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柔宝贝》 楔子 凉风习习,星光点点,黑暗在豪宅外无边无际地蔓延。 忽地,一道微弱光线自轻?的豪宅后门泻向暗巷,带来一线光明。乍来的惊扰,让在暗巷中鬼祟躲起的中年人顿时警戒起来。以身为惯窃的熟练技巧,他屏住呼息、贴靠墙壁,静待接下来的动静。 半晌之后,一个年约八、九岁的小女孩悄悄步至暗巷,粉女敕小手捧著一碗鱼香拌饭,招引野猫跳下墙来吃食。 “快吃吧,咪咪。这是彤儿最后一次喂你吃饭了唷。”小女孩说著。 说也奇怪,她温柔的嗓音一出,原本拒绝亲近陌生人的野猫竟然温顺地任她抚拍,一点张牙舞爪的?象都没有,气氛和谐得就像一幅图画。 “只是个小女孩而已,我他妈的紧张个屁啊?”窃犯松了口气,才在隔壁大干一票的他别过脸,将沉重的军绿色大背袋往身后一甩,准备扬长离去。 就在他转过头的刹那,微弱的灯光让小女孩胸前闪出半个巴掌大的朴拙光辉,堪称职业级的惯窃犯双眼立即露出识货的贪婪光芒。 那是什么?他眯眼远远瞅著。如果他眼力不差的话,他看到的应该是块上等的翡翠令牌,价值奇高的珍品。哦,这么正点的小东西怎么会挂在一个小女孩颈上? 它应该被?进他的背袋里,成为他今晚的斩获之一才对! 窃犯鬼鬼祟祟地接近毫无防备的小女孩,眼神不怀好意地盯著她胸前的翡翠令牌。“小妹妹,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呢?”他突地出声,吓了小女孩一跳。 “你是谁?”女孩惊弹起身,野猫一见生人,立即溜了。 “我啊,”窃犯狞笑,出其不意地伸出大掌,往她胸前的翡翠令牌一抓,扯断悬著它的纯金细炼。“我是很欣赏这块翡翠令牌、想把它借去换点钱的叔叔。” “好痛!”小女孩慌叫出声,玉颈上被勒出一圈血痕。她眼睁睁看著自己的宝贝落入他手中──一双手背上有著丑陋疤痕的手。“还给我、还给我!” “啧啧啧,小孩子戴这么高档的东西会折福折寿,借叔叔拿去换点钱吧。”他满意地将金链连同翡翠令牌往大背袋一扔,冷笑数声,准备走人。 可是,他低估了小女孩的反抗意志。“还给我!那是女乃女乃给我的见面礼,不可以被你抢走。”她紧紧抱著他的小腿,死也不让他走。 “妈的,你快放开我!”他嘶声轻吼,唯恐引来屋里人群的注意。 “不放!”小女孩看似柔弱,实则拥有无比坚定的意志力。 这时,一阵重型机车的呼啸声远远传来,强烈的车前灯光映照出窃犯强抢的暴行。眼看形?即将败露,窃犯急得一脚重重踹开她,小女孩立即像个破布女圭女圭似地往墙角弹去,而他自己则往暗巷的另一端奔去,觅了个光照不到的地方先躲著,再伺机行动。此时,重型机车已经来到软倒在围墙边、神智微弱的小女孩身旁。 “喂,你怎为了?”察觉有异的少年骑士宋君澈扯下安全帽,低头俯视她。 他本来无意多管女生的闲事,因为天生就排斥接触这类脑子不怎么聪明的小人儿,但是方才车前灯投射出大人与女孩拉拉扯扯的影像,以及那重踹一脚的残忍举措,让他看了简直担心至极,非下车亲自确定那女孩的情况如何不可。 “唔……大哥哥。”彤儿勉勉强强地睁开眼睛,只见一个少年的模糊影像在面前晃动,她虚弱地抱怨道:“可不可以请你不要摇来摇去?看了头好晕哦。” “我又不是见鬼的合唱团,摇蚌屁啊?”宋君澈撇撇唇。没办法,他天生对女生就没好口气,要他好心搭理就得海涵他冲天的气焰。“看样子你摔得不轻,必须马上到医院作检查。” 他一派的命令口吻。 “……医院?检查?”彤儿昏茫茫地重复他的话。“彤儿受伤了吗?” 彤儿指的八成是她自己,宋君澈皱眉,只有无聊的小女生才会这样拐弯抹角地说话。“对对对,你受伤了。被大男人猛踹一脚,不死也剩半条命了。” 他语气不耐地应著,十分凶恶,但就著未熄的车前灯探看她伤势的手劲却异常轻巧,像是怕碰痛她似的,一点一点地仔细轻触她的后脑勺,估量肿痛的程度。 “啊?”一听此言,彤儿立即坐直了身,清醒过来。“快!大哥哥,可不可以拜托你赶快去帮我追那个坏叔叔?” “别动,你伤得不轻,是不是想让头晕得更厉害?”宋君澈一喝。“还有,你要我去追他做什么?教他再补一脚送你上西天啊?”他没好气地说道。 “你别对我那么凶,行不行?”小不点身量的彤儿柔柔地驳著他。 “我干脆别理你,那不是更干脆?”宋君澈朝她一瞪。妈的,从没见过哪个受伤的小患者像她一样嘀嘀咕咕,还胆敢对他回嘴。 “别这样嘛。”悦耳的哀求声又响起。“那个坏叔叔抢走了我的宝贝,求求你帮我拿回来,别让他跑了……”彤儿真的好著急。 实贝?宋君澈拧起眉头。一个小女孩能有什么宝贝?巴比女圭女圭还是米妮布偶?“别想那些有的没的,命跟宝贝,到底哪个要紧?” “当然是宝贝要紧。”捧著头吃痛的彤儿气不死人不罢休地应道。 “你──”看他救了多?不知好歹的小女生!宋君澈虎眼瞪过来,却被她殷殷祈求的小脸震惑住。 白哲近乎透明的玉肤,玄黑漾著水光的明眸,楚楚可怜的小脸弥漫著温柔典雅的绝佳气质,使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清泉化作的柔柔小人儿,沁心清凉。 宋君澈有一秒间的失神。这个小女生长得根本不讨人厌,更甚者在她身边就有种舒服畅快的感受,让人甘愿?她赴汤、蹈火都在所不辞。 “大哥哥,那宝贝真的很重要,求求你一定要帮我拿回来……”彤亚哀求他。 很重要的宝贝?宋君澈发现自己心再硬,也无法对荏弱的她说不。他将她歪倒的身子温柔扶正,但口里却愤怒低咒著:“该死,你给我在这里好好待著,等我回来!” 他疾速往暗巷处追去。那窃犯本来只躲在不远的暗处伺机而动,没想到那方矛头一转,又指到自己身上,登时转身拔腿就跑。 一追一逃的粗重脚步声在暗处交叠,未过多久,打斗声开始响起。 彤儿傻傻地靠著墙边坐,被撞得酸软的身子无处使力。 这时,豪宅的后门又出现两个盛装打扮的女人,惊愕地望著在黑暗处搏斗的人影,继而才将眼神慢慢地收回到近端的小女孩身上。 “彤儿,你怎么会坐在这里?”一人搀扶起她。“快进来! 你的身份特殊,要是被人发现你参加唐家的家族聚会,那就不好了。” “是呀,你别乱跑。”另一人发觉她的不对劲,素手轻柔地模弄著。“怎为了?为什么后脑勺肿了一个包?” “刚刚有个坏叔叔抢走了女乃女乃送我的见面礼,是他把我推到墙上去的。”彤儿委屈地说道。 “我的天哪,那他知道你是谁吗?快进屋去,别再让外人发现你!” 彤儿坚持地说:“可是有个大哥哥去帮我要回我的东西,我要在这里等他。” “你还跟另外一个人讲话?我不是跟你说过:到唐家来,不可以随便跟外人交谈吗?”女人神经兮兮地以嘶嘶气声薄责她。“要是被人发现你是唐议员的私生女,那就糟糕了,唐议员的声誉会受损,你知不知道?” “女乃女乃给你的翡翠令牌我会教人追回来,你快进屋去。” 在两个女人又拖又拉的情形之下,虚弱受伤的彤儿最后还是被她们揪进去了。 离开之前,她犹不放心地望著暗处缠斗正烈的两个人。 而那厢,宋君澈正与窃犯打斗不休,胜负难分,眼看著徒手搏斗的伎俩胜不过这孔武有力的少年郎,窃犯最后乘隙亮出一把蝴蝶刀,往他扫去。无巧不巧,锋利的刀刃划过少年结实的胸膛,划开一个皮开肉绽的淋漓血口。 “呃。”宋君澈猛然抽痛,弯下了腰,接著又迎上窃犯飞踢上来的腿劲。 “敢跟老子斗?”听到他扑倒在地上的重重声响,窃犯得意地大笑,他调整背袋,打算离去。“你才多大?多扒个两碗饭再来跟老子讨教还不嫌晚哩! “别走!把她的东西还给她。”宋君澈忍著痛,以惊人的握力抓住他脚踝。 “老子今天出师不利,才会遇上你们这两个碍事的混帐。”窃犯只求月兑身,随手往背袋里一探。 从之前偷听来的对话中,他知道这少年根本不知道小女孩被抢的是什么东西。 哼,他就随便丢点东西,算是可怜他英雄救美的可笑心意吧!“喏,要就拿去!” 一颗浑圆的弹珠咕咚一声地落在宋君澈身边,窃犯转身扬长而去。 宋君澈仰躺在地上,胸膛上的伤口汨汨地流著鲜血。妈的,痛死人了! 他喘著气,因激烈打斗而流下的汗水让伤口疼得更厉害。 他勉强伸手在地上模索,终于模著了被丢在地上的弹珠,一阵火爆怒意排山倒海地冲了上来。 “妈的,拚命半天只为了替她捡颗‘弹珠’?早知道这样,买一打送她不是更快?”他气得破口大骂,不敢相信自己竟为了这廉价的东西而挨了一刀──不,应该说他不相信自己几分钟前竟被一张楚楚可怜的小脸给愚弄了,他竟然为了她口中微不足道的“宝贝”弹珠而受伤,亏女孩还再三强调那“宝贝”很重要,非要拗他出手相助不可……哼,弹珠重要个屁啦,依他看,她八成是个智商有缺陷、价值观颠倒的小笨蛋! 如果不狠狠叫?她一顿,他难消心头之怨!宋君澈强撑起身子,朝方才彤儿倚著的墙角看去。那里哪还有什众人影?他大专心干架了,甚至连她什么时候不见的都不知道。 “可恶,有种就别再让我遇见,否则有你受的!”宋君澈气得大骂,捂著又长又深的伤口,心里充满了愤怒。 他没有想过,一时的好心竟给自己惹来疼痛难当的下场。 也许那个小女孩不是刻意骗他,但她的愚蠢思绪与夸大其辞的确是害他挨了一刀。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从此以后,他是不会再相信女人的判断力与脑子了;脑袋瓜儿之所以嵌在女人的脖子上,纯粹是装饰用途而已,再无其他。 尤其是那种柔得似水、看来楚楚可怜的女生,更是无知的头号代表。他要是想活得安安乐乐、长长久久,最好谨记教训,一辈子对这种女人戒之、慎之,还有最重要的──远离之! 第一章 十三年后位于市中心的五星级旅馆──圣塔利饭店,今夜可说是热闹滚滚、人声鼎沸。名贵的进口轿车在饭店前的车这一辆接一辆经过。每次停顿,都有令人惊叹的上流人士、名媛淑女盛装出现,令人目不暇给。 今天是个特别的日子,他们都是应邀前来参加一个别开生面的结婚酒会。 受到各方祝福的新人,是身为“唐门企业”继承人的唐颢──翩翩风度的俊美男子,以及享誉亚洲“宋氏拍卖集团” 的小姐──甜蜜如糖却倔气十足的宋青琪。 他们的婚礼是台湾首见的盛大,而这个结婚酒会更是极尽奢华地包下圣塔利饭店整个楼层的宴会厅,大肆庆祝,显示了唐颢笼爱娇妻的深情。 斌客不断拥入,悠扬的提琴乐曲毫不间歇地演奏,在这里连空气都被凝成香香甜甜的味道。然而,此起彼落的谈笑声虽? 今晚的欢乐气氛作了最好的见证,但也?诡异暗浮的气流作出最佳的掩饰。 众人微笑著,眼神却莫不瞟呀瞟地往入口飞去,期待话题女主角出现。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会来,不会今天就不出席了吧?” “哎呀,说人人到,你们看!” 穿著燕尾服的侍者恭敬地开?门扉,一道银白如流波的修长身影乍现,带来水泽般的闪闪风华。她就那么巧笑情兮地亭立著,无疑是世间最美丽的存在。 嘈杂的宴会厅一下子声浪俱寂,一双双犀利的、看戏的、同情的眼神像潮水般往那银白纤影涌去,更有无数激赏与恋慕的黑眸投注在她身上。 “啊!就算失恋,她仍落落大方地前来祝福。”这是?这位娇客倾心的男人们的说辞。“江彤亚就是江彤亚,豁然大度、温柔典雅,娶妻当如是!” “拜托,谁知道她是不是来闹场?同居男友要结婚、新娘不是我,哪个女人受得了?”这是嫉妒她异性缘奇佳的女人的说辞。“谅她再温柔也不堪忍受!” 鳖谲的静默无声之后,接踵而来的是纷纷耳语声。社交圈流传:此时登场的江彤亚原本是只名不见经传的小麻雀,偶然被“前”黄金单身汉唐颢看上,接回唐宅同居;正当她要坐上唐少夫人的宝座、摇身一变为凤凰时,却被中途杀出来的程咬金宋青琪一脚踢下宝座去。 “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一位老先生叹著。“这会是场争风吃醋的好戏吗?” “嘘,你安静点,看就知道了。”旁边的名媛嘘他。 纵是波诡云谲,话题中的女主角江彤亚还是端凝著清灵浅笑,仿佛没有察觉到宴会厅内的嗡嗡私语,迳自以摇曳生姿的莲步迈向今日成婚的佳偶。 缀著亮片的银白礼服在她的款款移动下闪烁著耀人的辉芒,使她成为聚光灯追踪的焦点。长至小腿肚的贴身礼服包裹出她绝佳的身材,将她□纤台度的身段完整呈现在众人眼前;乌缎般的长发披垂在她微露的玉背上,仅以碎钻发带作装饰,反而更衬出高雅气质;她的鹅蛋脸白哲无瑕,五官端丽恍如上乘的瓷玉女圭女圭。 然而,江彤亚最特别的是一身温柔似水的绝佳气质,让人光是待在她身边就有种好舒服的感觉,如春风拂面、如清泉沁心;温柔,就像是她的注册商标。 她轻盈走著,步履就像漫游在林荫大道般的优雅。也许姿态写意的她根本没发觉,但所有的人的确都屏息以待两方情敌短兵相接的瞬间。 “她们会打起来吗?”一个女人迫不及待地问出声。 “哦,拜托你──闭嘴!”更多人转头斥责她。 江彤亚就在这种奇特的气氛中完美现身。她缓缓走近新人,此时,新娘宋青琪一手被唐颢紧勾著,一手则在身侧握成了小拳头,脸色凝沈。 刹那间,气氛被她的紧绷模样提升到最高点。大伙儿等了一夜,似乎只等著她张开拳头,伸手扬起干脆利落的巴掌,?情敌之战揭开火气腾腾的序幕──“彤亚,你终于来了!”一身艳红旗袍的青琪挣开老公,脸上瞬间浮现欣喜笑容,出人意表地扑上她,就像是一只愉快摆尾的小狈狗。 情敌相见,不是应该要大干一架吗?怎么会……众人的眼镜碎了一地都是。 “恭喜。”彤亚漾起水波般的轻灵笑容,真挚祝贺。“新婚快乐!” “别说客套话啦!”青琪朝她眨眨眼,一派小女生遇上手帕交的兴奋模样。“你晓不晓得我等了一晚就是想找你聊天? 苞你说哦,今天真是闷死人了……” 两道欢喜相拥的纤丽身影旋风似地转开,撇下英挺的新郎倌又好气又好笑站在原地纳凉,咀嚼著老婆的可恶抱怨:今天特地筹备的盛大婚礼“闷死人了”。 然而,场中最失望的人绝不是他,而是在一旁屏住气息等著看热闹的各方贵客。 “我还以为有什么泼妇?街的场面可看说,结果却只有这样……” “拜托,江彤亚那么温柔,怎么可能泼妇?街?” “不过说实在的,唐颢果然御女有术。新旧女友见面居然一团和气!” “什么一团和气?我听说唐颢把江彤亚拱手送给他的大舅子宋君澈,现在换成他们两个同居在一起了。啧,水性杨花哟,看来江彤亚也不是什么好货!” “别再说了!我无法接受江彤亚负面的形象,无法想像她凶悍、粗鲁、不温柔、爱顶嘴,甚至是交际花的浪荡模样,你们别再编派她的不是了!” 人人抢著发言,?水样美人辩护的一方、意图中伤她的一方,激辩得热烈极了,但是他们都不知道,这些话完全落入隐身于梁柱后头的伟岸男子耳中。 英挺霸气的他愈听愈震怒。但就算蹙眉不悦,他依然是个好看的男人,有双墨浓的眉,此时却紧紧纠结著;有对深邃的炯眸,眼下却怒瞪著前方;性格朗俊的?面,现在绷著既怒且威的神情;再加上高大的身量,更显出他逼人的威胁性。 但,即使他看来凶得足以吓坏小孩,却仍有致命的吸引力;人们向来不敢直视他,却又矛盾地趁他不注意时偷眼?他,揣测他手中握有多?惊人的力量,却又不可思议地空想那粗犷力道?自己而温柔的幸福幻景。 他就像极烈的酒,即使明知饮了呛喉,还是有许多爱作梦的女人想要成为解放他温柔的幸运儿。铁样男子?自己化?绕指柔呵……该是件多?浪漫的事! 然而,此时这男人却迸出一句极不浪漫的诅咒,对全盘杜撰却说得几可乱真的流言发出不赞同的低吼:“他妈的,烦死人了!” 他优雅而有力地将手上的长烟捻熄,骨节分明的大手充满了霸性的力道。 “那个蠢女人温柔个屁!她表里不一,看似柔顺,其实爱顶嘴又口没遮拦,只是你们笨得看不到而已。完美?她再努力八辈子也办不到!”江彤亚无巧不巧是他最熟悉、最了解的女人,真实的她到底如何,他了若指掌。 他举杯猛啜威士忌,自梁柱后跨步而出。他魁梧的身量做视全场,而阳刚坚毅的容貌与王者气息立即招来仕女们堪称敏锐的爱慕眼光。 “看,是宋氏拍卖集团的主席、新娘的大哥,宋君澈耶!” 双眼?他挺出两颗爱心标记的名媛羞答答地问候。“啊,宋先生,真是幸会……” “闪。”一贯视女人如草芥的他回敬的气焰灼烫得让人不敢领教。 他的澄澈黑瞳向来只反映出猎物的身影。宋君澈眸光炯炯,只锁定在那道银白纤影上,像极了万兽之王盯著猎物时的猛悍神情,而他的坚定步伐也宣示了他势在必得的掠夺行动。 他愠怒地一步步接近江彤亚──他工作上的特别助理、私底下的对像与拿她万般没辙的麻烦女人,他恨不得把她捏得扁扁的,丢进口袋里,省得每次见到她都被她惹得心烦意乱,就像现在一样。 这个拒绝当他女伴的蠢女人今晚已彻底惹毛他了!要是她想有个过得去的夜晚,那她最好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说清楚她为什么用计把他甩到一边,一个人单独赴宴,惹得流言纷传。 当然,如果她更识相一点的话,那她就知道不该再持虎须了。 想用她的柔情魅力颠倒?生,让今晚所有的男宾客都?她倾倒?满嘴醋味的他狠很地握紧拳头──噢,除非他死,否则她休想得逞! 茶会进行当中,新娘休息室里,两个小女人坐在沙发上爆笑得猛捶桌子。方才深受大伙儿关爱眼神的两大焦点人物──青琪与彤亚,此时正在验收方才营造紧张气氛的效果。 “你看到那些人的表情没有?”青琪比手画脚,眉飞色舞。“他们看见你走过来,而我又朝你伸出手的时候,都一副巴不得我们当场打起架来的期待表情。” 虽?新嫁娘,但她却没有半点娇羞神情,心里反而充满了作弄人的无上快乐。 相对于青琪的兴奋莫名,彤亚的反应就优雅许多。 “我看到了。”她柔柔地绽开一朵笑花,虽得意但不至于忘形。“你不晓得我得多努力忍耐才不会当场笑出来。他们不只是表情好笑,连对话都好好笑,有个女人期待过度,忍不住开口问人我们会不会打起来,还被大家嘘哩!” “真的吗?”青琪一脸向往地说道:“真希望我当时也听的到,还可以跟大家一起嘘她,那一定很好玩。” 两人四眼相望,想起彤亚如女神般登场的风靡景象,不禁又大笑出声。 是的,方才在茶会上的戏剧性场面,完全是青琪与彤亚的杰作。 这段时日以来,她们已成为社交界的热门话题。之前彤亚被误以为是唐颢的同居女友,所以青琪的出现造就了,一女抢一男的火爆场面,再加上前阵子唐颢的疯狂爱慕者方可妮挟持她们两人,闹出可怕的事件,使这段情事风波更加引人注目。 外人看她们是情敌关系,早晚要厮杀一场,事实上她们情比姊妹深,还因为不满那加诸于她们身上的无聊谣传,同仇敌忾地决定反击。 如果把这对美女拍档拆开来看,青琪只是个偶尔会对唐颢耍倔、对任何人都很友善的俏皮甜心;彤亚则是个端丽优雅、气质出?的温柔宝贝;但是当她们两个凑台在一起的时候,嘿嘿……事情就很难说了。 以她们?题的谣传闹得满城风雨,两位美女才不相信“谣言止于智者”的屁话呢!她们也是如假包换的智者,为什么不见谣言止息?所以,她们的反击之道是:制造更多话题,让那些爱嚼舌根的家伙蠢蠢地成为散播谣言的奴隶。 “看来关于我们的火线话题,还会再余波荡漾一阵子。” 彤亚轻柔地微笑。教人很难想像在她如此美丽温柔的外貌之下,竟有个灵黠执拗,甚至是爱作怪的灵魂。 青琪每见她一回,就要叹息一回。她们初次见面时,彤亚正是这样柔得让人以为她是个没骨没格的弱女子。然而多了解她一些,青琪就发现自己错了,彤亚有主见,她看似柔弱,但其实有著比钢铁还坚硬的性格。不说别的,就说她单挑大哥的火爆脾气与对女人的歧见,便足以证明她的胆识了。 对了,说到大哥……青琪突然慌张起来。“彤亚,我今晚好像都没见到我大哥哦。”按理说,他应该会在彤亚周边徘徊著,伺机骂她两句,不是吗? “安啦,他又不是小孩子,要人时时看著他。”彤亚无所谓地摆摆手。 “我是在替你紧张唉!”她悠哉的姿态看了真教人烦恼。 “不必紧张啦。”彤亚应付惯了宋君澈的脾气,早就天不怕、地不怕,反正她跟宋君澈两看不顺眼,这还是新闻吗?早就不是了。“他有任何不爽就冲著我来好了。”反正她早有自觉,今天宋君澈本来要她以女伴的身份陪他出席,却被她一溜烟逃掉之后,她已有承受这个自负男人暴跳斥吼的心理准备。 “彤亚,不要这样嘛。”青琪始终觉得大哥与彤亚之间有种奇特的吸引力,牢牢吸附著这对看似针锋相对的男女。“走走走,我们也该回茶会去了,那边有好吃的茶点哦!”她以彤亚最喜欢的食物吸引她露面。 青琪率先起身,努力拉著彤亚慵懒的娇躯。她转过头,不禁低呼一声。 “啊!”宋君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休息室门口。看他横眉竖目的模样,肯定接收了不少她们的对话。青琪用颤抖的指尖点了点死党的玉臂,语气很是担心地说:“彤亚,那个……” “什么呀?”彤亚不笨,瞥一眼青琪?她著急的神情,心里已有个底。“怎为了,有妖怪站在门口吗?”她柔如和风地明知故问。 如果说温柔是她台面上的注册商标,那爱作弄人的习惯就是她的地下戳印。 “没、没有妖怪,只有我哥。”青琪?不想要命的她作实况转播。 “嗨!”彤亚绽著浅柔笑波,若无其事地转身对宋君澈打招呼。“你来啦?” 宋君澈眼中燃著两簇火焰,火焰里包裹著彤亚柔丽似水的身影。 看到他的神情,青琪暗道不妙。依据经验法则,她知道火怒的大哥会迅速朝彤亚冲过来,一双矫健长腿则顺势踢走一切障碍物;因此为了保命活存,身为“资深障碍物”的她,当下主动闪出休息室去。 “你这个蠢女人!”果不其然,宋君澈立即冲到彤亚面前大吼。 “等等再骂。”彤亚?眼看他,巧笑情兮。她招手示意他蹲下,与她齐高。 看到她屈辱人的手势,他气得头顶冒烟。男儿膝下有黄金,这个蠢女人要他下跪觐见吗?“干什么?”他虎眼一瞪。 彤亚好无辜地微笑。“你的领带歪歪的,我想帮你调整嘛。” “那你自己不会站起来吗?”说归说,宋君澈最后还是重重地落坐在她身边,让她纤细的巧手?他打点。“你别想乘机把我勒死。”他不情愿地警告道。 “不会啦。”彤亚眉眼弯弯地轻笑道。“如果要谋杀你,我会让你牡丹花下死,作个风流鬼。”她可是很善良、很贴心的哟。 “除非你自愿当那朵牡丹,否则别打谋杀我的歪主意。” 他不悦地撂下话来。 “我要是自愿当那朵牡丹,或许风流鬼也是我来当了。” 彤亚笑得好纯情。 然而,这种表情骗得过全世界的人,但绝对瞒不过洞悉彤亚性格的宋君澈。 “什么意思?”他挑起眉。 “没什么。”彤亚轻轻把结套拉紧,呵气淘气地咕哝著。 “只是怕你这个无敌铁金刚太‘勇猛’,害我‘欲仙欲死’,一时承受不了而已……” “江、彤、亚!”宋君澈勃然大怒地抽回她手中的领带。 听听,这是女人家该说的话吗?欲仙欲死?勇猛?天哪!“你他妈的在说些什么?” 彤亚晶眸眨呀眨,泛著促狭的流光,表情却依然纯洁不改。“赞美你的性能力很强呀,男人都喜欢这一套,不是吗?” “你这蠢女人给我含蓄一点!”平素她娇羞可比处子,但私下说话的大胆尺度都会吓到人。宋君澈驳斥道:“要吹嘘的话,我他妈的会自己来,不必你这个试都没试过的蠢女人替我无中生有!” 彤亚故作无辜地眨眨眼。“我以为你会比较喜欢‘多多益善’、‘有口皆碑’……” “你给我闭嘴。”宋君澈真想让刚才在茶会上?她死命护盘的男人们听这段对话,顺便看一看彤亚那娇慵无辜、骨子里却打算气煞人的矛盾模样。若是让他们见识过一回,他们还会笨笨地认为她是个温柔、完美的女人吗? “闭嘴是吧?我照办。”彤亚笑看著他,纤手做出拉上嘴巴拉链的举动。 宋君澈才没空理她无聊的小孩把戏,骂她都嫌来不及了。 “你这蠢女人,平时看起来婉约如仙、讲起话来却口没遮拦,你矛不矛盾?” 见她一直不答,他一双火眼金睛又杀向她。“喂,讲话呀,你是哑巴吗?” 彤亚紧抿著嘴,仰首冲著他甜笑,用手势明白地告诉他:除非他主动把她的嘴巴拉炼拉开,否则请恕她没法儿回答。 “无聊,张开嘴巴就可以讲话,干?玩这一套?”宋君澈嗤之以鼻。 彤亚不依,依旧冲著他甜笑,他若不出手解除“闭嘴禁令”,就休想她回话。 “你──”宋君澈简直快被这个女人磨得跳脚。经验告诉他,这个女人当初之所以毛遂自荐跟在他身边,用尽一切关系当上他的特别助理,只是为了整倒他而来;她有很多时间跟他干耗著,但他却没有足够的耐性与她周旋到底。 他知道,如果不照她的意思去办,这女人会僵持下去,就算三天三夜半句话都不说,她也做得到。事情搞到最后,将会有一大票人因为她用纸笔及手势的凄楚申诉,来求他执行这个简单的小动作,只为了让她能继续用软甜音调魅惑众人。 “莫名其妙!明明是我被你烦得受不了,为什么每次一有不对劲,任何人都直觉是我的错?”他气愤地低吼一声,伸出大掌随随便便地在她的面前挥了一弧,表示打开拉炼了。“你他妈的是天使脸、魔鬼心,该死的矛盾!” “矛盾?不会吧?”得到解放令的彤亚笑了,浅浅淡淡的。她偏著头斟酌了一下,说道:“我以为这叫作‘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耶。” “你想得倒很美。”他讽刺地一哼。 “是呀。”彤亚表现出理所当然的温柔笑脸,好似得到了褒扬。“人生苦短,而我又跟在一个暴躁男人身边当特助,不想得美一点、乐观一点,太难熬了嘛。” 她竟不怒反喜?宋君澈差点噎著。“我那不是在称赞你!” 彤亚却还是浅笑盈盈,不以为意。“无所谓,我当它是不就得了。” 总有她说的!宋君澈双眼冒火地看著她,无法确定自己应该要狠狠揪她起身、打她一顿,还是直接以吻封缄,堵住她那张气坏他的小嘴,以绝后患。 拿她没辙,他无奈道:“我怎么会认识你这种不知道自己很蠢的女人?” “彼此彼此。”彤亚摇头叹息,不胜唏嘘,一副自己也很惨澹的模样。“我们还真是同病相怜啊。”换句话说,她也很懊悔自己为何会认识他这种不知道自己很蠢的男人啊! 宋君澈看著她端丽的容貌,以及嵌在那美?上的灵黠黑眸,一股骤然横生的怒意与不知从何而来的柔软感觉竟一并翻涌上来,交织成复杂无比的感觉。 面对这个表里不一的矛盾女人,他的感觉也复杂极了。霸性的他一向讨厌有人挑战他的权威与尊严,久远以前的突发事件更让他视弱柳拂风的女子?洪水猛兽,戒之、慎之、远离之是他的三大不动原则;他明明厌恶透了女人这种低智商的动物,又怎么会让彤亚近他的身呢? 宋君澈咬牙切齿地瞪视眼前的倩丽女子,当初那段心防失守的经过如暴风雨下的狂浪,狠狠地翻上心来── 第二章 一年前艳阳下,身著运动衣的唐颢拿著球拍,在网球场上带劲地来回跑著。 这是个一年会员费要上百万的健身俱乐部,这里的健身设施齐全,网球场、壁球室、韵律教室,甚至在后山那边还有个占地不小的高雨夫球场。 但是,此刻唐颢却怀疑:整个俱乐部是不是除了他脚下之外的土地都被法院查封了?不然的话,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在一旁围观刹那些人好奇张望的神情,好像等著看笼里的孔雀炫彩开屏啊! 他?手抹去额角的汗滴,持拍再战。黄绿色的网球在场上迅猛弹跳,数度交手后,对手挥拍落空,球在场上空弹数回,终于静止。 唐颢朝对面的人影招招手。“彤亚,我们休息一下好吗?” “正有此意。”彤亚轻灵微笑,运动后的轻喘让她的玉白肌肤蒙上薄薄红晕。 “我们到餐厅喝杯冷饮。”唐颢迅速穿过球场,与她并肩离开。 因为有人如影随形地跟著,他们的步伐不约而同地愈走愈快。彤亚压低嗓音,好笑地打趣道:“我们这叫‘落荒而逃’吗?” “虽不中亦不远矣。”唐颢以同样的低调回答她,语气中还有丝无奈。 “唐颢,站住!”就在他们飞速踏出球场的前一秒,一位发染樱桃红的火焰美女凶霸地叫住他。最近社交圈盛传一则麻辣烫的流言,直指向唐颢最新爱宠的女人江彤亚,目前已堂而皇之地住进唐家,成为唐少女乃女乃指日可待。因为?说纷纭,所以她要问明是真是假。“她就是你的同居女友?你要跟她定下来?” “抱歉,我无可奉告。”唐颢避之不谈,用手护著彤亚,尽速离开。 到达餐饮部,选张隐密的桌台坐下后,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我们今天不像来打网球,倒像是来甩狗仔队。”躲人、甩人,其实也满好玩的,彤亚甚少有高低起伏的心情始终盈著淡然的愉悦。 “有人在后头当狗仔队,你都不生气?”唐颢惊讶地问。 “那没什么大不了的嘛,顶多有点不习惯而已。”彤亚巧笑情兮,她是看不惯这些人的无聊作为,但还不至于因此而破坏心情。 看著彤亚怡然自得的神情,唐颢益发觉得自己不了解她;好像自他认识彤亚以来,她就是这副柔丽似水的模样,从来没有改变过。 她的眼底眉梢无时无刻不盈著恬淡笑意,宛如中国仕女图上的婉约美女,让人忍不住要随她轻笑。但是相处久了,他不免怀疑,世界上真的没有任何人能够引起她的情绪反弹?难道彤亚永远就这么冷静愉悦,是非不动于心? “好了,你也不要因此而怏怏不快。”彤亚柔声道。 “那些人在破坏你的名声耶!”唐颢纵是有再优雅的性情,也无法不?眼前的情况感到心焦,全然是?彤亚愤慨不已。 “同居这种事,对男人来讲叫‘韵事’,对女人而言却是‘徘闻’,得到的评价天差地远,怎么能够不担心?” “担心也没有用,我爸和女乃女乃就是这样安排的呀。”彤亚不在意地说著。 “真不知道这些老人家心里在想些什么。”唐颢轻哼。 盛传于外的流言根本是个错误,彤亚与他并非暖昧关系。 若他早有福份得到她这么温柔的梦幻女子,他还会?远在加拿大的倔气小妞──宋青琪挂怀吗? 外人都不知道,彤亚与他是如假包换的堂兄妹。彤亚是他大伯唐向荣的私生女,因为唐向荣是政治人物,为了清誉,绝不能公开承认彤亚与他的父女关系。 矛盾之处就在这里。彤亚的存在的确是有破坏力,但唐家人却十分欢迎她的加入,彤亚不但长得美丽,个性温和,心思更纤巧,自从她八岁那年首次被带到唐家女乃女乃面前,她就得到? 人的关爱,不过碍于现实问题,她无法认祖归宗,更无法像其他唐家子弟过著贵族般的生活,她一直在中部与母亲相依?命。 不久前,彤亚的母亲去世,长辈们见她顿失依靠,又不放心她一个女孩只身过活,商议之下,决定先让彤亚搬到北部来。在还没想出如何安个教人不起疑的身份给她之前,她暂且被安排住在唐颢那边。 没想到这消息不胫而走,彤亚竟被谣传成唐颢的同居女友。见小堂妹名誉被侮,他急得跳脚,没想到长辈们却决定利用这个谣言,让彤亚顺理成章地在唐颢家住下去,毕竟不会有人把他的女友怀疑到唐向荣的血亲身上。 于是他们就这样定下来,这个爆炸性的消息在社交圈荡漾良久,还让好多淑媛的芳心碎成千万片,不惜大失形象也要亲眼目睹事实的“真相”。 想到这里,唐颢不禁涌出兄长的关怀。“彤亚,能习惯现在的日子吗?” “为什么这么问?”彤亚拢拢长发。 “你失去母亲没多久,马上就换了陌生的环境,对你而言改变也许太大了。” “也还好。不过有时会因为这里的人特别爱揭人隐私与爱嚼舌根的习惯,感到不怎么轻松就是了。”她柔柔地笑说著,边指著在一旁偷看他们的人。 “唐颢。”就在两人说话的当口,突然有双大掌重重地拍向唐颢肩头。 他的力道让面对著他的彤亚结实地吓一跳。她瞠眸一看,那人俯著头,表情看不清楚,但骨架倒是魁梧得像个巨人,是会让她有安全感的硕傲身量。 “嘿!”唐颢抬起头来,一见来人,便朗朗笑开了。“君澈,你也来打球?” “打个头啦,连球影都没看到!”宋君澈不悦地发牢骚。 “我怀疑整个俱乐部的会员跟小厮都聚集在餐饮部外面,张大眼睛瞪著你跟这个女人看。” 这个女人?彤亚微微地倒抽一口气。好轻蔑的口吻,他跟女人有仇吗? “是吗?”唐颢苦笑不已。“既然没有人替你服务,那就先坐下来再说吧。” “我不跟……”宋君澈张口欲言。 “坐、下、吧。”知他性情,唐颢抢先堵住他的话。 “……蠢女人同席而坐。”宋君澈拉开椅子,把他的话补述完毕。 他说她是蠢女人?向来平静无波的彤亚听到这话,心中竟有一丝愠怒。这鲁男子好没礼貌,怎么这样说话! 愠怒归愠怒,还是动摇不了她天生自然的柔和五官,笑容依然如水沁心。她落落大方地看向坐在唐颢左手边的他,这男人一看就知道不好惹、脾气差、耐性贫瘠,一副谁要敢耽误他一分一秒就等著提头来见的□nb57b□样。 很凶,但……也很英俊。彤亚由衷地发出赞赏的叹息。他的阳刚气味醇厚,黑眸炯炯烧亮著,墨黑英眉威武地高挑,面上的表情如刀削石刻,威凛逼人,周身更环绕著王者霸气,一见就知道他是个运筹帷幄的强者。 彤亚毫不避讳地承认自己欣赏他那超卓绝伦的模样,因为唯有真正的王者,才能凝聚那威严炙人的仪态。不过,这张不耐烦的俊脸她似乎不陌生,好像在某个阴暗的角落,她曾与他面对面地照看著……彤亚疑惑地盯著他看,却想不起来。 察觉到她怔怔睬著他看的目光,宋君澈登时火了。 “你看什么看?”一直不拿正眼瞧她的宋君澈,火速地转头瞪住她。 “你那么凶做什么?”见他无礼,彤亚不由得柔声顶起嘴来。这人这么爱说粗话,真该被拖去洗嘴巴。“借看一下会死吗?你好小器!” 唐颢的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彤亚不是一直都温温顺顺的吗?什么时候学会顶嘴了?而且她还是第一个胆敢跟宋君澈顶嘴的女人耶。 “彤亚……”唐颢神色复杂地望著她,不知该赞她的勇气可嘉,还是说她不知死活,竟惹上宋君澈。“你……” 彤亚没说话,流波闪闪的黑眸坦然迎上唐颢。虽然她看似善良易欺侮,但真正的她绝非如此。她的处世态度是不愿盛气凌人,也不愿屈居人下;换言之,她要的是平等。 宋君澈眼一眯,她柔软悦耳却不怕死的口气,让他想起了许久以前害他几乎伤重致命的可恶小女孩,心情更差了。因为那个事件,他简直将天底下所有的女性都视如索命蛇蝎,排斥讨厌得很──除了他母亲与小妹以外。 “借看一下不会死,只会让我更不爽而已。”才瞪她一眼,宋君澈又忙不?地转回眼神。不只顶嘴讨人厌,妈的,坐在他面前的女人还是个“红灯女人”。 所谓“红灯女人”,就是指远远看到就要踩煞车的高危险级女人。宋君澈恐怕这辈子都不会忘记,在他少年时的某桩意外所带给他的教训:柔得似水、看来楚楚可怜的女人,必须戒之、慎之、远离之,否则他性命堪虞。 不过说句实在话,这女人真的很漂亮,样子如弱柳拂风,轻盈淡缈得不可思议,婉约端秀如飘飘仙子,一见就让人心旷神怡,还让男人顿生熊熊保护欲,就算山崩地裂、痞子踢馆、瘪三叫阵都愿意挡在她面前,只因她的温柔笑意……妈的!她再美也不关他的事,他该记得的是:这种女人他必须避如蛇蝎,就算不?保平安,也是为了保持心情清爽、福泰安康。 “我来帮你们介绍一下好了。”唐颢开口打破僵局,直觉气氛不大对劲。 “免啦!”宋君澈一口回绝。他不想结识她;多一个女人,多一串麻烦! “好呀!”彤亚一口答应。她偏偏想知道他姓啥名谁,态度竟敢如此粗劣! “我不想认识你。”宋君澈大刺刺地挑明。“难道你想认识我?” “没错。”彤亚颔首的模样如仙子盈盈施礼,美不胜收。 “认识我干??” “收集你的生辰八字去施咒。”彤亚彬彬有礼的回答,似真还假。 女人就是这么无聊,净搞些有的没的。宋君澈卯起脾气道:“你狗屁不通!” “承蒙关心,我玉体康泰,绝无阁下说的那种毛病。”彤亚含笑回答。她故作误解宋君澈的语意,不但不怒,还正正经经加以回答,更添宋君澈的怒气。 宋君澈望了她一眼,犀利地察觉到:她是有意的!这女人美则美矣,但温婉柔从的皮相下却是不安分的灵魂,他觉得碍眼极了。 “君澈,看在我的面子上,别对女人说粗话好吗?”唐颢头痛地揉揉太阳穴。 “嗯哼。”好吧,唐颢的面子忒大。宋君澈这算是勉?其难地答应了。 很好,情况在控制之中。唐颢松了口气,重新来过。“我来帮你们介绍。彤亚,这位是宋君澈,我的好哥儿们,以前在加拿大一起念书的好朋友。” “幸会。”彤亚很有风度地表达友善之意。 “嗯。”宋君澈漫应了一声,这已经是他对女人最客气的态度。 然而彤亚依旧不悦极了,无奈柔和的五官局限了怒意,使她看来娴雅如常。 她想,看来这人不只该洗嘴巴,骄恣过度的他还需要有人来挑战他的男性权威,使他正视女人也有尊严的事实。宋君澈拥有比任何男人更俊美的面容与更慑人的王者气息,如果他以这种态度自绝于女人,那实在太可惜了。 彤亚发现自己十分乐意胜任挑战他的工作,打通他与女人间的隔阂,一想到此,贪玩的她立即巧巧地笑了起来,有了个主意。 “君澈,拜托合作一下。这位是我的……”唐颢著手介绍彤亚。关于她的身份,唐颢打算如实说,没想瞒著好友什么,倒是宋君澈飞快地抢白。 “新女友是吧?”他不以为然地接口。“像这种小角色,你不必?我介绍,我不介意。” “可是我介意。”他语气一顿,彤亚马上接著说。 唐颢苦笑。“彤亚,不好意思,我这个朋友对女人……比较感冒。” “你这种说法太含蓄了。”宋君澈从不在女人面前掩饰对她们的轻蔑,也不会因为唐颢而给出好脸色。面对女人,他是出了名的不客气;因为他的惨痛经验告诉他,对女人向来不必客气。“你这个蠢女──” “我的名字是江彤亚。”她冷静地告知自己的芳名,并在心里记下:如果有机会,她会把宋君澈侮辱女人的口头禅改掉,那听了太刺耳。 宋君澈七窍生烟的模样,显示他不感激她的提点。“好,江彤亚是吧?我告诉你,我不喜欢女人,尤其是假装自己脆弱不堪、不知识相而退的女人,这样你明白了吗?” “明白。”彤亚不怒反笑,盈盈如仙。 宋君澈看凝了一秒,才回神。“知道还不闪边去?” “宋先生,我有个令人讨厌的坏习惯。”彤亚娓娓道来的神情百份之百的纯洁、好商量,逼真得让人无法生疑。“愈是讨厌我的人,我愈要跟在他身边,我要了解他为什么讨厌我,还要纠正他对我的任何误解,直到他看我顺眼?止……” “彤亚,你……”唐颢惊愕地变了调。他从没见过这样的小堂妹,不晓得柔情似水、婉约如仙的她怎么会有如此迥然不同的一面。 “所以?”火怒与诧异轮流在宋君澈心里交替著。 这女人是在挑战他的权威?她的意思是说,他最好别讨厌她,否则就看著办吗?看似柔柔弱弱的她,竟敢这么做! “所以,我决定霸著这张桌子,你不走,我也不走。”彤亚侧过脸,长发轻覆著她美好的侧脸,使她带笑的芙面更添一抹神秘。 望著两个男人微怔的神情,她笑得更加甜美了。因为目睹了两大俊男惊讶与疑惑的痴呆表情,她想她该感谢老天爷给了她一张不论怎么生气都不会爱色的温柔容颜;因为有它,作弄人的效果才会如此令人满意。 彤亚心中充满了胜利感。她会衷心期待下次令他们目瞪口呆的机会,一定! 一周后,宋氏拍卖集团总部大楼的主席办公室,蓦然传出一阵可怕咆哮声。 “我不答应,没有理由答应。”宋君澈铁青著脸,?下手中的名贵钢笔。“你去告诉那个蠢女人,她想自荐当我的特别助理,他妈的门都没有!” 唐颢暗叫声苦。宋君澈贵?宋氏拍卖集团的主席,主营亚洲地区大型拍卖会,他自小在艺术品与骨董环绕下长大,自然珍爱这些宝贝;当他毫不犹豫地甩下那枝骨董钢笔,就代表他的脾气已被推至爆发状态。 都怪彤亚!好端端的干?坚持当宋君澈的特别助理?还推他来当炮灰说客。 “君澈,你听我说……”他试著帮小堂妹争取这个工作机会,虽然机会渺茫。 “你什么话都不必替那个蠢女人说!”宋君澈不给他张口的机会,兀自沉浸在愤怒之中。“你早知道我讨厌女人,而那个女人有多少惹我生气的本事,你上回在健身俱乐部不是没看到。现在把她往我这儿推,你是不是想强人所难?” “当然不是。是你说过需要个特别助理来帮你料理琐事,要我帮忙留意……” “我是说过这种话,但不是说我需要那个蠢女人!”宋君澈狂啸。“我要的是能帮我做事的人──而且是能干的男人,不是拿我的钱、糟蹋我的蠢女人。”谁都知道,他宋君澈的助理、秘书清一色都是男人,他从不任用靠不住的女人。 唐颢颓然地坐倒在沙发椅上。 其实他早就知道看轻女人智商、对彤亚第一印象极差的宋君澈不会答应这个要求。雇请彤亚当朝夕相见的特别助理?他要是真点头允了才教他惊讶。 但是,彤亚对此事竟是如此执拗,他不能不理会。 唐颢不知道一贯柔顺的她到底是怎么回事。上次与宋君澈闹得不愉快之后,他无意中提起宋君澈在征求特别助理,彤亚竟当场表现出高度的兴趣,还硬拗他当说客,坚持得令他无法推拒。唐颢还记得之前彤亚与他的对话──□ “颢,我想毛遂自荐,当宋君澈的特别助理。”彤亚浅笑如故地说著。 “嗄,你?”唐颢刚听到这话时,还以为他温柔的小堂妹学会开玩笑了。可是当他的眼神接触到她的,才知道她认真无比,唐颢立即头皮发麻。“彤亚,你上回不是跟宋君澈闹得不愉快吗?”他希望自己能打消她的念头。 “他愉不愉快,我不知道,我只晓得我还满愉快的。”尽避坚持,彤亚的嗓音依然悦耳动听,态度也柔柔似水。 “他‘非常’不愉快。”唐颢叹息。“你应该看得出他‘非常’讨厌女人吧?” “‘讨压’只是他对女人复杂感觉中的一部分,其实他对女士真正的态度是‘歧视’。”所以他才会动不动就叫她蠢女人。哦,这件事想到就气!彤亚天生柔和的瓜子脸上有坚定的光辉。“我对他的感觉才是如假包换的讨厌。” 彤亚的意思是说,宋君澈有一点点讨厌她,而她非常非常讨厌他喽? 什么嘛!女人的心思若是如此难解,那他不了解远在加拿大的俏皮甜心因何故而不理会他,也是理所当然的事喽。“既然如此,你何必要求以为他工作为” “这你就不知道了。”彤亚端庄坐著,捧著一杯热红茶,娓娓道来。“讨厌一个人呢,最好的办法就是跟在他身边,让他常常看得到你、让他虽然不喜欢你,可还是要倚重你、拜托你,那才是最甜美、最成功的报复。” 唐颢哑然。好吧,他老实承认,他听不懂这套逻辑也看不穿彤亚的思绪,但他倒是从她的杏形美眸中看出一点端倪:她坚持这么做。 那时,他就料见一场狂风骤雨即将发生了……“唐颢,你他妈的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宋君澈怒极的一声暴吼,将唐颢扯回现实。“你有唐门企业,难道你那间大庙还容不下那个小和尚吗?” “……”唐颢突然觉得好疲惫。他根本不清楚这两人的暗潮汹涌,又怎能当调停的中间人?“算了,别对我吼,彤亚在门外,我教她自己来跟你说。” “什么?她也来了?”原来有妖怪在侧,怪不得他情绪如此烦躁! 唐颢忙不?地遁走。说真的,宋君澈一震怒,连他这个好哥儿们都不想理他。 门一开一合,彤亚的亭亭身姿出现在宋君澈女宾止步的办公室内。“嗨!”嘴角轻扬,她微笑,柔得像邻邻波光。 宋君澈有一刹那的失神。 一直到看到这个蠢女人,他才不得不对自己承认:他想过她。 自从在健身俱乐部初遇之后,他常常感到心绪紊乱,脑子里都是这个女人的楚楚笑谑与纤细身段,他尤其记得她婉转如莺啼的声调与悦耳如铃响的轻笑,柔柔的,像一江春水,在他的脑海中婉蜒曲折。 他对这种现象感到怫然不悦。他的脑子是用来思索的,绝非任她在其中占地?王,可是他愈是愤怒,她的影像就愈是清晰,仿佛在嘲弄他的笑声也愈是透亮,简直把耐性贫瘠的他气得喷火,他只想把她从脑子里揪出来,对她破口大骂。 现在她人在眼前,开骂很方便。宋君澈没好气地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想?五斗米折腰而已。”彤亚笑盈盈地说出来意。 “何必拆腰?难道唐颢养不起你?” 他和唐颢最大的不同在于对待女人的态度。他对女人是又□nb57b□又做,唐颢则是翩翩风采、优雅多情,身边永远不乏女友;再加上最近有关他们的桃色传闻甚嚣尘上,彤亚的身份更不难猜出,她当然是唐颢的女人,宋君澈暗忖。 以前他也见过唐颢的其他女人,不过用如此恶劣的态度对待的,她是有史以来第一个;并非他有意找碴,而是她不如别的女人识相,一见到他就忙著遁走。 “唐颢不会希望他的女人杀他面子,你乖乖在家等著吃喝享受就行了。”反正对女人来说,有得温饱大概就满足她们一生所求了,宋君澈理所当然地想著。 彤亚很清楚他误会她与唐颢的关系,却无意澄清。“我认为女子当自强。” “很好,要自强请自便。”难得有女人会这样想,宋君澈有丝惊讶,但随即又冷哼。“不过不要‘自强’到我这里来。” “你不欢迎?”彤亚微微地挑起眉,柔声问。 “我欢迎个屁。你不要给我装得柔柔弱弱,要犯我就直接冲著来。”她当然是来意不善,宋君澈不至于连一个女人的单纯心思都看不透。 这个女人很特别。她呀,看似婉约如仙,实则不然;宋君澈经过几次的顶撞与回嘴之后,终于相信她那温柔美丽的皮相只是掩饰,掩饰她不安分的灵魂,其实她骨子里还是个故意气他个蹦蹦跳的蠢女人。 有点特别、有点耐人寻味,但都只是一点点而已。宋君澈才不会承认这女人有什么好的,反正女人不都是那个样吗? “好吧。”彤亚客随主便,既然他要她直接冲著来,她就照办。“我要当你的特别助理,如果你不是怕证明女人不蠢的道理,那你就录用我吧。” “不必用激将法,我不会笨得上当。”宋君澈一眼看穿了她的意图。望著彤亚眉宇间笃定的线条,他看出这女人有多难缠,也许他该换个方式,不再虚言恫吓,来点实质威胁。“要是你坚持的话,最好有牺牲的心理准备,我会对你……m他大刺刺的眼神溜过她的娇躯,凹凸起壑都不放过,暗示著他会占何便宜。 彤亚巧巧一笑。“看来你也不是全然讨厌女人,女人在你心中,多少还有点可取之处。”她云淡风清地说著,似乎一点都不怕他的威胁。 她的愚勇,让宋君澈觉得自己不认真吓吓她是不行了。他走近彤亚,将她逼到墙边,困在他的铁臂之间,恶很狠地道:“你不怕我非礼你?” “你可以试试看,不过,我可能不是那么好惹的哦。”彤亚柔柔地说道。 她在挑战他?这蠢女人有胆出招,他自然有胆接招! 奋起应战的宋君澈猛然欺近她,打算吻她作惩罚。没想到他掀天盖地地俯来,想肆虐她的饱满红唇,可怀里却突地空了,他往前一滑,俊脸竟直接碰著了墙壁。 “唔──该死的!”他扑了个空,捂著朗鼻,痛得说不出话来。 “看吧。”一溜烟钻出钳制的彤亚站在一边,同情地瞅著与墙壁接吻的宋君澈。“不听‘女子’言,吃亏在眼前。我刚说过嘛,我可能不是那么好惹,你偏不信她同情的口吻令他恼怒,而她滑溜如蛇地从他怀里挣月兑,却让他觉得有意思。 “如果你有本事,欢迎你下次再亲芳泽。”彤亚从宋君澈怒视她的眼神中,看出了他不服输的兴致。“当然,先决条件是我必须待在你身边,你才能常常有反败?胜的机会,对不对?”换句话说,他最好录用她当特别助理。 彤亚嫣然一笑,语气轻宛,刹那间迷得宋君澈忘了“反败? 胜”的真主乖──不管未来有多少次机会,总之这一回,他是败在她手上了! “你干?一定要拗到这个职位?”宋君澈开始认真地考虑她的自荐。亲她芳泽……这倒是个不坏的甜头。 “没有为什么,只想改掉你对女人的歧见而已。”彤亚老实坦诚,笑容完全无害,还带著些许天真,不明就里的人一定会认为她在痴人说梦。她微嗔。“不知道为什么,你对女人讲话的轻蔑口气,还有那‘蠢女人’的称呼,听了真让人不舒服。” 她想改变他的看法?哼,难哦!“你不觉得你的想法太狂妄吗?” “会吗?认识我的人,没有不说我谦恭有礼的耶。”彤亚水光盈盈的眼眸无辜地对上他。“你可以试试看嘛,反正白花力气的是我又不是你。” 也对!“好,既然你想干蠢事,我没有理由反对。”反正力气是她在出、时间也是她在浪费,甜头却是他在尝。这种稳赚不赔的交易,他反对个屁啊? 宋君澈露出认识彤亚之后的第一个笑容,白森森的牙齿使他看起来别怀居心。 他根本就是等著看她知难而退,或者锻羽而归;女人哪,他是从来不会认真把她们视?对手! “如果你想浪费时间、精力去做这改变不了的事,那你就做吧。”宋君澈的炯然火瞳烧向她,凶霸地为了。“做到你爽止!” 自从任用彤亚当助理之后,宋君澈常常处在像现在这样,不自觉地呆望著她的状况之下。 他坐在自己的龙头宝座上,莫测高深地瞅著在他面前忙于整理的彤亚。 这女人毛遂自荐,倒真的有两把刷子。她工作起来认真无比,永远跟得上他的思维速度;宋君澈虽然不愿意承认,但他还是在不知不觉中渐次倚重彤亚的长才,也愈来愈习惯她在他面前优雅打转的女性纤影。 一开始,他并没有批准她直接当上特别助理,她是跟其他助理处在同一个办公室。那些闷骚的家伙竟因为她的加入而开始注重起门面功夫,个个西装革履、梳油头喷古龙水,真不知道想引谁注目! 每次看到这种情形,宋君澈心里就十分不爽,也变得更喜欢把彤亚住他办公室里叫了;他下意识地不乐见彤亚与他的那些助理们搅和在一块儿,那和乐融融的模样。 “卷宗整理好了。”彤亚收妥最后一个资料夹后,抬起头来向宋君澈报备。 当她接触到他投注在自己身上的灼热目光时,羞赧与笑意不禁同时在她体内酝酿。这男人虽说有多讨厌女人,但他偏偏很爱盯著她看,真是口是心非! “嗯。”宋君澈及时回了神,继续假装埋首在公事中。 彤亚才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调侃他的机会咧。“喂,你刚刚不会是看我看呆了吧?”彤亚觉得他发直的眼神十分有趣,浅笑盈盈,忍不住要逗他。 “江彤亚,你这女人一定有妄想症!”宋君澈咬牙切齿地反驳著。 他当然不愿意承认,自己的确常常不自觉地观察她。 彤亚这女人虽然不见得多讨他喜欢,但是她浅笑很美、不笑也美,光是看著她就有种舒服与轻悸的感受,常常吸引他的注意力。 他不喜欢这种情形,也不喜欢她对他造成的影响力,但往往在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眼神心绪又飘到她那儿去了。他常此著恼,恨她老爱干扰他的情绪,却又对这情形无能?力。 “替我拟一封给丸菱银行总裁的邀请函。”一见彤亚有意研究清楚,宋君澈立即顾左右而言他。“那个老家伙酷爱收集鼻烟壶,告诉他这批拍卖物品中有很不错的货色,教他过来。” “是。”彤亚提笔记下,唇际不禁漾起一朵笑花。好霸道的口气呵! 丸菱银行总裁的一句话,不知可以决定台湾多少企业家的生死,宋君澈居然用如此不敬的口吻呼喝他上门,亏他还想做人家生意呢,竟如此嚣张! “你他妈的笑什么?”他瞄见她可疑的笑弧,热辣辣地质问起来。 “没什么。”彤亚不慌不忙地敛去笑意。“我在抄你说的话,打算一字不漏把它写进邀请函。”如果丸菱银行总裁听到这话,不知道还愿不愿意上门光顾呵? “想写就写,反正宋氏不差他一个主顾,也不差这笔交易。”宋君澈跷起二郎腿,靠著椅背闭眸轻哼,倨傲之至。 “要不是他千叮万嘱,有好货色一定要通知他到席竞标,我才懒得叫你发邀请函。”言下之意,这交易他还不一定肯要哩! 彤亚拿著记事簿,亭亭立在他桌前,等待他的下一道指示。然而,宋君澈却又舒服地眯起眼眸,半天不说一句话,好像让她等在一边是应该的。 他总是这样。相处些许时日,彤亚对他已有粗浅的了解,当初因为想挑战他对女人的歧念,以及一种久别重逢的奇异熟悉感,使她执意跟在他身边,那时除了他时出恶言的习性之外,她对他根本不了解。 时至今日,她终于知道他只能以一个“傲”字形容。他是看不起女人的脑子,但对男人也不见得多客气。要得到他的尊重,得像唐颢这等人中龙凤才行。 如果他只是个没实力、空摆谱的烂人,彤亚相信自己一定懒得纠正他对女人的轻蔑,可是宋君澈并非如此。他接下累积三代富贵的宋氏拍卖集团,以娴熟的商业技巧将它推至顶峰,使宋氏在短短几年跃?亚洲区第一大拍卖集团;他对骨董文物、金珠玉宝的认识、喜爱、执著深得没话讲,任何委托宋氏拍卖的物品经他一眼判定,是真是假都没法隐瞒。 他的才能与手腕令他占尽优势,也赋予他睥睨众人的权利。 人们都说他傲,但是又不得不在他底下?他诚心拜服,全都有求于他。 彤亚不否认在他没对女人口出恶言的时候,他那意气风发的模样令她倾心不已,但是当他看轻女人的时候,情况就又不同了。 就在彤亚沉思的时候,代理筹办这一季拍卖餐会的李主任敲门进来了。 “宋先生,我带来餐会的企划书过来向你报告。”李主任是个年过五十的老男人,因为筹策餐会的郭经理病倒了,所以责任落在没有经验的他身上。 “我先出去做事了。”彤亚合起记事本,打算率先告退。 “我叫你走了吗?”宋君澈乍然为了,突地睁开眼。“你给我好好待著。” “呵!”李主任被上司骤然变凶的口气吓傻了。 宋君澈气恼地闭上眼。该死,他居然会习惯彤亚在一边陪著,她一说要走,他的情绪竟比理智更早有反应。“你给我过来,坐下来听他怎么报告。” 叫她这小助理听李主任报告?这岂不是上下不分?“这不好吧……” “叫你坐就坐,你那么多嘴想当长舌妇吗?” 彤亚柔顺地坐下,对年迈的李主任投以抱歉的一瞥,而这个坐惯会计部的老实先生早就被宋君澈吓傻了,忙不?打开卷宗照著念。 “这次餐会预计在美华饭店举办……”他逐字朗诵。 听完,宋君澈莫测高深地问:“你这企划的考量是什么?” “成本。”可怜的李主任期期艾艾地回答。“统计下来,总花费约两百万。” 宋君澈转向彤亚,示意她提点意见;见她摇头,他的双眼警示地轻瞪。 好嘛好嘛,要她说就说。彤亚轻柔地说:“我认为……这个企划似乎太单薄了。” 看到李主任瞬间失色的脸庞,彤亚不禁私下埋怨宋君澈。 是,她是有另一番见解,但她不想让李主任失却?面,可宋君澈却非要她当场表达意见不可。 “继续说下去。”宋君澈耐性不足地催促著。 “宋氏是亚洲拍卖界的龙头,甚至许多对于东方艺术有兴趣的西方收藏家也会过海竞标。他们都是品味高超的上流人士,我觉得以两百万的预算招待一千位贵客,似乎是太……寒酸了。”彤亚闭了闭眼,尽避自己语气轻柔,但李主任听了却还是摇摇欲坠。“……再说,美华饭店连四颗星都不到,称不上国际级观光旅馆,在那里招待贵客未免没诚意,它不算是个好选择。” “对、对不起,宋先生。”彤亚柔声地说到这里时,李主任已经忍不住要跪倒在地上向宋君澈请罪。“我只管过帐,从来没承办过这种事,所以……” “我没怪你。”宋君澈低吼。他又没开骂,他干?抖得像快被抓去杀头?“这件事我会交代别人去办,你不必再为此操心!” “谢谢宋先生。”李主任如释重负地吁口气,像在谢不杀之恩。 “你先出去。”宋君澈遣走他,以一种崭新的眼光盯著彤亚。“想不到你还说得出一番有见地的话。”做生意嘛,要赚钱就得先付出,一场差劲的酒席茶宴只会让那些吃惯山珍海味的主顾们大呼不爽,竞标起来也会有气无力。 他不会吝于花费这种小钱,拍卖也算服务业的一种,而服务业的宗旨就是让顾客爽快就好。不过,他倒是很诧异年方二十的彤亚也懂这层道理。 “你愿意承认女人有脑子了?”听到宋君澈的评论,彤亚放松地情笑著。 “还差得远。”宋君澈冷冷一嗤。“女人是有小聪明,脑子倒不见得。” “你的嘴还真硬。”彤亚惋惜似地轻叹。 “你没试过,怎么知道它硬不硬?”相处日久,宋君澈也学会她歪曲语意的把戏,就是这套把戏把他耍得蹦蹦跳,现在他也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我身上还有其他更硬的部位;别说试了,你连见都没见识过。”他一呻,像在嘲弄她见识短少。 “跟铁杵一样硬吗?”彤亚好奇地问道,问题犹如天外飞来一笔。 她敢问,他自然敢答。宋君澈对自己暗示的部位信心十足。“相差无几。” 彤亚突然漾起天真笑谑,慢慢地模向门口。“根据古圣先贤的教训,我建议你赶快把它磨成绣花针,才能方便携带。”说完,她迅速遁出宋君澈办公室。 他愣了好半晌,这才大?震怒起来。像这种有色彩的对话,她不是应该掩耳闪避吗?为什么她还脸不红、气不喘地教他“磨成绣花针”?这为了没遮拦! 哼,就算要磨,他也会找她来“磨”的!宋君澈随后杀到助理办公室去。一进门,却看到他那七、八个梳油头、穿西装的助理们都围在彤亚身边献殷勤。 那女人在这里倒是很吃得开,有这么多人哄著。哼!他偏不让她这么如意。 “江彤亚!”宋君澈铁青著脸,心底隐约飘来一丝涩涩的酸味。 “干么”彤亚坐在她的座位上,在?男的拥簇中盈盈浅笑,犹如堪怜小花。 “把东西收一收,搬到我办公室去,从今天开始,你升作我的特别助理!”他绝不再给她平白无故接受别的男人献殷勤的机会,她的日子不该如此好过。 彤亚唉声叹气地答应著,心里却被他的反应惹得直想偷笑。呵,他对她再凶再恶劣,最后还不是背弃原则,乖乖地顺遂了她的原意? 到底男人聪明还是女人聪明?总是要斗斗看才知道嘛!彤亚得意浅笑。 第三章 彤亚进驻到宋君澈的办公室之后,两人间的距离急遽地缩短了。 以前他们只在工作交集时才会斗嘴使气,但是当两个人关在同一个地方之后,唇枪舌剑便成为最普遍的景象,这两个人会好好相处……才怪! “我脖子酸,过来帮我按摩。”宋君澈放下笔,毫不客气地下令。 “唉。”彤亚轻柔地叹口气,袅袅身姿优雅地移步过来。 “你真难伺候。” “不许抱怨,谁让你是我的特别助理?”而且这还是她之前一心想争取的。 她柔若无骨的小手认命地在他的颈侧轻捏,宋君澈理所当然地放松。说他奴役她也好、说他虐待她也罢,反正他就是要彤亚随侍在侧,不管其他。 这种不知从何而来,倒是愈来愈强烈,而且已强过他对柔弱女人的三大对应原则:戒之、慎之、远离之。他不只对她不避,还接受她的挑战:偷袭芳泽。 那是看似简单、实则不易的攻防战,到现在?止他没有成功过。不管在如何滴水不漏的钳制下,彤亚总有办法避过。也许得不到就是最好的吧,那挑战对他而言已不再只是挑战,反而变成深层的,煎熬著他,他无论如何都要一飨甜美的果实。 “可以停止了吗?”按摩半晌后,彤亚可怜楚楚地问道。 “我手酸了。” “不准停。”他才不对她的哀饶动心。他喜欢彤亚纤细的手指?他轻摩按压,更喜欢她站他坐、一后一前的姿势,方便他接下来的下流把戏。 “你太残忍了,喂──”彤亚只顾著柔柔抱怨,戒心全失。被宋君澈出其不意地一拉,冷不防从后头摔进他怀里,坐上他大腿。“宋君澈,你?” 他的眼神渐渐转?炽热。“你说过如果我有本事的话,欢迎我非礼你。” “呃。”彤亚暗中使劲,希望能找出月兑逃的缝隙。 她隐隐约约意识到这次与前几次都不同。宋君澈如此严密地将她锁在怀里,一点缝隙都不给,她很有可能月兑逃不了。一想到此,彤亚不禁慌了手脚。当初那些话说得豪气万丈,其实那只是……只是略识月兑逃之术的她说来激将的呀! “我现在就要非礼你了,你有办法就再逃一次给我看看。”宋君澈坦诚不讳。之前几次偷香失败,不但让他不服输,更让他对彤亚的愈攀愈高。 她的柔媚影像开始残存在他心底,她的言辞不但让他气得牙痒痒,更引起他的兴趣。这跟愚蠢的爱情当然没关系,他至多是对彤亚?生“要”的占有欲而已。占有欲已经算是他对女人最强烈的包容了,她应该感到万分荣幸才是。 他出手调整她的坐姿,分开她的双腿,让她从侧坐变成羞人的跨坐。 “你不可以对我乱来。”彤亚急慌慌地轻嚷著,?时已晚的矜持却被他眼中明白赤果的火焰焚烧殆尽。“宋君澈,放手,我会讨厌你哦……” “没差,蠢女人,反正我也不怎么喜欢你。”很好,认识她这么久,总算看到一向温柔端雅的她失去镇定了。 宋君澈满意地熨向她的唇,不常抱女人却意外拥有调情天赋的铁臂箍紧了她,让她所有敏感至极的丰盈与私密全贴在他精壮的身躯上,亲匿相抵。 彤亚避无可避,宋君澈霸道的气息一灌入她的蜜腔,她便像失了魂儿似的,天旋地转了起来。不管她激宋君澈时是多?淘气大胆,不管她私底下有多少抗拒男人使蛮的招式,但她内心里依然充满了少女的纯洁与羞怯呵。 然而,宋君澈不管那些。他的唇舌与性格一样霸道无礼,毫不客气地撬开彤亚柔女敕的嘴唇,进占甜蜜禁区,探取她口中温热的蜜津。他只想掠夺,索取的力道近乎轻咬,但当他发现怀中的人儿娇躯僵直、反应生怯之后,他放柔了动作,灵活的唇舌在她口中翻搅,甚至佯作退开。 没想到平时伶牙俐齿的彤亚竟傻呼呼地上当,紧张地反手绞紧他衣衫,将自己献了上来。 “原来你比我更想要这个吻。”宋君澈低声轻笑,给她更多奖赏的碎吻。 他?自己偷香成功的壮举而洋洋得意著,心中充满了征服这个小女人的男性优越感。可是大意的他却一点也没有发现彤亚热情而自然的反应已在他身上下了迷蛊,让他从此恋极了她的滋味,霸定了她的红唇,无法自拔……自从上次亲送彤亚来求取堡作之后,再次踏入宋氏拍卖集团总部大楼,唐颢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他根本不敢期待这两个不对盘的男女会和平共处。 之前彤亚执意要应征宋君澈的特别助理,而宋君澈也破天荒答应用她之后,他便常常?这两人的巨大改变感到不安,意识到他们出人意料的古怪作为一定是因为他们之间有个玄妙的关联,才会爆出如此惊人的火花。 可是,这个环节他偏偏想不透,夹在两人之中,他如坠五里雾。唐颢想,也许他需要的只是一句提示,便能全盘想通彤亚与宋君澈近日来的不对劲。 多年的交情使他不必经过总机小姐的通报也能直入宋君澈的办公室。正当他满怀忧虑地站在门外,不知道自己究竟会看到彤亚与宋君澈的厮杀场面,还是打斗后的断垣残壁时,突然听到里面一阵惊天动地的追逐声。 “该死的,你不要跑!” “我不跑,难道要站著等你来吃我啊?” “蠢女人,你以为你斗得过我吗?”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 这一男一女、一怒一笑的声音听起来怎么这么耳熟?唐颢推开门,一前一后两道人影立即朝他扑了过来,他反射性地抓住第一条踉跄的人影。 “你们在做什么?”唐颢惊讶问道,目光掠过室内一圈,直到确认每幅画、每个花瓶都在它该在的地方,他才?自己的大惊小敝感到好笑。 “颢,救我!”彤亚快乐地向他求救,扑进他怀里。 看到彤亚偎进唐颢怀里的模样,以及她那一声软绵绵的呼唤,宋君澈的心登时像是打翻醋?子似的,酸味无可遏抑地弥漫开来。 她竟敢在他面前投奔别的男人,她竟敢! “江彤亚,你给我滚出来!”宋君澈反手拖住她的膀子,硬是要把她拉出唐颢的怀抱。他咬牙切齿道:“你这祸水红?,不要逼我们哥儿俩?你翻脸!” 翻脸?听到宋君澈石破天惊的话,再看到他阴沉沉的脸色,唐颢蓦地顿悟了! 脑中的谜题像是连环锁,一个接一个解开,又快又清楚。 两个交情匪浅的男人好端端的,为什么要?一个女人翻脸? 想来想去,只有“夺爱”一个理由说的过去,宋君澈现在的模样分明是情人眼里容不下一粒沙。唐颢灵光乍现,不禁想笑,之前他想如实告诉宋君澈他与彤亚的亲戚关系,可宋君澈偏不听;现在报应来了,这么霸道又专制的男人可吃到无名醋了! “原来在你心目中,我一直都是个红?美女哪!”夹在两个男人之中的彤亚更显娇弱,迳自喜孜孜地柔笑。 “别往自己脸上贴金,我是在骂你祸水,不是在夸你漂亮。”宋君澈被她的断章取义气得大吼,再度使力将她一扯。 偏偏如弱柳拂风的彤亚硬是要倒向唐颢,气坏他本来就不好的脾气。“有什么关系?我只听得到我要听的话,其他一概不管。” “你给我过来!”宋君澈看不惯她缩在唐颢怀里,怒急地又扯她一把。 “好了好了,你们想玩不倒翁游戏吗?”看到宋君澈首度? 女人又吃醋又气怒的模样,唐颢大呼过瘾。不知他老兄晓不晓得自己现在是什么德行──酸哟!“彤亚,行个好,去帮我冲杯咖啡好吗?”他想跟宋君澈谈的话,彤亚不宜在场。 “没问题。”彤亚朝他温柔微笑,随即转头扯回自己困在宋君澈掌中的臂膀,她对唐颢甜蜜的笑谑、温驯的态度更让宋君澈气得牙痒痒。 找到人撑腰,她可得意、可威风了!宋君澈表情阴骛,无名火烧得正烫,头一次发现自己根本不想见到唐颢这个好友,他的出现让他评比出彤亚的不平等态度。 她倒好,对唐颢娇笑盈盈又温柔顺从,却只会惹他生气,真让人不爽! “让一让。”彤亚不察他复杂的心思,迳自向外走去。 宋君澈无声地退开。“她倒是很听你的话。”他对唐颢说话的口气酸不溜丢的,炽烈的目光直勾勾地瞪著那悠然离去的秀丽背影。 “当然喽,总不能让外人说我们唐家没家教。”唐颢满意地看著他青筋暴浮,再次印证方才的猜测无误。“对了,人家都说我们彤亚似水柔情、如水沁心,有她在身边,什么烦恼痛苦都消了,为什么你的火气反而变得更大?” “哼!”宋君澈一嗤。说那些话的人,八成只看那蠢女人的迷人外貌,却不深究她的真实性情。“你干?不问:为什么她对别人都好好的,偏要惹我生气?” “好,都算她的错。”唐颢关上门,推他回座坐下,调侃道:“不过今天是我认识你以来第一次看你追著女人跑,看来彤亚对你的影响力还真是无远弗届。” 唐颢那副以彤亚自家人自居的模样,辣麻了宋君澈的眼。 他这是在责难他调戏朋友妻喽?“如果你是想怪我对她下手,那得先问问你自己为什么将她往我跟前送?”宋君澈僵硬地说道。 自从他首次偷香成功后,他便对彤亚的芳唇上了瘾;他追逐索求,彤亚若挣月兑不开,也会热情地任他采撷、给予回应,发生在他们身上的亲匿拥吻纯属你情我愿。如果唐颢现在才要来对他声张主权,那他也只能怪自己当初执意送羊入虎口,打算霸占到底的宋君澈是不会有一丝一毫的愧疚感,唐颢最好早点认清他必须割爱的事实。 “你爱她?”唐颢闷著笑,肃容说出他的臆测。 “我‘要’她。”宋君澈铁青著脸反驳。 纵使唐颢再优雅,也忍不住放声大笑。“你这是在骗自己,还是在骗我?” 看看他垂在身侧的双拳、挺直的腰板,还有他燃烧在眼瞳中的狠劲、随时准备大干一场的强硬态势,还有谁会怀疑他没对彤亚动心? 有,就是他自己。一个厌憎女人、彻底鄙夷女人智商的强悍男人,怎么可能毫不犹豫地意识到自己爱上了女人,甚至坦然接受这个事实? “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宋君澈怒问道。“给我解释清楚!” “没有意思。”唐颢维持翩翩仪表,赶紧否认。哦,这样的发展太精采了,他不忍心剥夺宋君澈亲自发现自己?谁动心的乐趣。“老兄,先别动怒。我想,有件有趣的事,你一定还不知道。” “别对我卖关子!”宋君澈悍然下令。 唐颢微微一笑,直揭谜底。“彤亚跟我的关系并非外传的暖昧,其实她是……”他一五一十、毫无隐瞒地道出彤亚的真实身份。 “……她是你的堂妹?”听完之后,宋君澈好半晌才终于有回应。 他不禁对自己大?生气。听到这消息之后,他的第一反应竟是庆幸唐颢没有资格得到彤亚!妈的,他的脑子到底在想些什么,都被那女人给腐化了! “如假包换。你不觉得我们很相像吗?”唐颢绽开日阳般的俊男暖笑。“一样优雅、一样拥有完美的轮廓与性情,男的帅劲、女的灵秀……” “把那恶心兮兮的笑容给我吞回去,留著去骗女人。”宋君澈非常不满,一口酸腐怨气自彤亚扑进唐颢怀里后一直累积到现在。他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曾为了这种鸟事火大不已。“像这么重要的事,之前为什么不告诉我?” 还有,该死的江彤亚,她明明知道他误会,为什么不澄清? 骗他很好玩吗? “上回在健身俱乐部,我本来要告诉你,是你自己说不想认识彤亚,硬挡下我的话,还想怪我?”唐颢摇摇食指,好心地劝戒好友道:“我先知会你一声,以后都不许欺负彤亚,你要对她好一点,她看似没有后台,其实后台可硬了。” “算了吧!”宋君澈冷哼,一语点破唐颢的罩门。“你要是真的怕我欺负她,又怎么会把她往我跟前送?”换句话说,唐颢根本不在意他如何对待彤亚。 “那倒是。”知道自己瞒不过宋君澈,唐颢索性承认。 他不在意宋君澈如何对待彤亚,是因为他了解这个人。虽然宋君澈人傲,对女人动不动就又吼又叫,但他的底限就到此? 止;他再愤怒也不曾动手打过女人,比起花言巧语诱骗女人身心的?君子,唐颢认为直来直往的宋君澈好多了。 “不过丑话先说在前头,我不会欺负她,但会给她个教训。”宋君澈眯著眼,危险地开口。“那个女人挺笨的,不晓得该如何安分守己,我要把她电得脑筋清楚一点,你──没意见吧?”他狭长的锐眼凌厉一扫。 “当然没意见,你请自便。”唐颢愉快地说著。仔细一看,他唇畔的灵狡笑容真的与彤亚相似极了。他神秘地喃道:“真希望到时候连你也一块儿得到教训……”呵,爱情的甜蜜教训呵! “嘀嘀咕咕的,你在说什么?”宋君澈挑起眉。 “没什么,真的没什么。”唐颢赶紧敛住笑。他决定,以后没事要多多走访宋氏,亲自来了解一下这两个人互给教训的“进度”! 接下来约莫半年的时光,宋君澈与彤亚的感情在逗逗吵吵的热闹场面中,不经意地深了几分;更跌破人眼镜的是唐颢与宋青琪居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化敌?爱,成为一对甜甜蜜蜜的爱侣。 然而,也因为他们打得火热,恼火了唐颢的爱慕者方可妮。 日前,她将唐颢?所周知的前后两任女友──江彤亚与宋青琪绑架,几乎酿成一场大祸来。 最后在宋君澈与唐颢的英勇救援之下,两位小美女终于化险?夷,但这段可怕的插曲却让唐颢以“爱”?由将青琪扣在唐家,再也不让青琪离开他。 宋君澈不只一次对他“侵占”的行?提出严正抗议,但是每次都失败。 金阳四射、晴空万里,一个美好的星期日早晨,宋君澈又来到了唐家。 青琪、唐颢、彤亚都穿了绉巴巴的睡衣,边打呵欠边坐著聆听这位霸气男人的啸吼。 “唐颢,青琪好歹是宋氏拍卖集团的大小姐,这样被你没名没分地接回家里住,太没有道理了吧?”他重重一捶拳头,登时吓醒了三个猛打瞌睡的听?。 “哥!”拚命眨眼的青琪实在糗得没话讲。“你不要好像怕我嫁不出去似的,用这种口气跟唐颢说话嘛。” “你呀,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宋君澈快被她气死了,替她出头还嫌他多事!他转向唐颢。“喂,这样毁坏青琪的名节,你不觉得不好意思吗?” “当然不会,她心甘情愿跟著我的嘛。”唐颢咧嘴一笑,气煞好友宋君澈。 彤亚巧笑情兮地坐在一旁当陪客。她心知宋君澈爱妹心切,找唐颢理论全是为了青琪的名声著想,可爱作弄这霸气男人的她还是忍不住想辣辣他的耳根子。 “哎呀,真是皇帝不急,急死……”她优雅地伸伸懒腰,温柔地语焉不详。 “江彤亚,你这蠢女人,你敢说我是‘太监’,你就给我试试看。”宋君澈换了个人开炮。 这女人老爱仗著他给她的一点点纵容、一点点视而不见,在他眼皮底下大搞气煞他的小把戏,宋君澈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是对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明明很气她的口没遮拦,不是吗? 然而,宋君澈只是狠狠地瞪著她,却没有采取任何的惩罚行动。 看到他们嘟著嘴互瞪的冤家模样,直打盹儿的唐颢忽然计上心来。“青琪住在我这儿,毁她名誉又让你担心,长期下来也不是办法。”他微眯的眼眸遮住了算计的光芒,这方法可以让宋君澈不再三不五时就往唐家跑,打扰他与青琪的甜蜜。 “这样吧,以物易物,你把彤亚带回去,这样就可以扯平了。” “颢,你在说什么?”发现情形不对的江彤亚惊看向唐颢,用柔如水的眼刀砍他个十八刀。“不要乱讲话,也不要随便替我发表意见。” “唐颢,我偏偏觉得你说的不错。”宋君澈却大表赞同。 看到彤亚著慌的模样,唱反调的他比谁都乐!“这个主意很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将彤亚扛上肩,往门外走去。 “臭宋君澈,放我下来!”彤亚尖叫。“唐颢的话不代表我的立场,快放开我!” “君澈兄,你慢慢享用。”唐颢拖著青琪起身。他忍住笑,摇头晃脑地苦劝著。“好好地向这个女人证明你不是太监的事实。记住,要表现得好一点,男人的名声也是很重要的!” “这个不劳你费心。”宋君澈暖昧地微笑著。“我一定会让她心服口服的。” “喂,等等,你们玩真的啊?”彤亚看唐颢靠不住,连忙换个人来靠。“青琪,你最好了,救我下来!” “放心吧,彤亚,我都不担心了,你要担心啥?”青琪边打呵欠,边把彤亚曾说过的话砸回去还给她。“对了,我记得你说过:讨厌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跟在他身边,让他常常看得到你,让他虽然不喜欢你,可还是要倚重你、拜托你,那才是最甜美、最成功的报复。你记得吗?” “我那是随便说说而已……”彤亚温柔地做垂死前的挣扎。 青琪愉快地拒听。“现在你有机会可以全天候跟在我哥身边报复,你要好好把握,知不知道?”青琪不晓得唐颢心中的计谋,她这样推波助澜主要是因为她觉得彤亚与哥哥绝对也是对欢喜冤家,撮合看看也无妨。 “可恶──”彤亚柔气十足地发飙,可惜却动摇宋君澈半点不得。 宋君澈将彤亚塞进他的房车里,迅速按下中央主控锁,令她逃月兑不得。 “喂,宋君澈,你发什么癫?”彤亚柔柔地指控他,愤慨中却有一丝教人心怜的荏弱气质。“你怎么可以这样把我带走?我还穿著绉巴巴的睡衣耶。” “晚一点我会差人过来帮你整理行李。”宋君澈边倒车,边不在乎地说著。 “你真的要以物易物,把我当抵押品关在你家?”彤亚惊骇万分地看著他。“颢的疯狂提议你接受?你是不是脑子不清楚了?” 宋君澈看了她一眼,眉间笑谑的线条俱敛。“你才脑子不清楚了。我问你,青琪与唐颢的好事将近,你还赖在那里做什么?” “嘎?”彤亚一傻。 “外面难听的满天飞,都说唐颢脚踏两条船。你难道没想过先暂避风头,别让唐颢与青琪结合得太难看吗?” “这才是你刚才决定把我带走的原因为”彤亚顿悟,看著他颔首。原来这男人是动过脑筋才行事的,她方才还错把他当作是一心拐走她的恶徒了。’那我呢?一下子跟颢、一下子又跟你,万一我因此被人说成水性扬花,那怎么办?” “反正我会罩著你,怕什么?”宋君澈扶著方向盘,不耐地说道。 一听此言,彤亚柔柔地笑开了,不再反抗,反而坦然接受了这个安排。 她的心里有一点感动呵!宋君澈看似对她凶巴巴的,但他不径意说出的话,虽然表面上是那般粗鲁,可实际上却包含著无限温柔。他会罩著她──这话听了多让人心醉!彤亚深信不疑地接受了,她知道宋君澈言出必行,在他的丰健羽翼之下,她只觉甜蜜,不再担心。 饼了半晌之后,他们终于来到了宋家。 宋君澈停妥房车,立即忙不?地过来将彤亚再度扛上肩。 “喂,宋君澈,放我下来啦!”彤亚见自己又莫名其妙地趴在他肩上,气得两脚直蹬。“我自己会走啦,要是你家里的人看到我这副德行,他们会怎么想?” “闭嘴!”宋君澈轻拍了她浑圆的臀部一记。 “少爷,你回来了。”宋宅的管家严先生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带笑的灰眸看向交缠在一块儿的人影。“彤亚小姐,自从上回你在这里被绑架了之后,就没再光临过宋宅了。不知你玉体是否安康?” “呃,还不错。”彤亚的俏脸都因为严管家促狭的目光而胀红。 她收敛了乱蹬的小腿,环臂在胸,倒视著严管家笑咪咪的? 面。全个趴垂在男人背上的狼狈女子而言,她的姿态可说是优雅极了。 “严管家,麻烦你叫宋少爷放我下来好吗?”她温婉地提出客气的要求。“这样倒吊著实在很不舒服。”虽然她力持优雅宜人的仪态。 “放她下来吧,少爷。”严管家?温柔宝贝请命。“虽然从那个角度看女人的翘臀风景很棒,但请你也考虑一下三十年后罹患五十肩的隐忧,好吗!” “妈的!”宋君澈低咒一声。“你说得那么白做什么?”他的确是为了想看彤亚美丽的小而不辞辛劳地将她扛上肩,但说穿就不好玩了。 他将彤亚放回地面上,紧紧扣著她的腰,防止她头晕跌倒。 然而,严管家却还不打算识相离去。他兴味盎然的眼神轮流溜转在他们之间。“少爷,我不知道原来你有一早去打猎,俘虏睡衣淑女的嗜好。” 宋君澈清清喉咙,知道他在等待一个解释。“江彤亚从今天开始住到宋宅来。” “真的?”严管家惊喜地望著彤亚。 “真的。”彤亚挣开宋君澈,无奈地回答他。 “那实在是太好了,我跟宋宅所有的下人都会把你照顾得无微不至。”之前几次见面下来,严管家早已对彤亚的印象良好之至。她看起来温柔婉约,跟他们这群贪玩的帮佣玩起来时又是那么不拘小节。最重要的是,她是宋君澈破例愿意亲近的女性,虽然他还是一副对彤亚小姐凶巴巴的模样,但严管家相信,这就是宋君澈不再极端排斥女人的一个转机,因此他十分欢迎彤亚前来居住。 “来来来,你看起来就像刚被人从被窝里挖起来,一定还没吃早餐吧。”严管家殷勤地带领彤亚进屋去,有说有笑的。 “厨子会帮你准备热腾腾的早点,我会派人去给你收拾个房间,在这儿坐著等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彤亚悦耳的嗓音转瞬间在饭厅里响起。 宋君澈站在屋外,愣愣地看著他们一老一少相偕进屋的背影,过不了多久,听见宋宅下人此起彼落与彤亚打招呼的愉快声调纷纷响起。 他皱著眉,又生气又好笑地想著:明明他才是宋宅的主人,但为什么彤亚一登陆他的城堡,就得到了如此热切的欢迎? 好像受到拥戴的主人是她,而不是他。 宋君澈不自觉地扯开了一抹蠢兮兮的满意笑容,随即又抿紧唇绵。 他看自己八成是有问题了,居然对这融洽的情景感到愉悦?说句实在话,他还得提防灵狡的彤亚带著他的下人们作乱,而不是学个光会傻笑的蠢蛋,只会露出白森森的大门牙丢人现眼! 一年后唐宋联姻的结婚茶会热热闹闹地在圣塔利饭店宴会厅举办著,人声笑语与回荡奏乐从新娘休息室的门缝钻入宋君澈与彤亚的耳朵。 方才彤亚宛如女神般降临的模样在茶会上勾起褒贬参半的旋风话题,当时隐身在梁柱后的宋君澈也听了大半。没想到他尾随彤亚与青琪来到新娘休息室,准备好好地?彤亚拒当他女伴的事训她一顿,却无意间听到这两个小妮子对她们刻意造成的轰动场面感到得意万分。 妈的,原来她们是故意摆个谱儿、惹来辈短流长!宋君澈气得在心里破口大骂,他自长沙发上起了身,躁急地踱来踱去。 “你这蠢女人,是不是打算怎么说、怎么做,都非惹我生气不可?” “其实也是看情况而定啦。”彤亚早已习惯了这男人凶怒的口气,她漫不经心地应著。“不过……能不能借问一下,你现在是在跟我算哪一笔帐?” “还有哪一笔?当然是每一笔。”宋君澈暴跳如雷。“你明知道有关于你、我、青琪、唐颢的谣言满天飞,为什么还要搞小动作,助长它的威力?”如果说青琪不懂事也就算了,怎么连她也一起胡闹,而且闹的还是自己的名誉? “我以为你不会在乎那些。”彤亚没有变脸,依然温柔浅笑,见他的狂怒神色,心中已有几分计较。 宋君澈气她不痛不痒、宰杀随人。“有的时候我在乎得要死。” “比如说……什么时候?”彤亚眨著清亮的水眸,似是明知故问。 当她被一群人恣意诬蔑的时候!宋君澈咬咬牙。当别人把江彤亚形容得就像旋转寿司,诬她在男人间转来转去的时候,他的心情非常不爽,火大得几乎就要拿刀提枪去毙了那些人。 不过,他绝不承认这种暴力倾向是因她而致,女人对他的影响不可能那么大。 “你管我?”宋君澈恼羞成怒。“我他妈的爱什么时候在乎,就什么时候在乎,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你知不知道别人把你讲得多难听?” “就是知道他们嘴碎,才会故意制造话题,让他们讲到月兑水无力嘛。”彤亚委屈地说道,眸心有著奇异的光束。 “结果连你也身败名裂了。”宋君澈气急败坏,狠狠地怒讽道。“真划算的交易,可不是?” 彤亚没再回嘴,一双水样明眸眨巴眨巴地看著宋君澈。 心中不禁轻叹呵,这男人真是骄傲,明明不是气她、恼她,而是?她气、?她恼,偏偏要说得一副事不关己的□nb57b□ 样,活像要一拳捶死她的凶悍。 彤亚的眼眸漾著潋溘波光,狂绽惊人的美丽。她低垂著眼,掩饰心思。诚如外表所现,她压根儿不怕宋君澈的滔天怒焰。 这一年下来,她模得最清楚的自是他的脾气。他傲、他□ nb57b□,这都是真实;但,曾几何时,她发现到他的态度开始与绝对的憎嫌、厌恶悖离。 他还是常骂她,但不只是因为他们常使气斗嘴,或她是他心目中永不长进的蠢女人,而是他看不惯她的作为。宋君澈不喜欢看到她被男人包围著,即使只是说说笑笑也不行;不喜欢她成为谣言的中心点,尽避那只是谣言,他也在意非常。 他为了这些事震怒过不少次,可是有一回彤亚竟秘密发觉:这个男人愤怒的真正理由竟然是不愿她受到任何流言的伤害,他在保护她──以他自己独特的方式。 他就像刺猬,把真心与好意都包裹在扎人的锐刺里。彤亚不晓得他是否察觉到他自己的保护意识,但她却深深肯定自己很感动;每当他因此而发怒的时候,听著他的训骂,却矛盾地感觉到幸福,心里有种收到珍贵礼物的狂喜……“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宋君澈见她心神不属,又生气又无奈。 “听到了。”彤亚?首冲他一笑,其实有点心疼他。“记得一清二楚。” “那么,对我发誓你以后不会再故意惹人闲话。”他悍然下令。 彤亚温柔地看著他,最后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不能。” “该死,我早就知道你没这么容易搞定!”宋君澈低咒。 他该知道一个人的出身决定其性格,性格则决定行事模式。唐颢说过,过去十九年彤亚几乎都与母亲江雪儿相依?命,性格受她影响极大。 江雪儿是个美丽传奇的女人。据闻她有聪明的脑袋、机灵的应变能力、玲珑的手腕,以及傲人的美貌,她是一家高级酒吧的公关经理,周旋在达官贵人间;她是个长袖善舞的才女,却选择以灯红酒绿之地作众人生舞台,但她从不出卖身体。 唐向荣与江雪儿的结合是段极其秘密的佳话,但相见恨晚的两人在彤亚出世后便各奔前程。倒是彤亚在思想特异的母亲拉拔之下,长成了美丽佳人,不过也因为在与?不同的特殊环境中成长,造就了她迥异于他人的性格。 比方说:她不在乎某些人专嚼她舌根带给她的名誉伤害,但是她在意碎嘴的人有没有得到惩罚。她反击的方式也很特别,不惜伤本以达到目的;比起实质的伤害,她更乐意一赏那些人愈形丑陋的嘴脸。对她而言,他们自暴其丑已是最可悲的惩罚,暗嘲别人的丑态远比指著鼻子痛?更能达到阴损暗亏的目的。 宋君澈无法苟同她的作法,甚至常气急得拿她开刀,但她却还是我行我素,一派逍遥又自在。 “等会儿回家跟我一道走,别再横生枝节!”宋君澈语气甚硬地命令著,其实已悄然退让一大步。“要是我再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唯你是问!” “对了,说到‘回家’就让我想起一件事。基于礼貌,我先知会你一声好了。”彤亚突然温婉地微笑起来。“这些日子以来,感谢你及宋家所有人的照顾,从今天开始,青琪与颢会迁入新居,而我要秘密搬回他们的旧家去住喽。来茶会前,我已经打包行李,要人给我送过去了。”彤亚愉快地说著。 宋君澈闻言,也笑了。“说到这事,我也有话要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彤亚未意识到他笑中的张狂得意,她迳自笑盈盈地说道:“你不齿我偷吃步的行??不好意思,这是蠢女人的特权。大不了我答应你下次会改进喽!”如果下次还有一模一样的改进机会的话,彤亚很贼地在心里补述。 宋君澈佞笑。“看来你对先斩后奏的计策很得意。” “普普通通而已。”她可是谦冲无比的呀。 “如果我告诉你:你的那点小把戏斗不过我,你会怎么办?”宋君澈的眸心锁在娇?上,尽览她的柔丽风姿。“我已经派人拦截你的行李,送回宋家去。” 惊愕之至,彤亚的小嘴张成了o字型。 “不只如此,我还跟令尊谈过了。”宋君澈是有备而来,他嚣张至极却佯作惋惜地瞅著彤亚,宣布道:“反正外面谣言满天飞,都说你现在是我的女人,令尊同意在谣言的撮合之下让我罩你一把。所以从今天开始,你跟了我!” “颢知道吗?”彤亚愣了半晌才问出口。糟糕,她不会是? 叛亲离了吧? “当然。”宋君澈轻松地说著。“多亏他大力举荐我,令尊才会那么放心把女儿交到我手上。” 其实,唐颢不只挺他而已,他还向唐向荣强烈暗示彤亚与他发展的无限可能,以及唐宋下回联姻、亲上加亲的强大好处。 不过,他没想得那么远,也没想过娶个女人相伴一生的恐怖情景。他只知道他现在想独霸彤亚、想要她,如此而已。 至于婚姻大事?再说吧!他意兴阑珊地扛了个大呵欠。 “你不是在说真的吧?”彤亚快要昏倒了,没想到局势一面倒。 “跟了我一年,我的话能不能质疑,你应该知道。”宋君澈怒娣她,不悦地说道:“难道只有你跟青琪会玩把戏耍人? 你该知道我之所以没在发现你溜走时马上找你算帐,是因为我要去做一件更有意义的事。”那就是把她留在身边。 太可怕了!宋君澈怎么会刚刚好都早她一步?她自认什么马脚都没露啊!“我可以不管父亲的指令。”彤亚奋力作著垂死前的挣扎。 她是标准的外柔内刚。温柔似水、沁心愉悦的外貌只是上帝对她的恩宠之一,可不代表她骨气软弱。真要把她惹毛了,她是会头也不回地一走了之! 然而,宋君澈何许人也!她的挣扎犹如螳臂挡车、弱不敌强,他当场就驳回她眸中深刻的威胁。 “你心里比谁都清楚,这是你跟我的事,不是我跟令尊的承诺。”他顽固凌厉的眼神告诉彤亚,一旦他起了要她之念,就算没有唐向荣的批准,他照样遵从本心,想到做到。 彤亚蓦然明了,她要应付的人从来就只有他,没有别人。 这是他们两人的拉锯战,宋君澈定定的眸光告诉她,就算天皇老子驾临也没有用! 她气馁了,嘟嘟喽喽。“宋君澈,你好卑鄙!” “兵不厌诈,何况只是卑鄙而已!”宋君澈豪迈地朗声大笑。 他后来发现,与彤亚相斗绝不单调乏味,因为胜者?王、败者?寇的地位一直在轮换,谁都有机会坐坐看,却永远料不准自己下一刻是王、是寇。 彤亚不服气地顶他几句。即使在恼怒之下,她依然美得惊人,不月兑清丽柔和。 “颢与青琪之前同居,是因为他们两情相悦;现在住在一起,则是因为夫妇必须履行同居义务。那你跟我算什么?”明知道他最厌恶思及跟女人共度一辈子的可能,她偏要说出来吓死他。“你是不是打算对我比照办理,娶我?妻?” “彤亚呵彤亚,有胆说出这种话,就代表你比谁都了解我的死门,不是吗?”宋君澈的眸子瞬间燃起熊熊火焰,毫不容情地烧向她。 虽然他让彤亚近他的身,可不表示他从此接受女人。事实上,他对女人的观感一点都没变,对那久远之前害他受重伤的小女孩也还怒气未除。 “人生多美好,可做消遣的事情也不少,我何必娶你或娶任何女人来作茧自缚?”宋君澈不悦地一哼。“比起娶妻,我更偏好养些动物老来作伴,也不必担心晚景凄凉的可能。” 什么嘛,这男人居然说跟她或跟其他女人结婚叫“作茧自缚”,还一副养了小动物就足以取代女人温柔相伴的笃定模样!彤亚狼狈一笑,却不知道自己为何突然会有这种满心不舒服的感觉,沉沉的,真不好受。 “你计划得这么周全,总会如愿的。”她柔如轻风地说道,带著轻颤不悦的嗓音吹进了宋君澈耳中。 懊死,他是不是弄拧了什么? 看到彤亚骤敛的丽?,宋君澈也莫名其妙地懊恼了。 第四章 这是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宋君澈觉得自己好像飘浮在某个地方,四周幽幽暗暗的。 他抬头往前一看,发现前方有个光亮的点,突然间他便失速飞向它,眼前乍现光明。 熟悉的摆设、熟悉的色调。噢,原来这是他的卧房。 “澈!”多?轻柔畅心的呼唤啊!软绵绵地宣透他心底。 “彤亚,你到我房间来做什么?”昨晚他们不是闹得有些不愉快吗?宋君澈望著比平时更妩媚娇妍的彤亚,不禁疑窦丛生。 “我哪有什么不开心?这不是来找你玩亲亲了吗?”她柔媚地说著,双臂勾魂般地住他颈闲一吊。 宋君澈登时乐了。是什么让彤亚转了性,主动诱惑他?哦,不管如何,她总算开窍了。他们形影相随的这年来,他看似沾了她不少甜头,其实得到的只是几个亲吻而已,真不过瘾。今天难得她上门诱惑,他非顺手接收她的纯洁不可! 宋君澈伸开双臂,将她纳入怀中。 不过,情况好像有点儿不大对劲……“彤亚,你怎么变得这么胖,三围一样粗? “有得抱你还嫌!”彤亚朝他大发娇嗔。 说得也对……“不对不对,你怎么全身毛茸茸?” “我穿了猪毛大衣嘛!”而且是一身粉红的皮毛衣裳,密得找不出一线接缝。 “猪毛大衣?”宋君澈不禁一愣,这还是他第一次听闻的玩意儿。 彤亚憨呆傻笑著,厚片嘴唇在他的下巴磨磨蹭蹭、吸吸嗅嗅,怪痒的。“你不是说过与其娶女人不如娶头猪?所以今天我就扮成一头胖小猪来取悦你呀!” “死胖猪哪能取悦我?”宋君澈发出霹雳怒吼。彤亚这好像变得更蠢了! 宋君澈愈想愈不对劲。彤亚虽然吻在他的下巴上,可那触感与她平素漾著甜香的柔女敕芳唇截然不同。他只觉得下巴被一种毛毛的、刺刺的、湿湿的东西顶著,怪得不得了;而且彤亚的吻也很不对劲,一点都不绵密挑逗,反而这儿吸吸、那儿嗅嗅,还不时抽抽她的朝天大鼻子,发出非常非常不雅的声响……“嗅!”他猛吸气,下半身袭来令人咬牙切齿的疼痛。 “你在做什么?就算你蠢,也该知道男人某些部位是不能撞的。 噢!你他妈的干?直接跳到我身上──” 宋君澈狂暴大吼,剧痛地弹了起来,落回原座后,横躺的姿势与背部抵著的棉柔弹簧床告诉他,之前……之前那只是一场荒腔走板的梦而已──原来江彤亚慷慨献身的片段都是假的!他懊恼地发出粗鲁低咒。好事不成真,坏事倒假不了,他身上到现在还瘫著沉甸甸的一沱“东西”。 慢著……宋君澈火速地张开怒眸,对上了眼前的超级大特写,差点被吓得魂飞魄散。他冲冠一怒?“猪”?,破空暴吼:“妈的,你是从哪里来的?” 那一团迷你型、粉女敕红、毛茸茸、胖嘟嘟、活生生的“东西”没被吓倒。它好像觉得宋君澈的惊骇反应很有趣,缓缓地眨著眼睛,不畏生地歪著头认真看他,肥滋滋的浑圆身子毫不客气地趴在他身上,与他四目相望。 天哪,他方才梦中死搂著的肥硕娇躯……不会刚好就是这头迷你猪吧?他的卧房里怎么会平空蹦出一头猪来?宋君澈怒视著它,他发誓那头闯错门的猪仔仔现在正快乐得不得了,它望著他的眼神充满了幸灾乐祸! “早安,少爷。”宋家主持三代家务的严管家推著餐车进来。他穿著笔挺黑西装,打著鲜红绒布小啾啾,两鬓须白,闪闪发光的含笑眼神使他看起来很有老顽童的气息。“无庸置疑,今天你的精力很充沛,连一楼大厅都听得到你的吼叫。” 宋君澈火大得快昏倒了,严管家居然还有心情调侃他! “给我一个交代,这头迷你猪到底是怎么回事?” 严管家拉开窗幔,让清晨的阳光洒进来。他微微一笑,恭敬禀告道:“这是彤亚小姐的美意。” “美意?”宋君澈提高音调,失控地大吼。“你是不是用错了词汇?” “不,少爷,彤亚小姐请我转达,”严管家耐心地将小猪仔诱哄下床,举措有节堪比英伦老绅士。他的口气是一派愉悦与调侃。“少爷昨夜告诉她:与其结婚,宁可养些小动物当作排遣寂寞的老伴儿,于是基于深厚情谊,她漏夜替你找来了适当的‘猪’选。” 小猪仔跳下床后,宋君澈坐起身,不可思议瞪著在地毡上左吸右嗅的胖小猪。 他那句“娶个女人来作茧自缚”果然让彤亚生气了。宋君澈怔忡著,其实事后他也后悔了,就算他曾经吃过小女孩的亏,但也不该把话说得失之武断啊。 宋君澈怒气平息了一下下,随即又燃得火旺。好样的江彤亚,她的反击力一点也不弱,转个身马上替他找来了一头肥猪仔当伴,而且完全是“照他的意思”。 宋君澈重重一哼。他早该知道以彤亚的特殊性格,绝不可能像个小彪秀憋在一旁生闷气。以她与宋家所有下人、连同眼前严管家相处得和乐无比的情况推断,搞不好他们密谋了一夜,集体联手恶整他这个正牌的宋家少爷。 妈的,天底下就只有她会耍小聪明,他不会吗? “严管家,我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在一个小时之内给我找到一头小鲍猪!” 严管家彬彬有礼地请示意见。“少爷,请问这是要做什么用的?” “给江彤亚那个蠢女人当伴啊!”宋君澈恶狠狠地说道。 “我要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送我一头小母猪,我就礼尚往来,回敬一头小鲍猪当谢礼!” “这真是个好主意啊,少爷英明。”严管家抑扬顿挫地赞美著,然而他随即惋惜地道:“不过,彤亚小姐事先有交代。” “说。”宋君澈狂悍下令,一点也没察觉不对劲。 “她说,少爷的好意她心领了,不过比起小鲍猪的陪伴,她还是乐意嫁给男人,起码可以得到正常的性生活。”严管家一字不漏地转达。“即使那个男人是少爷也无所谓。” “嗳?”她连他的反击之术都料到了!宋君澈登时灰头土脸,像吃了满月复的瘪。“什么‘得到正常的性生活’,妈的,那女人该死的口没遮拦!”她扯的这些话,又害他想起对著粉红小猪仔大发春梦的自己,宋君澈差点呕得说不出话来。 “还有,什么叫作‘即使那个男人是我也无所谓’?说得好像我是多不堪的选择!”自负自傲的宋君澈简直是气坏了。 “她也不想想,要是有一天我真的钦点她?妻,那她才真的是要喊谢主隆恩咧!” “少爷说的是。”严管家暗咳了一声,掩饰笑意。 宋君澈跳下床,对著快乐摇摆卷曲尾巴的小猪仔龇牙咧嘴,之后怒气冲冲地踏出房门。“我到客房去梳洗,你把餐车推到楼下,我过去餐厅用餐。”他忍著气下令。“对了,把那头小猪给我处理掉!看是要做乳猪全餐、北京烤猪,还是猪肉沙西米都好,总之,我晚上回家不想再看到它活生生的样子!” 他的暴吼消失在长廊尽头,憋了半天的严管家终于喷笑出声。 “对不起,少爷。”他弯腰抱起小猪仔,愉快地梳理它的短毛。“碍难从命。” 是日傍晚,彩霞满天,宋君澈却憋著一肚子火,飞速地离开办公室。 当他回到宋宅时,尽忠职守的严管家已经在门口守候了。 宋君澈将手中的公事包递给他,严管家则是忙碌地帮助他月兑下大衣,披挂在挂衣架上。 “少爷辛苦了。”他恭恭敬敬地问候,眼中却有一丝藏不住的顽皮笑意。 “她呢?”宋君澈粗鲁地扯松领带。 “少爷是在问彤亚小姐的行踪吗?” “废话!”宋君澈积了一天的气,正待发作。“那个蠢女人消失了一整天,没请假也没交代去哪里,call她又不复机,不知死哪儿去了。”他恼怒地抱怨著。其实心里有一丝丝、一丝丝不愿正面承认的担心,因为彤亚从未这样平空消失过。 严管家轻咳一声。“彤亚小姐刚回来不久,人好好儿的,在她房间里待著。” “多事!我只问她在不在,你回答我‘她人好好儿的’做什么?”宋君澈不悦地咕哝著,其实心头都松了。他闹著气说道:“弄得好像我很担心她似的。” “少爷当然不会担心彤亚小姐,这我知道。”严管家憋著笑,顺他的话尾说。 “这蠢女人八成是因为找来了那头猪,知道我会骂她,所以跑去躲起来。”对了,他还没跟她算这笔帐呢。想到做到、即知即行,他现在就去教训她! 严管家追著宋君澈跑。“少爷,你打算几时开饭?” “等我骂完江彤亚就开饭!”他边走边卷袖子,有大干一架的气势。 “请快一点,少爷。”严管家像个忠谏的老臣子,声嘶力竭地进言。“今晚厨师费心?你准备了可口鲜女敕的猪肉大餐,凉了就不好吃,请你及早开饭。” 猪肉大餐? 宋君澈顿时感到很有成就感。嗯,很好很好,可见宋家上下的仆佣还是听他发号施令。在他一声令下,早上那头令他“惊鸿一瞥”的小猪仔虽然有彤亚撑腰,但还是在他的凛凛神威下被厨师处理掉了! 现在他要做的就是去找彤亚秋后算帐,帐算完了再来享受美味大餐。 宋君澈放掉一大半的戒心,往彤亚的房间冲去,一点点也没有留意到严管家脸上的笑容──十分诡异、等著看好戏的笑容。 彤亚坐在房间的梳妆?前,面前摊著一大叠资料,神思缥缈。 拜唐颢与青琪的盛大婚礼所赐,唐家人都纷纷回台加入祝福的行列。她今天跷班了一整天,其实就是去和大姑姑见面。 彤亚还记得她八岁那年,女乃女乃作大寿,她被秘密地带到唐家祖居去祝寿。那是她第一次在家族聚会上露面,见到她的父系亲属。她还记得,她的出现让女乃女乃非常高兴,当场便将她手边最心爱的骨董首饰──翡翠令牌取下来送给她。 可是,那道翡翠令牌却在她住在祖居的最后一天被人强行抢走了。彤亚当时年纪小又受伤,长辈们说会帮她追查下落,可是却追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十三年来,彤亚只要一想起这件事,便郁郁寡欢、心情轻松不起来。那究竟是件如何价值连城的宝物,她不在乎;她在乎的是那代表父系亲属对她的认同与欢迎,然而却无端端地被人抢走了,她怎么想都觉得又伤心又不甘心。 现在她长大了,她有能耐去追查当年的事件。她希望能看一看唐家秘密派人去寻访失物的调查资料,看能不能从中寻获一些蛛丝马?,可那全由大姑姑负责,资料也在她手边,而她这两年已移居日本。 幸得唐颢与青琪的婚礼,她才有机会要求与大姑姑当面一叙。 望著资料,彤亚仔细地回想起她们今天的会面情景……□ “彤亚,这边!”在她踏入咖啡厅的时候,衣装华艳的唐如烟立即朝她招手。 她是个女强人,自营贸易公司,作风简洁明快、办事干脆俐落,在外观上看来是与彤亚完全不同的典型。 彤亚朝她走了过去,很快地入座,在简短的寒暄之后,两人随即进入正题。 “我回台之前,听你爸在电话里说你想要翡翠令牌的寻找调查报告,是吗?” 她将一个大型牛皮纸袋交给了彤亚。“喏,都在这儿。” “谢谢姑姑。”彤亚接了过来,那沉甸甸的一大包差点让她拿不住。 唐如烟好奇地看著温柔似水的侄女儿,心里实在诧异。翡翠令牌被抢已是十三年前的事了,除了偶尔想起来有些心痛之外,唐家几乎没有人对这个事件仍念念不忘──除了这个柔柔弱弱的女子以外。 想必是愧疚感作祟吧,翡翠令牌才到她手中不出三天就被人抢走了。“你爸爸说你常问起这件事。其实你大可不必耿耿于怀,女乃女乃她并没有怪罪于你。” “我知道。”彤亚忧郁地敛眉。虽然女乃女乃知情后,只说了句“财去人安乐”,但内心执拗的她仍不甘心。那是她得到父系亲属认同的纪念,也是女乃女乃一眼就喜欢上她的证明,怎么可以被人抢走?“大姑姑,可以请你告诉我调查的情况吗?” 唐如烟想了一会儿,才缓缓地开始?述。“我们根据许多证据推测,当年抢走翡翠令牌的人应该是惯窃犯。他是先在隔壁钟家闯了空门之后,正要逃逸时因缘际会地顺道抢走你佩挂的翡翠令牌。”这是依发生的时间顺序推断而得的结果。 “因为隔壁钟家被偷走的财物价值不低,闹上了新闻,而我们则顾虑到你父亲的官途,不敢像他们一样声张。所以我主张调查分二路进行,其中一路是直接追查那个抢犯与窃贼的下落。” “没找到他,对吧?”彤亚早已知道这个结果。 “没错。据说他是个惯窃犯,技术很好,在钟家并没有留下任何指纹,所以那边没有线索;至于我们这边,除了你以外,谁也没见过那个人。” “但是我被他一脚踢到墙上、后脑受了伤,隔天就陷入昏迷,所以……”彤亚细细的贝齿咬著红唇,想起那时所受的痛苦折腾。 “你别自责。”唐如烟从她的眼神中看出她的情绪。“那时你还只是个孩子,回中部后又接连昏迷了五天,什么事都记不得,这绝不能怪你。” 问题就在于──她并非什么事都不记得! 彤亚微蹙著眉,清秀丽容满布著极力寻思的专注。虽然昏迷与疼痛掠走了她大部分的记忆,但是她依稀还记得一些事:晕黄的灯光,偎在她身边吃食的野猫儿、气息可怕却面孔模糊的中年男人,以及他身上一个很重要、很特别的特征……究竟是什么特征?那个特征明明很容易认的,只要让她再见一次,她一定可以马上认出来……但,它到底是什么呢?她怎的就是想不起来? 那晚的场景就像旧电影的片段,光线模模糊糊,人影物影都在晃动,根本抓不住真切的感觉,十三年的岁月更像是消磁机,将记忆洗去了原来的色泽与形貌。 唐如烟未察她的恍惚,继续说下去。“另外一路则是去找寻翡翠令牌的下落。” 彤亚打起精神倾听,心急地问:“结果呢?” “没多久之后,钟家失窃的财物都陆陆续续在黑市里找到了,不过那也已经转了好几手,最初到底是从谁那里流出来的,我们不得而知。” “那……我的翡翠令牌呢?也在黑市里吗?”彤亚抱著最后一线希望问道。 “不。”唐如烟脸色凝重地摇摇头。“唯独那块翡翠令牌一直都没见踪影。” “一点消息也没有?”彤亚难过地问道。 “那倒也不是。我派出去查的人曾经几回探到有人放出风声说要出售。可是那人似乎很机警、很狡猾,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他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样啊……”彤亚失神地轻喃。 “这几年来,再也没有听说过这类的传闻。”她意在不言中──这件事没指望了。 彤亚不发一言,沉静地坐著,忧伤轻蒙著她芙面,让人见了好不忍。 唐如烟见彤亚听得怔忡,不禁揶揄地笑问著:“彤亚,你该不会是不死心,想要自己再去查吧?” 看著身姿如弱柳似的彤亚,想必胆子应该也大不到哪里去,她只是伤怀、好奇,但绝不是想主动出击,唐如烟如是推断。 彤亚回过神,柔柔地微笑,敛眉掩住眸中坚毅不移的神秘光辉。 “你别说笑了,大姑姑。”她唇角凄楚一撇。“怎么可能? 我没这个胆子呀。”□ 她真的没有胆子去追查一切吗? 她当然有。彤亚望著梳妆台镜中的自己,她只是模样堪怜了些,但她的心其实坚毅无比,就算是大姑姑告诉她的消息让她失望至极,她还是不会轻易放弃她的希望! 属于她的东西,别人就不应该夺走;被人夺走了,她必要亲手拿回来,这是她笃信的简单信念。 “江、彤、亚!”宋君澈重重的皮鞋踏地声在长廊响起,暴吼声也预告了他的到来。 彤亚忙不?地收起那些调查资料,忙乱中,一张照片却悄悄掉落在地面上。 宋君澈用力地打开门。这时,本来乖乖伏在彤亚脚边休息的小猪仔突然高高兴兴地冲向门口,用它的肥硕身子亲热地磨蹭著宋君澈的小腿,表示友好。 宋君澈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它怎么还在这里?”这头小猪不是已经在大厨的巧手之下,化?一道道美味佳肴了吗? 他的反应,才让彤亚觉得莫名其妙哩。“它当然在这里,不然它该在哪里?” 对呀,我该在哪里?小猪仔仰望著宋君澈的黑黑眼眸仿佛也在如是问著。 “它要不是该在天堂享福,就是该在地狱受苦。”宋君澈恶狠狠地瞪著突然喷了口气的小猪仔,看它的样子好像得意得很。“总之它不该在这里对我扭。” “你好狠的心,居然诅咒自己的老来伴。”彤亚哀怨地控诉他,替小猪抱屈。 “老来伴?”宋君澈噎了一下,真的要表演喷火奇观了。 “你不说,我倒忘记要跟你算帐了。说!你为什么找了一头猪来,还把它放进我房间里?”害他搂得很顺,还以为是彤亚的软玉温香在怀中呢。 小猪仔又适时地仰首朝他喷了口气,宋君澈咬牙切齿地认为它是在嘲笑他早上可耻的求爱举动。该死的,这头猪八成以为他发起情来“母猪赛貂婵”! 妈的,光是凭著落“猪”口贪这一点,它就该被剔骨去毛,煮成东坡肉一百次! “是你自己说要的嘛。”彤亚在梳妆?前玩弄著自己的纤指,无辜地瞎扯淡。 其实,对于昨晚宋君澈月兑口而出的话,她心里还真有些怨怼。 早就知道他不明原因地讨厌女人,也努力地想?他扭转对女人的观感,可他就是不受教;不受教也就罢了,他居然还说娶女人算作茧自缚,他宁可养小动物当老时的伴儿! 她是很气,气他口不择言、鄙视女人,但更气自己莫名其妙地难过起来;她干??自己在他心目中的地位低得猪狗不如而难过得要死?她又不是很喜欢他! 彤亚挺直了腰杆。她这人就是这样,谁让她难过,她也绝不让对方好过;这男人既然说要养小动物当友伴,她就“照他的意思”去办,看他好受不好受。 “你没忘记你自己说过的话吧?”彤亚低柔地嘲讽道,等他再说出更伤人、更尖酸的话与她斗气。托宋君澈的福,在他身边、听他暴吼,她不但胆子练大了,连气量也变得一等一的好。 宋君澈狠狠地扒梳额前的墨发,不耐地低吼:“算我失言,这总可以了吧?” “呃……”彤亚惊讶地瞅著他。不会吧!在宋君澈命令式的霸道语法中,这已经是最接近道歉的一句话了。他……是在道歉吗? “小妹出嫁,我他妈的高兴得口不择言,你就当没听过这句话,行了吧?”他恶狠狠地咆哮著,希望她识相一点,别再要求更多。 彤亚柔柔地站起身,直视著他的炯然双瞳。呵,他居然避开了!这表示宋君澈在不好意思,他心知有愧于她! 彤亚心头的伤口一分一分地愈合,灵魂高兴地在歌唱。这么骄傲、自视甚高、从不认错的男子,居然在用他的方式向她低头,彤亚心底的怨急眨眼间全消了。 “喂,说话呀,你是哑巴吗?”宋君澈恶狠狠地瞪著她,像是她再不开口,他就要拆了她的骨。“说你没听过那句话,快说!” “哪有人道歉还这么凶的?”彤亚故意板起脸,吓吓他,看他怎么做。 “我有说我在跟你道歉吗?”宋君澈干脆赖皮到底。 “我有直接指明是‘你’在向我道歉吗?”彤亚机灵地反将他一军,但唇际柔柔的波痕已让宋君澈知道她不再介意。 “你真的很讨厌女人,是不是?”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宋君澈无法解释,为何她的释然笑容会让他宽心。 “为什么?总有一个理由吧。” 是有一个理由,一个血淋淋的理由,但……“不关你的事。”宋君澈僵硬地说道,不愿在这时候忆起,他不想再口不择言一次。 “不关我的事就不关我的事。”彤亚也不再追问下去了。 他们认识这一年来,她为了改变宋君澈对女人的错误观感,已经直截了当地问了这问题好多次,希望能对症下药,但他除了满脸铁青之外,什么话都不说。 她猜那是个很惨的回忆,所以他不想言及,她只好继续像无头苍蝇似地做著徒劳无功的努力。 “芭芭拉,过来!”她召唤被冷落在一边,无聊地大嚼宋君澈皮鞋的小猪仔。 “‘芭芭拉’?”宋君澈惊愕地提高音调。“你解释一下,这是什么意思?” “哪有什么意思?”彤亚摊摊手。“它的名字嘛,总不能一直叫它小猪吧。” 反了,她该不会是真的想要养这头迷你猪吧?宋君彻头皮发麻。 “‘芭芭拉’这么三八的名字你也取,为什么不干脆叫它‘芭乐’?”他对冲著他抽鼻子的胖小猪龇牙咧嘴,恨不能让它此时活活吓死。“俗气又好记。” “谢啦,像那种名字,你自己留著用好了。”彤亚慢条斯理地招呼著,像个和气的大姊姊。“芭芭拉过来,别啃他的鞋子,那不好吃。” 宋君澈闻言低头一看。“妈的,看它把我的鞋子啃成什么样!” “什么样都无所谓,总之是你‘作茧自缚’。”彤亚轻柔地嘲弄著。 芭芭拉听话地奔回彤亚身边,浑圆一致的身子让它看起来就像一截短短肥肥的腊肠,摇摇摆摆得让人忍不住发噱。它吸吸嗅嗅著,四处寻宝,最后衔起彤亚无意中掉在地上的照片,睿智地跑到宋君澈身边献宝。 因为好奇,宋君澈姑且委段,接受它馈赠的美意。他从小猪仔嘴边拿下它,仔细端看。 照片中是一个稚气而清秀的小女孩,笑得好甜,宋君澈竟有种特殊的感觉。 “这张照片好像有点曝光。”使他看不清楚她胸前的挂饰……应该是个首饰吧。 “这是我最珍惜的一张照片。”也是她唯一一张戴著翡翠令牌照相的留念。 然而,那种极之特别的感觉却让宋君澈蹙起了眉。 他似乎见过这女孩,在某个昏昏暗暗的角落,不怎么愉快; 那情景又近又远、既清晰且模糊,好像隔了层纱帐的景象……宋君澈甩了甩头,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这是你?”待彤亚点点头之后,宋君澈接著说:“我觉得好像很眼熟,我以前见过你吗?” 彤亚噗哧一笑。“这是老掉牙的搭讪词,而且您还是在对十三年前的我搭讪。” “我他妈的是说真的!” “你不可能见过那时候的我。”当年,她在唐家祖居住了三天,除了唐家的人以外,几乎没再见过外人。 如果他真的见过她,那他要不是那头被她喂食的野猫儿,就是抢走她翡翠令牌的坏人。不过很显然的,他长得一点都不像猫,年龄也与那坏人不合。 所以喽……“你没见过我。”见他还皱眉怀疑著,彤亚再次柔柔地强调。 听她说得那般笃定,宋君澈也就暂时将疑虑撇到一边,反正不重要。 “对了,”彤亚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开口问道:“你知道有种东西叫‘翡翠令牌’吗?” “你对那种昂贵的骨董饰品有兴趣?”宋君澈挑起眉。 “嗯。”她素来知道宋君澈对各种骨董艺品知之甚详,他主持的就是流通这些玩意儿的拍卖集团,也许他会有她的翡翠令牌的消息──彤亚真后悔这时才想起宋君澈在这方面的优势。“我……我想多了解一些有关翡翠令牌的事。” “翡翠令牌?”宋君澈沉吟著,脑中迅速整理好他所知的资讯,自信地开口:“那其实是一种历史文物,属于蒙玛帝国。” “蒙玛帝国?”彤亚希奇地喃喃。 “那是位在太平洋上的一个岛屿国家。翡翠令牌是五百至一千年前蒙玛帝帝国贵族打造的饰品,赠给宠妃、情人自由出入其寝宫的信物,代表爱情。” “那……蒙玛帝国呢?”彤亚好奇地问道。“为什么现在没再听过这国名?” “大概在四百五十上前,蒙玛帝国不明原因灭亡了。那座布满古?的岛屿七十年前还有学者登陆过,去做考察。不过不可思议的是,一年后它便沉没了,所有古?全浸在太平洋深处,只剩下当时出土的几块翡翠令牌可供研究而已。” “那……你见过翡翠令牌吗?”彤亚激切地问著,语气中有一丝前所未有的期待与渴盼。“有没有人来委托宋氏拍卖?” 宋君澈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彤亚的反应一向清淡娴雅,怎么突然变得如此激动了?“当然没有。” “为什么?”彤亚大失所望。 “翡翠令牌的转手率几乎等于零,因为它材质上等、制作精良,加上蒙玛帝国灭亡、岛屿沉没的绝代历史意义,以及它曾经是爱情信物的种种传说,使它的收藏价值极高,历久不衰,拥有者不会那么傻,轻易将它转卖出来。”宋君澈详尽地解释著。 听到这里,彤亚不禁失望至极。她本来以为宋氏这亚洲第一大拍买集团也许会有它转手的资料,或者捕捉些风声,可是现在却发现这条线索也断了……“你很想要翡发令牌?”宋君澈狐疑地问著。就他记忆所及,彤亚好像不是贪财、喜爱昂贵首饰的人,她甚至对名流富贵竞标、收藏骨董艺品的嗜好略有微辞,?什为此时她却对翡翠令牌格外好奇? “我不是很想‘要’。”而是很想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拿回来”,彤亚在心里默默说著。 她那落寞失望的容颜让宋君澈在心底连连睹咒。妈的,他真的看不得她这副凄楚的模样,教他没事心绞得像在拧衣服似的,这到底是为什么? 宋君澈一时冲动,开了口:“要是你想看翡翠令牌更进一步的书面资料或蒙玛帝国的兴衰史,我书房里有几本书,你可以找时间进去看看。” “你的书房?”彤亚受宠若惊地瞪著他看。宋君澈今天是怎为了?居然连连破例!“你的书房不是除了你以外,谁都不许进去的吗?” “叫你去,你就去,那么多话做什么?”她惊喜不信的眼神让宋君澈懊恼不已。妈的,他干?做这种事?她过度的惊喜显示她根本不相信他会这么慷慨。“不过,要是你把我的书弄脏了,我绝不饶你!” “放心好了,我也是爱书人。”面对他好心又难得的破例,饶是再爱与他?杠的彤亚,也不得不赶紧委段。 宋君澈傲气冲天地颔首。 三秘钟后,他脸部的肌肉开始微微地抽动,他缓缓地弯下腰、缓缓地伸出魔掌、缓缓地揪住被冷落的小猪仔的颈后肥皮、缓缓地露出他那被溅湿的裤管──他以冷静得不能再冷静的口吻,清楚警告道:“还有,‘芭乐’要是在我的书房里像这样撒尿,我也饶不了它,到时候它就准备被做成金华火腿!” “不会吧?你也准芭芭拉进去你那谢绝访客的书房?”彤亚再也掩饰不住满心的惊讶,尖著声音评论道:“宋君澈,你今天一定是吃错药了!” 第五章 日正当中,彤亚匆匆地跑出宋氏拍卖集团的总部大楼。 她打算利用中午的休息时间到宠物店,更详细地询问有关迷你猪的饲养方法。 她快步走到路边,伸手招揽计程车,没多久,一辆鲜黄色的车子来到她面前。 彤亚打开车门,正要坐入的时候,突然有道人影往她猛撞,彤亚跟踏了一下,被用力撞开,差点趴倒在计程车的后车厢上。 “哎唷,好痛!”她努力地想站直身,扭头抗议。 “喂……” 这时,撞开她的男人毫不客气地顶替了她的位置,双手撑开在车身与门边,大剌剌地向司机吩咐。“到联东戏院。” 刹那间,从他身后瞪著他看的彤亚如遭电极,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杏眼圆睁,不敢置信地瞪著那双撑在车身与门边的手。 失落的记忆滚滚回流,在她的心头冲刷出震撼无比的感觉──找到了,就是它们,就是那双满布著可怕丑陋伤疤的手! 虽然她曾经被恐惧与疼痛夺去她的记忆,但是当它们出现在眼前,她可以毫不犹豫地指认出来、毫不迟疑地想起它们曾经是多?残忍地从她胸前夺走那道翡翠令牌,在她的粉颈周围留下一圈惊人血痕、在她的生命中留下多大的遗憾……“江小姐,退后些,当心被车子扫到。”周围好心的宋氏拍卖集团的员工认出了她的身份,将她柔如棉絮的身子往后一扯。 彤亚愣愣地,站在原地无法回应,等她回过神的时候,计程车早已载著那人离开了,她这才想起自己根本没见到那人是何模样,只认出那双可恨的手而已。 彤亚浑身发凉,不可抑制地轻颤著。不管如何,寻找翡翠令牌的行动总算有了开端,也许已迟著了十三年,但起码她所要寻找的那个人还是出现了。 她想,这应该可以算是一个最好的开始。□ 另一方面,杨金智舒服地坐在车里,丝毫不觉得抢人计程车有什么不好意思。 他是一个相貌猥琐、体格健朗的男子,约莫五十岁,带著一个脏兮兮、又宽又大的军绿色背袋,穿著花不溜丢的衬衫,而布满丑陋伤疤的手则搁在大腿上,随著计程车里播放的台语歌打拍子。 他刚刚到宋氏拍卖集团总部大楼附近去勘察情况。他有个秘密计划,如果计划顺利的话,不久之后,他会去拜访那儿的宋董,谈一件等待了十三年的大交易。 要是这笔交易能谈成的话……呵呵,那他这十三年来的期盼与等待就有著落了。一想到这美好的远景,杨金智不禁高兴地跟著台语歌唧唧哼哼,好不快活。 好热、好不舒服,身上裹著的棉被像张密网,罩得她透不过气来。彤亚不停地翻身、冒冷汗,睡得恍恍惚惚,她的神智踏人了迷离梦境。 梦中,她感觉自己急遽缩小了,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蹲在唐家祖屋的后门外。 隐隐闲,她觉得好像有什么事又要重演了。 “小妹妹,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一个冷森森、不怀好意的声音响起。 他来了!彤亚抬头看到不远处站著个中年男人。他面目模糊不清,背上背著军绿色的宽大袋子。他是坏人!不晓得为什么,彤亚就是知道。 那男人一步步地逼近她,身上有著邪恶的气息。他缓缓地伸出一双丑陋、如被火灼的大手,眼神则不怀好意地盯著她的胸前看,好似看到了奇珍异宝。 彤亚内心充满恐惧,却像是被扼住脖子似的发不出一点声音,她不断后退,那双可怕的手还是伸到她胸前;她噙著泪摇头,那男人却视若无睹地无情一扯。 铿──细金链在她的颈侧断裂了。好痛,她却怎么也哭不出声音来。 听到他满意的轻哼,眼看著得手后的他就要扬长而去,彤亚不禁慌了。 她拚命爬上前抱著他的腿,死都不让他走──她依稀知道,接下来他会对她做一件很残忍的事,让她事后忘记发生过的许多细节。 不,她不可以忘记!这个时候……不是该有个谁闯过来吗?他高高大大,好像是个俊秀的少年,他的样子她记不得了,可是对她凶的口气倒是记忆犹新。 他呢?他有能力拖住坏人,为什么还不出现?他不准备来救她了吗? 望著那男人?脚准备朝她一踹的狠劲,害怕再度忍记这一切的彤亚,突然感觉嗓门在一瞬间打开了。 她在梦中狂乱地大声求救。“救我啊,大哥哥,求求你快来救彤儿──”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现实生活中出现了一双坚定有力的手,紧紧地揪住了她。 “彤亚,醒一醒!”听到凄厉的尖喊声,连忙从卧房里冲过来的宋君澈攫住彤亚的双臂,用力摇晃她。“你在作噩梦,该死的,你快给我醒过来!” 彤亚星眸半合,意识恍恍惚惚,醒不完全。坏人不见了,现在是谁用这么有力的手将她紧紧擒住?那指尖已嵌入她的玉臂,透著无限的力道,将她抓得好疼啊……“彤亚,你快给我醒过来!”宋君澈索性抓起了她,让她坐起。 剧烈摇晃的力道将彤亚从迷离之境中狠狠地揪了出来,她的眼前出现了一点微亮,知道自己即将远离危险。 “呵……”彤亚张开眼睛后,心有余悸地喘著气。 她狼狈地看著宋君澈浓眉紧蹙的俊?,不知怎地,强烈的安全感一涌而上,几乎冲倒她。 见她幽幽醒转,宋君澈心里也著实松了口气,刚才他差点被彤亚的惊叫声吓破胆了。他抓稳她的身子,轻轻拍抚,难得缓和体贴地问道:“你没事吧?” 彤亚望著他的俊眉朗目,失神地低喃:“怎么会是你?” 她呼唤得几乎破嗓的人,是当年那个骑著重型机车闯过来的凶悍少年,为什么最后将她从悚栗噩梦中抓出来的人会是宋君澈? 虽然他们一个是少年、一个是男人,却有著几乎一致的凶霸口气以及让她瞬间心安的力量;这致命的相似点已让她混淆了两人的影像,再也分不清楚谁是谁。 她不喜欢记忆混乱的感觉,特别是在她失去部分重要记忆的十三年后。 “怎样?叫醒你的人就是我,有意见吗?”听她一清醒就这么说,宋君澈的俊朗脸庞登时也僵了,他粗里粗气地吼著,两手一放,不再扶著她。 彤亚的身子立即住后倒,她虚弱地说著:“没意见,我不是不想见到你……” “你这蠢女人想见也好、不想见也好,都不关我鸟事。” 宋君澈怒气冲冲地说著,将她往后倒的身子往前轻扯,让她坐定。“你刚才叫得惊天动地,要不是怕邻居告你妨碍安宁,我才懒得做这种‘好心给雷亲’的事!” “我刚刚真的叫得很大声吗?”见他说得这般严重,彤亚紧张地问道。她只知道她在梦中很害怕,却不晓得她竟将恐惧宣之于口。 “对啦,你叫得乱七八糟,简直像妖精打架,难听死了。”他没好气地说道。 “我一个人怎么可能发出两个不同的声音?”就算是妖精打架,也得一男一女才打得起来嘛。彤亚被宋君澈用的词汇逗笑了,心情渐渐放松。 和宋君澈一见面就?杠像是种不自觉的习惯,让她的恐惧与不安迅速远离。 “哪没有?你自己看,你害我长裤一套就赶紧冲过来了。” 他这一说,彤亚才发现他没穿上衣。“你不会刚好有果睡的习惯吧?” “你这蠢女人又有意见了吗?”宋君澈严厉地扫她一眼。 “没没没。”彤亚连忙摇手,眸闪异光。“那……你上床的时候有穿小裤裤吗?” “关你屁事?”宋君澈激动狂啸。“你可不可以不要老是口没遮拦?” “可以呀。”她有那为难商量吗?不会吧。彤亚眨眨无辜的大眼睛,就事论事地正经道:“我之所以这样问,是怕你在情急之下猛然套上长裤,害拉链被‘那个’卡住。” “卡住?”宋君澈猛岔了口气,瞪眼暗示她该有点分寸。 彤亚摆摆手,一副没啥大不了的模样。“你是知道的,人肉不比金属,虽然说是‘硬碰硬’,但万一‘那个’被卡得有个‘三长两短’或‘三缺两口’,教我怎么赔得起?我身上可没那种东西呀。”她柔柔地说著,眼神纯洁得可以。 “江、彤、亚──”宋君澈失去控制地暴吼。她的话连男人听了都会脸红,她居然可以大气不喘一声地说出来!“你说话有点尺度行不行?” “你觉得我没有尺度吗?抱歉了,我的尺度只不过是比别人大一点点而已。” 宋君澈虎眼瞪著她。他就是不明白,这蠢女人生得婉约若仙,为何偏有一张没遮拦、不知羞的小嘴? “别气了。”彤亚绽露微笑,温柔地驱散他的怒气。“对了,我刚刚都叫些什么?” “谁知道?咿咿哎哎了半天,没一句听得懂。”宋君澈冷冷一嗤。“叫得凄惨壮烈,我还以为你要不是被鬼抓去了,就是被那头笨‘芭乐’当作消夜给啃了。”对了,说到了“芭乐”,那头老是跟著彤亚、睡在她房间的小猪仔呢? “芭芭拉?芭芭拉?”坐在床上的彤亚顿时警觉了起来,开始用眼神搜寻它的踪影。“你不会真的把它抓去腌成腊肉了吧?” “我不喜欢吃腊肉!”宋君澈火大地呛她一句。 这时,一个熟悉可怜的喷气声从彤亚的床底下微弱地发出。宋君澈弯下腰,撩开了垂缀的床单,果然发现那头胖小猪缩在里面发抖,八成是被彤亚吓的。 “出来吧,‘芭乐’。”他朝那头猪勾勾手指。“别怕,她没再鬼叫鬼叫了。” 彤亚惊喜地望著他。“哇,我以为不想见到它的你会干脆让它闷死在里面。” “我也不喜欢吃闷死的猪做成的猪肉食品!”宋君澈再度大吼。 芭芭拉一摇一摆地缓缓钻出床底,歪著头以研判的眼光看著彤亚,像是在判断她会不会再度无端端地大叫。 “我的尖叫真有那么可怕吗?”彤亚苦笑著,伸手搔搔芭芭拉的双下巴。 小猪仔见她又是个温柔美人,高高兴兴地扭著爬上床,与她同坐。 “可不可怕得看你作了什么梦而定。”宋君澈不悦地轻哼。 “你呀……” 他的话,再度把彤亚的思潮带回那个迷离梦境。 那个梦,让她仿佛再一次经历了十三年前的可怕事件。她现在才知道,当年她又被抢劫又被踹开所造成的伤害与恐惧竟是那么大,大到连现在的自己再回想都会忍不住地猛烈颤抖、喘息──那个人竟敢这样伤害她! 她绝不能轻易放过他,她要以找到他、追回翡翠令牌?首要目标。 那厢,宋君澈不停开骂。“都这么大一个人了,居然还会作噩梦,真是莫名其妙……喂,你怎么啦?”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宋君澈顿了顿。“你在害怕?” “没有。”彤亚死硬地撑著,气息却不稳定。 “怕就直说,难道我他妈的会笑你吗?”宋君澈没好气地吼著,一边替彤亚顺气。他单膝跪在她床边,一手紧紧揪著她女敕弱的肩膀,一手拍抚著她的背。“刚才不是还跟我斗得正高兴吗?怎么一下子又变样了?女人就是这么不中用。” 小猪仔见宋君澈也坐上了床,恐怕没有它容身之地,识相地溜出房门去了。 “我哪有不中用?”彤亚柔柔的反驳。 “哪没有?随便作个噩梦就把你吓个半死。” 宋君澈的口气十分凶恶,但轻拍在彤亚背上的手劲却异常轻柔,像是情人间的珍贵,呵护著她饱受折腾的灵魂,彤亚敏锐地感受到了。 “喂!好点了没有?”宋君澈粗鲁地问,鹰般锐利的眼神锁紧了她。 “好多了。”彤亚的轻喘又静静消失了。 她抬起头,看进宋君澈的玄黑眼眸,它们不但包含著不耐、怒气,还有更多更多被火光掩饰著的忧心。 宋君澈在?她担心──即便绝口不提,他的担忧在夜里依然一览无遗。 彤亚深深?之震悸。这男人就是这样,别扭得要命,张嘴闭嘴都说自己讨厌女人,明明对她很凶、一副以掐死她?乐的凶悍模样,吓得人要退避三舍,其实他心里根本不那样想。 宋君澈常发脾气,可他的温柔绝不比别的男人少;他不善于真情流露,倒是很精通以怒气掩饰真情。他的善意就像藏在尖刺中的珍果,非得扎得破皮流血才能尝到那略酸略甜的滋味。 单纯的温柔并非永远都讨人欢心,得之轻易反而让人不懂珍惜;但在粗鲁与骄傲的烘托之下,不自觉被释放的温柔反而显得更珍奇、更撩人心动。 每回面对宋君澈在发怒间不经意表现的温柔,彤亚总觉得自己正朝著一个无底之崖失速坠落──她喜爱宋君澈粗犷中的柔情、利刺下的真心、在矛盾中酝酿的独特呵护。她只敢偷偷品尝著,生怕一张扬,这个自负的男人就会别扭地收回这份礼物。 然而,她也喜欢挖掘的过程,更喜欢发现后的惊喜感,那让她好像又更接近了宋君澈的内心一步,这也许就是她对激怒宋君澈乐此不疲的原因吧……突然,一股强烈的温柔情意攫住了彤亚。她仰起头,红唇绵绵地印在他的下巴上,轻咬挑弄著。 “蠢女人,你在做什么?”宋君澈像被火烧到似地推开了她。 彤亚被他这么用力一椎,顿时有种受伤的感觉。 “怎为了?”他以前不是老追著她跑,追索她的吻,还扬言要得到她的纯洁吗?为什么现在这么冷淡? “还问怎为了?你长眼睛不会自己看吗?我的下巴有新生的胡渣子,你是不是不怕扎痛你自己?”宋君澈暴吼如雷。这蠢女人为何老是不懂照料自己? 原来他担心的是这个──彤亚转悲?喜,有种备受呵疼的感觉。 她柔柔地伸开双臂,圈围住他。“你的技术比较好,那换你来吻我。” “你这是怎么回事?”宋君澈莫名其妙地问她。 “想跟你接吻,就这样。”彤亚在心里偷笑。“爱要不要随便你。” 她的柔女敕小手在他的果身上滑动著,带来了欢愉与渴望。 宋君澈根本不想拒绝她的邀请,低吼著不断轻啄她的红艳,粗鲁地扑倒了她。 彤亚一头乌黑缎发披垂在雪白的枕上,娇慵的模样连圣人都无力回绝。此时她只想更亲近宋君澈一些,不自觉地挺起身,让自己更贴近他的昂伟身躯。 这声娇柔而甜腻的低吟打破了沉默,也打进宋君澈充满的脑袋里,他从来没有听过彤亚以如此媚人的声调唤过他,从来没有。 他眯著眼,梭巡彤亚在床上缓缓扭动、轻翻的娇躯,以及那醺然若醉的表情,突然硬生生地煞住揭开她身上其他衣料的脚步。 懊死的,彤亚今晚为什么热情得不同以往?以往要吻她,得耗上一番工夫追逐,为什么今晚她却全心顺服? 因为她作噩梦、缺乏安全感所致?妈的,他一直都要彤亚,一直都期待在彤亚身上实现他狂野的,但是他却不屑当她一时排除恐惧的替代品。 如果他要占有她,他会确认这个蠢呆呆的女人心里只有他、只有与他火热交缠的欲念,那时他不但会把她诱惑得浑身是火,还会疯狂地与她相融在一起。 宋君澈翻身到一边,抓起厚厚的棉被往她身上一盖,罩得密密实实,用他的身体抵著。他知道他的亢奋将让他疼痛良久,但是此时却没打算彻底纾解它。 “宋君澈?”彤亚被他闷在被窝里,只露出水光朦胧的明眸。她哀怨地瞅著用棉被盖著她、然后跨跪在棉被上的大男人,十分委屈。 如果少了那层棉被,他们的姿势是羞人的,但是多了那层棉被,她倒像是有暴力倾向的危险份子,必须被严密监管,防止造反。唔,她多委屈啊! “干??”宋君澈没好气地回道。 “是不是真的被卡住了,所以你……”彤亚想来想去,只想得到这个原因。 待宋君澈想通她指的是什么跟什么卡在一起的时候,气得脸都青了。“卡你个头啦!” “那你为什么……”彤亚平时对他说话的尺度是开放的,但是真要说到跟自己切身相关的事,一点点暧昧就支吾其词。 在方面,她无疑的是个生涩的新手,可她好奇;今晚在心中柔情的催动下,她并不想匆匆逃离宋君澈在她身上施展的魔法。 她愿意让一切随兴而?,凭感觉而动,但是他反而退缩了。 这是为什么? “你是不是很想让我破身?”宋君澈的火眼金睛瞪著她,瞬间蒸发了她残存在眸中的氤氲水气。 “没有啦,我怎么敢劳动大驾?”彤亚可怜兮兮地扁嘴。好好儿的一件浪漫事被他一吼,好像在问她要领生,还是要受死,真可怕! “快点睡觉!”宋君澈决定把她封在被窝里。 他长腿一撤,翻下床,准备回房去也。 “可是……我想去喝点水耶。”彤亚柔柔地躺直在床上,轻轻喃著。 “你这蠢女人真是麻烦透顶!”宋君澈在一旁的椅座上挑出一件晨缕,?给她。“把衣服穿好,跟我下楼去。” “你很喜欢陪我啊?”彤亚浅笑盈盈地问他。 “我怕你鬼吼鬼叫,没事吓死人。”宋君澈撇撇嘴。 “哦。”彤亚直起身,方才被他解开的领口不意地滑出一大片诱人春色。“糟糕。”她忙不?地拿手去遮,偷?宋君澈有没有在看她这边。 答案是“有”。宋君澈的身子立即一僵。他转过身去,低吼道:“妈的,把那件该死的晨缕给我穿起来,带子绑紧一点,我在门外等你!” 砰一声,他甩门甩得比什么都大声。 月色融融,宋君澈与彤亚站在庭院中,各自捧著一小杯助眠的白兰地轻啜著。 芭芭拉这头机灵的小猪仔,也在一旁低头啃著它刚才私自溜到厨房寻获的巧克力砖,偶尔抬起它的猪脑袋,左右摇晃,故作吟风弄月状,三不五时就抽动一下它的蒜头鼻,权充?美丽而忧郁的少女叹息。 “你不冷吗?”彤亚用食指轻轻地刮著宋君澈的果胸。 “你这蠢女人,最好别动手动脚,否则要你好看。”宋君澈严厉地警告。 “这么凶!”彤亚咋舌,银铃般的嗓音在徐风中回旋成江南小调,甜蜜可人。 “既然你喜欢袒胸露月复,那我就当得到一次免费阅览‘公子’的机会。”她的眼神大胆地研究起宋君澈的果胸。 那身躯充满了力道的美感,每块肌肉都微微绷著、性感地贲起,月光在他的古铜肌肤上洒下一层薄薄的清辉,使锻炼过的刚毅线条?生阴暗与光亮的对比,此时的他看起来就像在暗夜里狩猎的猛兽,危险而优雅。 特别是那道色泽略淡的细长疤痕,更加重了他鸷猛的气息。 那疤痕长达一尺左右,从左胸蔓延到右月复,让人一见心惊。彤亚方才在房间里就注意到了,只是找不到恰当的时机开口问。 她好奇地看著,猜想他曾?它尝了多少苦头,一缕心痛与疼惜的感觉不请自来地袭上了心。“这道疤痕是怎么来的?” 宋君澈浑身一僵,转过身去。“不关你的事。” 彤亚不理会他的拒绝,迳自研究著。“它当然不会是开刀留下的疤痕,除非主刀者是蒙古医生。你参加过帮派械斗吗? 还是因为女人的关系而被人划伤?” 说到最后一个猜测时,宋君澈额上的青筋突然剧烈弹跳了一下。 “真的和女人有关?”她再度靠近,顺著疤痕,顽皮的手指溜了下来。“告诉我怎么回事?是为了争风吃醋而大打出手吗?” 宋君澈拢眉不语。她猜的半对半错,让他受伤的是个女的,但不是女人,而是女孩;他也不是为了争风吃醋而挨刀,而是为了替那个蠢女孩夺回微不足道的小东西,差点命丧黄泉。 妈的,他真恨想起这段被女孩耍弄的愚蠢回忆,他该记得的,只是远离女人、小心女人、不信任女人的智商而已。 “怎么不骂我了?”彤亚柔如月晕地轻问,很是好奇。“难道你真的?女人拚过命?你看起来不像是这种人。”若?真,那女人本事忒大,竟激得动他!这事实教彤亚向来清静无波的心湖上突然刮起了一阵酸风。 宋君澈一把抓住在他胸前乱滑的手指。“别再胡说八道了!” “真的是胡说八道吗?”她斜眼睨他,摆明不信。 “难不成你以为凭你的智商能料事如神?”宋君澈低吼。 “别笑死人了!” 彤亚试探地轻问:“我会把你的否认当真的哦。” “你最好把我的每一句话都奉?圭臬,永志不忘,否则我要你好看!”竟敢质疑他说过的话,她大概是活得不耐烦了。 彤亚心中微酸的感觉一扫而空。她干脆地仰头饮干酒杯里剩下的白兰地,却因为风猛一吹、打了个寒颤而又咳又啃,狼狈得不得了。 “你要是冷的话,就早点回房去睡觉,别在这里死撑。” 宋君澈不悦地道。 一说到回房睡觉,刚把巧克力砖啃光光的芭芭拉突然抬起猪头,应景打了个超级大呵欠。它那粘呼呼又脏兮兮的圆润下巴在人们眼中一览无遗,明天找不到巧克力砖作蛋糕的西点厨子大概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找到贪吃的小偷。 经他一说,彤亚倒是真觉得困了。“我回房去睡了,那你呢?” “我要先去冲个凉。”拜她所赐,他现在通体烧著一把旺火。“快进房去,不然抓你去洗鸳鸯浴。” 宋君澈推她进屋、送她回房,顺便用脚尖轻踢“芭乐”的,催促它努力不懈地前进。但这头猪还真绝,吃饱撑著了居然边走边睡!到了彤亚的房门口,小猪仔一改“度咕”的模样,飞速地冲到彤亚床边,瞬间睡得呼噜呼噜。 “晚安。”双眼一看到床,彤亚的眼皮也立即有了反应。 她反手将门关,只想倒头大睡。“明天见。” “江、彤、亚!”宋君澈猛然甩开房门,恶狠狠地揪回她。 这女人简直莫名其妙,他好歹也陪她夜半谈心了半天,她竟然连点表示都没有就打发他了。 “还有何指教……!”彤亚的柔唇瞬间被堵住,宋君澈强悍的男子气息瞬间灌入她肺腔。 彤亚吓得瞪大了眼睛,一秒钟后,宋君澈已然松开了她。 “给我睡好,要是你再鸡猫子鬼叫的话,我就抓你来剥皮!”宋君澈语带威胁。“还有,这次把你的门锁上!否则你若莫名其妙地被我睡了,就不要哭哭啼啼来找我负责!”他摆摆手,大跨步地离去。 彤亚捂著唇,目送他的身影,心中感触良多。 这个男人多粗鲁呵,光是一个晚安吻就差点撞断了她的牙,要是他再激情一点,那她不被他生吞活剥、吞吃入月复了才怪……彤亚又甜蜜又著恼地羞红了脸,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受到伤害。谁让她从一开始的不服气,进展到恋上他粗犷中的温柔?倘使有一天,她真的被他剥了、吞了又吃了,那也合该是她心甘情愿、怨不得人。哎! 棒日下午,宋君澈下班回家,眼藏神秘笑意的严管家已经守在门口恭候了。 “少爷,你辛苦了。”严管家殷勤地?他接过公事包,执行例行公务。“最近天气转凉了,适合泡澡,我已经吩咐人替少爷准备洗澡水,少爷先泡过澡再下楼用餐吧。” 宋君澈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太太从国外打过电话回来,交代我好生照料少爷。”严管家恭恭敬敬地道。 “是吗?”宋君澈不信地皱皱眉。 他迅速回房。不晓得为什么,他老觉得这个家今天好像充满了窃笑声,该不会是彤亚又跟他们在密谋些什么诡计吧? 宋君澈转念一想,不过是洗个澡而已,还能变出什么花招? 他很快地月兑个精光,走入浴室。那宽敞的空间里果然烟雾弥漫,但……弥漫得很像干冰制造出来的效果,而且浴池的水面上还飘著好多绯红的玫瑰花瓣。 “搞什么?”他又不是愚蠢的娘儿们,干?泡玫瑰浴? 宋君澈缓缓地走进浴池,靠著池边坐下,放松全身,闭目养神。 这时,浴室的玻璃门悄悄地开了又关,一头粉女敕红的四蹄动物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它先是歪著头看了宋君澈好半晌,接著就二话不说地跳进了水里。 扑通──溅起了好惊人的一阵水花。 突如其来的巨响与狂波让宋君澈冷不防地吓沉了。他连忙浮出水面,甩掉脸上的水滴,惊愕地瞪著眼前泛开的涟漪。 三秒钟后,满头满脸都贴上艳红花瓣的小猪仔挥动著四只小短腿,三三八八地在水面上出现了。 “芭芭拉!你在这里做什么?”果身的宋君澈情绪太激动了,吼得地动天摇。 玩水呀,你不会看吗?小猪仔兴高采烈地喷了宋君澈一脸的水,噗噜噗噜。 “哇,真难得。”玻璃门开了一条缝,彤亚轻柔如风的声音传了过来,愈是宛转,愈见嘲弄。“你终于把芭芭拉的名字叫对了!”她啧啧称奇。 “江彤亚,你这蠢女人,快来把这头猪给我轰出去!”宋君澈咬牙切齿。 “才不要,你不是说想洗鸳鸯浴吗?”她这是成全他的心愿哪! “妈的,我是说要跟你洗,不是说要跟这头小母猪洗。” 宋君澈快气昏了。江彤亚倒好,每次都曲解他的语意,把事情搞得轰轰烈烈、离谱之至。 “跟我洗,谁理你啊?”彤亚银铃般的愉悦笑声回荡在屋里,她轻快地吩咐。“芭芭拉,给我好生伺候著!” 她这一声令下,芭芭拉高高兴兴地泅水过来,亲热地用外翻朝天的大鼻子嗅著、摩著宋君澈的俊脸。浴室外顿时响起了一大片笑声,宋君澈敢说,不只是彤亚,严管家、严太太、厨子、司机、园丁……个个都有份儿来看他出糗! 他气坏了,不禁暗暗立誓:江彤亚,你好样儿的,总有一天陪我洗鸳鸯浴的人──会是你! 第六章 由于宋君澈之前曾慷慨地出借私人书房的使用权,某个假日的下午,彤亚也就毫不客气地带著芭芭拉前去造访。 芭芭拉真不愧是一头具备传统美德的模范小猪仔,到了一个新环境后,它首先做的就是找个舒服入睡的角落,继续它祖传的懒惰大业。 彤亚浏览著书房内的情形,发现宋君澈看书的喜好非常广泛,有很多书都是她亟欲一读的妙作,她看得眼花撩乱。最后,她想起了自己进书房的目的,是为了研究翡翠令牌,才选定了几册相关的书籍,大大方方地进占宋君澈的豪华书桌。 “咦,这里怎么会有颗弹珠?”她坐定之后,两眼突然胶著在桌上的某个点。 芭芭拉原本缩在她脚边假寐,发出呼噜呼噜的打呼声。一听到彤亚的疑问,它立即仰起头,好像也想跟她切磋一下彼此的意见。 彤亚将它抱到膝上,捏起弹珠,一人一猪四个回滚滚的眼珠子齐瞪著它看。 弹珠原不是稀奇罕见的东西,但出现在这间无一不是精品的书房里,又被摆在书桌上最显眼的位置,就真让人感到有一点古怪了。 况且,这颗弹珠还好丑,千疮百孔的,像是被摔过几千几百次,表面都磨得雾雾的了。彤亚捏看著,猜想它背后有著什么古怪名堂,心里充满无限好奇。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宋君澈进来了。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微愕地问道。能踏入这书房的人向来只有他,此时突然出现了另一个人,他有些不适应。 “别夸你自己贵人多忘事,是你恩准我到这里来看书。” 彤亚笑盈盈地回道。 “噗噜、呼噜……”芭芭拉努力地从彤亚的膝盖上垫起身,将它色泽柔和、细毛滑顺的可爱猪头挺出了桌面,向这里的男主人打招呼。 这样还不够,它索性冲下彤亚的膝盖,往宋君澈愉快地飞撞过去。它肥嘟嘟的身子摇摆著,卷曲成环的尾巴嚣张地猛摇,上头还可笑地结著一个小啾啾。 “‘芭乐’八成以为它自己是条狗。”宋君澈尖刻地评论著。“它尾巴上的小啾啾看起来真眼熟,是严管家的吗?” “没错,他太太答应有空帮芭芭拉赶制一些行头。在那之前,严管家愿意出借他心爱的鲜红绒布小啾啾,?芭芭拉增色。”彤亚边说,边轻?著手中的弹珠。 “看不出‘芭乐’这么得人缘。”宋君澈不屑地轻哼。 自从彤亚住到宋家之后,她俨然成为这里的地下精神领袖,带领仆佣们与他造反;他看再要不了多久,这座豪宅里,连被她引进的小猪仔地位都会比他高一级。 奇怪的是,他并不生气,反而还有种莫名其妙的愉悦感觉,使他继续纵容她的翻天覆地。他想,只要遇到江彤亚,许多避女?上的原则都得晾到一边去。 真正奇怪的是,他虽然嘴上不饶人地吼骂著,心里却不是真的那么愤怒;他居然还满喜欢她柔丽的身影在这栋房子里穿梭的身影,看到宋宅的下人们个个都信赖她、尊敬她、喜欢她的景象,骄傲与满足感居然会油然而生……这简直是莫名其妙!宋君澈低咒一声。 蓦然间,彤亚抬起的小圆球引起了他的注意。“你手中拿的是什么?” “弹珠,在你桌上拿的。”彤亚摊开白女敕掌心,圆滚滚的弹珠滑了出来。“对了,我才正要问你呢,你桌上怎么会有一颗那么丑的弹珠?” “放回去。”彤亚的话令他想起一件不快的事,宋君澈的牙根紧了紧。 对于他暗自勃发的怒焰,彤亚有些惊讶。她稳稳地绽开轻柔笑谑,不?所动地问:“这颗弹珠有什么意义吗?” “你这蠢女人烦不烦,干?每件事都要问?”上次胸前的疤痕是这样,这回桌上的弹珠也是这样。宋君澈不悦地低吼:“你倒是很会挑让我不爽的事来发问。” “这弹珠又与女人有关了?”彤亚不像他三两下就蹦蹦跳,她通常是温雅地坐著,然后从他的话中找出致命的突击点。 宋君澈的脸瞬间皱得像是被鬼捏到,彤亚立即知道她蒙对了。 “不是!”许久,宋君澈才从齿缝里迸出一句否认,僵得可以。 “此地无银……”彤亚柔柔地吟念著。“三百两。” “好,你真的想知道是不是?”宋君澈的火气猝然爆发了。不管她问的是胸前的伤痕,还是桌上的弹珠,都与十三年前的突发事件月兑离不了关系,他根本不想回忆,她偏要知道! “蠢女人,我告诉你,那是个教训,放在那里是为了提醒我:别再上女人的恶当,就算是小女孩也一样。”他愤怒地咆哮著。 “这颗弹珠又跟你讨厌女人有关系了?”彤亚不畏他的怒火。他说愈多,她心里愈是有个底,宋君澈那么轻蔑女人,背后一定有原因,她要知道那是怎么回事。她低呼。“真是太不可思议了!她是怎么用这颗弹珠惹上你的?” “不关你的事,闭嘴!”他才不要重述那可恨可笑的片段。 但是,他却无法避免回想起那相关的事件。 当年他在某条暗巷里,为了个楚楚哀求的小女孩以及她口中的“宝贝”而与一个窃贼打斗,不意间被对方划了一刀。疼痛流血的他强撑著骑上重型机车,勉强纸车回家,在家门口连人带车地摔下,之后就不省人事了。 五天之后,他醒了过来。严管家告诉他,他受伤、失血过多,再加上划伤他的刀子不洁,导致他高烧不断、昏迷不醒,直到五天后才清醒。 醒来的他面对家人急切的追问,一概一问三不知。高烧与昏迷瓦解了他的记忆力,他想不起暗巷在什么地方,也想不起与他打斗的人有何特征。 他只记得那晚的情景是一片昏暗,令他恍惚不已,他约略记得见过一个叫作“彤儿”的小女孩,对她的清秀轮廓有些印象,而她以柔软的口气对他驳嘴以及她支使他去做蠢事的恶劣,则让他印象深刻,想忘也忘不了。 后来,他发现枕边有颗弹珠,这让他想起他之所以会躺在病床上、几乎生命垂危,只为了替她捡回这廉价的玩意儿而已。 他怒不可遏地抓起弹珠就摔,青琪却一再帮他捡回来。她告诉他,那是他昏迷时一直捏在掌心的东西,严管家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扳开他的手指,将它拿出来,可见这颗弹珠对他而言,一定很重要! 它当然重要了!如今,它的存在是一个警惕、一个教训,被他放在最显眼的位置,时时刻刻提醒他:别再被女人玩掉了生命! “宋君澈,你在想什么?”转眼间,彤亚亭立的身姿已经来到他跟前。 他回过神,阴郁地瞪著彤亚手中的弹珠看。 “你要是真的很讨厌它的话,那我帮你拿去丢掉好了。” “你给我放回去!”宋君澈说得义愤填膺。“我要记得她是个多愚蠢的女孩、多可恶的黑煞星,一辈子都诅咒她;要是再让我遇上她,我准拆了她!” 他语气中的认真,让在他面前一向胆大包天的彤亚有点被吓到了。她的脸庞瞬间转?青白,无由来的一阵心惊胆战。“你、你不要这样嘛,好可怕。” “我又不是在骂你,你怕个屁啊?”宋君澈转眸回她的俏脸上,才发现她不是矫揉作态,而是真的吓得脸色发青。“不中用,你的胆子真是愈长愈小了!” 他低咒著,表面上是在责?彤亚,其实心里最深的角落却悄悄地在怪罪自己,竟没事把她吓得拚命发抖。彤亚素来以浑身是胆见长,持他虎须更是她的第一绝活,他刚刚到底是说了什么重话,才把她弄得结结巴巴? 他顺势搅过彤亚的楚腰,轻轻抚拍她的背。她溢著花香的云般长发抵著他的下巴,身躯的丰盈与绵柔则贴在他钢铁般的健躯上;而最让人兴奋的,莫过于他只要微微俯首,就可以含住她玲珑耳垂的惊喜。 亲匿感在充满书香的空间中延烧开来。 初始,他们都静默著不动,细数彼此渐次交叠的心跳,听它由缓慢而急促、轻点变狂跃;慢慢的,他们开始移动了。 宋君澈侧下俊脸,滑溜温热的舌头从她的耳聒轻轻舌忝过,变得粗重的气息则呵得彤亚既想拔腿逃跑、又腿软得想干脆地搂上他结实的腰,寻求支撑。 “‘芭乐’,你他妈的到底在做什么?”搂著彤亚努力站稳的宋君澈火大地瞪著地上的小猪仔,它竟然敢用它的猪对著他! 芭芭拉喘咻咻地回过头,结著鲜红绒布小啾啾的蜷曲尾巴剧烈晃动著。它再次摆出冲撞的姿势,这回宋君澈搂著彤亚,像在跳双人舞似的往一旁优雅滑开。 然芭芭拉不知是冲得太猛,还是“猪”有失蹄怎么著,竟栽了个大跟头,起身后彷彿不知今夕是何夕地甩头发愣,最后才又累又错愕地趴在地上直喘气。 好啦,这下它不玩了,却也冲散回绕在彤亚与宋君澈之间的氛围。 “这头蠢猪这会儿又幻想它是一只斗牛了吗?”宋君澈轻蔑地一哼。“下次它是不是会幻想自己是条眼镜蛇,听到音乐就大跳扭扭舞?” “我只怕它学老鼠,到处乱打洞。”耳鬓厮磨被中途打断,彤亚有些失望地叹息。“它大概是在吃醋吧,毕竟它才是伴你度过漫漫晚年的正牌老伴儿。” 宋君澈突然抓紧她大吼:“你最好少给我提这件事,否则我现在就教人把它做成叉烧肉!” “可不可以分我一碗?就算你说‘喈,来食’,我也愿意吃。”彤亚露出极度想吃的咋舌模样,缩在宋君澈颈窝轻笑,微微的颤抖让两人有著麻酥的快感。 他们沉浸在两人世界里,丝毫没有注意到备受冷落的芭芭拉在一旁龇牙咧嘴著,用黑溜溜的大眼睛传达它的愤慨之意:哼,你们都自己好,不跟我好,小器! 望著宋氏拍卖集团的总部大楼,杨金智露出一抹笑容。 他手头上有一件好东西,耽搁十三年了,是他某次闯空门后,无意中从一个小女孩手中抢过来的战利品。 当时远远一瞧,他只觉得那是件好东西,却没有想到它更是一件稀世奇珍,价值不凡。抢到它,算他赚到了! 可是,问题接连而来。因为那东西实在太罕见了,不论是买或卖都会引起骚动,再加上他刚得手的那几年有人对这东西的消息追查得紧,使他不得不先避避风头,顺便另寻最识货的买家。 经过许久的观察,他决定到宋氏拍卖集团去碰运气。听说现任的宋董私底下是一个喜欢收集艺术文物的人,若他看上这东西,他会有足够的财力支付他的要价。 虽然听说他的脾气不太好,但是杨金智相信,只要是行家都会喜欢那东西;只要喜欢,那就好办了,真正痴好骨董文物的人是不可能让心爱之物从面前溜走。 这是他思索好一阵子的计划,如果执行顺利的话,不久后他将会有一笔可观的进帐──杨金智露出笑容,搓了搓满是疤痕的手,朝宋氏拍卖集团的总部大楼走去。 当总机小姐的通报第四度在宋君澈的办公室响起的时候,批示公文的他已经酿出一副等著砍人一百刀的凶悍神情。 在一旁忙著打电脑、输入资料的彤亚则沉静地扬扬眉,不予置评。这当口,谁要是不想活、打算一了百了的,就直接上前去当替罪羔羊吧。 “宋、宋先生,刚才想求见你的那个人还没走。”总机小姐战战兢兢地报备著。“他一直在骚扰我们办公,我们实在没办法赶他走,能不能请你……” “请我接见他是不是?”宋君澈脾气甚差地开嗓大吼。看看,几个人都搞不定一个搅局者,这就是女人的本事!“好,叫他上来!到时候他要是讲不出一个屁来,你就给我滚回家去吃自己!”他火怒地摔上电话。 见他发火至此,彤亚再不闻不问不行了。“怎么回事?” “妈的,一个无聊的陌生人死都要见我一面。” “好啊。”彤亚柔柔地笑开了。这一回,她的微笑不是嘲讽,而是为了逗他笑的甜蜜。“才吃饱饭没多久,就有余兴节目来解闷。要我去泡茶、倒瓜子吗?” “不用。”宋君澈察觉到她的示好,竟前所未有地压低了气焰。 这时,门板被敲了三声响,一个獐头鼠目、流里流气的中年男子出现。 他穿著花衬衫,趿著塑胶拖鞋,手背在身后,哈著腰进门。“宋董……” “他不会待太久,计时五分钟,时间到就叫他滚。”宋君澈直接对彤亚吩咐。 他只瞥了那男人一眼,就决定讨厌他。倒不是他有见高拜、见低踩的陋习,而是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是无耻、卑鄙。 宋君澈颈后的寒毛一根根地竖起,若以兽类天生的自卫直觉解释,这男人对他而言八成是曾经交过手的仇家,只是他记不得而已。 彤亚低头看了腕上的淑女表一眼,开始计时。这个男人同时也让她觉得不舒服,胸口仿佛有东西压著。她从未有过像现在这样嫌憎他人的强烈情绪,但是眼前的男人却让她有挥出一拳的冲动,她甚至想自做主张地把时间缩减?三十秒。 这人正是杨金智。他嘿嘿地笑著,也许气氛是有些不对,但他毫不在意,他现在心里想的只有交易,以及一大笔钱所能带来的好处。 他开始说明来意。“宋董,是这样的,我有一件很稀奇的宝贝要介绍给你。这个东西大有来头,不但是很有历史、很有文化,也很有水准……” “讲重点。”宋君澈嫌恶地皱眉,心知故弄玄虚是敛财者的一大特征。 “是。”杨金智鞠躬哈腰。他打算先勾起宋君澈的好奇,再揭开这秘密。“我保证你看了一定会喜欢。这个东西啊,价值连城,现在有钱也找不到……” 听他说了半天都是吹嘘,宋君澈索性打开桌上待审的卷宗,开始翻看。 杨金智见状,知道他若不拿出一点诚意是行不通了。他从身后抽出手,伸到左胸前的口袋,模索著。 “剩两分钟。”彤亚看著手表读秒,抬起头来,正好撞见他横在胸前的手背,惊视著那不可能错认的可怕记号。 她愣住了,狠狠地倒抽一口气,柔和细致的脸庞刹那间发白了。 两个男人同时转头望著她。杨金智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他见惯女人看到他的手时的惊吓反应。然而宋君澈则微蹙著眉,将彤亚眼中的惊慌,以及罕见的仇视、混乱、激动、愤慨、控诉都尽收眼底,暗暗怀疑著:彤亚跟他是什么关系?看似相见不相识,却又如有仇隙。 “宋董,这就是我要介绍给你的好东西。”杨金智将照片往桌上一放之后,才扭头对彤亚道:“我的手是被火烧伤,疤痕很丑,吓到你了吧?” 彤亚摇了摇头。 不,她不是被吓到,她是惊骇莫名、仇怨交织。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她才正要从茫茫人海中寻找此人,没想到他马上就送上门来了。 对了,他说要介绍宋君澈一个“又有文化、又有水准、有钱买不到”的好东西,该不会就是……就是……她苍白的脸色渐渐透青,一反以往的优雅娴静,反而急急地伸手抢来照片。 “喂!那是要让宋董看的。”她柔美的外貌、略显急躁的举止,也让杨金智稍稍起了疑。 “她要看就给她看。”宋君澈只是淡瞄那照片的影像一眼,有关它的资料便陈列在脑海中。他仍暗自注意著彤亚的殊异表情及杨金智的反应。 “这……”彤亚紧紧地盯著照片看,热泪差点滴了下来。 这是她的翡翠令牌,是女乃女乃亲手从身上解下来送给她的东西,那令牌上还穿著女乃女乃打造的特殊细金链──没有错,这就是她被劫了十三年的翡翠令牌,完整一如当年! 是这个无耻下流的男人抢走它的!彤亚立即将愤怒与控诉的眼神转向他。 “小姐,有什么不对吗?”杨金智觉得她的眼神与动作透著他想不通的古怪。 “没有。”一旦确定了之后,彤亚反而慢慢地冷静下来。 她要想想办法,如何将属于她的翡翠令牌夺回来?“这个东西很漂亮。”她轻声赞美著。 “那当然。宋董,这个东西叫翡翠令牌,你一定知道吧? 我手头上刚好有一块,我想将它变现,也许你……” 宋君澈将彤亚冒著火苗的眼神看得一清二楚,却不解其意。彤亚之前表示过她对翡翠令牌的兴趣,但这跟杨金智又有什么关系? 照理说,他们不该有关联;彤亚交友单纯,而杨金智却绝非善类。 宋君澈沉吟一会儿,突然下令。“彤亚,把照片还给他。” 彤亚柔肠寸断地摇摇头。 “照片还是留著给宋董作参考吧。”杨金智知道生意不可能一回就谈成,付钱的人总是要经过一番挣扎,他可以给他时间,看看照片、想想交易。 “叫你还给他,听到没有?”宋君澈几乎暴斥。 彤亚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样坚持。她几乎快红了眼眶,那依依不舍的模样,让杨金智对她之前的古怪有了自己的一套诠释。 他暗忖著:这识货的年轻女人八成看上那道翡翠令牌了,才会露出如此难舍的模样;他得小心她一点,因为贪心的女人往往什么事都做的出来。 见宋君澈坚持,彤亚慢慢地将照片递出去,杨金智伸手去接。当他掌心朝上的时候,宋君澈火速地看了他指尖一眼,立即了然于心,他的猜测果然没有错。 “滚!”他无情下令,不再给他继续编谎的机会。 “慢著,再听他多说一点,我想知道……”首先提出抗议的竟是彤亚。 “宋董,你不喜欢这东西吗?还是……”杨金智面临这突如其来的逐客令,也有些慌了。他不自觉地望著彤亚,希望她? 他多说几句好话。 “滚,我就是看你不顺眼。”宋君澈直接附赠标准答案,让他死心。 话说成这样,今天大概也不必谈了。杨金智难堪地干笑。 “宋董可能心情不太好,我过两天再来与您详谈。”语毕,他抓著相片就溜了。 “喂,你别走!”彤亚差点就要追上去,她回头,难得愤怒地质问宋君澈。“你为什么不让他说下去?” “我说过只给他五分钟。” 彤亚忿忿不平,身子虽娇小,脾气却惊人。“你连那五分钟之内,都没给他一点倾听的诚意。” “我就是不想听,那又怎么样?” “可是,那是翡翠令牌啊!”彤亚轻喊。那是“她的”翡翠令牌,而他竟草率地打发了那个抢劫的匪徒! 宋君澈漠然地看了她一眼。彤亚失控边缘的情绪让他确定翡翠令牌与彤亚之间,一定有著什么关联,他必须亲手将它挖掘出来。 “翡翠令牌又如何?”宋君澈平稳且井井有条地分析著。 “他只拿了一张照片来,其他什么都没有,我该与他谈些什么? 他鬼话连篇!他手背上的伤痕不是火烧的痕?,是化学物品灼伤;在我要你还他照片的时候,也乘机看过他的指尖,他没有指纹。这个世界上只有倒楣鬼与小偷没有指纹,而撒谎猥琐的他显然就是后者,而你居然要我认真听这个男人的屁话连篇?”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问:“要我认真,可以,先告诉我? 什么?” 彤亚经他话题一转,逼问到她身上,登时微怔。“那东西是我、我……” “你什么?”宋君澈急躁地打断她,要她快快直说。 我的呀!彤亚在心里狂呼。但是这篇故事真要解释起来,得耗费多大的功夫? 到时候那个男人又不知将隐身到什么地方去了。 “你是不是打算不弄清楚就不肯帮我?”她问道。 宋君澈用傲慢的眼神回她的话。 彤亚气急。她原本以为,分享一定亲密程度的两个人,不管做什么事都会存有心照不宣的默契。可是宋君澈刚才却一点都没有感受到她的迫切,又或者他感受到了,却置之不理,反而以更快的速度赶走那个男人,这让她想起来更呕。 “算了,不帮就不帮。宋君澈,你这个大混蛋,你最讨人厌了!”彤亚再也顾不得温柔宝贝的优雅形象,在劈头痛?他之后,她冲向门口,就要追出去。 “江彤亚,你这蠢女人,你要去哪里?”宋君澈虎吼的声音随即追她而来。 “我现在看你不顺眼,想自我放逐都不行吗?”彤亚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回话时,她人已跳进了电梯。 听她这么一说,宋君澈未有迟疑,也随即跟了出去。他敢说,彤亚一定是去追那个男人,他要跟去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然而,他追逐的脚步虽然轻快,心情却沉重无比。彤亚最后嚷嚷的那些话,不只让自负的他愤怒不已,也让他的心情沮丧到了极点──彤亚真的讨厌他、看他不顺眼吗? 经过分秒必争的追逐,彤亚终于在一楼大厅追到了即将踏出宋氏的杨金智。 “大叔,你等一等。”彤亚紧抓住他的袖口,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告诉我你的联络地址跟电话!” “你问这些做什么?”杨金智顿时疑心大起。 方才在宋董的办公室,他就觉得这个女人很不对劲,对翡翠令牌表现出过度的热切,好像她无论如何都要得到它似的。 他的戒心很强,因为这个价值不菲的宝贝是他用强抢的方式夺来,自然严防别人沿用同一招术将它夺走,致使他格外谨慎。“宋董刚刚不是表示没兴趣了吗?” “啊。”彤亚急中生智。“他后悔了,所以叫我赶快来找你问资料。” “哦?”杨金智怀疑地挑起一道眉。 “因为他刚才见你只带了一张照片,实在没有说服力。”彤亚顺过气,渐渐地镇定如常,但眼神仍异常莹亮。“不过,他愈想愈觉得翡翠令牌实在太罕见了。如果他有机会收藏它,当然不能白白放过,所以才要我追过来。” “这样啊……”杨金智暗暗狐疑在心。这番话亦假亦真,再加上她现在神色若定,他真不知道该不该全盘相信她的话。 “既然如此的话,我现在再上楼跟他谈。” “不用了。”彤亚连忙阻止。他若上楼,一切就穿帮了。 她情笑著回答:“宋先生现在要开会,不大方便。干脆这样,你给我住址、姓名,我们再约时间见面。” 望著彤亚如出水芙蓉般的美貌,杨金智思索再三,举棋不定。 老实说,宋董是他之前筛选饼最合他意的买家,如果还有一线交易的机会,他当然不想放过。可是他身边的这个女人,行动却处处透著古怪,一会儿镇定、一会儿急躁;一说到翡翠令牌时,眼神就变得炽热异常,好像不论如何都要得到。 算了,别管这么多,干脆放手一搏!如果这女人真的见财起意,打算蛮抢豪夺,凭他多年来偷窃抢劫未曾失风的真本事,还怕斗不过她吗? “我人老是东奔西跑,你打电话大概也找不到我。”他滑溜地易了被动之位,改采主动。“这样吧,你留你的联络资料给我,我再打电话找你。” 彤亚见他十分坚持,也只好照他的话去做。 她早知道要重新得回她的翡翠令牌不是件容易的事,看这人狡诈难缠的样子,再想想唐家曾出动不少人去访查他的下落却没有结果,她心知他们大概得周旋一阵时日。彤亚虽心急,可也不想在一开始就打草惊蛇,让他又消失在眼前。 她写下手机号码交给他,一遍遍地叮咛。“你一定要打电话来哦,一定!” 第七章 寒流来袭,细如牛毛的雨丝没日没夜地飘著,天空阴沉沉的,连带地教人心情也好不起来。 宋氏拍卖集团的冬季拍卖会就在一个星期后登场,身为最高领导者的宋君澈带著特别助理彤亚,到预定的会场去巡视布置与保全的情形。 两人这一路下来,除了宋君澈有公事要彤亚备记之外,几乎没再交谈过一句话。原本相貌便清灵娴雅的彤亚在沉默的衬托下,更像一尊没有生气的瓷玉女圭女圭。 巡视到一个段落,宋君澈再也受不了她前所未有的冷淡,将她拉到大楼的天台上。这个蠢女人要摆脸色给他看,可以; 但必须先奏明理由,让他恩准才行! 在他的拉扯之下,彤亚一点反抗、一点好奇都没有,乖顺地跟著他上天台吹风淋雨。她两眼直盯著掌中的手机看,一瞬也不瞬。 “手机会变出金元宝吗?”宋君澈怒气冲冲地问道。彤亚这可恶的女人,竟看都不看他一眼!“还是荧幕显示板上有个猛男在跳月兑衣舞?” “嗄?什么?”彤亚茫然地抬起头,显示她根本没把他凶霸的问话听进去。 宋君澈低咒了一声,这个女人摧毁男人自负的本事倒是愈来愈高杆了。“你他妈的一天到晚盯著手机做什么?” “没、没做什么呀。”她好似受到惊吓地轻噎住,给他一个软趴趴的回应。 “没做什么你会这么心虚?”宋君澈低声咆哮著,眸中充满被忽视的狂怒。 他不想承认,但他的确十分著恼,这几天彤亚严重不对劲,不管如何凶她、激她、耍她,她就是不再跟他一来一往地厮杀缠斗。 她的眼前好像爱成了一片空白,没有光也没有影;她只看得到手机、只听得到铃声响,其他一概视而不见、听而不闻,镇日恍恍惚惚的。 这种不对劲的情形,开始于兜售翡翠令牌的猥琐男人出现的那个下午。 那时,彤亚追了出去之后,他也跟在不远处观望,看到彤亚急切地揪住那男人的衣袖,死都不让他走的坚持模样。最后他还看到彤亚写了张字条给他,宋君澈猜那八成是她的联络资料,所以,自那之后她才会非常留意手机的动静。 拜她所赐,他生平第一次发现:原来只要有心,身量硕伟的他也可以被当成隐形人漠视到底。 然而,他不愿承认的事还包括了挫败感。江彤亚这个蠢女人,居然吃里扒外地为了那个猥琐的臭男人,对他大声宣告讨厌宣言,还教他大混蛋! 她吼得中气十足,而他却是听得萧索无比。这句话就像滚滚风沙似地刮痛他的心,虽然伤口都不深,但那斑斑血痕也真教人痛的了! 宋君澈一边无法不去在意,一边则唾?自己:干?在乎这女人对他的感觉?他又不巴望她来爱他! 但是,心底一个坚定的声音却告诉他:他在乎得要命;要是他确信彤亚对他的感觉就像她吼的那样,他一定会掐住她的粉颈,非逼她爱死他不可! “喂,你干?闷闷不乐?”宋君澈轻推了她一把,要她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回应他。他粗声粗气地道:“你最好识相点,我现在在跟你说话,你好好给我回答!” “哦。”彤亚在他的啸吼之下,终于将视线焦点凝在他脸上,对周遭的环境也慢慢有了感觉。 呀,他们怎么会站在天台上?寒风刺骨、寒雨冻肤,他们上这儿来做什么? 彤亚如大梦初醒般地望著阴灰的天际。 宋君澈有些不自然,轻咳了声。“你……到现在还在怪我把那个人赶走?” “哪个人?”彤亚的脑筋一时转不过来。 “那个来推销翡翠令牌的臭男人。”宋君澈此地无银三百两地急急撇清,粗声道:“我先说清楚,我这可不是在跟你求和,知道吗,女人?” 彤亚听到他那忸怩的口气,不禁想笑。“我没怪你。” “没有的话,你会不理我?”宋君澈闷吼,像个被冷落在一旁的孩子,愤慨地用闹脾气的方式争取他人的注意。 “我不理你?有吗?”见他危险地挑高一道眉,彤亚决定还是先识时务地改口。“好吧,就当我曾经这样做,但也不是因为跟你赌气的缘故。” 这几日以来,她一心都悬在索回翡翠令牌与那个手上有伤疤的男人身上。她只关心一件事──那个人何时会跟她联络,她又该如何把原本属于她的东西夺回来? 除此之外的任何事,她根本无暇注意。 彤亚歉然地望著宋君澈,心里充满了疼惜与感动。之前,她不晓得宋君澈是这样误解她的若有所思,所以才害他平白无故地担心了这些天。 这男人的温柔是藏在粗犷的言行与骄傲的?面之下,要他委段、用不算求和的口气向她求和,想必是他在又委屈又拿她没辙的情况之下,唯一能采用的下下之策吧? 她看著宋君澈脸上紧绷的线条因为她的否认而慢慢松懈下来,变成了柔和俊朗的面孔,刹那间的疲惫和放松涌了上来,他看起来竟比平时多了一分亲和力,把她心底所有的疼惜、柔情全部勾引出来,氾滥成灾,让她好想紧紧拥住他宽阔的肩背,当他身后的守护天使。 “不是就好。”宋君澈暗哑地叹道,靠在微湿的栏杆上,闭了闭眼。 彤亚不禁心头一颤。 他怎么可以这样,在她面临生命中最要紧的一场争夺战时,用他罕见的温柔拐走她的注意力?是他乍然松懈的面容让她柔情氾滥,是他难得又因她而起的倦容让她心中早已存在的情愫挣扎著要窜出。 宋君澈太可恶了,居然在这个节骨眼上击溃了她纯属女性的坚固心防,让她以往累积的对他的好感与倚赖像滔滔江海,如万钧之势冲入她心房! 彤亚主动地趋上前,抱住他结实有力的腰,将美丽的脸孔埋在他胸前。 宋君澈单手搂著她,口气仍凶霸不改地低吼:“你要是真的想要翡翠令牌的话,我派人问问同行,看他们有没有这玩意儿要上台竞标。” “嗯。”彤亚漫应。 她要的,从来都只有“她的”翡翠令牌而已,物归原主是她自始至终坚持的原则;属于别人的翡翠令牌、用高价标来的翡翠令牌,她一律不要。 可是她没说出口。但是现在的气氛太好了,彤亚根本不想提起那杀风景的事,破坏感觉。她最后柔顺地点点头。 “你安分点,别把我当成是没感觉的死人,也别再给我去指望别的臭男人。” 他恶霸地警告著。“我让你靠,你只能依靠我,知道吗?” “嗯。”彤亚心虚的低应著。在这件事上头,她没法儿听他吩咐,因为这是她与那个偷走翡翠令牌的人之间的私人恩怨。 但是当宋君澈说要让她倚靠的时候,她动容了。这是个弥足珍贵的礼物,举世无双,她会秘密珍藏在心中,恒久享受那甜蜜的感觉。 “你呀……”宋君澈抚著她的长发,感受到她全心的顺服。 他在心底叹了口气,彤亚是什么个性,他会不知道吗?她想做的事,从来没有人能用三言两语便制止成功;此时她漫应著,只不过是懒得拂逆他罢了! 他又气、又拿她没辙,总不能揪起顺著他意的彤亚,没头没脑地吼她一顿吧? 宋君澈玩弄著她的发,让她亲匿地靠在身上。她的柔顺只说明了一件事,她与那个手背上有疤痕的猥琐男人在一时之间还没得完、没得了。 “还有,你最好给我立刻振奋起来!”宋君澈突然想起家中的惨况,述说道:“这几天你莫名其妙闹情绪,整大家子的仆佣都?你担心得不得了。” “真的吗?”彤亚自己却一无所觉。 “你的脸色让他们频频出错。严管家今天忘了配戴他坚持了四十个年头的鲜红绒布小啾啾这就算了,连‘芭乐’也一连三、四天都没去偷吃巧克力砖,差点急坏了厨子,你看看你……”宋君澈暗哑的嗓音娓娓说著这几天家中混乱的情形。 最后,他下了个结论。“总之,你给我高高兴兴地活著,所有的人就都没病没痛、没烦没恼,天下也就太平了!” 这时,彤亚突然直起了身,以泛著邻邻波光的眼神凝视著他,别具幽情。 “所有的人里面……”她轻柔如风地低问。“包不包括你?” 听清楚了她的疑问,宋君澈一僵。 “你东拉西扯了一堆人,但是你没有告诉我,你担不担心我?”彤亚那灵气逼人、黑白分明的秋瞳锁紧了他,让宋君澈有种无处遁逃的感觉。 “少问这种无聊的问题了,我们还得回办公……”宋君澈顾左右而言他。 “回答我。”彤亚柔如清波般地坚持著。“告诉我,其实最?我担心的人是你,对不对?” 她爱宋君澈粗犷中的柔情,就像在粗糙的砂砾中发现圆润珍珠的惊喜与愉悦;她爱细细品味他的醇厚与绵密,但是偶尔也想拉下这男人骄傲的面具,听他说一、两句薄表心意的爱语。 他对她明明是有心,否则不至于待她如此特别,让她一步步地逼退他的原则,在他称霸的领地、憩息的家园里任意而?。 “宋君澈。”她软软地娇吟著他的名。 “闭嘴,别吵!”宋君澈犹想挣扎。 他知道她在索求些什么,却不想给得太干脆。他还要仔细想一想,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允许彤亚在他的眼皮底下惬意地满场飞舞?他不是有戒之、慎之、远离之的三大避女原则吗?? 什么还是被她溜进了他的警备线? 最重要的是,在她鲸吞蚕食他轻蔑女人的意志与决心时,他是百份之百知情的,那他又为什么会默许她的入侵,甚至觉得有趣、乐在其中;反而在她敛起光芒、无精打彩、再也不惹他蹦蹦跳的时候,觉得怅然若失,恨不能马上让她爬到他的头顶上撒野──只要那能让她重新开展笑谑的话? 为什么? 这个疑问如有万钧之势,捶在他发闷的心口上,凿出了令他惊心动魄的大胆猜测。 不!他绝不可能对她?生那种愚蠢可笑的感情……他望著眼前的彤亚,她的娇容多清妍,那似笑非笑的优雅神态让他一看就舒服、想紧紧搅入怀里,这种油然而生的愉悦感觉,让他斩钉截铁的否认渐渐动摇了,最后竟摧毁于无形……她总是这样,不知使了什么法术,每次都能准确无误地瓦解他的防线! 望著彤亚水盈盈而美丽多情的期待眼眸与那张微?、等待亲吻的樱桃小嘴,好半晌,宋君澈终于狠狠地抹了把脸,认栽了。 “算你高杆,我认了!”他一把将她塞回胸膛,绝对不让这个对他贪心的小女人目睹他说出天下第一臆话的蠢呆表情。 他凶悍地吼道,就算传情也不打算让她好过。“我是比谁都担心你没错,谁教我一时不察,居然对你动了真……” 就在此时,彤亚的手机突然滴滴答答地响了起来,硬生生地打断宋君澈无可奈何的低吼。 两人同时一僵。 彤亚贴在宋君澈胸口的娇?蓦然蹙紧了眉。怎么会这么巧?就在宋君澈要吼出迷人至极的情话时,手机却响了。她实在不想让其他事破坏这份美好;可是,万一这通电话是那个人打来的呢?她万万不想放弃探得翡翠令牌的机会! 彤亚轻轻地挣扎了一下,宋君澈的铁臂蓦然松了。 “接电话啊!”宋君澈赌气地闷吼。这通电话早不来、晚不来,偏偏挑他要说出重点的时候来,弄得他现在话卡在喉咙里,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彤亚听了他的话,愣愣地接起。 “江小姐,是我。”电话那头传来杨金智的声音。“今天宋董方便跟我见面吗?” 听到他的声音,彤亚的心陡然一跳。期待已久的电话,令她心中所有的柔情蜜意都在瞬间消散。她敏感地看了宋君澈一眼,往一旁移去。 她避开的举动让宋君澈的注意力霎时提高到极点,他立即直觉到又是与那猥琐的臭男人有关。他悄悄地移近背对著他的彤亚,侧耳倾听。 “方便。”彤亚应著,忙不?地照著原先的构想提出要求。 “宋先生说,他想要亲眼看看那件物品,鉴别真?与价值,你能带出来参考一下吗?” “好吧。”杨金智仿佛早就猜到她有此一说,快人快语地答应了。 见要求成功,彤亚也松了口气,随即又加紧叮咛道:“你一定要记得带哦。” “没问题。”杨金智满口应承,说了个地址。“我们一个小时之后在那里的池塘边见面。” 彤亚喃声默念了一遍,才收了线。 她满脑子都是翡翠令牌的事,当她转过身,看到宋君澈的时候,不禁傻住了。 这下可好了,她该如何向他解释:她有不得已的理由,得从未完待续的爱情告白场面中一走了之?这么说,是在向他的骄傲与自负叫阵哪! “有事?”宋君澈心情极差地冷哼。 “嗯。”彤亚头痛不已。 “你要先走?”他点出她不敢开口的话。 “嗯。”他为什么能料事如神? “滚吧。”宋君澈赐她个不得不走的理由,直接赶她走。 知道他现在心情正差的彤亚懊恼地皱眉。她本来想开口安抚宋君澈,但转念一想,约定地点离这里正远,再拖延就要赶不及,于是她放弃了那个念头。 宋君澈眯著眼,目送彤亚姣好的背影离去,看她坐上一辆计程车,他随即驱车尾随在她身后,跟去一探究竟。 至于那被中断的爱情语言……彤亚与宋君澈都暂时无法分神去理。 一个小时后,彤亚依约赶到约定的地点,而杨金智早就在这里等著了。 看到彤亚一个人出现,杨金智浮现出冷森森的阴险笑容,心里已有个底。他将彤亚引到鱼塘边,故意问道:“宋董呢? 怎么没见到他?” “他晚点会过来。”彤亚心不在焉地回掉他的疑问,整颗心只系在她此行的重点。“翡翠令牌呢?你带来了吗?” 她急切的询问,更落实了杨金智对她的猜疑。“当然是带来了。” “在哪里?我怎么没看到?”彤亚一心想诱引他拿出来献宝。 “那东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用纸包起来,藏在夹克的暗袋里刚刚好。” “可以先借我看看吗?”彤亚几乎是屏著气要求。 她要走的是一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险棋。这个混蛋当年是用强抢的卑鄙手段夺走她的翡翠令牌,她就要以同样的方式再从他身上夺回来。 对付恬不知耻的强盗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是最公平的准则。彤亚愤慨地想著,却一点也没有留意到她被杨金智引到什么样的危险位置。 杨金智眼中掠过诡异阴毒的光芒。“当然没问题。” 他缓缓地伸出满布疤痕的手,探进夹克的暗袋里,一边冷笑著望著彤亚的表情。就在迅雷不及掩耳的一瞬间,他将手伸出来,朝彤亚虚晃一招。 心急又紧张的彤亚等不及地伸手去抓住,没想到杨金董往身旁一侧,用势过猛的彤亚便直挺挺地摔进了鱼塘里。 “啊──救命!”寒流过境,到处是冷风寒雨,鱼塘的水温极低,不识水性的彤亚很快地便支撑不住了。 “想跟我斗?你还差远了!”杨金智朝鱼塘狠狠地啐了一口。“早就知道你心怀不轨,想抢我的东西?你门儿都没有! 打电话给你是为了试探你那天追下来时说的话是不是真的,没想到你这么容易就上当,真是笨!” 杨金智骂得正高兴,突然远远的有几个人朝这边跑了过来。 “有人落水了!喂,你不要跑,是你害她的,我们都看到了!”那些人喊著。 杨金智见状,连忙转身就跑,眨眼间已失了踪影。 因为遇上擦撞车头的小车祸,宋君澈见跟丢了彤亚坐的计程车;幸好他后来遇到正开上回程的司机,才从他口中问出彤亚的去处。 待他火速抵达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彤亚的身影,只看到几个居民围著一口大苗塘议论纷纷。 他趋上前去,心中突然有个不祥预感。“你们有没有看到一个长头发、穿粉紫色套装的年轻女人来过这里?” “你认识她?”一位大婶级的老女人扯住他衣袖,把他拉到鱼塘边的某个定点,口沫横飞地说道:“那个女人刚才从这里摔进水里去啦!” 彤亚……落水了! 宋君澈瞪著余波荡漾的鱼塘,整颗心瞬间冻结了起来。他的视线缓缓地滑了下来,垂落到地上,不意间竟看到脚边有一球废弃的铁丝圈,上头勾著一个深紫色的穗子。 他认得那个东西,那是彤亚靴上的饰品──她真的落水了? 懊死的,天气这么冷,水温低得连养殖鱼类都成群暴毙,彤亚泡在冰水中,纤弱的身子怎么受得了? 他突然凶猛地排开旁人,踹掉脚上的昂贵皮鞋,月兑去外衣。 “先生,你别冲动,我们打过电话、教消防队过来打捞了啦。”众人劝阻他。 “妈的,她是个活人,又还没死,捞你个屁啊?”宋君澈急惶惶地开骂,只要一想到彤亚命在旦夕,他便不顾一切地跳进鱼塘里。 跃入鱼塘的那瞬间,宋君澈差点冻得施展不开手脚,心脏几乎要停止摆动。想起彤亚可人的一颦一笑全牵系在他手中,宋君澈便强迫自己划起手臂,开始寻索彤亚的身影。 大概过了一个世纪左右吧,在岸边人们的默祷之下,宋君澈终于拖著昏迷中的彤亚颠踬上岸。 好心的人们立即以温水冲去他们身上的烂泥,?他们裹上干爽的浴巾、御寒衣物,热腾腾的掺酒姜汤也适时递上了。 宋君澈根本无心照顾自己,他将衣物覆在彤亚身上,拍著她的脸,不住唤她。 懊死的,她又湿、又冷,皮肤冻得苍白,嘴唇已呈微青。 宋君澈二话不说便撬开她的唇,挖出她口中的污泥与脏水,对她施以急救cpr。 在宋君澈锲而不舍的努力之下,半晌后,彤亚才咳出了水,意识渐渐清醒。 “宋君澈……”她眯著双眼,痛苦而虚弱地唤著。 “你怎么样?”宋君澈不停地搓著她的娇躯,提高她的体温。历劫归来,几乎以为自己失去彤亚的他惊魂未甫地破口 大?:“你这蠢女人在搞什么鬼?冬天泡水很好玩,是不是?你差点把我的心脏吓爆了!” 听到那熟悉的吼叫声,彤亚安慰而疲惫地闭上双眼,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他不会知道,不谙水性的她摔下水后有多冷、多怕,五脏六腑都缩成一团,难过得几乎要死去。那时,她只有一个念头,并非?再次与翡翠令牌失之交臂而抱憾,而是深深恼恨自己未曾告诉宋君澈,她爱他……她低微地喃喃道:“幸好我还活著,还听得到你的声音……” “等你痊愈之后,我会狠狠打你一顿,到时候你将会非常后悔你为什么不干脆溺死算了?”宋君澈恶狠狠地威胁著,见她的肌肤多被他搓红、揉热之后,他一把抱起彤亚,大口啜了掺酒姜汤,热辣辣地往彤亚嘴里拚命灌。 彤亚的身子瞬间热暖了起来。 喂她喝掉最后一口热姜汤之后,宋君澈向好心的人们道声谢,决定送彤亚到附近的医院去求诊。 “我不去。”彤亚用她虚弱无力的嗓音坚决地投反对票。 “我没事了,真的。” “去检查一下比较好啦,小姐。”围观的人们都这么劝著。 宋君澈狰狞著面孔,瞪住这个不怕死的柔柔小人儿。“你最好给我一个理由,一个可以说服我不送你到医院的理由!” 否则他要她好看! 彤亚委屈地说道:“我身上的衣服都湿了、脏了,贴在身上好不舒服又很难看,我想要快点去洗个热水澡,换一身干爽的衣服,这样就好。” 她的话对于宋君澈而言,有如一语惊醒梦中人。 他差点忘了,现在裹著厚厚浴巾与衣物的彤亚,身上其实只穿著那套湿透的套装;要是现在把她送到医院,岂不是白白便宜了那班医生? 不成不成!要拿彤亚的匀称身段去给别人养眼,除非他死! 宋君澈回车里,拿起手机拨号;他看著不远处的一栋豪华建筑物,心里已有了个应急的主意。 他迅速将彤亚抱起,放入开了暖气的汽车中,带著她飞驰而去。 第八章 五分钟的车程之后,宋君澈将满身狼狈的彤亚与自己送进了附近的一家高级旅馆。 办了住房手续之后,他带彤亚住进顶楼的高级套房,并催促她先到浴室去梳洗。待她仔仔细细地洗净自己之后,先前被宋君澈以手机联络到旅馆看诊的医生已经在房间里候著了。 “她没事。”在简单的诊断之后,医生如是对一旁皱著浓眉的宋君澈说道。“我给她开了点药,要是夜里发烧的话,再给她服一剂就好了。” 穿著旅馆提供的雪白浴袍,模样楚楚堪怜的彤亚愉快地抬起眼,仿佛在对宋君澈说:看吧,我说没事,你偏不信。 宋君澈没与她计较,送走了医生之后,立即将彤亚押上床,?她盖好被子,然后拉上窗帘,立即敛住了屋外的微光,房里变得漆黑。“快点睡觉!” “我们不回家去吗?”彤亚缩在被子里,轻柔如风地问道。 “要回去也得等旅馆把衣服洗好、烘干才能走。”宋君澈往浴室走去。他需要痛快淋漓的洗一个热水澡,洗去身上的污泥与细菌。“这段时间里睡一觉刚刚好。要是我洗完澡出来,看到你的眼睛还睁得大大的,你就完了!”宋君澈语带威胁。 他们两个都累了,尤其是彤亚;他们需要的是休息,不是? 败。 彤亚没敢驳他。宋君澈向旅馆要的是两张床的高级套房,她躺在柔软暖和的被窝中,望著另一张单人床,微微发怔。 不多久,宋君澈神清气爽地踏出浴室,将脏衣服交代旅馆服务人员收去熨洗之后,便往空的单人床走去。 他躺下不到三分钟,一阵□□□□的声音传来,在静谧的空间中格外清晰。 闭著眼眸的宋君澈正想破口大骂,却感觉到他身上的棉被被拉开,软玉温香的娇躯偎了进来。他理都没理会这个不听他的话、不好好休养精神的女人,她倒是比谁都霸道地把他的左臂拉直,螓首大大方方地枕在上头。 滑溜溜的乌缎秀发轻搔著他敏感的颈侧,她温热的气息不知收敛地呼在他颈窝,如花果、如蜂蜜的甜香在黑幽幽的房里放肆而准确地冲入宋君澈的肺腔,教他几乎承受不住。 这个女人到底还想怎么样?宋君澈咬紧牙关。 “你还没睡,对不对?”低喃的枕畔絮语,飘然如风地滑进宋君澈的耳朵里。 彤亚扭来扭去,像在寻找一个最适当的入睡位置,又像在摩擦取暖,宋君澈的未梢神经全?她紧绷到了极点、扩张到了极限。 最后,他真的受不了了,翻身点了床头小灯。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他火大地问她。 “没干什么呀。”彤亚也翻了起身,委屈地跪坐在他面前,襟错的雪白浴袍、垂落直达腰际的发丝、莹然如星的水眸,让她看起来荏弱无比。 “没干什么就回你的床去睡觉,少来烦我!”她不知道,她的一切会把他逼到发疯的绝境吗?宋君澈浑身疼痛火热地想著。 “好吧,如果得‘干点什么’才能睡你的床的话……”彤亚轻声地说道,并轻点了一下头表示愿意配合,水气氤氲的眸子凝望著宋君澈。 他恍遭电极。“你他妈的又在胡说些什么?你有点分寸行不行?” 彤亚怔怔地看著他,温柔美丽的容颜尽是殷殷情意。 “你到底怎么回事?别用那种花痴的眼光看我!”宋君澈怒吼著,以怒气勉强维持几乎被她蛊惑的神智。“你要是睡不著的话,就起来给我交代清楚:你为什么会摔落到鱼塘里?” “那件事明天再说,好不好?”彤亚可怜地讨饶。“说起那件事,我就更睡不著了。”那人以虚晃一招的方式害她跌下水,令她恼恨交加;彤亚也想让他尝尝冬天泡冰水的滋味,以解心头之怨,但那些都是后话。 经历生死劫,捡回一条命,她现在只想认真地跟自己最心爱的人偎在一块儿,其他的事,明天再说也不迟。 “那好,你回去那边的床。”见她不赞同地摇摇头,宋君澈火大地准备下床。 “我过去那边睡!” “不要,你借我靠一下是会死吗?”彤亚先是柔柔地发飙,尔后软软地求助。 “你别这么小器嘛,我一闭上眼睛就会听到咕噜咕噜的水声,感觉自己一直往下沉,很可怕的。你救人救到底,别再害我作一次噩梦行不行?” “你这蠢女人,你会作噩梦都是我害的吗?”宋君澈恼怒地骂她。“你知不知道你睡在我身边,我他妈的会很难过?” “哪里难过……”她看著他浴袍下明显的隆凸,蓦然懂了。她垂首,长发覆住了她清妍的容颜。“哦。” “知道就滚回你的床上去睡!” 彤亚半天不说话。最后她声如细蚊地道:“你想要的话……那就给你呀。” 宋君澈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等他从彤亚烧红热辣的耳根子得到印证之后,他倏然暴吼:“你冻坏了脑子是不是?” “没有啊。”她抬起头,有丝笑意又有丝紧张地道:“要是就代表脑子坏掉的话,那全世界的人口大概有三分之二是白痴。” “闭嘴!”宋君澈严厉又头痛地斥喝。他该拿她怎么办? “听著,你刚刚才落水,差点到阴曹地府去报到,所以你吓得有一点精神错乱了,我体谅你……” “你乱讲,我才没有精神错乱!”彤亚愤然抗议,发飙的娇柔声调十分好听。 宋君澈继续数落著。“我不想乘你之危,免得到时候你哭哭啼啼地喊痛、怕怀孕,还要我负责,那我岂不是亏大了?” 这些话是他说来压抑自己的。 “你以前很想要我的时候,就从来没考虑过这些问题,只会一天到晚追著我跑。”她斜睨宋君澈,摆明不信。 那是因为他以前不知道自己竟然爱上这个会把人整得乱七八糟、日子翻天覆地的温柔宝贝。“你把身体照顾好,等你健壮得像一头牛的时候,再来伺候我的也不迟!”他凶霸地替她下决定,下床快步离开这诱人的陷阱。 “又不是乘人之危。”彤亚小声地咕哝著。“我也很想要啊!” 宋君澈昂然迈开的步伐突然静止,转过身来,眼神炯炯地看著她。 此时安静无比,静得连一根针掉下地都听得见。 彤亚咕哝完之后,低垂著头,心跳疯狂有如擂鼓,压根儿不敢看他。 在宋君澈洗浴的时候,她仔细地想过了,宋君澈就是她的抉择、她的爱情。她爱宋君澈,潜意识里早已把他当作是契合的伴侣,所以才无所忌惮地与他痴缠许久。 但一直到她被水淹没、几乎要灭顶的时候,她才万般后悔:为什么她从不承认对宋君澈的爱意?为什么她不曾与他温柔地缠绵,让彼此感受那激荡的情意? 爱是一道河流,不但滑过干涸的心灵,也该滋润彼此的身体。 宋君澈缓缓地踏步回彤亚的面前,每一步都像踩在她的心版上,轰隆轰隆地响。 她跪坐在床榻上,浓密玄黑的长发盖著美丽的小脸。宋君澈慢慢地伸出手,发热的大掌轻轻地拂开她的发,握住小巧的下巴,令她抬头看他。 她的眸子迷□nfdab□,神态惊人的妩媚,白皙的肌肤仿佛渴望著爱的记号。 “你确定你真的想要我?”宋君澈的昂躯僵直著,声音出奇地低沉。 彤亚避无可避,娇羞与期待在她的眼中一览无遗。 “嗯……是呀。” “只是想要我而已?”宋君澈的声音变得嘶哑,充满。“不是因为害怕,想找个人的怀抱当避难所?” “当然不是。”她诧异他有这种想法,要是她把他当成避难所的话,岂不是折辱了他的自负与自傲? “你这个举世无双的蠢女人!”宋君澈低声暴吼,语气中有著难耐的急切。 彤亚的眼神充满惊慌。干??他又有什么指教?为什么突然生起气来? “会痛的话,要马上告诉我!”宋君澈终于压倒了她,开始性感的探索历程。 包含在他凶悍口气的温柔,差点让彤亚掉下泪来,她紧紧地抱住了他。 宋君澈不再温柔地哄吻彤亚,他的激情像狂风骤雨地袭上彤亚的娇躯。 用了同一种沐浴乳,他们的身上散发同样的香气,却又微妙地有著阳刚与阴柔的分别,再密密地融合在一块儿,使他们宛如天生一体般自然。 宋君澈细细吮吻著她敏感的颈侧,同时松开了她系在腰间的浴袍带子,使她未著片缕的美妙身段在他身下完整呈现。 彤亚羞赧地往旁边一翻。“别看!” “为什么不要看?”宋君澈喑哑地低笑著,大掌覆住她的丰盈,长腿压制住她的蠢动。“这么美丽的身体,不好好观赏实在太可惜了。” 翌日清晨,彤亚被宋君澈轻轻摇醒。 “起来起来!”手劲虽轻巧,但他的口气仍粗鲁未改。 “好累呵,不要……不要了……”彤亚在梦中发出讨饶的叫声。 她推拒的模样可爱极了,宋君澈想起昨夜餍足的次数,不禁骄傲地笑了起来。 他忍不住又俯子,与她耳鬓厮磨好一会儿之后,才拉她起床。 这一次,他是铁了心,不再贪欢享乐。 “穿上衣服。”他将洗净的衣物兜头?给她。 “现在还好早耶。”彤亚靠在床架上,打了个大呵欠。 “我还想睡觉……” “回家再睡。”宋君澈严厉地一斥,已经从温柔缱绻的好情人变回易怒霸道的大男人。“你没忘记今天我们要先来个三司会审吧?” 究竟彤亚为什么会落水,是不是与杨金智有关,还有翡翠令牌到底与彤亚有什么关系,这些事,彤亚早该在昨晚交代得一清二楚。 但是因为体恤她落水受惊,所以没逼著她马上吐实;现在她可是非说不可了。 彤亚暗暗叫声槽。她故意以拖延战术逃避宋君澈的问话,可是她夜里温柔体贴的好情郎现下已经换了张包公脸,说什么也不肯放过她。 她只好认了。穿戴整齐后,乖乖地坐在床沿,宋君澈则在她面前踱来踱去,仿佛是个在想考题为难学生的恶质教授。 “你昨天去见谁了?”宋君澈在她面前站定,鹰般锐利的眼神瞅著她。他用手势挡住她即将出口的话,狠狠地威胁道:“我不要听任何的谎话,一句都不要,你最好自己看著办!” 彤亚委屈地扁了扁嘴。“就是那个说要卖翡翠令牌的男人嘛。” “去见他做什么?我要老实的、完整的答案。”即使是意料中的答案,宋君澈听了仍是大大的不悦。这个蠢女人到底要他警告多少次?老是把他当死人,当他的面去指望别的男人,可恶! “去要回我的东西。”彤亚将昨天在鱼塘旁,心急地要那人拿出翡翠令牌,然后被他虚晃一招、收势不住的自己失足坠落的事都告诉他。 宋君澈怒愕不已。“你去抢他的翡翠令牌,抢到掉进鱼塘去?” “你少胡说八道,那是‘我的’翡翠令牌。”彤亚蹙起了柳眉,不悦地指正。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宋君澈危险地挑高眉,俯身与她平视,让彤亚无所遁逃。“你有很多事瞒著我?” “没有‘很多事’,只有‘一件事’。”彤亚端著温柔的神态,低声驳著。“只不过那件事很庞大而已……” “少耍嘴皮子,给我说!”宋君澈直起身,悍然下令。 “好嘛好嘛。那个人手中的翡翠令牌,是从我手中抢走的。十三年前,我第一次参加家族聚会及女乃女乃的寿筵时,她亲手从自己身上取下来送给我……”彤亚绞著手指,开始一五一十地?述。“……我住在那里的第三天,因为贪玩,趁著大人们都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拿了一碗鱼香拌饭出后门,到暗巷旁去喂野猫。这时,那个手上有疤的人便上前抢走了翡翠令牌,还踹了我一脚,把我踢飞到墙边去,差点不省人事……” “慢著。”宋君澈神色古怪,举手示意她停止?述。 十三年前、暗巷、大人与小孩拉拉扯扯、踹人,这些环节 听起来实在很耳熟,仿佛他亲眼看过。宋君澈心里起了一个荒谬的猜测,那该不会是……“那个时候就只有你跟那个男人在暗巷里而已?”他屏息问道,有预感今天将会抓到当年那个可恶耍人的小女孩。 “‘那个时候’?”彤亚不晓得他为什么要这样问。她优雅地侧著头,思索了一会儿后说道:“……应该还有那只落跑的猫吧。” “就这样?”宋君澈不敢置信地再确定一遍。“没有其他‘人’?” “其他的‘人’是后来才来的。”彤亚回忆著,不知她的话已经把宋君澈的怒气叠得比天还高。“后来来了一个骑重型机车的大哥哥。” 彤亚说到“大哥哥”的时候,那软软的嗓音与撒娇的语气,让宋君澈想起当年那个小女孩的声音,除了成熟一点之外,两者几乎毫无分别。 他的眉峰愤怒地轻跃著,低声吼:“他做了什么蠢事?” “他才没有做‘蠢事’。”彤亚奇怪地看了他一眼,有些崇拜地说道:“他下机车、叫醒我,还好心地去帮我追那个坏人、向他追讨我的宝贝──虽然他说话的口气实在很凶恶。” “你那时是不是都叫自己‘彤儿’?”这是他少数记得的事之一。 “你怎么会知道?”彤亚讶然佩服的神情已经肯定了他的猜测。“我十二岁以前,每个人都叫我彤儿,连我自己也是如此自称。” 宋君澈远远地离开她,到梳妆台前,狠狠地捶了桌面一记。 “你干什么?”彤亚被他粗暴的举动吓了一跳。 宋君澈没有说话,思绪快速地转动著。怪不得之前他在彤亚的房间里,看了她十三年前的照片会觉得异常眼熟。原来害他吃足了苦头的小女孩根本就是她;而彤亚居然还信誓旦旦地保证,他绝对没有见过当时的小彤亚! 难道她早已认出了他就是那晚的少年,只是一直隐而未提?滔天怒气在宋君澈胸臆间澎湃不己。 “江彤亚,你一直都知道我是谁对不对?” 要不是宋君澈的表情如此鸷猛吓人,彤亚可能会对他的问题笑出声来。 “对呀。”她老老实实的回答,眼中有著黠灵笑意。“你不就是宋君澈吗?” “少给我装傻!我说的是那个骑机车、闯进暗巷里、被你耍的团团转的少年。”宋君澈举起拳头,用力咆哮著。“他就是我!” 彤亚眼中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惊喜莫名与不敢置信。 “是你?真的是你?天哪,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巧的事?”她激动地惊叹不已,语无伦次。“难怪我第一次在健身俱乐部见到你的时候,就有种奇怪的感觉,好像见过你,却又想不起曾在哪儿见过,印象好模糊。” 宋君澈冷眼看著她愉快而优雅地喋喋不休的模样,姑且相信她在这件事情上头并没有欺骗他。 “对了,后来你还是没有把我的宝贝抢回来,对吧?”所以翡翠令牌还在那个可恶的男人手中,他才有办法拿著近照出来招摇撞骗。 “老早就抢回来了,它就摆在我书房的桌上,你也见过的,忘记了吗?”宋君澈愤怒地狠笑。 彤亚一呆。“在书房的桌上?有吗?”她怀疑地说著。宋君澈的反应好像与喜相逢大相径庭,他瞪著她看的表情……好像很恨她似的。这是怎么回事? “就是你说很丑的那颗弹珠,你一点印象都没有了吗?” “弹珠?”彤亚知道他指的是她上回把玩、被他称作是教训的小玩意儿。她一顿。“谁要你去抢回那种东西?我丢的是翡翠令牌,你捡弹珠回来做什么?” “明明是那个人丢在一边,教我还给你的……”宋君澈大声咆哮,快步踱回她面前,用力瞪住她。 这时,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中交会,擦撞出激烈的火花。 “他教你把弹珠还给我?”彤亚瞪大美眸,失神地喃喃。 “你丢的是翡翠令牌,不是弹珠?”宋君澈沉吟著,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突然间,豁然开朗的骇烈感觉贯穿了两人,宋君澈与彤亚惊愕地四目相瞪。 宋君澈首先破口大骂。“妈的,是那个人从中搞鬼!” “当时我还不太清楚翡翠令牌是什么,只知道它很珍贵,所以就叫它‘宝贝’。”彤亚轻声地呢喃著,充满懊恼。“他利用我没把失物说清楚的盲点,摆了我们一道。” “该死!你确定他就是上宋氏来兜售翡翠令牌的那个人?”其实不用彤亚点头,宋君澈也能确认无误;他那天第一眼见到那个猥琐的男人就觉得不快、愤怒,原来他就是当年划了他一刀,让他性命垂危的混帐东西。 “我认得他手背的伤痕,就是他没错。”彤亚笃定。 “那你为什么不叫我帮你逮住他?”宋君澈痛恨失去报仇良机。“该死的,我非剥了他的皮不可!” “那是我的权利。”彤亚冷静而温柔地提醒他。“他抢了我的翡翠令牌,还踹了我一脚,我要亲自向他讨回公道。” “他当年也划了我一刀,刀口不洁,让我又失血又感染,差点到阎王府报到。”宋君澈咆哮著。“我也有资格向他讨回公道!”很好,就同仇敌忾的心情来看,他们显然已经达成共识:私人仇怨、私人解决,绝不假他人之手! 彤亚惊骇莫名,想起了他从左胸延伸到右月复的细长刀疤。 “是胸前那一道?” “没错!”宋君澈愤慨地暴吼。 那他的刀疤就是她间接造成的了!彤亚心口一紧,又心疼又痛苦;虽然那个可怕的事件是他们交集的开端,但是宋君澈? 她而受创,让她十分不舍。 然而,她也想起之前追问他为何会有刀疤、为何桌上会有弹珠,他的怒气都表示与女性有关,而且还咬牙切齿地表现出恨透那个女子的模样……彤亚组合起所有零碎的片段,赫然发现自己就是令他讨厌女人的元凶! “你会那么恨女人,其实都是因为我,对不对?”她向宋君澈求证。 宋君澈五味杂陈地看著她,干脆明白地说道:“对。因为我以为你所谓的‘宝贝’就是一颗弹珠,而我又为了捡回它而受伤,实在是对你不分轻重的蠢脑袋非常生气,所以从那之后,我看不起所有女人的智商,也讨厌女人。”他坦诚不讳。 “可是,我并没有不分轻重,事实上是那个抢走翡翠令牌的男人刻意误导你的。”彤亚站起身,楚腰挺立著,振振有辞地?白己洗刷冤屈。“这可以证明你这么多年来都误解女人了,我们不笨也不蠢……” 彤亚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模样,显示了她对扳回女性尊严与地位的话题谈兴正浓。 宋君澈暗暗叫了声苦。这下可好了,误会冰释反而带来了新的难题。看来,以彤亚有仇必报的个性,先前对女人百般矮化的他将会被她酸个彻底。 完了!情势逆转,沉冤昭雪的她占尽优势了! “你尽可以扭转我对女人误解多年的观念。”宋君澈不耐烦地挥挥手,他知道彤亚会抓住这一点大作文章,而现在他能找个借口避过一时是一时。“可是那得在我们找到那个人,把你的翡翠令牌弄回来之后,再来研究定夺。” 以彤亚灵慧的心思,岂会不知道这是宋君澈的缓兵之计? 她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柔情漾满了整颗心。虽然当时之所以粘上宋君澈,是为了改变他对女人的观感与歧视,而眼下这件事也从根柢解决了一大半,但是她知道,以宋君澈的自负,要他在一时半刻之间承认他以往所笃信的教训全都建立在错误的根基上,别说他能不能接受,连她都觉得残忍。 彤亚决定先放他一马。呵,反正来日方长! 她起身走到宋君澈面前,柔顺的眸子盯著他的眼,真真切切。 “那好,我们先去找出那个人,以牙还牙,之后再研究其他问题。”她朝他嫣然一笑。 “先约法三章,不准你在不知会我的情况下私自行动。”? 了不让彤亚这难养小女子横生枝节,宋君澈霸道地命令道:“我做总指挥,以我的命令?最高行动原则!” “为什么要我听你的话,不是你听我的话?”彤亚柔柔地反驳。 “因为我是男人,而你是我的女人,归我保护,听到没有?”宋君澈怒瞪著她,警告她最好别想造次,否则要她好看。“还有意见吗?” “没有。”彤亚一本正经地回应,其实心里陶醉不已。 宋君澈的女人?呵,这个称谓实在太甜蜜了,她不想驳抗它,一点点都不想。 当彤亚与宋君澈驱车回到宋宅的时候,严管家已经在门前张望多时。 他系著鲜红绒布小啾啾,身旁蹲坐著一身讨喜粉女敕红的迷你猪的芭芭拉,一人一猪都以似笑非笑的眼神望著走进屋来的一双俪人。 这两个人已经一起失踪二十四小时之久;更甚者,昨晚严管家四处打电话丢去寻找这两人的时候,竟然有一个重大发现:不管他是拨宋君澈的手机,还是彤亚的手机,接电话的人都是睡意正浓的宋君澈。 这下子,两人到底在外头干了些什么好事,昭然若揭。 “少爷、彤亚小姐,欢迎回家。”严管家颔首?礼,他忍住大笑的冲动,礼貌地请安。“不知道昨晚你们睡得还好吗?” 彤亚平时言谈的尺度甚大,可是当她“作贼心虚”,又被老顽童似的严管家抓包的时候,两朵红云已不请自来地盘踞在她的秀颊上。 她敢说,严管家口出此言绝对不是无心而?。 严管家一看到彤亚双颊似火烧,立即低头对小猪仔若有意、似无心地叮咛道:“芭芭拉,以后你要是有男朋友的话,想‘做’什么就回家里‘做’,别到外面去浪费钱住旅馆,知道吗?” 小猪仔乖巧地仰头喷了一口气,很是受教。 宋君澈脸色渐渐变得阴暗不定,彤亚的螓首简直低垂地?不起来。 “还有啊,不管要‘做’什么都好,这么大的人了,要失踪个一天半天,也该打电话回来报备一下,别让人到处找不到踪影。”严管家继续对芭芭拉说教著,顽皮的眼神则不住溜到宋君澈与彤亚脸上。“特别是这两个人还睡在一起,两支手机都由同一个睡得正熟的男人接的,那真是急散我这把老骨头,多怕有其他人跟我一样,发现他们睡在一起的事实,那教那个温柔漂亮的女人以后怎么见人?” 彤亚羞得直想挖个地洞钻进去。这下可好了,严管家显然对他们昨晚的事了若指掌。天哪,她还能见人吗? 彤亚突然挣开宋君澈环绕在她楚腰的手臂,往楼上房间奔去。 “喂,你有完没完?”看著彤亚羞赧而逃的美好背影,宋君澈激动地对著严管家啸吼。“你是不是很喜欢看彤亚无地自容的模样?” “看吧,芭芭拉,男人一有了中意的女人,就连当年帮他换过尿布、洗过女乃瓶的老严管家都要撇到一边去了。”他继续絮絮叨叨地对著芭芭拉抱怨著。 “无聊!”宋君澈直追彤亚而去,不再听严管家大发牢骚。他在楼梯间突然一顿,吩咐道:“对了,去给我找几个像样的征信人员来,我有事交代他们去办。” 他要派人去查出那个手上有伤疤、曾经伤害过彤亚与他的可恶男人来。 “少爷,我建议你有天大的事,也等明天再办。”严管家愉快地眨眨眼。 “为什么?”宋君澈忍著气焰问道。“你最好能给我一个好一点的理由,否则……” “洗鸳鸯浴的理由够不够好?”严管家不慌不忙地说道,眉梢尽是促狭的笑意。“我派人去帮你放了洗澡水,也在水里洒了玫瑰花瓣。当然,这次芭芭拉在我的严密照管之下是不会闯进去了,你可以带你想带的女人进去享受一番。” 闻言,宋君澈倒竖成利刃的浓眉突然渐渐放松,弯成邪肆的笑意。 “严管家,这个理由实在是太上道了!”他重新对严管家刮目相看,没想到一个平时助彤亚?虐的老管家竟然会帮助他算计彤亚,而且还是用这种令人兴奋莫名的方式。“那就教那些征信人员明天一早再来见我;在那之前,谁都不准上楼来打扰我们。”他当场决定某些事可以缓一缓。 “是。” 宋君澈哼著歌儿上楼,有预感今晚将会是个美好而漫长的狂欢之夜。 第九章 经过缱绻甜蜜的一个礼拜之后,宋君澈派出去办事的征信人员,终于缴回厚厚的一大叠资料。 彤亚被宋君澈强行按压在身前,以亲匿非常的姿势一起研读调查报告。 “原来他叫杨金智。”彤亚先认明档案照片之后,才读著报告上的文字档案。 “表面上是个金钱来源不明的无业游民,没有不良前科,但实际上是个技术高杆的窃贼。他住在市郊的一栋旧大楼里,独居,没有老婆也没有小孩。” “看他那副猥琐卑鄙的模样,女人根本不会想要接近他。”宋君澈紧紧扣著彤亚的楚腰,不悦地数落著。“他乏善可陈的这辈子里,唯一一个对他有过兴趣、穷追不舍的蠢女人,大概就是你!” “是,算我眼光差,先是挑中他,尔后看上你,所以你也好不到哪里去。”彤亚细声地嘀咕著。 宋君澈威胁性地在她的耳垂上轻咬,以示惩罚。 彤亚闪躲著,继续往下念。“他喜欢到居处附近的小酒馆喝酒,可是很少与人说话。只有在喝醉的时候,才会迷迷糊糊地说出他手头上有个很珍贵的东西价值连城。可是他又脏又颓废,谁也没相信过他的话。” 宋君澈沉吟一会儿。“看来他说的就是翡翠令牌了。” “根据调查,他的名下没有租用任何保险箱,也没有在任何金融机构开户的资料。”彤亚侧过头,狐疑地问他:“你要人调查这个做什么?” “想知道他是不是把翡翠令牌藏在家里。” “这种事,教人进去搜查不就知道了吗?”彤亚笑他笨得要死。 “哪有那么容易?”宋君澈才觉得她头脑简单哩。他井然有序地分析道:“杨金智当窃贼几十年都没有失风被捕,代表他的技术十分了得,我们派去搜查的人如果一个不慎,被他发现有翻动的痕?,那岂不是打草惊蛇?” “说的有道理。” “所以我们侧面推论:如果一个人没有任何存款资料,也不使用保险箱,那代表他习惯把贵重财物放在自己看得到的地方,由自己守著──因此翡翠令牌十之八九被他藏在家里。” “那我们什么时候开始行动?”彤亚兴奋地摩拳擦掌。 她一向笃信,报仇的果实必须亲自采撷才是甜美,所以她坚持自己报仇;但是她并不打算把杨金智整得灰头土脸、苦不堪言,她只要讨回原本属于她的东西、讨回一个公道,以及让他认清他当年到底是干了什么蠢事,如此而已。 人必须替自己犯下的过错承担绝对的责任,这是她的信念。 宋君澈充满怒气的黑眸闪了闪,一样蓄势待发。“只要确认他待在他的狗窝里等待我们过去赐教,那就可以去索回你的东西了!” 当彤亚与宋君澈连袂来到杨金智居住的市郊公寓大楼时,差点?它的残破不堪感到讶异不已。 他们双双下了车,站在车旁做最后一次作战方针的确认。 宋君澈再三叮咛著。“彤亚,到时候要是有任何突发状况的话,都得以我的意见?意见,听到没有?”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看似柔顺的小女人不按牌理出牌。要不是知她有仇自己报的独特性情,怕阻止她会惹来更严重的反弹,他是死都不会让她跟来。 “好啦好啦,我已经记得够清楚了,你最大、都听你的啦。”彤亚颇不耐烦地左顾右盼著。 坦白说,跟在宋君澈身边,即使明知前程仍有些许危险,但她仍心存自在,不似之前决定独自与杨金智周旋时的惶惶不安。 “到时候,我踢开门,你就……”宋君澈再口头演练一次预定情况。 他的语气突然一顿,眼神热辣辣地烧向车旁的某个点。不会吧?他的眼角好像瞥见了一簇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粉女敕红。 他想说服自己错看了,但那附属在粉女敕红后端的蜷曲猪尾巴却嚣张地抖扬著,不容错辨。该死的,它怎么会跟到这里来? “‘芭乐’,给我出来!”他愤怒地叫道,将那头小猪试著将自己藏起来的愚蠢动作看得一清二楚。“‘芭乐’!” “芭芭拉也来了吗?这怎么可能?”彤亚不敢置信地看著身后。“芭芭拉?” 丙然,没多久之后,小猪仔便怯怯地出现了。 它耸动的打扮令宋君澈与彤亚叹?观止。“芭芭拉,你怎么穿成这样?” 好看吗?好看吗?芭芭拉高兴地冲向彤亚的脚边,蜷曲尾巴猛摇著。 “它身上这一身黑色皮衣到底是从哪里来的?”宋君澈吃惊又丢脸地看著它那钉著黑色亮片、闪闪发光的行头“芭乐” 的猪背上还贴著蝙蝠侠的标志。 要是蝙蝠侠在荧幕上有知,大概也会羞愧莫名吧! “原来上次严管家向我透露,他太太帮芭芭拉作了一套很劲爆的衣服,就是这个。”彤亚笑著蹲下来,模模芭芭拉圆润的下巴。“它这身打扮很适合跟我们一起去探险。” “别傻了,这头蠢猪不能跟著去!”宋君澈弯下腰来抓它,芭芭拉连忙机灵地躲到彤亚身后去。 “就让它去嘛。”喜爱动物的彤亚对小猪仔向来是采放任主义。“十三年前那晚,也有一只野猫在场,就让它顶替那只猫儿登场。” 见亲密爱人拚命?偷偷跟来凑热闹的“芭乐”请命,宋君澈也只好让步了。 “‘芭乐’,我警告你,到时候你要是拖累了我们的行动,我会把你做成博客火腿,听清楚没有?”他恶狠狠地威胁著,警告这只后台颇硬的小猪仔。 芭芭拉颇有灵性地点点头,黑眸滴溜溜地转著,表示听令。 于是,就这样,一位霸性威悍的昂武男子、一个清丽优雅的温柔女子,还有一只骚包嚣张的霹雳小猪,浩浩荡荡地踏上了神圣的复仇之路。 到达杨金智居住的公寓门口后,宋君澈一个飞旋踢腿,门立即应声而开。 轰隆巨响让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吃泡面的杨金智突然被吓了一大跳,他急急跳起,满脸戒备地瞪著来客。 “宋董,你怎么来了?”他陪著笑,其实心里正做最坏的打算。因为他们破门而入的举止,以及随后出现、大难不死的彤亚,都让他警觉到他们来意不善。 “废话少说。”宋君澈开始攻打他面门,逼他起身干架。 芭芭拉看得目不转睛,彤亚则是照宋君澈的吩咐,趁杨金智被他拖住的时候,到几个可疑之处找寻翡翠令牌。最后,她在厕所的水箱里找到一只铁盒子,打开来,里面哗啦哗啦掉出了许多金珠玉宝,而她的翡翠令牌就在其中! 彤亚握紧它,冲了出去,对施展拳脚的宋君澈大呼:“找到了!” 宋君澈一个低扫横腿,将杨金智压制在地面上。 杨金智破口大骂:“你堂堂一个宋董,看到别人有好东西,居然想用抢劫的方式带走,你真不要脸!” “你他妈的这句话骂得真好!”宋君澈一施脚劲,吼问著:“不过,骂到你自己的身上去了,你知道吗?” “什么意思?” “我问你,你这块翡翠令牌怎么来的?”宋君澈与他翻算旧帐,心中最不齿的就是这种恃强凌弱的恶徒。“从一个小女孩的身上抢走的,是或不是?” 宋君澈语中的笃定,令杨金智流掉半缸冷汗。“你……你怎么知道?” 彤亚笑盈盈地接口。“冤家路窄,我就是当年被你抢走翡翠令牌的小女孩。” “而我就是被你划了一刀,还被你用一颗弹珠打发的少年,记得吗?”宋君澈危险地提问著,吓得杨金智瑟瑟发抖。 “你曾经教我多扒个两碗饭再来跟你讨教,有印象吧?” 闻言,杨金智心中一冷。“你们……你们别乱来!” “乱来,什么叫作‘乱来’,你给我解释一下!”宋君澈狠狠地问著他,非逼出他一个答案不可。“当你把小女孩往墙壁一踹的时候,你有没有想到你正在乱来?”仇敌在前,宋君澈已不在乎自己当年所受的伤,但他倒是要问问,这个混帐凭什么伤害他的女人? 杨金智知道自己难逃此劫,怕极地作困兽之斗。他奋力一挣,竟挣开了宋君澈的钳制,缩在一边直喘气。 他翻滚过去的动作打翻了方才未吃完的泡面。香喷喷、软qq的面条立即把在一边看戏的芭芭拉吸引过去;它摇晃著白女敕女敕的娇躯,一脸痴迷地朝食物靠近。 彤亚见状,不禁著急。芭芭拉太靠近杨金智了!“芭芭拉,回来!” 杨金智见她紧张著,而那头可笑的小猪又穿上极华美的服饰,便狡狯地推测它是那女人的宠物。他立即抓起它,抽出系在腰际的蝴蝶刀,抵著小猪仔的脖子。 芭芭拉痛苦地“该该该”叫著,彤亚整颗心都揪起来了。 “这个混帐‘芭乐’,只会坏事!”眼看情势有变,宋君澈气得破口大骂。 “江小姐,接下来的事不必我说了吧?”杨金智狰狞地笑著,捏紧了芭芭拉颈后的肥皮。“如果你要我放了这头贪吃的笨猪,就拿著那块翡翠令牌,走过来。” 宋君澈气急败坏地怒吼:“彤亚,不准过去!” “可是芭芭拉……”一直贯彻夺回翡翠令牌心意的彤亚此时也为难了。 “你就算现在救回它,我回家还是会宰了它!”立在原地,随时预防杨金智反扑的宋君澈激愤警告道:“你最好别给我做徒劳无功的事,否则我要你好看!” 彤亚为难地轮流看著宋君澈与芭芭拉。 此时,芭芭拉柔女敕的颈边已经被杨金智刺出一个小血口,血丝沾染了它粉色的细毛,它“该该该”地不停痛叫著,可怜巴巴地望著彤亚,仿佛在说:救我、救我,我知道错了,下次不敢再贪吃了! 彤亚好不忍,她心念疾动,最后下了个决定,缓缓地走了过去。 “江彤亚,你这蠢女人,你说过会听我的话!”宋君澈破空惊吼。 “很好,过来、再过来一点。”杨金智满意地诱哄著。直到彤亚近到让他构得到的时候,他才一手凌空放掉小猪,改拿彤亚当人质。 他一手执著蝴蝶刀、一手缓缓地从彤亚的手中拿下翡翠令牌,得意万分地说道:“就算这东西本来是你的、就算你们两个人一起过来抢,那又怎么样?还不是败在我手里?” “妈的!”宋君澈又气又怒。自己的女人钳制在他人手中,还得听著那人冷嘲热讽,这种感觉太可恶了! 杨金智仍得意洋洋地吹嘘著。“是你们太轻敌了,居然以为胜过我很容易,还带了一头猪来侮辱我,你们也不想想我是什么人……” 就在这时,一阵臭臭的味道,以及脚上湿湿、热热的感觉,让杨金智不自觉地低下头去看。“干!这只猪居然敢在我脚上拉屎又拉尿!” 他的脚还未踹起,识相的芭芭拉已经迅速逃逸。 彤亚见他分了神,立即用手肘用力一顶他的月复部,将她最擅长的逃月兑术使了出来;就在她巧妙地从他手中逃出来的时候,宋君澈的铁拳已经祭到他脸上了。 “你竟敢挟持我的女人,你竟敢!”宋君澈一拳接一拳地捶在杨金智身上,扎扎实实、毫不留情,将杨金智执刀的丑陋大手打得失去气力,蝴蝶刀铿地一声摔落在地上。 彤亚与芭芭拉都看得目瞪口呆。 “芭芭拉,你觉不觉得他威胁把你做成博客火腿,其实是最轻微的一种惩罚?”彤亚将小猪仔带到战场之外,不可思议地低问著。 芭芭拉咽了一下口水,畏惧似地上下不住晃头,头晕目眩地靠在彤亚脚边喘气。 就在他们隔岸观虎斗时,被打得无力招架的杨金智手中的翠绿辉芒引起了彤亚的注意。 “宋君澈,你小心点,当心打烂了翡翠令牌!”彤亚嘶声轻吼。 杨金智闻言,知道自己终将不敌,心中遂有了个主意。横竖他是得不到好处了,何不干脆毁了那块东西,做?报复? 他在挡住宋君澈拳头的当口,疼痛的手臂虚软地掷出那块翡翠令牌。 彤亚瞪大眼睛,吓得腿软在地,惊叫著:“啊,我的翡翠令牌──”她本来打算要是将它夺回来之后,一定要送交到女乃女乃面前,让她安心,可是现在……她傻傻地瞪著那翠绿辉芒一闪、再闪,只能吓愣著,根本没有气力上前抢救。 就在这个时候,滚著黑色闪亮皮料的芭芭拉灵巧地追了上去。只见它肥嘟嘟的身子像飞羚般疾奔著,猛然往上一蹬,咬住了翡翠令牌,优雅万千地冉冉落下地来──此时,宋君澈正好一拳捶晕了杨金智转过头来。 芭芭拉飘飘然地衔著翡翠令牌,摇摇摆摆地扭回彤亚身边,计好地将悲翠令牌放在呆愣的彤亚面前。 “芭芭拉,你真是世界上最可爱、最有本事的好猪猪!” 彤亚拥著它,高兴地啜泣不已。 “没有时间感动了,先走再说。”宋君澈拉起彤亚,将翡翠令牌放在她的口袋里,抱起一脸得意的芭芭拉,火速离开杨金智的公寓。 他们才?程没多久,便在路上与几台鸣鸣作响的警车错身而过;他们都是宋君澈安排去调查杨金智的警政人马。他勾著笑细听动静,最后满意地点点头。 离开好一段距离之后,宋君澈突然将车火一熄。 “怎么突然停下来了?”一直笑看失而复得的翡翠令牌的彤亚愕然地问。 宋君澈莫测高深地瞪著她,尔后突然俯冲过来,精准地噙住她的唇。 他又急又狂地吸吮著,仿佛在向自己证明彤亚是安全无虞的在他怀里。 半晌之后,他松开了她的唇,额头相抵著。“你这该死的蠢女人,你没听我的话!”他低声地咆哮著。 “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吗?”彤亚柔柔地保证著。 “但是你曾经有那么一刹那几乎遭遇危险。”宋君澈转过头,僵硬地直视前方。“下次你要是再敢把自己往危险里推,你看我饶不饶你!” 彤亚反覆品味著他的话,?他语中浓浓的忧心动容不已。他就是这样,不屑软语关怀,偏要用粗劣的口吻包装那真诚的心。 “你不会真的把芭芭拉作成火腿吧?”趁著他现在心肠正软的时候,彤亚乘机提出请求。 芭芭拉一听到话题转到它头上,赶紧从后座爬过来,与彤亚一起以眼神恳求宋君澈。一人一猪,四个圆滚滚、滴溜溜的眼珠子全诌媚地巴在他脸上。 宋君澈瞪了她们一眼,无可奈何地道:“算了,‘芭乐’ 将功赎罪,暂且饶它一次。” 彤亚与芭芭拉差点兴奋地跳起舞来。 但是,宋君澈随即困惑地问道:“对了,‘芭乐’怎么有办法跳那么高,还刚好衔得住翡翠令牌?”以一头猪的才华来说,“芭乐”的本事显然不小。 彤亚端起优雅的神态,绝美地倩笑著。“我上次好像听严管家说过,他白天没事的时候,都会跟芭芭拉玩丢飞盘的游戏。” 丢飞盘刹那不是狗儿在玩的游戏吗? 宋君澈如逮获犯人般地咆哮出声。“该死的,原来把‘芭乐’教成一只狗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老家伙!” 芭芭拉像是万般认同他的话似地,拚命摇著它的蜷曲猪尾巴,彤亚差点笑晕了。 夺回翡翠令牌后,彤亚再也没有接受过宋君澈热情如火的求欢。 时间像是又回复到彤亚刚搬到宋宅来的那段时期,每当宋君澈想心怀不轨的时候,总会有人“不小心”地闯到了他们正在相处的地方。 而且更变本加厉的是,芭芭拉那头可恨的小猪仔自从与彤亚共历生死之劫以后,彷彿知道彤亚那时是用自己的生命去救它,在感恩之余,它寸步不离彤亚,害得宋君澈浑身火热地想诱惑彤亚时,常因为一旁“猪”视眈眈著而恨恨作罢。 “你说,你到底想怎么样?”在宋君澈的书房里,他忍不住地拍桌大吼。“你这可恶的女人,是不是想在夺回翡翠令牌、杨金智被关进监牢里之后,就给我玩上树拔梯、过河拆桥的游戏?” “你过奖了,我哪有那么现实?”彤亚凉凉地反驳。 “我没在称赞你!”宋君澈破空暴斥,吓得屋外禽鸟乱飞。 “我当它是不就得了?”彤亚坐在一旁的起居椅上,玉白大腿上枕的是芭芭拉的肥满娇躯,她正在帮芭芭拉调整身上的蓬蓬裙。 严管家的太太果然言出必行,她替芭芭拉赶制了许多行头,每一套都好精巧、好别致,彤亚简直帮芭芭拉打扮上了瘾。 “江彤亚,你给我说清楚,你为什么不再跟我睡?”见自己没有得到一丝一毫的关爱,反而被忽略在一旁,宋君澈已经气得口不择言。 看看那头肥满的小猪仔躺倒在彤亚迷人长腿上的舒服模样,他就大大地不爽。有资格醉卧美人膝的人应该是他,只有他才有办法在彤亚柔女敕的腿间制造出强烈炙人的欢愉,彼此分享;但为什么现在却失去了他的唯一特权? 宋君澈咬咬牙,他的体内已经积压了过多的精力与热力,再不得到软玉温香的慰藉,他整个人就快爆了。 “不管!今天晚上你只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我去你的房间、一个是你来我的房间,总之你必须睡在我身边,否则你就完了!”宋君澈可恶地威胁著。 “恕不奉陪。”彤亚在他发飙之前,赶紧又柔柔补充说道:“你忘了我们还有一件什么事没解决?” “没忘,是房事嘛。”宋君澈恶劣地答著。 “是你歧视女人的事。”彤亚温柔似风地诉说,螓首上仿佛顶著一个圣洁光圈,凛不可犯。“我想过了,虽然说你会歧视女人是因为杨金智的误导,但这终究是不对的观念。所以我决定从现在起,帮你戒掉那些歧视女人的口头禅。” 宋君澈惊骇极了,她居然敢这样对他说话!“江彤亚,你这蠢女人,你到底在说什么?” “对了,第一句要改的就是这句‘你这蠢女人’,其他则是频繁不及备载,等我想到再要你改。”彤亚温温柔柔地微笑著,姿态飘然如风,眼神却是笃定的。 “你认真的?” “当然,我可认真了。”彤亚愉悦地浅笑盈盈。“我知道积习难改,所以我不要求你像唐颢一样,以女人?尊,但最起码最起码,我要你给我适当的尊重。” “我在床上就会给你适当的尊重,我会让你得到跟我一样多的快乐,这样不行吗?”宋君澈指著她的俏鼻,忿忿不平地咆哮著。 彤亚笑谑一改,楚楚可怜地问道:“澈,你爱我吗?” 见彤亚软了态势,宋君澈忙不?地搬出百年难得一见的柔情攻势,期望能够一举攻克她的心防。“彤亚,我当然爱你、我太爱你了,难道你看不出……” “你爱我就得了!”彤亚迅速果决地截断他的话,如银铃作响般地巧笑著。“只要你把那些鄙视女人的话全部戒了,我会在睡房里倒履相迎,否则免谈。” “妈的,你又耍我!”宋君澈想起自己方才蠢蠢告白的模样,不禁气得脸红脖子粗。“我会去突围的,我保证!”他犀锐的眼神透著立誓般的决心。 “最好不要轻易尝试。你是知道的,当我不想让你碰的时候,我会有多少亲卫队挡在前头阻挠你。”彤亚神采飞扬地划下了道儿来。“你好好考虑清楚吧,要是你不愿意接受这个条件的话,我也不敢勉强你。” “我接受,我他妈的什么都接受!”宋君澈忿忿地赌咒,气个半死。这个女人仗著他爱她、不能没有她的优势予取予求,他还敢不乖乖从她吗? 妈的,他当初为什么会爱上这个看似温柔可人、实则难以搞定的小女人?他真是想也想不透! “顺便把‘他妈的’跟‘妈的’这两个口头禅一起改变吧!”彤亚轻盈地摆摆手,抱起小猪仔翩然离去。 书房的门被彤亚带上,轻点在地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心里咽不下这口气的宋君澈低低怒喃著:“可恶,居然敢拒绝我的求欢。江彤亚,你这个蠢──” 就在这时,书房的木门又打开了,彤亚与芭芭拉一齐探进头来。 “你想要叫我什么?”彤亚漾著慧黠的笑意,机伶伶地问著。 到嘴边的话,宋君澈硬生生地拐了个弯儿。“蠢──纯洁无瑕的女人。” “很好,继续努力!”砰地一声,门又被带上。 宋君澈差点被自己心爱又渴望的女人气得七窍生烟、五内俱焚,只得在漫漫长夜被无处纾解的强烈欲念缓缓地啃掉那一句又一句打压女人的口头禅,可怜巴巴地期盼著软玉温香搂满怀的美好未来。 半年后唐家与宋家又欢欢喜喜地在圣塔利饭店举办一场盛大的婚礼晚宴。 许多前来道贺的人都不解为什么新娘子明明姓江,却由赫赫有名的唐家出面承办婚礼。据说这个缘由将会在晚宴结束前由前议员唐向荣向宾客们说分明;一时之间,耳语、流言与揣测纷纷出笼,完全不逊于之前唐颢与宋青琪的结婚茶会。 可是,晚宴还没结束,新郎与新娘甚至还未敬完一巡酒,便已经消失在富丽堂皇的宴会厅上。 “喂,宋君澈,你干什么?”彤亚惊愕地问著带她离开新娘休息室的宋君澈。 她穿著一袭高雅贴身的绯红旗袍,温柔腼腆的新嫁娘神态表露无遗。她被宋君澈温柔而有力地拖著走,坐上车,往宋宅疾驶而去。 一回到家,宋君澈立即打横抱起彤亚,往新房飞奔。他的唇早已火热地寻获了她的,如有雷霆之势地踢开房门,将彤亚往双人大床上一?,他随即靠了过来。 彤亚知道久未与自己亲热的他已经被逼到极限了。她柔柔地躺在床上,满心顺服,与深切鸷猛凝视她的宋君澈四目交缠。 她抬起手来,轻轻抚模他的俊脸。“我爸说今晚要在?位宾客面前,承认我是他的私生女,你这样把我带回家来,他们该怎么办?” 宋君澈的眼神热情地焚烧著她的肌肤,引起她一阵阵的轻栗,呵,单单是凝视著,彤亚已感觉到她的下月复开始激涌著古老而奥妙的热潮。 不只是他,连她都怀念著他们之间鱼水交欢的极致快感。 宋君澈握住她轻抚在他脸庞的小手,凑到唇边,将那女敕葱似的纤指一一地送入口中舌忝吮咬弄,性感地几乎要让彤亚神智溃散。 “彤亚,你爱不爱我?”他追索她的真心承诺。 “我爱你,爱你的坏脾气、爱你的大吼大叫,更爱你那颗爱我的真心和不经意的温柔。”彤亚甜甜地喃著世上最好听的语言。 “你爱我、我爱你,这就够了,其他的事交给别人去烦恼!”宋君澈心荡神摇地吻上她,将她软软的娇吟与爱语尽数吞入体内。 他开始甜蜜而灼烫的抚触,急切地探索著日思夜念的蜜般肌肤,在彤亚的雪白颈侧流连不已,他吮吻著、迷醉著,直到感觉到大床上好像还有什么东西一直盯著他看的时候──“‘芭乐’,你在这里做什么?”他睁开眼,果然像是恶兆成真地看到那只阴魂不散的肥女敕小猪仔。 咦?你终于发现我了吗?我在一边等好久了耶!芭芭拉得到了一点关爱的眼神,开始愉悦地吸吸嗅嗅,它用圆滚外翻的大鼻子对彤亚抽抽息、对宋君澈喷喷气,快乐不已。你们在玩什么?可以让我加入吗? 宋君澈挫败地直叹气,他发现自己真的很想把“芭乐”烤来吃掉,以绝后患。 听到宋君澈的呼唤,陷入意乱情迷中的彤亚也睁开眼睛,望向一旁的芭芭拉。 她立即翻身而起。“哇,芭芭拉,你今天好可爱,谁帮你打扮的?”她欢天喜地地抱起身上穿著艳红小肚兜、蹄上包著四只绣花鞋的芭芭拉,兴奋极了。 可爱吧?可爱吧?芭芭拉得意万分地跃入她的怀抱中,占据了春意甚浓的最佳位置。它就知道今天可以跟它的人类朋友好好玩一场;当严管家贼兮兮地帮它打点造型的时候,可是语重心长地将闹洞房的重责大任交给它呢! 看来它不费吹灰之力就达成任务了。芭芭拉得意洋洋地抬起头,对著横眉竖眼的宋君澈猛喷气,嘲弄之意溢于言表。 “小人……不对,小‘猪’得志!”宋君澈懊恼地低吼一声,从彤亚的怀里儿把揪出那头迷你猪仔,往新房门外一丢。 喂喂,你怎么这样?芭芭拉肥满的娇躯在扑上柔软毛毡的地上连滚了三翻,直到步履再度回稳,才愤慨非常地冲回到宋君澈面前低吠抗议。 房门却无情地在它面前砰地关上了,还险险夹扁芭芭拉引以为傲的大猪鼻。 可恶!小猪不发威,偏把我当病猫!受到不公平待遇的芭芭拉生气了,它摇摇摆摆地扭下楼,打算到厨房去偷巧克力砖与厨子特制的新婚蛋糕大吃个痛痛快快,做?它毕生最严正的抗议。 新房里,彤亚娇柔地对宋君澈发飙、抗议。“喂,你怎么把芭芭拉赶出去?” “你还敢?‘芭乐’抱不平?”宋君澈简直不可思议地怒瞪著她。“你到底知不知道你是谁的女人、知不知道春宵一刻值千金?” “知道啦。”彤亚不在意地挥挥手,起身下床。“那种事不必急啦,我先出去看看芭芭拉摔得怎么样再说,要是你把它摔傻了,我就……” 她的金莲玉足才触到毛毡一下下,整个人便腾空了。 宋君澈打横抱起她,再度将她?向柔软大床。“不准去!” “可是刚才芭芭拉在门外‘该该该’,叫得好可怜耶。” 那一声声稚弱的呼唤扯痛了彤亚爱护小动物的心。 “等到它去厨房啃掉大片的巧克力砖之后,它就一点也不可怜!”洞悉“芭乐”本性的宋君澈不再与她废话,他决定用最快的速度让彤亚忘了那头坏人好事的小猪仔。“别管它了! 江彤亚,你是我的女人,你的心只能想著我、惦著我,在我怀里,你谁都不准乱想!”他蛮悍欺上的吻立即吮走了她的全部理智。 融入他强悍的男子气息中,彤亚的神智瞬间月兑离,她轻颤地拥紧宋君澈,任他疯狂地在她敏感的身上燃起一连串的 火苗,与他共赴欢爱天堂。 在彼此的怀抱中,他们找到了真爱。宋君澈甚至叹息地想著:当初为什么会爱上这个气煞他的小女人,这一点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有长长一辈子的时间可以纠缠到底,不管她是想气坏他,还是挑战他,他都会以满腔热滚滚的爱意奉陪到底。 谁教他让这个独一无二的温柔宝贝进占了他的心?让他现在想不爱她都难!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