笑了,后又想起旁边还有个大个子。 原本要睡着的伟伟这时又强打起精神,狡猾地伸手拉住案亲,“爸爸也一起睡好不好?” 傲泉扬扬眉,决定权可不在他手中啊! 但见清影垂下头,像是默许了,他绽开温暖的笑容回握住孩子的手,“好。” 第九章 虽然向伟伟承认自己是他的母亲,但清影仍不愿接受傲泉的求婚,只因她心里仍有某些顾忌。 她的新戏已经拍摄完毕,马上要排上周日晚间的十点档播出,制作单位为所有要角安排上电视通告,大力宣传这部都市男女爱情剧。 清影虽是配角,但她饰演的“拜金女”从第一集到最后一集都有戏分,而且在剧中她专找男女主角的碴、极尽所能的扮恶,以彰显出女主角的纯美无辜和男主角拯救受虐女主角的动人情节。 角色虽不讨好,但清影还是很认真的努力学习当一名“拜金女”,在服装上顺应制作单位的安排,展露她的好身材,再佐以闪亮亮的金饰。 预告推出的第一天,不爱看电视的傲泉居然“碰巧”看到了清影新戏的广告片。 “那是什么?”他问,眼底有明显的怒气。 “我刚拍完的戏,就要上演了……” “我是指你的衣服!” “我饰演一个爱钱的花痴,服装只是配合角色。” “有必要配合到连都露出来吗?”他抓紧椅背。还好孩子不在现场,也没看到这部广告片。 “那是剧情需要,我要勾引男主角──” “你可以用眼神勾引!” “设计师和导演要我穿这样提升收视率。” “去他的收视率!”他大吼,“谁允许你这样做的?为什么要接这种角色?” 清影冷淡地回应,“接都接了,戏也拍出来了──” “我不准!明天我就要电视台把这戏抽掉,不管花多少钱,全部重拍。” 开什么玩笑?!他这么做,她还能在演艺圈立足吗? “你敢?!”清影动怒了。 “我当然敢!”傲泉伸手抓住她,“为了伟伟,这种戏绝不能播出来!” “那只是演戏。”清影怒斥。 “就算是演戏也会伤害到伟伟!”他绝不允许孩子受辱。 清影气愤极了,“外面没人知道我和伟伟的真实关系。” “你就不想想伟伟从电视上看到你这种扮相,他的心里会有何感想?” “那只是演戏!” “现在连大人都很难分清楚戏剧与现实了,我不能拿伟伟冒险。” “你……”清影气得发抖,“有本事你去让电视台抽戏好了,同样的角色我接了三部,你总不能每部都抽的。” “你!”傲泉生气地摇晃她,“为什么要接这种角色?你替伟伟想过没有?” “我只能接到这种角色!”她气极了,“你也看到了,人家女主角是个二十岁的青春女孩,从没有负面消息传出过,而我已经二十五岁,又曾发生丑闻,像我这种人怎么可能接到什么好角色?” “那就不要演!” 清影气疯了,“凭什么我不要演?凭什么永远是女人牺牲?为什么就不是你去牺牲你的事业?” “我的事业不会让伟伟受到歧视。” “我的就会?”清影瞪视他,“我清清白白演一出戏有什么不对?伟伟的心态可以由我们来开导……” “世人的眼光就是会伤害到孩子,这一点我们再怎么开导都没用的。” 他抓疼了她,在她白皙的手臂上留下两圈深红色的印子。 但总疼不过心里的痛。 争论到最后,仍是她要认输,仍是她得牺牲。 傲泉一松手,清影瘫软地坐在地毯上。 他气闷无语,她亦说不出话来。 良久,他下了结语,“明天我会吩咐电视台抽戏,给笔钱让制作单位重拍,同时我会请阿姨帮你过滤掉这种不三不四的角色。” 那我就没戏可演了! 她在心里说着,面色漠然。她早就明白自己不该留下来,不该再介入所有人的生命。她的存在只会让伟伟难堪,让傲泉不高兴,甚至带给父母羞辱…… 所以她不能嫁给傲泉!今天发生的一切也证明了她的观点。 阵阵无奈涌上心头,接不到戏,待在演艺圈里,她还能够做些什么?而离开演艺圈,她一个连高中都没毕业的女人又能做些什么? 难道真的非得如傲泉所言,她只能乖乖嫁给他,回家专心教养伟伟,让自己的事业心与企图心就此埋没、让年轻的生命提早进入退休状态? 傲泉离开了,留下清影面对一室的冷清。 从来没有人关心过她想要什么。 案母如此,傲泉亦然,连年纪还小的伟伟也已发挥他局限她的能力。 此后,她的生命只能绑在这对父子的身上,再没有自己。 清影合上眼,虽明白自怜自艾并不能解决问题,但情况走到这一地步,又何尝是她所愿? 一步错,步步错。早在多年前她与起用“援助交际”来报复父母的念头时,她的生命就已经错了,已经不再是她所能控制的了。 ☆☆☆ * 清影独坐在客厅,思绪陷入征忡。 仔细想想,她二十多年的生命,总是在为别人而活。 从小想得到父母的注意与疼爱,她捺住性格上的反动与叛逆,装扮成乖巧可人的小女儿样貌;及至青少年时期,她为了报复父母,与傲泉展开一段不正常的关系;而后为了傲泉的胁迫,她不敢堕胎;为了孩子,她出来拍广告赚钱…… 为了父母、为了傲泉、为了孩子,她的生命重心从来不在自己身上。 只除了进入演艺圈后,她在专业上努力着,就算只能接到坏角色,她也要演好自己的戏分,她要对得起自己。 但如今,这个微小的梦想也破灭了。 听说当初同班的系雨如今正在国外攻读硕士,其他女同学也在各自的专业领域有所成就,连瀚字的草莓学妹,如今都已是个顶尖的公关经理。 所有人都开辟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空,唯独她,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 那天与傲泉的谈判破裂,他不顾她的意愿,坚决动用关系将电视台将推出的新戏抽掉,闹了好大一场风波,使她成了导演敬而远之的演员,就算她是“鸿伟”旗下的艺人,背景雄厚,也没有人愿意用她。 她气得又跑回台中玉满婆那儿,不愿再见到傲泉。 玉满婆拿这一对孩子没有办法,不时接到傲泉的电话,她将话筒递给清影,清影却总是不肯接,让她这个老太婆不知该怎么办。 这晚,清影接到伟伟的电话,但说不到几何便气冲冲的将话筒摔回话座。 “怎么啦,伟伟惹你生气了?”坐在一旁勾毛衣的玉满婆问着。 “是傲泉他……”可恶,她不接他的电话,他就利用孩子打头阵,多下流的招数。 玉满婆放下毛线,倒了杯茶给清影顺顺气。清影顿觉自己不该,她再怎么生气,也不能把气出到老人家身上。“玉满婆,对不起。” “没事的。”玉满婆笑笑,“你这脾气从小到大都没变,每回一不顺心,你就忍不住开始撕纸。” 清影这才发觉自己果真又在撕纸。 玉满婆笑道:“你这孩子自小心眼就多,老在艳霜和耀日面前扮乖,暗地里还是鬼灵精一个,只有我知道。” “我是小狐狸碰到老狐狸,明白在您面前装傻没用。”清影笑着为玉满婆整理毛线球。 “上回伟伟问我,为什么妈妈和爸爸不能住在一起?” “玉满婆……” “我不是骂你,但伟伟大了,你要多替他想想。” 清影咬唇,她就是太替别人想,才会落得如今什么都不是。 玉满婆继续道:“我不明白你还在闹什么脾气。想想看,你打小就爱引起父母的注意,得不到就满心委屈;现在耀日和艳需时常打电话来问问你的情形,你反而拿乔。” 清影一怔,抬头望着玉满婆。 玉满婆继续道:“难道不是?你这毛病现在又使在傲泉和伟伟身上;傲泉说要提供你一个完整的家,伟伟也在等着你,这不是你长久期盼的梦想?一个幸福的家庭,就等你回去了。” “我……”清影犹疑着,“但我的事业……” “别太贪心,老天爷已完成你自小的梦想,事业可以随时学习打理,但幸福的家庭可不会等人。”玉满婆叹息的握住清影的手,她明白清影心头仍搁着父母对她的伤害,所以迟迟不敢和傲泉组成家庭。 她受傲泉所托,努力想劝清影解开心结。 “我明白你到耀日和艳霜还有怨,但他们是你的父母,也终于知错能改,把心思都搁回你身上,虽然你已大得不需要他们的照顾。” 她当然需要!清影在心里应着。尽避已经成年,但她还是期盼着来自父母的爱。而如今听玉满婆的话,好似只要她一回家,父母就会张开怀抱等着她…… 玉满婆将清影轻轻抱入怀中,仿佛清影仍是当年那个小女孩。“你那父母就是糊涂,从恋爱到结婚,始终争吵不断,俩偏生出你这么个敏感的孩子,又不懂得好好照顾。” “他们曾经很疼我、很爱我……”清影低道。在她十岁以前,她仍是被父母专心一意的宠护着,直到外头开始传说父亲与女秘书有染,惹怒了母亲,幸福才开始走样。 “他们到现在还是一样疼你、爱你。”玉满婆轻抚着清影的发丝说道,”你该明白,你的父母也只是平凡人,也有疏忽和犯错的时候。”玉满婆举个例子,“打个比方吧,当初你生下伟伟后却抛下他到台北去赚钱,难道是因为你不爱他?” “不,我当然爱伟伟,共台北赚钱也是为了让他生活无虞──” “所以艳霜和耀日会争吵,也是因为他们生怕对方破坏了原先给你的幸福家庭,他们一定要争个水落石出,给彼此一个交代,才能给你一个干净的成长空间。” “什么?”她不懂。 “想想看,当初外面传说你爸爸有外遇时,最难过的,难道不是你妈妈?” “她气疯了。” “你也很难过吧?” “嗯。”她低下头,“当时这消息传得很厉害,邻家的玩伴还嘲笑我,说爸会为了外面的女人不要我,我气得都哭了,心里好难过。” “所以别以为艳霜会找耀日吵架,全是为了她自己的爱情,她为的,也是你这个女儿啊。她无法忍受唯一的女儿伤心,所以才会不断找你父亲争个道理。” “但她后来也去外面包养个小男人──” “那是她气糊涂了,为了面子,抬出个不存在的男人来气你爸。” “可……”她惶恐了,为什么原先理直气壮的指责,从另一方面来想,反而是她自己的不懂事、不成熟呢? 她只从自己的角度去感受这一切,把自己想成是最大的受害者,但她的父母面对这一切又何尝好受? 想起上回她陪着伟伟回台北,父母询问她关于伟伟的事,那副惶恐又担心的神情,她倏地明白,父母关心伟伟,正是因为伟伟是她的孩子啊,若伟伟是别人生的,他们岂会那么在乎? “我……”清影思绪一片混乱。 “给你的父母一次机会吧,他们的年纪都大了,你再和他们使性子,还能有多少时间?” 清影的泪落了下来,浸湿了玉满婆的手袖。 “每个人都有不同的路子要走,事业可以等,但你的父母能等你多久?伟伟又能等多久呢?”玉满婆抬起清影的脸庞安慰着,“你也不想伟伟长大后会恨你,像你恨你父母那样是不是?” 清影含泪点头。 “那么,你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吗?” “我……” “去吧,趁着傲泉的心还在你身上,一切还有挽回的余地,别一直闹脾气使性子,机会不会一直等你的。” ☆☆☆ 开车回台北,清影满脑子都是玉满婆的话。 回到江家时,屋内灯还亮着。清影放下皮包登上二楼书房,意外的,她的父母都在,且正在谈论她这个女儿。 清影止步,悄悄立在房门外聆听。 “怎么办呢?清影不肯结婚、不肯公开她是江家的女儿,徒让外界的人将她与一般的坏女人相比,说她与傲泉之间不清不白的……”艳霜心疼的说着,眉心都打了结。 “说好要尊重清影的决定,不是吗?咳咳……”耀日受了风寒再加上担心女儿,喉头一痒便一阵咳嗽。 艳霜褪上的毛衣,轻柔地覆上丈夫的背,跟着将屋内的空调调缓风速。“好多了吗?” “这别给我,你会冷──” “穿着吧,感冒的人可不是我。” “可别我身子好了,你反倒病了。” “有什么关系呢。”艳霜轻拢着丈夫的发鬓,“咱们是夫妻,若能将你身上的病饼到我这儿才好,反正我不需要像你整日在外头管理事业,多得是时间在家养好身子。” “艳。”耀日握住妻子的手,“相信我,我从没对不起你。” “我早相信了。”她叹息着,“以前不信你,也只是一时之气,气你老是专心于事业,冷落我和女儿;那时小清影直问我你的下落,我更是替女儿不平。后来爆发那段丑闻,正好让我有理由骂骂你。” “你的脾气永远这么冲。” “你的性子不也同样倔得很?”艳霜睨了丈夫一眼。“我们吃了这么多的苦,结果还把彼此个性上的缺点都遗传给清影,我好怕女儿会受罪……”艳霜说到这儿,泪水已滑落眼眶,“果然,清影不谅解我们,还以轻贱自己身体的方式来向我们示威抗议……我是最失败的母亲。” 耀日紧拥妻子,“失败的是我,我太急着扩大岳父的事业,没有发觉到自己冷落了你和女儿。” “现在怎么办呢?”艳霜泪流不停,“女儿不原谅我们,也不肯嫁给傲泉,我怕外人老拿这作文章,一再欺负清影……” 听到这儿,门外的清影再也忍不住,急急转身离开自己生活了十几年的家。 再不走,她定会无地自容,羞惭至死。 原来父母真如玉满婆所说,始终拿她当宝贝看待,只是当时父母太年轻,容易被外界的言论煽动情绪、因而起了争执,顾不得她的渴盼与呼唤。 清影边开车边哭泣着,来到傲泉的公寓前,泪水仍未止息。 取出钥匙打开客厅的门,进入屋内就听见书房传来伟伟软软的童音。 “妈真的会回来吗?” “当然。”傲泉如是回答。 “什么时候呢?” 傲泉没再回话,只是一声轻轻的叹息。 伟伟又道:“明天下午的母姊会怎么办呢?” “爸爸会去。” “但那是‘母姊会’呀!”伟伟困惑地说着,“爸真的要去吗?别的同学都会请妈妈或大姊姊来吧?你去了,老师会不会把你赶出来。” 傲泉也正烦恼着,明日公司要召开股东大会,他还在为行程的挪移而伤神。 清影听到这儿,伸手敲敲书房的门,人跟着步进书房里。 当下我见傲泉与伟伟瞠大双眼瞪着她,而后伟伟惊喜地立刻扑进她怀里。“妈来了,妈来了!我的祈祷实现了!” “明天的母姊会,妈妈去幼稚园看你,好吗?”清影温柔地抚着儿子的发,眼神直望向傲泉。 伟伟高兴得哭了,“当然好,当然好……我要妈妈来,我不要爸爸。” 傲泉正贪看着清影的笑靥,闻言瞪向儿子,“你这孩子,有了妈妈就不管爸爸了?” 伟伟才不管父亲的怒目相视,他知道父亲一向宠他,一定舍不得打骂他的。 倒是清影为傲泉挽回些许身为父亲的威望,蹲子教导着伟伟,“不可以这么说,爸爸和妈妈一样重要,只要妈妈而不要爸爸的观念是不正确的喔。” 聪明的伟伟赶紧转身奔到父亲身旁,轻扯着傲泉的裤管,“爸,原谅我好不好?” 傲泉和清影见孩子如此调皮,相视一眼,一齐笑开来。 ☆☆☆ 夜晚,傲泉与清影哄了孩子上床,而后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谈话。 “帮我一个忙好吗?”清影以此开头。 “不好。”傲泉直视着她,轻松回答。 “你还不知道我的要求是什么。” “我说过,只有我的女人,我才愿意为她付出一切。”他盯着她,“而你,愿意承认你是我的女人了?” 清影淡笑,“谁会知道沈氏集团的负责人,原来这么小气?” “相信我,生意人都是如此计较。” 清影不予置评,自口袋中取出一个盒子,而后单膝跪在傲泉面前。 “这是?”他不解。 清影笑了,缓缓打开盒子,展现里头的一枚钻戒,“娶我好吗?” “你!”傲泉猛地前倾握住她的肩头,“你这……”他说不出话来,她的举动太荒谬了。 “答应我,做我的丈夫吧。”清影俏皮一笑,仰头吻上他的唇。“嗯?” “你……”傲泉激动莫名,紧紧将清影搂进怀里。“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你这鬼灵精,什么事都出乎我意料之外……” “娶不娶,一句话。”她洒月兑的说。从他拥抱的力度,她已知道他的答案。 “娶,我要你。” “现在我是你的女人了?” “你当然是。”他狠狠吻住她。 清影笑着执起他的手,将钻戒套进他的中指,“信物都戴上了,现在你可以帮我忙了吗?” “说吧,什么忙我都帮。” “明天晚上,陪我回娘家好吗?” “娘家?”傲泉不解的看着清影,他以为她对江氏夫妻仍心怀怨恨。 清影见他纳闷的绅情,便将一切坦白告之,她少女时期的心结、玉满婆的开导、父母之间的对话,完全说明白。 “真傻。”傲泉听完,只是将带泪的清影拥得更紧。“你怎么会这么傻?你明明最爱自己的父母,竟还利用我去气他们!你明知道这么做,受伤最深的会是你自己……” “你不也知道我就是傻?当年我说爱你,但我也拿伟伟来气你。你一直知道我是个傻瓜,永远不会用正确的方法来爱你和爸妈……”清影紧紧抱着傲泉,泪水已浸湿他的衬衫。 她求着他,“陪我好吗?我觉得没脸去见爸妈,你陪我去,我会多点勇气。” “他们不会怪你的,你是他们最爱的女儿──” “你不陪我?” “我陪,我当然陪。”他吻去她的泪,“这一辈子,不论你去哪儿,我都陪你。” “一辈子……” “嗯,一辈子。”他凝视着她,“我是你的夫,你是我的妻,夫妻本来就该福祸与共、悲欢同享。不论你往哪儿去,我都会陪着你的。” 后记 后记 江流水 我们习惯以自身的标准或利益去评定别人的好坏,(这也是我最常犯的错误。)比方说书中的赵清影,她在现实中的身分也许是某些戏剧中的小角色,为了成名和争取演出机会,扮相清凉养眼是免不了的事。 这种轻贱自己身体的女性就不是流水会欣赏的人,因为她们带坏了男人的目光,误导某些男性以“下贱”的角度来看待身旁的每一位女性,使杜会衍生出许多“性骚扰”的事件。 但谁没有自己的苦呢。 如果今日流水从另一个“身不由己”的观点来切入描绘这种角色,让女主角的坏得以被世人原谅,让她的苦能被读者们视为情有可原,这样,我们在看待自己心目中的“坏人”时,是不是能多些敦厚的心境和宽容呢? 炳哈哈,要原谅“坏人”实在是件很难做到、又违反人性的事,我承认自己的思想有些奇怪。 《蓝色爱情海》这本书里的爱情成分依旧很淡,反倒是现实的包袱多得背不完。(好可怜,连写书也月兑不了现实的羁绊。) 在故事里,清影的“恨”是由爱衍生出来的,最后这恨又回归于“爱”,正是因为这个因素,才会让我写出《蓝色爱情海》。 另一位不良少女纪熙君还在脑子里排队,想了三年还是想不到该怎么把她生出来。 而和《蓝色爱情海》同时进行的故事,还有《洋女圭女圭之恋》。 《洋女圭女圭之恋》的风格与《蓝色爱情海》截然不同,想想自己能同时写这两个故事,有点了不起。 另外,这次拖稿拖得最久,因为其间又贪看许多好作者的书,根本忘了自己写作的正事,甚至还兴奋的上网四处去打探还有谁的故事好看。(真是走火入魔了!)所以流水在此向每位曾在bbs站上称赞我的读友们说声抱歉,让各位久等了。 最后……我在敦南诚品买了一个法国来的“dalki''s草莓妹”女圭女圭,原因自然是因为我的第五本书与草莓有关。(这举动很傻气,我知道,但克制不了自己。)更糟的是,我居然为了自己的书,开始关注起草莓的相关物品,好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