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娇小霸女》 楔子 店铺招租/出售 每日下午一点至六点开放 欢迎自行入内参观 颜色略褪、下摆微卷的红纸告示,贴在一间临近信义路、中正路两条闹街交叉口的店铺前,这里车来人往、好不热闹,附近又有办公大楼与学校,实在是个做小本生意的好地点。 金阳下,红衣女郎丁若蔷出现在店铺门口。个头娇小的她甩动一头漂亮的长发,身上着的红就像她刁蛮的眼神,散发凌人、不耐的气势。 她先朝红纸看了看,然后走了进来,比以往任何一个进来参观的人更仔细、更严厉地去审视整间铺子的状况。然后,她的嘴角慢慢浮起笑容,看来,这间铺子让她中意极了。 在旁一胖一瘦的两个男人看见她的反应,互相使个眼色,便靠了过来。 “小姐,看房子啊?”胖男人开口搭讪。 “是呀。”她漫应,毫不客气地道:“不然你们以为我在逛大街啊?” 瘦男人模模头,很牵强地笑了笑。“小姐贵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丁若蔷边说边绕到店铺后头,去看看里间的情形如何。 “呵呵,说的也是。小姐长得这么漂亮,怎么可以随便透露自己的芳名?正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这样吧,我们先自我介绍,我姓陈,他姓林。”胖男人拍了拍同伴的肩膀。“不知小姐是想承租,还是买下这个店铺?” “关你们什么事?”里间的格局也够大,红衣女郎再次漾起满意的笑容。目前为止,这间铺子的每一点都很符合她的“梦想”——所谓“梦想”,就是暂时先在梦里想想就好的意思。 胖男人闻言,立即以备受侮辱的表情看着她。“小姐,我是这铺子的屋主呀,你进来参观我的铺子,怎么可以说不关我的事?”这位红衣女郎还真难伺候。 红衣女郎总算转过脸正眼瞧他。“你的铺子?”她点个头,气势稍降。“我姓丁。” “丁小姐,幸会幸会。”胖男人很快就对她的无礼释怀。“你觉得这里怎么样?” “很不错。”她故作老成地左右看看,极力表现出不在乎的模样,但这并没有逃过他们精光乱闪的眼睛。“不过,我只是进来参观看看而已。” 瘦男人机灵地岔开话题。“不知丁小姐要是有这样一间店面,会想做什么生意?” “开餐厅。”若蔷不假思索地回答。 胖男人马上殷勤推荐。“丁小姐,不是我老王卖瓜、自卖自夸,我这店铺地点好、尺寸够,绝对是开餐厅的好地点。” “这倒是。”本来只是想进来参观一下,没想到这里的条件那么好,又被这个胖男人自夸自赞一番,若蔷听得都有点心动,想马上租下来、大张旗鼓做起油汤生意…… 不行!不行!开餐厅对她而言还只是“在梦里想想就好”的事,她不可冲动! “不瞒你说,”瘦男人神秘兮兮地靠近她。“我们这里就快要有人下订了。” “是吗?”那不就要被人捷足先登了?若蔷的心里掠过可惜的情绪,容易冲动的性子渐渐毛躁了起来。 “如果丁小姐中意这个店铺的话,我倒是可以帮你保留下来。”胖男人接着怂恿。 “可是我又不是马上要开餐厅、马上就需要店铺。”她的喃喃听起来像是在说服自己不要冲动。但是……当机立断租个好铺子算是“冲动”吗?若蔷开始迟疑。 而且,把这么好的店铺拱手让人,岂不蠢到极点? “哦。”胖男人露出失望的表情。“那也不打紧。老林,打个电话给汪董,跟他说我决定把铺子租给他了。” “唉……”若蔷犹豫地叫住他。 “还有事吗?丁小姐。”胖男人摆出“生意不成,仁义也甭谈”的酷样。 若蔷挣扎了一会儿……算了,管他冲不冲动,总之先做了再说!“这样吧,如果你们同意的话,我就、就先把这里租下来好了。” “当然没问题。”胖、瘦男人喜出望外。“我们最喜欢跟美女谈生意了!” 一个小时后,丁若蔷捧着刚从私房户头里领出的二十万,付掉押金与三个月的房租费用,换回一本破破的“租赁契约书”、一张写着“陈阿狗”的名片、和一把奇形怪状的钥匙。 若蔷对此毫不起疑,而且当她走出铺子的时候,她觉得自己走路好有风。从这一刻起,她可是一家餐厅的准老板娘了呢,她要干一番伟大的事业给老爸看看,看她有多争气! 一想到这里,丁若蔷不禁笑了,菱弧唇角与艳红裙摆一同扬起,划出得意的线条。 第一章 “丁若蔷,你快给老子滚下楼!” 早晨八点半,平地响起一阵轰隆雷鸣。 狂啸的不是别人,正是一脸胀红坐在餐桌旁、没事就爱找女儿碴的丁正风;可怜一干坐在他身边的无辜人等,包括续弦老婆李兰与继女赵玄薇,还有在他身边尽忠职守多年、长得一付老古板模样的特别助理方大刚。 “不像话、真是不像话!我们一早起床,穿戴整齐,就坐在这里等那个死丫头 “正风,你不要生气。”李兰深知,她家老爷就是爱跟女儿每天大斗三百回合,所以只是礼貌性的口头劝劝,爱听不听随便他。 “董、董事长,请、请不要生大小姐的气……”唯一的访客方大刚出言缓和气氛,一双藏在黑色塑胶框后面的绿豆小眼左溜右转,不停朝外望着。 “叔叔,若蔷不是有意的,我上楼去看看她……”玄薇怯怯地站起身。 丁正风臭着脸破口大骂:“不要生气?你们知不知道她几岁的人了,居然还会赖床?都几点了!玄薇,你坐好,老子今天就要跟她耗,看她要耗到什么时候才肯梳妆打扮去上班?” “要不是本姑娘心情好,特地起来应酬你一下,不然你就是等到晚上也没有人要来理你。呵——”一串气势不输丁正风的反骂从楼梯方向传来,伴随一个长长的呵欠,大伙儿就知道丁大小姐来了。 她人闲晃到饭厅门口,一头长发乱糟糟的披在肩上,少了三分气势,多了五分妩媚:睡衣襟上的扣子解了,露出一小片玉颈下的无瑕风光,火红的睡衣把雪色玉肤衬得更晶莹,她的眼仍微眯着,更添撩人遐思的风情:但是只有自家的三口人知道,若蔷这不是刻意卖弄,而是她对生活小事,就是很自然地少了根敏感精明的神经。 丙然,方大刚就以为大小姐是为了回应他多年来的单相思,贪看得两眼暴凸、双颊胀红,一再“不小心”地扫过她的无边春色。 李兰机敏地朝玄薇使个眼色,她马上拿起挂在餐椅上的小外套,帮若蔷穿上。 “你说,你到底要不要跟你老子去‘丁氏’上班?”丁正风又发飙了。 “老实告诉你,我、不、要!”丁若蔷柳眉倒竖。 “你!”丁正风气结,一口气差点提不上来。“这是谁家的女儿,毕业以后都闲在家里几天了,也不会想想该分担老父的重担?我丁某人可没有这种不孝女!” “那正好。”若蔷睁开迷糊的眼睛,闪出火花。“我丁某人也没你这种鸭霸的老爸。” 李兰与赵玄薇一看他们又摆出斗嘴开骂的架势,不禁暗暗叫苦。这种戏码已经连着上档一个月了,而她们每天扮白脸,扮得脸都要僵了,不知道他们两个吵得累不累? 说起叔叔跟若蔷,赵玄薇就不禁想摇头,她猜八成连老天爷想到他们都嫌烦。 叔叔是高龄得女,除了她这个随着母亲改嫁过来的拖油瓶之外,他这辈子就只有若蔷这么个亲生女儿而已。若蔷出生之日,她的母亲因为难产而去世了;直到十五年前,叔叔娶了她妈妈之前,整个丁家除了佣人之外,就只剩叔叔跟若蔷两个亲人,据说他们天天吵嘴、日日夜夜都吵,吵得几乎掀翻屋顶、吵得几乎父女成仇。 妈妈曾经说过,为了他们父女俩的脾气,尤其是在众人口中最骄气难缠的小霸女若蔷,她本来情愿一辈子在“丁氏食品公司”安分守己当个小会计就好,不敢奢望哪一日当上丁家大宅的女主人,进门来当炮灰。 可是,在叔叔的穷追猛逐、软硬兼施之下,妈妈只好勉为其难地随他到丁家大宅,先体验一对父女可能存在的火爆场面,再作打算。 她还记得,初与若蔷见面的那一天,与若蔷同年的她紧紧拉着妈妈的皮包带子,母女俩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来到丁家,准备“谒见”若蔷。 当着她与母亲的面,叔叔对着楼上大吼:“丁若蔷,你如果再不下楼,当心我拆了你的骨头!” 拆骨头?母女俩登时被吓了一大跳。 “老头子,你再骂我一次你就试试看!”一阵孩子的尖细叫声从楼上震下来。“我弄好了自然会下去,不用你来催我!” 这时李兰、赵玄薇母女更想夺门而出。谁知道丁若蔷在弄什么?搞不好她弄的是夺命机关,专门用来“欢迎”未来后母与继妹的秘密武器……唔,愈想愈有可能,玄薇个子虽然不小,一张小脸却已经皱了起来,人正悄悄地向后转! 突然,一个红衣眩影从楼梯上刮了下来,像是一簇跳动的火苗,神气、耀眼、炫亮,叫人不敢逼视。一时赵玄薇看傻了眼,根本忘了想逃跑的这回事。 “老爸,请李阿姨跟她女儿到家里来,你穿汗衫见客,到底有没有诚意?”长长的发梢梳得整齐,丁若蔷真是个漂亮宝贝,却十分火爆。 “你管老子穿什么?老子不穿裤子也不关你的事!李兰不会在意这些。” “早知道你这个大老粗裤子都不屑穿,我就叫管家把那几条破布拿去当掉。” “你——敢!”丁正风气得一张脸红得像烂番茄,没有当场炸开真是奇迹。 丁若蔷把脸转向李兰母女俩。 当面见识到她吼人的魄力之后,她们早已吓得紧紧抱在一起,不求死得痛快,但求母女就算要死也得一起被劈死。 可没想到个头小小的若蔷,仰起脸看着她们瑟缩的模样时,居然温温柔柔地道:“你们好,我是若蔷。家父是个没品的暴发户、有钱的乡巴佬,一向不拘小节,如有礼仪不周之处,还请见谅。” 丁正风听了,差点两眼一吊,被自己的怒气给呛死。可是若蔷摇身一变,谦虚的态度与不卑不亢的语气,却让李兰母女在不知不觉中消除了心防与恐惧。 那天,丁若蔷牵着赵玄薇的手,带她逛遍了整个丁家;一个月后,李兰嫁给丁正风,开始了全新的家庭生活,在丁正风与李兰都还没习惯床上多个人的时候,两个小女生已经交称莫逆,成为同进同出的最佳拍档了。 后来玄薇才知道,若蔷的脾气其来有自,就跟叔叔一样爱斗气;他们两个平时不管对谁都不算太糟,偏偏遇上彼此,连芝麻绿豆小事都能吵得像天塌下来一样严重。 问题是:他们吵架的内容无关乎对错,只关乎两人意见相左,偏偏他们都像驴子一样顽固,谁也不肯在口头上稍让一步。 就像现在……玄薇从回忆中清醒,看着若蔷脚跨三七步,两眼冒火瞪着叔叔。 “不管你要还是不要,总之你是老子丁正风的女儿,‘丁氏食品公司’的第二代继承人,你非跟老子到‘丁氏’去上班不可!” “我说不去就不去!老头,我有我的理想,才不鸟你那套继不继承的问题。” “老子也不鸟你的理想。哼!也不想想你的本事有多——‘少’,跟老子谈理想?”丁正风冷哼。“要是你行的话,就拿出点成绩给我瞧瞧;不行的话,干脆省省吧!” “我的事不用你多嘴!”若蔷火冒三丈。就凭老爸这句话,她非争气不可! “总之,你跟玄薇今天都得跟老子去公司,不准再逃避。你们的工作,老子都已经安插好了。”丁正风第一百零一次宣布道。“你到研究部门去跟着陈博士开发新口味的食品,玄薇到客服部去见习。你敢再说个不字,老子当场就给你好看!” “哇!好可怕、好可怕!”丁若蔷用双掌托着两腮,作出恶心吧啦的胆怯模样。“哼,我不用说‘不’,我直接做给你看!” 若蔷一手抓起玄薇的粉臂,往饭厅外头刮,狂暴的冲势差点害玄薇的四片裙扯回四片布的原始风貌,连带的,她手中的刀叉也摔在地上,制造出乒乒乓乓的退场声效。 玄薇在离开饭厅前投给母亲愧疚的一瞥:老样子,她去安抚若蔷,至于叔叔,就交给妈妈去打理啦。 丁正风看着亲生女儿挟带着继女恶意退席的*模*样,差点气到没力;他转头看到自己的特助方大刚居然还用崇拜兼欣赏的目光注视着若蔷离去的背影时,更是火大。 “方、大、刚!”他满嘴的烟喷向无辜受害者。 “是,董事长。”个性死板的方大刚马上挺起腰身,大声回应。 “你这一早到我家来做什么?看戏吗?” “报告董事长:不是!”方大刚用力回答。“我来送九八年销售量调查表。” “怎么?我们‘丁氏食品’赢过‘百灵食品’啦?”丁正风满怀希望地问。 “不是,‘丁氏食品’输给‘百灵食品’两个百分点。” 丁正风闻言,沮丧地一吼。“他女乃女乃的!一早诸事都不顺,生个女儿把老子的话当放屁,连‘百灵食品’当家的卓姓小子都来踢我一脚!” “正风……”李兰努力想插上嘴。 “方大刚,你还杵在那里做什么?快去叫司机给我准备车到公司上班!”丁正风气得牙痒痒地喃念。“要是哪个家伙能帮我拼过‘百灵食品’,我一定把那个不孝女用八人大轿抬去送给他!” 往外走的方大刚突然脚步一停,立时转过头来,严肃地问:“董事长,你是开玩笑的吧?” “你敢质疑我的话?”丁正风吼得更大声。“我当然是认真的!” 方大刚嘴角扭出一丝奇怪的笑意,随即垂下头快步往外走。 李兰站起身来,赶紧走过来帮丁正风整整领带。“正风,说话有分寸一点。” “我没有分寸吗?”大丈夫的火气一遇到老婆就降了下来。 “你有吗?”李兰白他一眼。“你明明很疼若蔷,可是就爱找她斗气、斗嘴,活像火山爆发似的;还在外人面前,凶女儿凶成那样。” “方大刚也不是什么外人,他从十八岁就跟在我身边,到现在也有十七年了呐。” “你还敢说?认识一个人十七年,居然还模不清他的真实个性是什么?”李兰发誓,她刚刚真的看到古板的方大刚眼中掠过很多他没说出口的情绪,而这些情绪都值得他们戒之慎之啊!“像‘百灵食品’的卓先生,你心里明明就很欣赏这个青年才俊的本事,嘴里却说得好像跟他有算不完的仇;像什么‘要是哪个人能帮我拼过百灵食品,我就把女儿抬去送给他’,这种糊涂话,亏你说得出来!” “哎呀,那只是气话嘛,不会有人当真的。”在李兰身边,丁正风乖得像个孩子。 “不会有人当真吗?你没听见方大刚刚才问你什么?‘董事长,你是开玩笑的吧?‘你竟然还回人家一句:‘我当然是认真的!’”李兰心里实在担心。 “方大刚知道我的脾气。”丁正风执拗地说。 “我只怕他知道是知道你的脾气,但还是抵不过他什么话都当真的古板个性呀!”李兰叹口气。有的男人天生少根筋,自己的特助是因为暗恋上自家的女儿才心甘情愿来为他卖命,他偏还自鸣得意,好像他多有服人的本领似的,唉! “别那么杞人忧天。”丁正风在她颊上吻了一下。“时间到了,我要去上班了。你替我好好看住那个臭丫头,别让她造反。有事打电话来公司找我或方大刚,嗯?” 李兰看着丈夫急急往大门走的身影,不禁又叹气。说他少根筋就是少根筋,她都明示暗示方大刚“似乎有点问题”了,他还叫她有事就打电话找方大刚? 唉!遇上这种男人,除了叹气,她还能够做什么呢? *** 若蔷拉着玄薇猛冲上楼。她知道,今天早晨这一役,她又赢了她老爸。 她根本不怕去捋他的虎须;说句实话,以丁若蔷冲动火爆的个性,怕也只怕没有虎须可捋;至于捋虎须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她倒是从来没怕过。 玄薇跟在她身后,一脸不安,恰与若蔷的天不怕、地不怕形成强烈的对比。 丁若蔷是个形象绝对鲜明的小女人,宛如一簇跳动的火焰,让人无法不正视她的存在。即使她个头不高,大多数人都得微微低头才能看着她说话,但是她所营造出来的气势,却会令人不由自主地在她面前唯唯诺诺,或者像玄薇一样,干脆接受她的领导,在她的光亮之下做个乖巧的跟随者。 若蔷长得很漂亮,是一种带着霸气的美感。她的双瞳绝对不温驯,时时冒着火苗,跟人挑衅;她有个英挺的鼻子,未端微微翘起,再加上那张自然微噘的樱唇,就有种说不出的骄傲感,是与生俱来的,为她的美丽更添上一分不凡。 于是,一身艳红的装扮、骄气十足的五官、娇小的个头、长及腰身的丝缎乌丝,再加上她随口一扯就惊天动地的嗓门,便成了丁若蔷的注册商标。 相形之下,赵玄薇就黯淡得多了。如果若蔷是金阳,玄薇就是柔月;她的特质恰恰与若蔷相反,她高挑、健美,却温婉柔和,胆子小得跟一只蚂蚁没什么两样;有事,常常是若蔷在前头发号施令、打头阵,然后她跟在后头摇旗跟进。 当然,她不是永远都这么没用的! 事实上,若把冲动的若蔷比拟成一辆常失控的车子,那么理智的她偶尔也会发挥一下“煞车器”的功用——只不过,这个“煞车器”常常失灵罢了。 若蔷把玄薇拉进她的房间之后,直接走进附属在房里的浴室内梳洗,同时吩咐道:“玄薇,帮我挑一套衣服出来好不好?我们等一会儿要出去。” 对于若蔷的决定,玄薇已习惯性地接受了。她立刻去挑衣服,但还是有些许迟疑。“我们都已经大学毕业一个月了耶,难道我们真的不去‘丁氏食品’上班?” “你很想去吗?”若蔷索性步出浴室,双手插腰,满嘴泡沫地仰着头开始对玄薇说教。“你怎么不想想我们两个大学四年是怎么过的?我读的是食品营养系,但是要交的菜单都是你帮我设计的;你读的是观光系,我却包办了你所有的报告。现在好不容易毕业了,你真的想延续大学四年选错系的痛苦吗?” “这……可是叔叔看起来很生气呀。” “你没看到我也很生气的样子?”若蔷翻了个白眼。“再说……你记不记得我前几天晚上跟你提过的开餐厅计划?” 玄薇惊恐地望着她。“你、你不要冲动哦,我跟你说过了,那个计划要从长计议。” “来不及了。”若蔷悠哉游哉地走回浴室去漱口。 “什么意思?”玄薇抓着一件火红无袖上衣、黑色亚麻裤,急急跟在她身后。 “我呀,可是已经找好餐厅的地点,也下租金了。”若蔷拿毛巾抹掉嘴角的泡沫。 “什么?”玄薇的声音高了八度。“你找到地点,还给了租金?” “是啊,我昨天傍晚才回来,就是去搞定这件事。”若蔷开始抹洗面乳。 “之前怎么没听你说过?” “我也是昨天你陪阿姨回娘家、自己去兜风时,才偶然看见人家招租的红条子。我进去看了看,觉得很满意,刚好房东在现场,我就马上下三个月的租金跟押金,有道是:‘先抢先赢嘛!’”满脸小泡泡的若蔷朝玄薇咧嘴得意地一笑,然后转头冲水。 玄薇要昏倒了。若蔷又犯了冲动的老毛病!“啊……你身上怎么会带那么多现金?” “我叫房东跟我去提款机那边领的,一共是二十万块。”若蔷揩掉脸上的小水珠,露出自负的笑容。“我私人的存款只剩下三万元。等一下我们过去看看铺子,因为我不想用老爸的钱办我们的事业,所以装潢什么的,就能省则省、尽量自己动手。我们一定要干一番大事业,千万不能让讥讽我的本事有多——‘少’的老爸看扁我!” 赵玄薇茫呀茫地听了若蔷讲话。她觉得这整件事很不对劲,而且是非常非常不对劲;按照以往若蔷冲动的实例,过阵子一定会有一麻烦追上她们!一想到这儿,不禁令赵玄薇蹙起了眉头。 若蔷抢过她拿在手中的衣服,对玄薇迟疑的脸色见怪不怪。 “安啦,别担心。等我换好了衣服以后,我们就到餐厅预定地去看一看。”若蔷豪迈地拍拍她的肩,然后合上浴室的门。 砰!门板仿佛直接拍在玄薇心上,她惊跳了起来。她有种很不祥的预感,是关于若蔷的,真的真的很不祥…… 玄薇听到若蔷在浴室里愉快地哼起小曲,万分头痛。无奈呀无奈,可她就是拿若蔷没辄! *** 信义路、中正路的交叉路口,一间地点绝佳、却还没开门做生意的店铺。 卓立寰一面用利眸扫过整个店铺的内部建筑结构,一面在心里评估它的价值。这透天金店面是上礼拜他出国洽公时,由公司发展部经理代为交易买下的,准备做为“百灵食品”第二十二家门市部的地点。 他一梁一柱地仔细察看,卓立寰讲究花一分钱,“至少”要得到一分货。随同他来的助理阿诚、阿武与发展部经理站在他身后,不敢大声吭气,卓立寰凌厉的眼神扫到哪,他们就一个劲儿地挪到相反的方向去,像是躲鬼似的;虽然平时的卓总经理常与他们有说有笑,但工作时的他最认真不过了,根本没有人敢去打扰他。 唔……这样说或许不对,阿诚吞了口涎沫,冷汗直流,因为这里从十分钟前,就一直有女人的声音絮絮叨叨地猛念经。 卓立寰眉心微蹙,尽可能不去在意。在他精神能专注的范围内,他虽然不满,但还能够在受到骚扰的同时,游刃有余地继续工作——因为他是卓立寰。 卓立寰这三个字,代表无与伦比! 所有人都会同意这一点:卓立寰是无与伦比的,不管从哪方面来看。他够聪明、够骄傲、够机敏、够深沉、也够帅;可惜的是大多数人都只看到最后一项,而忽略了他其他危险的特质。 其实在他俊逸的相貌之下,包裹的是他更胜诸葛的智慧。卓立寰出身于富商家庭,从小就接受了比一般教育更繁重的英才教育,为的就是培养他成为大企业的未来继承人。现在由他主事的“百灵食品”在三年前是一家快要倒的三流公司,卓父为了考验儿子的能力,出资买下这家公司,就是为了一探儿子是否有让它起死回生的能力。 丙然,在卓立寰的带领下,“百灵食品”一跃成为可与“丁氏食品”分庭抗礼的一尾猛龙,并列台湾休闲食品的两大龙首,他灵活的商业手腕功不可没。 然而,他并没有因为成功的事业,稍加收敛自己的光华。他还是端着那付居高临下的态度来睥睨众人,精锐犀利的眼神不时在看穿别人。亚曼尼西装把他的昂藏身材衬托得高大有型、修长有度,俊朗的五官极为出色;而当他冷酷无情时,会把七尺汉子吓到腿软,温柔多情时,能让一干烈女春心大动。 因此商场上迭有传言:天底下没有卓立寰办不到的事、吓不倒的人,与得不到的女人芳心,堪称新时代俊杰是也! 这时候,这位新时代俊杰还在视察他的第二十二家门市部预定地,而他正被女人聒噪的话声吵得眉头渐紧,整个空间就只闻她的絮絮叨叨: “玄薇,我认为刷油漆会比贴壁纸好一点……” “玄薇,我觉得不必把餐厅布置得太优雅,弄得个性化一点,花的钱不多,又符合那个什么‘后现代潮流’,一举数得……” 卓立寰很努力在控制自己别受干扰,但是这个女人的声音太容易入侵他的听觉系统,他根本阻止不了。她的声音有种特质,不但嘹亮、而且充满活力,仿佛随时都在爆发状态下,片刻不停歇。 她的嗓音中有满满的自信,每一句话都在陈述她自己的意见:而她的意见,好像只要跳出嘴巴,就算拍板定案。这对向来习惯发号施令的卓立寰来说,听起来就像是有人当着他的面,向他的权威挑战。 卓立寰在发怒之余,又有种想探究其人真面目的。 哪里来的女人如此多话,又如此以自我为中心,无视于他的存在? 他的青筋悄悄爆上额头,魁梧体格往后转,锐眼扫向噪音的来源。 原本挡住他视线的一干人等吓了一跳,有志一同地往两侧分开,刚好露出那个让他们头头不满的女人。 一个灿红色的人影立现在卓立寰面前,宛如发光体,光芒四绽。他眯起眼睛,审视她微微偏过头所露出的美好侧脸……卓立寰的心深深一悸。 这个女人很不赖!他在心里吹声口哨,如果现在不是在工作当中,他会很有兴趣上前跟她聊上几句。她真是不可思议,瞧她个头小不隆咚,居然能源源不绝讲出一串又一串音量惊人的话,而且……卓立寰老实不客气地把她从头打量到脚。 鲜亮的红色跟她实在太搭、太搭了!他从没见过有谁能把艳红穿得如此嚣张又霸气! 卓立寰的不满正渐渐消逝,对眼前女郎的兴趣在攀升。老实说,他以前并不欣赏女人穿红衣,一旦搭配不当,很容易造成衣服穿人、而非人穿衣服的窘况。红色太抢眼也太有力了;性格软弱的人无法穿,因为气质不合;美艳不足的女人不能穿,亮红会抢走她个人少之又少的风采;身材不佳的女人最好也少穿为妙,免得用红色招来人家的注意,自曝其短。 这个娇小女郎显然没有以上几个缺点;红衣与她,相得益彰,真是迷人极了! 卓立寰的属下都在观察他的举动,发现他似乎瞪着那位红衣小姐瞪得入神了,吓得不敢用力呼吸。 苞着若蔷来看餐厅铺子的赵玄薇也发现情况不对劲。早在她们来到这里的时候,铺子已经门户洞开,有其他人在,让她十分起疑。按理说,如果若蔷已经租下这里,那么除了房东与她以外的人,都不该持有开门的钥匙才对。而这些人看起来并不像是房东,怎么会开得了门、进得来? 现在又看到对方人马居然直瞅着若蔷……她好害怕,便赶紧用手肘顶了若蔷一下。 “我想,灯泡要用……怎么啦?”若蔷被她顶得莫名其妙,狐疑地望着玄薇。 玄薇手偷偷一指,示意卓立寰站着的位置。 若蔷往那边看,正好与带着一双寒光冷眸的男人视线交接。 有敌意!她想也不想便扬起下巴,十分不耐地瞪过去。“喂,你看什么看?” 卓立寰的属下无不大大喘气。哪里来的泼辣小姐,竟敢这样对卓总经理说话? 卓立寰一语未发,不为所动,继续瞅着她瞧,用眼神与她较劲。 丁若蔷在他犀利的注视下渐感压力。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个男人会让她有想逃遁的冲动。这是怎么一回事?她感到局促不安,粉颊居然不争气地升起两片红云。 但是丁若蔷岂肯服输?她马上又逞能地瞪回去。“喂,你再这样看我的话,小心我插爆你的眼睛!” “若蔷……”赵玄薇听了差点昏倒,赶紧揪住她的手,怕她真的跑过去付诸行动。 卓立寰一点也没被她吓退。他黝黑有神的瞳仁直勾勾地射向她的眸心,与她的气势缠斗。红衣女郎的骄傲激起了他征服的,他要她知道,到底是谁凌驾在谁之上! “放肆!”卓立寰的助理阿诚虽然很佩服她夸大的勇气,但他还是不得不出面维持卓总经理的颜面。“你是谁呀?居然敢对我们总经理这样说话!” 丁若蔷目光一转,马上反击。“你又是谁呀?居然敢对本姑娘这样说话!” 她狠狠地瞪着那个不成气候、呱呱叫的小子,借以逃避与那个男人交接的目光。阿诚自然吓得马上缩回去,可是若蔷感受到了那个男人讪笑的注视,嘲笑她不敌他眼神的追逐与挑衅,败阵下来,逃去寻那个臭小子的晦气,不敢面对他。 这让丁若蔷呕得要命! 阿武也代卓立寰出头,他用商量的口气道:“小姐,我们要谈公事,可不可以请你跟你的朋友到别的地方去聊天?” 叫她滚到别的地方去?若蔷差点没喷火给他看。“你说话客气一点,要走也应该你们走,怎么会是我走?你不知道这是我的地盘吗?”若蔷嚣张地宣称。 “你的地盘?”阿诚、阿武与一直未开腔的开发部经理都愣住了。 连卓立寰的眉心也不着痕迹地蹙了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没错,这铺子我已经租下来了,所以如果你们还想过来租的话,请恕我告诉你们一句:太迟了!” “什么?这里我们总经理已经买……”阿诚下意识反驳。 “阿诚!”卓立寰蓦然出声打断他的话,若有所思。 “总经理,她……”事关产权,阿诚、阿武、开发部经理都有话急着要说明。 卓立寰停止对红衣女郎的注视,这么骄傲招摇的女人会在这里大放厥词,肯定有她引以为依据的理由。他定定地望着属下吩咐道:“事情不明朗之前,话不准乱说!” 他们被卓立寰暗含威胁性的命令震慑住,不敢妄动。 丁若蔷歪着头,她敢打赌这些人不但入侵她的地盘,还在她面前毫不尊重她地大打哑谜。一时,她的火气冲得又猛又快。“有话就在这里说清楚,不要拖拖拉拉!” 卓立寰又转过头来瞅她,眼神让她又惊又麻,若蔷不禁有些后悔话出如风。 卓立寰不语,他早该知道,要办好一件事,绝不能假他人之手。如果这间透天金店面的产权有什么问题,那么它将会是这句话最有力的印证。他凌厉扫过属下三人,这件事,他心中自有打算。“我们没什么话可说。” 他低沉浑厚的声音,犹如犀利洞悉的眼神,让若蔷战栗不已。可她硬是把下巴抬得更高,故作倨傲。“你最好搞清楚,不是我不给你们机会,是你们自己不说的。” “总经理,其实我们明明已经——”阿诚还想弄明白。 “我说:事情不明朗之前,话不准乱说,我们回公司再谈。”卓立寰瞪他一眼,然后视线又回到丁若蔷身上,颇有深意地看着她,对属下吩咐道:“把地方让给小姐。” “是。”三人心不甘、情不愿地应道。 卓立寰再深深瞅住若蔷,这一眼深意无限,仿佛在刺探她,又像在对她默声呢喃“后会有期”,然后他领头离去。 见他们人走远了,躲在若蔷身后的胆小玄薇才跳出来,抚着心口。“若蔷,你看到刚才那个叫做‘总经理’的男人没有?他的眼神好锐利、好可怕哦。” “难道我就不可怕吗?”若蔷的心思还在他造成的余波中荡漾,她漫不经心地问。 “你也好可怕哦。”玄薇惊魂未甫。“你们两个好像火焰,撞在一起还会燃起更大的火势,幸好他最后好像怕了你了,才走人,不然我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若蔷不答,刚才那个男人的注视宛如一张密网,兜头罩下,将她的神思困住。她很想不去理会他的眼神,却一直处在他所造成的震撼之中。 她心里明白,那个男人喝斥其他人离开的行动,表面上看来是她成功地逼走了他,可是实际上是她输了。在他灼烫如火的视线下,她前所未有地觉得不安,她冲得要命的脾气,在他面前居然都只像是虚张声势而已! 难道那个男人是她的天敌? 一向自信满满的丁若蔷突发此想。为了避免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以后如果再见到这个男人,她一定要二话不说、一脚把他踹得远远的,不要再让他的眼睛在她面前使坏。 若蔷握起拳头,在喉咙下翻滚着只有她自己才听得见的骂辞。对于自己刚才形同示弱的行为,她可真是呕死了! 第二章 卓立寰回到他的公司——“百灵食品”办公大楼以后,便仔细地回想红衣女郎那付以主人自居的模样。 老实说,她很抢眼、很漂亮,但也很教人迷惑。 他的手边有相当充分的资料显示:那块地皮连同地面上的建筑物都登记在他卓立寰的名下,也是属于“百灵食品”的物业,她怎么会声称那是她的地盘呢? 据他当时观察的结果,他发觉红衣女郎的脾气很冲,很经不起人家一句话激怒她;她很懂得如何在口头与气势上反击与压制别人;不过也因为她有话就直冲出口,所以更显出她心无城府,不像是会编谎骗人的那种人。 如果她说那间店铺是她的地盘,就代表她一定有足以采信的证据让她说出这种话……究竟是什么人事物误导了她? 卓立寰按了对讲机要阿诚、阿武两名助理进来他办公室。 他们两个一进来,看到总经理脸上线条缓和了不少,战战兢兢的态度也跟着松懈了。 阿诚性子比较急、加上他跟在卓立寰身边已经很多年了,进门后马上迫不及待地开口。“总经理,刚才我们在店铺里遇到的那个恰查某实在很奇怪。” “怎么个奇怪法?”他按兵不动,先听听属下的说法。 “她的口气好像把那里当做她的一样。”阿诚补充道。“而且还凶巴巴的。” 卓立寰忍住不笑。 说真格的,他这辈子还没遇过那么凶又那么骄傲的女人,说什么“要插爆他的眼睛”?天底下没有一个女人敢在他面前说这种不要命的鬼话,他自小到大还没被人家这样忤逆过,而从她口中听到这样的话,令他觉得有趣极了!红衣女郎不驯的眼神与蹦蹦跳跳的脾气,就像是在邀请他,以他的狂男气势去征服她的霸女性格。 太有趣了,他定不让她的邀约落空,他会去征服她的! 卓立寰露出兴味十足的笑容。 “我们都想知道,为什么总经理不当面纠正她?”沉默稳重的阿武疑惑地问。 阿诚看到卓立寰嘴角谜样的笑意,顿时像是恍然大悟般道:“总经理该不会是……看上她了吧?” “闭嘴!”卓立寰震惊一喝。他不过是觉得那个红衣女郎很有意思、很值得成为他闲暇时过招的对象而已……他脸一板。“我也很想知道,她为何会以为那间透天金店面是她的地盘?这正是我要找你们来的理由;你们去给我查一查那个女人的来历、她跟那间透天金店面的关系,最好连同她几时出入过那里的资料都给我翻出来。我明天一早就要在桌上看到这份报告。” 哼,被人说中了心事就这样借题发挥!阿诚小声地抱怨道:“时间那么短、要查的事又那么多,你当我是神仙啊?要不要顺便连她生辰八字都给你呈报上来?” 卓立寰听得一清二楚,他冷冷地露齿一笑。“要是你弄得到,那我也照收不误。” 阿诚、阿武见他愀然变色,马上告退,分头去办事,省得扫到莫名其妙的台风尾。 *** 丁若蔷挫败地躺倒在她床上,旁边散乱着一叠乱七八糟的纸张。 她现在才知道,原来玄薇跟她说的“不要冲动”是什么意思。从看完她租下的餐厅店铺回来之后,她们两个就一直锁在房间里,讨论筹办餐厅的一切事宜。 她现在也发现下租金的时候,自己实在是太冲动了! 难怪玄薇之前听她在提起开餐厅的梦想时,会劝她从长计议。原来开餐厅不是只有打开门、放两锅汤汤水水就能做生意。她侧看玄薇在她身边小声而理智地谈起人事、机器设备、菜单设计、采购、库存等等杂七杂八的事,她简直快要昏倒了。 奇怪了,她以前在学校也做过不少类似开店当家的报告、修了不少管理课程,知识常识理应足够。当初付租金的时候,怎会以为开餐厅就只有租铺子这件事呢? 难不成当时那一胖一瘦的两个男人给她下了蛊?丁若蔷搔搔长发,她现在也想不起那时一心想赶快把钱拿给房东、订下店铺的理由了。 “唉……”赵玄薇坐在床边,比她早叹一口气。 看她忧心忡忡,若蔷也不忍心再跟着长吁短叹。她从床上一跃而起,很有精神地道:“玄薇,对我有信心一点嘛,一切包在我身上。” 赵玄薇没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把散乱的纸张收好。 真是的,玄薇这样就代表对她没有信心嘛!换作是其他人质疑她,她早就劈头骂下去了;可是面对玄薇,她做不到。若蔷扬起一贯的自信,说道:“才第一天而已嘛,目前探讨不出结论也没关系。起码我们已经做成一件事,那就是:我们租了店面啊。” 玄薇幽幽地看向她,迟疑地道:“我正是在担心这件事。” “哦,原来你担心的是这回事啊!”她还以为是什么咧?若蔷心情一松。 她本来想:万一玄薇对她这个头头失去信心,那就大大不妙了。这么多年来,她在玄薇面前扮强者扮习惯了,还真忍受不了她对自己的能力有一丝一毫怀疑呢。 “你觉得铺子有什么问题吗?”若蔷不以为意地问。 玄薇不确定地嗫嚅道:“你不觉得奇怪吗?今天我们在店铺里遇到的那些人,为什么他们可以自由进出那里?”若蔷耸耸肩。 提到那一票人,她就想起那个直勾勾地看得她无力招架的男人。到现在回到家里,想起他灼热又紧迫的盯视,她的身躯还会窜过不明所以的强力电流…… 她甩甩头,企图忘了这个危险又让她备感压力的男人。“我想那没什么。可能是房东开门的吧,上次我看到的那张红纸告示,上头就说:欢迎意者自行参观。” 问题是她们这次过去,并没看到门上有她所谓的红纸告示……玄薇忍住没说。 “这样吧,为了让你心安,我打个电话叫房东不要再随便‘欢迎意者自行参观’,这样好不好?” 说着,她就把床头电话拿起来,照着“陈阿狗”名片上的电话号码拨一遍。“没有人接。”她甩甩手,佯作自信满满地跳起来说:“没关系,等一下再打好了。我们再来讨论。” 玄薇的心里还是笼罩着不安。可是看到若蔷那么自信又兴致勃勃,她还是如往常一般,做若蔷最忠实的跟随者。 这晚直到十一点,她们终于做出三个重大的决定:第一,店名决定从两个人的名字中各取一个字出来,订作“蔷薇餐厅”;第二,她们的理念是提供现代人最健康的饮食,除了营养均衡、美味可口之外,她们不提供任何不当的餐食;第三,也就是她们眼下唯一能动工的一件事,那就是——把餐厅的墙壁漆成淡鹅黄色。 这天的会议暂时就到此结束,其他的采办细节,筋疲力尽的两人都同意改日再议。 *** 翌日,卓立寰来到“百灵食品”办公大楼时,发现阿诚、阿武已经等在他办公室的门口了。他有一丝惊讶,但没有形诸于外,开了门之后,他领头步入办公室。 “总经理早。”阿诚看起来神秘而且兴奋不已。 卓立寰坐定之后,犹有深意看着他们。“昨天要你们查的事,有结果了吗?” 阿诚沉不住气道:“有结果了,而且保证你猜不到那个恰查某是谁。” “那你是要我坐在这里一个一个猜喽?”卓立寰故意脸一沉地说,吓得阿诚不敢造次。“阿武,你说。” 沉着的阿武打开记事本。“那名红衣女郎姓丁,丁若蔷,是‘丁氏食品公司’的大小姐,也是第二代继承人。” 原来她是他们“百灵食品”对手公司的未来掌门人,怪不得阿诚会神秘兮兮。 卓立寰早就耳闻“丁氏食品”的董事长丁正风对他颇为感冒,老是把新窜起的“百灵食品”当作是假想敌来竞争销售量、竞争谁推出的产品又新又好。 多了这一层对立的关系,使这个误打误撞的邂逅变得愈来愈有趣了!卓立寰不动声色地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那天跟在她身边,穿鹅黄色衣服的女人是她的继妹,赵玄薇。附近的邻居说前两天丁若蔷曾在那里被两名男子搭讪,而我们根据邻居所提供的特征与资料,查到那两名男子是案底累累的诈骗老千,资深得很;他们常常在路上向人行骗,骗术高深莫测、随机应变。所以我们推测,丁小姐大概是被他们以某种手法骗钱,以至于相信她已经付了租金与押金,租下那间透天金店面。这里是完整的书面报告。”他必恭必敬地呈了资料上去。 卓立寰接过那份书面报告,翻开第一页就是丁若蔷的放大照片。美艳的脸庞、一身让人无法忽视的鲜红,直映他眼底。 若蔷、若蔷,这名字起得真好,她果然宛若蔷薇,有着让人不敢漠视的强烈特质。 即使只是薄薄的平面影像,卓立寰仍然可以感受到她所逼射出来的热力,还有那噙在嘴角、总是扬起骄女蛮劲的笑容,大剌剌地邀请他去征服她。 卓立寰看怔了眼……突然,耳边传来阿诚的一声轻笑,令他立刻回过神来。 他着恼地翻开下一页。这是什么书面资料啊?居然还注明了丁若蔷的住址、电话、手机专线、兴趣、专长、星座、血型,果然连八字都附上了…… 他只不过交代他们写一份丁若蔷与那间透天金店面有关的报告而已! “总经理。”阿诚善于察言观色,看总经理似乎没什么不高兴,他又暧昧地笑。“能弄来的,我都帮你弄来了。报告的最后一页,还有我请高人就你们的八字与星座做的研究,发现你们的速配指数高达百分之百耶。” “阿诚——”卓立寰平静而危险地道。“有没有人说过你很鸡婆?” “不少人说过。不过能弄来总经理看上的女人的资料,被人家怎么说都无所谓。”阿诚沾沾自喜。“那个恰查某不简单哪,敢对总经理又吼又跳的,勇气可嘉。我想,她一定适合当你老婆……” “你很喜欢她来当总经理夫人吗?”就算是卓立寰,也没想到那么远的地方去。他不过想跟骄蛮的红衣女郎玩个征服的游戏罢了;其他的,他不想多牵扯。 “呃……”阿诚以傻笑应万变。 卓立寰恶狠狠地说:“好,我就派你去跟她接洽,你马上到那间透天金店面去给我守株待免。如果装潢工程开始了,你就当监工。总之你一看到她出现,马上打手机给我。” “不要啦,总经理——”八月天气正热,总经理居然忍心把他赶出办公大楼,办这种没有营养的事?“反正她的专线电话我都帮你查来了,你直接打电话给她不就得了。” 卓立寰冷冷一笑,威吓道:“到底谁才是总经理?我叫你做你就做;要是这么简单的事你都办不成,那就等着我把你的头剁下来当凳子坐!” 阿诚凄凄惨惨地衔命而去。总经理的脾气真是高深莫测,看来这一次,他是在劫难逃了。谁要他鸡婆乱讲话?遣走阿诚、阿武后,卓立寰重新执起桌上的照片。 总经理夫人?阿诚也真是太会幻想了,男人与女人之间的吸引力,不是只有爱情与性而已;有的时候,征服也是种很强的吸引力,尤其是当一个自尊自信强烈到简直可说是自负的男人,被一个同样强势的女人侵犯他的威严时,满腔的征服欲就会源源不绝地狂泄出来。 他很想知道,外传他卓立寰没有办不到的事、吓不倒的人、与得不到的女人芳心,那他到底有没有征服不了的女人?卓立寰轻笑。 无疑的,丁若蔷就是征服游戏的女主角,与他较劲究竟最后是谁降服了谁?卓立寰再三凝睇照片,然后仔细阅读两位助理为他整理的书面资料,一字一行,都不放过。 *** 在家闭门苦思三日的丁若蔷,在赵玄薇慷慨捐出十五万私房总额,却仍然无法把预算搞定之后,决定暂时抛下这些数字问题,先动手去做眼前能做的事。 她与玄薇匆匆领了几千块,到商店去买几桶油漆、几罐松节油与刷子,在太阳的炙烤之下直奔未来的“蔷薇餐厅”。 其实,如果只是做做普通的小生意,她与玄薇一共十八万的资金应该不成问题。但是最大的难题,卡在她并不想做一间油腻腻的小吃店老板娘。 她丁若蔷要开的是一家高雅、以健康新饮食为号召的餐厅,所以起码要有大型冷气祛暑气、有音响营造气氛、有成套的厨具与排油烟设备当生财工具,还要有原木桌椅表现品味…… 这林林总总,已经想到跟还没想到的,使得她们的预算不停追加上去,若蔷的“梦想”几乎成为“天方夜谭”,她才再一次心悸地发觉:原来开餐厅那么困难! 可是,她又不想跟阿姨或老爸拿钱,她想要靠自己与玄薇的力量,做一番大事业。 既然什么都有问题,眼下每一件事都困顿着,那她干脆从最容易上手的事先做,那就是——去上油漆! “玄薇,开心点嘛!”若蔷充满干劲地往前走。“我们可以边擦油漆边想解决之道。” 看到若蔷仍然很有自信的模样,玄薇也很难不打起精神。“好,我们加油!” 经过这一番充满士气的喊话,她们嘻嘻闹闹地跑了起来。跑过眼前那个转角后,她们的铺子——不,现在已经将它正名为“蔷薇餐厅”——就已经在望了。 若蔷跑在前头,突然脚步一停,玄薇也停不住地直接撞上她。“哎唷!” 斑个子的她下巴撞到若蔷的头顶,疼得掉下眼泪。 若蔷像是着了魔似地慢慢住前走,根本没理玄薇的惨叫,她双眼冒火地往前瞪。瞧瞧她才几天没过来巡视,“蔷薇餐厅”居然给人变了模样! 她们还大老远地提着油漆来擦?! 擦个大头鬼!她们的“蔷薇餐厅”内内外外都被人涂上浅米白色,墙上还画着一只正张嘴唱歌儿的百灵鸟。这个标志她觉得很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它代表什么意思。丁若蔷只知自己在一秒钟之内蓄了满坑满谷的怒气,而这些怒气正要爆发! 她恨恨地把油漆罐与松节油一丢,冲了过去。 “若蔷!”玄薇在她身后惊叫。 若蔷充耳不闻。她只想着:是谁敢来她的地盘捣鬼?她非让他们好看不可! “通通给我住手!”她一马当先冲进去,对店铺里正努力刨木头、锯木块的工人吼。 一屋子的人都停下手来看这个忽然冲进来、凶巴巴的恰查某。 若蔷太专注于眼前让她气得吐血的状况,以至于无暇去注意角落里坐着一个等她差点等成人干的男人——阿诚。 “谁准你们到我的地盘乱来的?”她仰起傲然的小脸,逼问比她高一个头的工人。 “若蔷!”玄薇随后也跟着跑进来,她一看清情况,也大惊失色。“我们的‘蔷薇餐厅’怎么会变成这样?” “叫你们的负责人给我出来!”若蔷叫嚣。 阿诚缓缓地踱步出来。“嗨,丁小姐。” “又是你!”若蔷一见他就火,她的火气与身上的艳丽红衣烧融成一片壮观的火海,气势惊人。“上次明抢不过,这次居然敢偷跑到太岁爷头上来动土!” 阿诚看了实在害怕,难怪总经理会看上她,因为他们根本是同一种人嘛,气势压得人家喘不过气来,可是……阿诚挺起胸膛。现在他在理字上站得住脚,有什么好怕的?“在、在太岁爷头上动、动土的人恐怕是你、你才对吧,丁小姐。”他还是有点结巴。 “你最好在三秒钟之内解释完这一切,不然姑娘我今天就在这里跟你拼命!”若蔷拉拉衣袖,露出了粉女敕有型的玉臂,看起来还满有力的,打算跟他决一死战。 “若蔷,不要吵架……”玄薇怕死了。“满屋子都是他们的人,我们另外想办法。” “我才不怕。”她狠狠地瞪住那个男人。“敢犯我的人绝不轻饶!” 阿诚早有防备。他根本不必用到三秒钟;他只要食指往手机一按,直通卓立寰。“总经理,她人来了。” 听到他说“总经理”三个字,丁若蔷的气至少泄了一半。怎么?又要跟那个男人打交道啦? 若蔷想起“总经理”那天看穿一切的眼神,大剌剌地直探她眼底,无视于她的恫吓与瞪视,反而逼得她在与他的眼神缠斗中示弱,就非常不想再听到他的声音。 “丁小姐,我们总经理请你听电话。”阿诚把手机递给她。 若蔷实在不想跟“总经理”讲话,因为她的身上又开始窜过一股奇怪麻酥的电流。她有点紧张、有点悸动,这些都是她在面对其他人时没有的反应;该死的,她甚至有点怕听到“总经理”的声音! 可是,如果不接不就等于她又示弱一次吗?丁若蔷万万容不得自己如此懦弱。 她没好气地接过手。既然不能把他踹到天不吐去,先噼哩啪啦骂得他满头包,也算抢得了制敌先机吧?“你这个什么碗糕东西?你居然敢在我的地盘上乱来,还在墙上画那劳什子鸟?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这间店铺我已经租下了,你竟然还敢来跟我抢?你这小人、坏蛋、猪八戒——”她开始乱骂,想到就骂。 然而,手机那头传来卓立寰不疾不徐、十分愉悦的问候声。“丁小姐,你好吗?”这位丁小姐,这几天可真会磨,老是不出现,让他等得快要抓狂。 卓立寰温柔地道:“我很高兴这么久之后又听到你的声音,你还是活泼有劲如昔!” 若蔷愣住了。这这这……这到底算是哪门子回答?他没听到她在骂人吗? “呃……”她有多久没像现在这样接不下人家的话了?“我们也没多久没见嘛。”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卓立寰感性地一叹。 “少来!你休想用这种不正经的话混淆视听!”怎能被“总经理”知道她听了有一点动心呢?若蔷大喝,但喝得有点心虚。因为人家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总经理”这么有礼貌又客气,她实在不知道拿这张迎向她的笑脸怎么办? 因此她只好更加气势汹汹地吼,以掩饰内心的躁动。“喂,这批人是不是你的手下?我上次不是已经说过了,我已经租下这个铺子,你怎么还在这里乱来?” 卓立寰好声好气得不像他本人。“经你这一提,我才要说我正好也想跟你谈这件事。” “好吧,你现在就给我说清楚!” “电话里说不清楚。” “那我在这里恭候大驾!” “那里有太多人在工作,会妨碍我们的谈话。” 这个男人还真不是普通的婆婆妈妈耶!若蔷气结。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上回“总经理”跟她交锋的时候,一句给他属下的“事情不明朗之前,话不准乱说,回公司再谈”说得多么有魄力,退场退得毫不拖泥带水;这一次他显然没那么强悍,恐怕是知道自己理亏了吧?若蔷冷笑着想。 “那你想到哪里去谈?”她咬着牙迸道。 “我们到水心咖啡店去谈好了。”卓立寰忽然变得很爽快。 “在三民路上是吧?十五分钟之后,我与舍妹在那里与你碰头。”若蔷险些嘟一声就按掉通话键。 “等一下!”手机传来他不怀好意的讪笑声。 若蔷突然觉得这个男人变回了与她第一次交锋的模样,她开始火冒三丈。“笑笑笑,你到底在笑什么?” 卓立寰嗓音一转,不再温吞缓和,而是危险挑衅。 他手中正掌握着一个牵制若蔷的弱点:她太冲,禁不起人家出言相激!“我笑,是因为我不知道丁小姐你如此胆小,连谈点事情都要拉别人作陪!” 讥她胆小?若蔷火气冲过了头。“哼,你看准我不敢跟你一对一的谈是不是?我一定不会叫你看扁!” 她火大地将通话钮按掉,然后猛地把手机抛给阿诚,差点害他接不住。 若蔷边冲出铺子,边大声吩咐:“玄薇,我有事要去办,你先回家去等我消息。”话尾结束在计程车的摔门声里。赵玄薇张口结舌。这……若蔷居然自己跑去见那个可怕的总经理?她好担心会出什么事。她转头问阿诚:“你刚刚是不是也有听到他们约在三民路的水心咖啡店见面?” 阿诚赶紧装傻,总经理跟恰查某“私会”,怎能被别人破坏呢? “嘎,不是说‘民权路’的美心餐厅吗?”看她似乎有心要追上去,又有点犹豫,阿诚赶紧拉住玄薇。“我们总经理跟丁小姐有要紧事要谈,你何不听她的话回去等消息?” 若蔷是这样吩咐的……看来她也只能照着做了。 玄薇无奈地提起刚刚被若蔷摔得凹凹凸凸的油漆罐,丢掉破碎的松节油瓶子。她觉得,她当初不祥的预感正慢慢地在应验。 难道说,不祥的预感与这位“总经理”有关? 赵玄薇迟疑不决地踱出店铺门后,歪着头对那只画得很可爱生动的百灵鸟看了半天。奇怪,它还真眼熟,不过她怎么老是想不起这熟悉的商业标志究竟在哪里见过呢? 她离开后,铺子里的工人又开始刨木头的刨木头、钉柜子的钉柜子,阿诚一见任务大功告成,乐得赶紧回公司覆命。 接下来,就看总经理的喽! 第三章 丁若蔷像旋风一样,很快就依约赶到水心咖啡店。 站在大门口,她一眼望去,看不到那个让她气得喷烟的“总经理”,若蔷急得像疯婆子似地拼命找人。他既然敢讥她胆小,就得有勇气出来承受她的怒气才行! 若蔷一桌桌扫过来咖啡店忙里偷闲的客人。现在,她才不管“总经理”是不是她的天敌、她是不是一接触到“总经理”就变得很不对劲,总之今天她一定要把他摆平;丁若蔷这个名字所代表的骄傲与尊严,可不能随便任人看轻! “您是丁若蔷小姐吧?请往这边请。”一个不怕死的服务生过来招呼她,把这位吓坏其他客人的女顾客请进了vlp室。 若蔷大步往门内一跨,就看到一道健朗的身影闲适地坐在正对门口的藤椅上。 这个乱帅一把的男人,正是他——她急冲冲赶来会面的对象,那个态度莫名其妙的“总经理”!若蔷不自觉地心跳加快许多。 从窗口斜照进来的阳光直射他身上,在他的发梢、宽肩与厚背上撒下薄薄的一层金雾,衬托他卓然的气质,他蓄势待发的姿势暗蕴着不凡的威仪,使他看起来就像是神祗似的,专门高高在上让人膜拜。 骄傲的丁若蔷,从来都不吃这一套,她转身重重一哼。但究竟是怕见到他、怕拜服在他的魅力之下、还是不屑看他,那就不得而知了。 卓立寰嘴角噙着嘲弄的笑容,双手交叠,圈在跷起二郎腿的膝盖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若蔷一身红艳艳的装扮,虽然只是普通工作服,却丝毫不掩她嚣张的气势。 辣美人果然来了,丁若蔷真是个禁不起激将之计的小女人啊!她火一样的姿态,让他想念回味不已,卓立寰对心中突然涌起的莫名感觉感到错愕。 想念?回味?难道对于一个自己意图征服的对象,他除了征服欲以外,还有别的感觉存在…… 卓立寰甩用头,拒绝去想这种风花雪月之流的无聊事。 自从阿诚、阿武查出丁若蔷被老千拐了钱之后,他派阿诚驻守在那间透天金店面,为的就是等到丁若蔷,再由他亲口告诉她事情的真相;他知道损钱事小,但是“被骗”对她而言,绝对是她骄傲与自信的一大挫伤。 他想看看丁若蔷得知真相之后的反应,是一蹶不振呢,还是……老实说,他也不确定她会如何;但正因为如此,他才有见她一面的意义,不是吗? 卓立寰唇角莫测高深地勾了勾。他离若蔷尚有一段距离,却还听得到她胸口翻腾的娇喘,可见她是一路狂杀过来的。 丁家小姐如此强势,要征服她,恐怕需要很大的气力才行。跟她过招一定很有趣,而他的生活正需要这种乐趣来增添单调工作的情趣。 丁若蔷吸了口气,暗自叮咛自己,这回可别再表现得跟上回见面一样窝囊,让自己回家呕得半死了! 她走到卓立寰面前,双手插腰。“我现在单枪匹马地来会你了,你有话就说吧!” “小姐……”领她来的服务生用手指点点她的背。 “别吵!”若蔷手一挥,头也不回地赶他走。“有事等会儿再说。” “可是我们店里有最低消费额的限制,你不点餐不行……” 咦? 若蔷发现自己微愣的糗样尽收卓立寰眼底,好矬。“那……给我飘浮冰咖啡好了。” 服务生听完之后,赶紧告退。若蔷发现,一经“总经理”温暖而透析的注视,她的火气似乎抬不起来了;在任何人面前总是轻而易举、不假思索办到的事,唯独在他面前……不行! 卓立寰彬彬有礼地起身为她拉开椅子。“卓立寰。”他说。 “什么?”她没听清楚,立刻逮住机会逼自己发飙。“你咕咕哝哝在讲些什么?” “我的名字,卓、立、寰。”他坚定地再重复一遍。不知为何,卓立寰希望她把他的名字记得牢牢的,别随便就忘了。 “哦。”若蔷漫哼一声便坐下,没什么特别感觉,只是隐隐感到……这个名字听起来真的有点耳熟。“我到这里来可不是要跟你攀交情,你可不要搞错了。” 卓立寰闻言有狂笑的冲动。 他可是她父亲“丁氏食品”对手公司的负责人耶。近三年来在产品销售量与新产品开发上,他们两家公司战得如火如荼,彼此都卯足了劲竞争,这是从台湾头到台湾尾人人都知道的事,而身为丁氏食品未来的继承人,却对他的名号竟连一点印象也没有? 当下卓立寰决定隐下他的身份不谈,踅回他的藤椅坐下。 “我,丁若蔷。”若蔷简单地回应他的自我介绍。“言归正传。我问你,你为什么找人去动我的店铺?” “你这话言重了,我……” “不要跟我打官腔。”从卓立寰的气质风度,她猜得出他不是泛泛之辈,也许他跟她一样,是哪家大公司的二世祖呢。不过若蔷向来都讨厌有钱人说话拐两个弯的习惯,她喜欢直来直往的说话原则。“你有话就直说,跟我一样。”“那我就不怕得罪了。”卓立寰眼睛一眯。 为什么她会觉得卓立寰讲的是相反意思,其实他巴不得开罪她、惹她生气呢? 卓立寰脸色一整。“丁小姐,我老实告诉你,你口口声声说是你的地盘的那间透天金店面,其实是我的地盘。” “你骗人。”若蔷不以为然地冷哼。“我才不相信。” “我早知道你不会相信,所以今天带来了所有权状与买卖契约过来给你看。”卓立寰把带来的证明文件往她眼前一推。这是试探她反应的开始。 若蔷皱了皱眉。这些文件看来跟真的一样!“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伪造的?” “卓立寰就是保证!”他不容置疑地道。 若蔷被他笃定的口气震慑住。她从没见过哪个男人单单用一句话便如此撼动她,杜绝了她所有怀疑的念头;若蔷下意识地认为他是可以相信的。 但,这也太荒谬了吧? 她的地盘,他的地盘?店铺就只有一家,怎能既属于她又属于他?若蔷惊疑不定。 卓立寰不让她再猜下去,他马上发动攻击。“我根据可靠的消息,知道你前几天曾与一胖一瘦两个男人在那里谈话,对吗?” 若蔷猝不及防地怔住。 “你还到附近的提款机去提了二十万出来,付给他们当作是租金,对吗?” “……连这你也知道。”若蔷心中有不祥的预感。她没好气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卓立寰顿了顿,拿起水杯轻轻旋转,黝亮的黑眼珠看得若蔷心里发毛。 她拒绝接受这种猫捉老鼠似的耍弄,双眼随即迸出火花道:“说!” 卓立寰好整以暇地往下说:“那天跟你接触的这两个人,证实是令警方一直很头痛的人物。他们是很资深的老千,骗术可以因时、因地、因人而变,运用自如。只要你一个皱眉、一个浅笑,他们就抓住你的喜恶与弱点,去施行他们的骗术。” “老千?骗术?”若蔷跳起身爆吼。“你是说……” “你被骗了!”卓立寰毫不容情、几近残忍地道。 “怎么会?”若蔷马上从随身包包里拿出租赁契约书、陈阿狗的名片与钥匙。“你看我有……” 卓立寰一手挥掉那本契约书。“这根本没有任何法律的作用。” “可是他们有签名盖章……”若蔷手脚开始慌乱。 “他们却不是真正的屋主!” “怎么可能?我这里还有他们的名片。” “你何不再打一次电话给他们?我保证绝对没有人接听!”卓立寰铿锵有力地道。 若蔷愕住。 他怎么知道她私下试了很多次,都没有人来听电话?她还曾经按照名片上印的地址去找陈阿狗,却发现根本没有那个地方,更遑论找到人!为了不让玄薇操心,她还一直憋在心里没有告诉人,其实她的心里早就急死了。 她撑起最后一丝希望。“但是,我还有钥匙……” “你看仔细,这把是十字锁的钥匙,跟那间铺子铁门用的半圆形长锁匙大不相同。难道在收下这把钥匙的时候,你连想都没想过要试吗?” 她的确没想过! 若蔷颓然坐在椅子上,卓立寰的一言一语已经把她的满腔信心击溃。 “你知道那间透天金店铺有几楼吗?”卓立寰毫不放松地问。他相信若蔷的能耐不只是这样,三言两语就被击散。 真正的火焰不会在经水一泼之后,就失去生命力;它会伺机再起,再显风云。 卓立寰可不是变态,他没有看丁若蔷颓丧的癖好。他只想知道若蔷在遭遇挫折之后,这簇傲慢的火焰是否会予以反击,那才是他对她感兴趣的真正目的。 若蔷不确定地回答:“大概五、六楼吧?” “是四楼。你在给钱的时候,难道没想过是只租铺子,还是租下整栋楼的问题吗?” “我……”她没想过。 “你不会要求人家提出相关文件,以证明他是那间房子的合法主人吗?”卓立寰步步相逼。 “他……”她无言以对,气得把那张名片撕得粉碎。 难怪她老是打电话没人接;难怪找不到陈阿狗给她的住家住址;难怪“蔷薇餐厅”里常有些奇奇怪怪的人能自由地进出那里,还大动工程作装潢……原来在他们眼中,她才是奇怪的闯入者! 若蔷恨恨地瞪住卓立寰,分不清现在她心里是怒气多一点,还是羞愤多一点。 他根本是专程叫她出来、要看她出丑的嘛! 她居然在这个男人面前闹了一个大笑话!?被骗了钱、梦想破裂,里子都丢光了,连面子都保不住。怎么可以在卓立寰面前出这种丑? 一想到他可能在肚子里闷笑得快抽筋,若蔷就觉得心里不是滋味,被卓立寰嘲笑看轻,可比不被玄薇信赖还要难受、比被人骗还要难堪。 卓立寰是谁呀?居然能让她如此反常,若蔷真是羞窘得无地自容。 太可恶了!她要去找那两个混蛋,把他们大卸八块,丢到海里喂鲨鱼泄恨! 卓立寰停止犀利的言语攻击,冷眼观察若蔷的表情。 她是出现过短短一秒的挫败,但是随即就被愤怒的神色占据了脸庞。很好,她果然够骄傲、打不倒,他对她的兴趣可真是愈来愈浓厚了。 本来今天约她见面谈谈,只是想见她一面、观察与他一样自负骄傲的女人如何面对挫折、如何反击;现在他倒想好好计划一下,如何能打进丁若蔷的生活圈子,常常见到她那张洋溢着活力与火光的娇艳小脸。 “你还好吧?”他不再咄咄逼人,脸色回复平和,与刚才强迫若蔷认清现实的表情判若两人。 “我当然没事。”若蔷下意识地将头一扬,就算在卓立寰面前出糗露乖了,她还是有她的骄傲。“感谢你跟我说明这件事情。我有事,要先走了。” “要走啦?”卓立寰马上起身,他带着淡淡的嘲弄道:“丁小姐,你就这样相信我的话?你不怕我是另外一个老千,对你行骗?” 虽然若蔷对被骗二十万的事感到有丝茫然,面对着一开始创业就惨遭滑铁卢感到气愤,但是她牙尖嘴利的本事还是有的。她不耐烦地道:“你刚刚不是说过了:‘卓立寰就是保证’?” 她可真懂得拿他的话来堵他的嘴呀。卓立寰轻笑了一声,建议道:“其实,为了慎重起见,我可以找上一任屋主、当时接洽的双方人马与律师、代书过来……” “然后看我再出一次糗是吧?”若蔷的心里燃起不甘愿被揶揄的火焰。“谢啦,本姑娘没有被人看笑话的习惯。”“我以为躲着怕人嘲笑的行为,丁小姐应该不屑为之才对。”他故意这样说。 若蔷跺跺脚。“关你什么事!” 她要回家去好好反省,甚至躲着一辈子都不见人,这也犯着他了吗?若蔷迅速地刮出vlp室,不再跟这个看尽她糗态的男人耍嘴皮子。 她最好以后都可以不要再见到他! 卓立寰坐在原座想着她轰轰烈烈的言行举止,不禁扬声大笑。丁若蔷真是太有意思了!瞧她这副急着摆月兑他的模样,下回要找她出来,恐怕没那么容易了吧? 他收住笑,眼中锐光一闪。他卓立寰没有办不到的事,只要他还保持着对她高度的兴趣,他总会有法子招惹她的,不是吗? *** “丁小姐,这些试管麻烦你拿去洗一洗……” “丁小姐,我们等着用高速离心机,麻烦你先过来清理一下……” “丁小姐,麻烦你再去药柜那边帮我们拿药品过来,我开的药单在这里……” “丁小姐……” 丁若蔷穿着白色实验衣,右手拿着试管刷,左手拎着药品,忙碌地穿梭在实验室里。 没错,就是实验室——有着白惨惨的墙壁、各个角落置放着来自德、日的昂贵科学仪器,聚集了整个“丁氏食品”中最面无表情的一群人的地方——食品研发部门。 若蔷苦命地哀叹一声。自从卓立寰向她宣布她被骗了以后,她茫然顿失打拼的梦想。想想,私房财产都去了十分之九,她的“蔷薇餐厅”还能有什么搞头呢? 这年头有钱好办事,没钱就行不通,既然梦想无望,她也就只好乖乖地、认命地到“丁氏食品”来上班,为五斗米大折纤腰。 这个决定,跌破了一干人等的眼镜,尤其是她老爸的。 若蔷想起上星期的某天早晨,老爸正例行性站在楼梯口朝她叫嚣,不但没有等到她火爆的回应,还正面撞上已经打点妥当、准备到“丁氏食品”来上班的她;他那张口结舌、活像吞了一颗生鸡蛋似的讶异神情,令人不禁喷饭。 若蔷试着想点有意思的事,苦中作乐;否则在研发部门里干些鸡毛蒜皮小事,实在是无聊得紧! 放眼整个研发部门,正可谓人才济济。为首的陈博士本身就攻读了三个博士学位;其他的助理研究员,起码也都有硕士以上的学历;相形之下,她这个区区小学士就算不上什么了。 她就算是“丁氏食品”的第二代继承人,在这个专业领域里,也逞不了威风。 所以她只好当跑腿打杂的啦!每天的工作内容,不外乎洗洗试管、晾晾抹布。 若蔷闷得想尖叫,在这种无聊的地方、与无聊的人共处、做这些无聊的事,只有两个字可以形容,那就是——无聊! 但是若蔷不愿擅离职守,因为玄薇。 玄薇总是跟在她身后;她做什么,玄薇就跟着做什么。就拿这回她被“陈阿狗”骗走二十万的事件来说,之前若蔷坚持不到“丁氏食品”来上班,玄薇无条件跟着她;她冲动地租了间铺子,大作开餐厅的美梦,玄薇二话不说成为她的拍档;“蔷薇餐厅”成为泡影之后,她垂头丧气地来到“丁氏食品”洗试管,玄薇还是以跟随行动表示支持,她听老爸的话,到客服部去见习。 如果她现在因为耐不了烦而出走的话,玄薇又要她一起不安定了。 若蔷叹口气,全身骄纵的细胞都枯萎了。她想起她早夭的梦想,蔷薇餐厅。 虽然玄薇愿意把她私房存款全部拿出来,资助她重新出发,并说:资金方面也许可以找妈妈来帮忙,但是若蔷高昂的自尊心绝不容许她伸手向玄薇、老爸或阿姨拿钱。 她不要这种来自亲情的纵容帮助,让她觉得自尊仿佛被自己丢得一点都不剩。 所以,若蔷情愿到“丁氏食品”来上无聊的班,偶尔被不知个中缘由的老爸酸一顿,也不愿再妄想东山再起的事。唉!她真的是被骗怕了,也丢脸丢怕了。 提到丢脸……若蔷很自然地就想起了卓立寰,那个一脸坏坏,看她出丑的男人。她不自觉地咬紧牙根,但又不禁有点心思飘摇。 一想到她曾经被人骗到他面前去,让他见识她冲动之下的蠢笨行为,她这辈子都不想见到一脸嘲弄的他了。 可是,为什么在她心里会有个小小的声音说,她其实还是很想再见到他? 真是奇怪、奇怪、奇怪! “丁小姐,你别再发呆了,我吩咐你拿的药品呢?”陈博士毫不客气指责道。 丁若蔷回头狠瞪他一眼。 几天相处下来,若蔷发现陈博士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要不是她正受到失败的打击,一时萎靡不振,难以重振雌威,她会在这里任他喊东喊西吗? 她哀怨地望一望身上惨白的实验衣,真没活力。一个人被骗了钱已经够倒霉可怜的了,为了糊口饭吃,居然还得被迫穿上这种白晃晃的衣服;没有明灿鲜艳的红色贴在她娇躯上、亮相在她眼前,赋与她火焰燃烧的热力,若蔷连一点精神都鼓不起来。 红色,就是她的热力泉源啊! “大、大、大小姐……”方大刚贼头贼脑地溜到她身边。 若蔷一翻白眼。她真讨厌方大刚,自从她到“丁氏食品”工作之后,他天天中午都会来向她报到。“滚!我没工夫应酬你。”她非常没好气地把怒气都发泄在他身上。 “我、我怎么敢叫、叫大小姐、姐应、酬酬我呢?”方大刚涎着唾沫结巴道。 他暗恋大小姐好久了,可惜这么多年来都没有机会一亲芳泽;幸好大小姐最近开窍了,到“丁氏食品”来上班。老板事先叫他多关照大小姐一点,于是他每天就利用许多假公济私的机会来找她。 “有何贵干?你快说,说完就给我滚!”若蔷已经够烦的了,看到方大刚、听他结巴就更烦了。 “我、我们一起去吃、吃吃午饭,好吗、吗?”方大刚也不想结巴,但是一遇到暗恋的人,他就控制不住自己。 “没空!”若蔷断然拒绝。 方大刚还想再跟她拗,这时放在若蔷实验衣口袋的手机响了。 陈博士快步走过来,凌厉地责骂她。“丁小姐,我不是说过了吗?在我的实验室里严禁使用手机。” 若蔷瞪了他一眼。陈博士扮威风倒是愈扮愈顺手了;如果他以为她屈尊在此工作,就会完全遵照他那些可笑的规定,那他就错了。若蔷对陈博士的不满已在爆发边缘。 “喂?”她蹙着眉接手机,藐视吹胡子瞪眼睛的陈博士。 “嗨,丁小姐。”手机那头传来卓立寰轻快的声音。“你好吗?” 怎么会是他?乍然听见卓立寰的声音,若蔷又惊又喜。 她浑然忘了之前“最好别再见到卓立寰”的坚决想法,只觉得他的声音有股连她也无法解释的魔力,为那些萎缩的细胞灌满能量,令她重新又活了过来。 若蔷有丝娇嗔地道:“是你,你又有什么事要给我指教?” 方大刚竖起耳朵来偷听。 “哦,没什么事嘛。”卓立寰听得出她有点不痛快。“只是打通电话来问候你。” “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 “只要费工夫去查,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多少秘密,何况是区区的手机号码?”卓立寰朗朗一笑,半揶揄道。“怎么样,最近洗试管愉快吗?” “关你什么事?”若蔷着恼,他这一提,可把她的旧仇新恨给引上来了。卓立寰——她的天敌!“你今天是特地打电话来调侃我的吗?” “当然不是。”他沉吟了一下。“我是有个好消息想要告诉你。” “怎么?难道阁下后来发现,那间铺子其实是属于我的吗?”若蔷反讽。 “想也知道不可能。”卓立寰淡淡一驳,随即切入正题。“不过我是真的有事要找你商量。我对你的现况也还算是了解,如今我有个小小的计划想问你有没意愿加入。” “说来听听。”若蔷不是很感兴趣。 “well——,你被老千骗了钱,虽然与我无关,不过我心里还是过意不去。我是不很清楚原本你租店铺打算做什么,不过在我名下还有另一家店铺,条件并不比原先的差,目前没有用途,我想那里可以提供给你使用。”卓立寰说出他计划中的一半,保留另一半没说。 “你还真不是普通的好心。”若蔷听听就算了。“你以为我会相信你的玩笑话吗?” “说的也是。”卓立寰在电话那头,作状不胜兴叹。“你只会相信那些没有根据的骗徒老千;至于真正有诚意的人,你反而不敢相信,连他们的好意你也不敢接受……” 这句话,可真是顶到若蔷的弱点了,她马上予以反击。“我没什么不敢的!” “是吗?”卓立寰的语气非常之怀疑。 竟敢用这种口气质疑她?若蔷简直要喷火了。 “你有事跟我商量,尽避放马过来,我才不是胆小之人!”她再三火爆强调。 “那好吧。”卓立寰偷笑了一下。丁若蔷果真禁不起一点激将之计啊! 他以不胜惋惜的口吻再诱哄她。“可是,现在在电话里一时也说不清楚……” 若蔷爽爽快快地中计。“哼,半个小时后,水心咖啡店见!” “一言为定。”卓立寰闪着狡侩的笑容收线。 若蔷气结地关掉手机。卓立寰竟然敢说她“只会相信没有根据的骗徒老千;反而不敢相信真正有诚意的人”?她才不是那样咧,所以她要当面去跟他理论清楚! 若蔷用力地扯开白色实验衣,露出里头艳红色的衬衫。经过卓立寰一激、再加上这一身显露的鲜艳色泽,多日来跟着她的晦气仿佛一扫而空,她感到精神一振。 “丁小姐,我要用的高速离心机,你清好了没?”陈博士不放松地催道。 “大、大小姐,你不是要跟我去吃、吃午餐吗?”方大刚也不落人后催问她。 看到这两个只会乘她萎靡不振时来惹她更烦更闷的讨厌鬼,丁若蔷火大地把实验衣往他们脸上一扔。 “本姑娘今天不跟你们玩了,再、见!” 语毕,她大跨步地冲出像监狱般的实验室。对于即将见面的卓立寰,她的心里有一丝好奇怪、好莫名的期待,在她的血管里呼啸冲撞。 若蔷意外地发现,原来她真的好想好想见卓立寰,好想好想看他时而嘲弄、时而温暖,却总是黑亮透析的眼神。她也明白,这样的他其实是危险的,可她就是管不住一颗期待卓立寰带来刺激、冒险的心。 这是为什么呢? 女人心悄悄升起一丝丝跃动芳心的疑问。 第四章 卓立寰闲适地坐在水心咖啡店vip室的藤椅上,恭候丁若蔷大驾光临。 在他平静沉稳的容颜下,掩藏的是一片激荡的波涛。他频频看表,怀疑他的表是不是走慢了,否则等待丁若蔷出现的短短几分钟,怎么会让他感觉如坐针毡数十载? 也许是他太想见若蔷了……卓立寰想。 自从上次见面后,这几天以来,他对丁若蔷的兴趣丝毫未减,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他卓立寰,一向都有过人的定力专注在事业发展上;不管他过去曾与哪个女人打过交道,都不曾为她们乱了谱。 可是,丁若蔷就有办法占据他的注意力,让他乱了阵脚。她那嘹亮的嗓音、爽脆的挑衅时时响在他耳边;美艳的脸庞、丰盈的长发与火红的绝美装扮常常浮现在他面前。 卓立寰就算不承认想念她,也无法漠视她对他的影响力! 也就因为若蔷对他的影响力不可小觑,他又始终对她抱持着高度的兴趣,所以他为若蔷量身订造了一个计划、这是个成本相当昂贵的计划,目的是想不计代价地打进她的生活圈中,常常见到她那张洋溢着火光与活力的娇媚小脸、常与她过招。 卓立寰不耐地欠动身子。 当然,每个计划都会有风险性,尤其是当计划内定的参与者拒绝加入时,再完美的计划也只是白搭。不过,卓立寰根本不担心这一点,他相信他对若蔷的性格早已捉模得十拿九稳,只要他提供不错的诱因,再配合适当的激将法,他不相信若蔷会不加入。 砰一声,门被粗鲁地打开了。闪着红色艳光的娇小人影出现在门口,掠夺了卓立寰所有的注意力。 她可终于来了。“坐。waiter,给丁小姐一杯飘浮冰咖啡。”他淡淡一笑,手一摆。 这是她上次点的饮料,因太早离去,根本没尝到它的滋味;卓立寰理所当然的为她再点一遍。 若蔷大剌剌地拉开藤椅,坐定之后,就跟他唱反调。“我今天想喝爱尔兰咖啡。” “是。”很识时务的服务生领命后马上离开。 “你有什么鬼计划要跟我谈?”若蔷在他直勾勾的盯视之下有一丝不安。 见鬼了,这都快要变成一种习惯了!若蔷在心底申吟,她一贯骄傲悍气的形象都被自己砍光光了! 这算什么道理?见不到卓立寰时,她好想好想见他;见到他时,她居然会羞赧不已,活像八百年前不小心被男人碰了手就要寻死寻活的怪怪闺女! 若蔷想起进“丁氏食品”研发部门一个礼拜以来,她三番两次因为边洗烧杯、魂儿边飞到卓立寰身上,而失手打破一堆瓶瓶罐罐,还被倚老卖老的陈博士骂,心里就对卓立寰非常不爽。 都是他的错,他私自占领了她的大脑,害她在晦气缠身的同时,还帮她招来一堆不愉快! “你过得好吗?”卓立寰带着迷死人的浅笑,挨近她,轻易地瓦解了若蔷的心防。 他那种醉人的低沉声调让若蔷不由得瘫软一半,她嗔道:“不好!” “洗试管、洗烧杯的日子不好过吧?”他似乎颇心疼。 “怎么好过呢?”若蔷这辈子还不曾这样咕咕哝哝过。“那些博士、硕士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里……” 她不敢置信地听着从自己口中传出了比平时柔了一百倍的嗓音。老天爷您听听,她在向他抱怨呢! “那你何不到一个可以尽情发挥所长的地方,让所有的人都听令于你?”卓立寰低声诱惑。 “问题是,我要到哪里去找这样的工作?”若蔷小声地呢喃。 “我不是在电话里说过,我有个合作计划,就看你有没有意愿加入。”卓立寰的上半身往椅背一靠,抽离他与若蔷之间的距离。 他是很想迷醉在她的吸引力之中,但是……还是先谈正事要紧。 “除了上次那间透天金店面以外,我还有另一间店铺,地点、条件都不错,目前我还用不上。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让给你使用,稍微平衡一下被骗走二十万的损失。” “呃……”若蔷有点惊讶。卓立寰干么没事对她那么好?她脑子顿时灵光了。 有了上回冲动的惨痛教训,这一次若蔷就谨慎得多了。她暂不答腔。 卓立寰见她不动如山的模样,不禁微微一笑,再下诱饵。“如果你创业的资金不够,我还可以借给你一笔钱,没有上限,供你使用。” 若蔷真的愕住了,他们非亲非故,卓立寰突然这么好心想帮助她,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她不客气地质问道:“你对我这样好,一定有阴谋。说吧,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如果我说是因为‘好玩’,你相信吗?”卓立寰手一摊,一付极力撇清的模样。 若蔷摇摇头。“我当然不信。”他真的是把她当三岁小孩来骗了! “不信是另一回事,但你没有理由不接受我的好意,不是吗?”卓立寰开始绕话。 “可我也没有理由接受,不是吗?”若蔷机敏快捷地反问回去。 他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你怎么会没有理由接受呢?”卓立寰早就把她最近的生活状况打探得一清二楚。“难道你想再回去洗试管、洗烧杯,做那些没有营养的事?” “我不想,但这不是理……” “你刚才不是说过吗?跟你一起工作的博士、硕士都不把你放在眼里,你喜欢这种被歧视的感觉吗?” “我不喜欢,可是……” “还是——”卓立寰频频截断她的话,然后话锋一转,使出激将之计。“你没有信心写出一份好的创业计划书?”“你太看扁我了,我怎么可能写不出来?”若蔷下意识地冲口反驳。 “那你何不构思一份给我瞧瞧呢?”他循循善诱。 “我为什么要弄给你瞧?” “因为出钱的人是大老板呀。”这个道理人人都懂。 若蔷简直要被卓立寰转来转去的话语弄得头昏脑胀。她猜想,卓立寰搞不好以为他们现在是在玩鸡同鸭讲的游戏…… 若蔷握紧拳头,她受够了他不按牌理出牌的作风。 “喂,你也讲讲理,不要说得好像我已经答应你似的。我自始至终都没想过要加入一个‘不怎么熟’的人的计划当中,跟他合作任何事。” 卓立寰露出了然于心的可恶笑容。“搞了半天,原来你是因为怕我,所以才不敢说你要加入呀。” 激将法一出,若蔷根深蒂固的冲脾气马上又让她喷烟了。“谁说我不敢?” 卓立寰凑近来,坏坏地引导她。“那你何不‘敢’给我看看呢?” “好,我一定不会让你看轻我的胆量!”若蔷气得霍然,根本没注意到她喊的“好”字所代表的意思。 卓立寰见状,立即追加一句:“大丈夫一言既出——” “驷马难追!”她海派地接下了战帖,玉掌往桌上重重一拍。 “那好,祝我们合作愉快!”卓立寰伸出手来要与她握手。 合作?若蔷闻言一愣。他在说什么呀? 卓立寰贼笑得像只老奸巨滑的狐狸,他笑吟吟地道:“我从头到尾都没有强迫过你说什么、做什么哦,是你自己要答应跟我合作的。” 若蔷只觉脑门一轰,刚才意气之争的对话在脑海中又倒带了一遍……她倏然变色。 完了完了完了!瞧瞧她的冲脾气又干下了什么好事?若蔷在心里哀嚎。她刚刚一口答应跟卓立寰合作,接受他的资助,重拾开餐厅的梦想? 那怎么可以!她才刚下定决心,不要再妄想东山再起的事而已耶,因为只要她还有这种妄想,难保她哪一天不会再被人拐……但是,现在这些都为时已晚。 她已经被卓立寰拐啦! 若蔷真是受够了自己禁不起人家刺激的个性!她头痛不已,揉着额头,忽然,她灵光一现,要不这样:把头痛的事让给卓立寰,她干脆落跑,不认帐好了。 她脑子才这么飞速的一转,卓立寰马上就知道她动什么脑筋了。 他扣住若蔷撑在桌面上的手。“喂,你不会是要反悔吧?‘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句话也是你自己讲的。” “我只有讲后半截,所以起码要打五折!”她强词夺理。 “没关系,这句话百分之九十九的涵义就是稳藏在后半截。”卓立寰忍住笑反驳她。 若蔷用力地甩开他。“追根究底,就是你不对。要不是你一句话一个陷阱,我怎么会白痴白痴地答应你?你耍诈!” “对,我是耍诈;但是如果你现在跑掉的话,我就昭告全天下,说你坏、你赖皮。想不想丢这个脸,就全看你自己了。”卓立寰清楚她的自尊承受不了丢脸的打击,故而这样的威胁她。“做人要甘愿呀,若蔷小姐。既然你都答应要‘合作’,那我们该怎么个‘合作’法?我们坐下来好好讨论讨论吧,我印象中你好像想……开餐厅,对吧?” 卓立寰的记忆力惊人。他记得第一次见面时,曾隐约听到“餐厅”这个字眼。 若蔷冒火地回敬道:“你不是说过‘只要费工夫去找,这个世界上不会有多少秘密’?你何不把你的疑问当作是秘密去追查,我相信以你的能力,应该不至于查不出来才对。” 看她那么火大,卓立寰还有发笑的情绪,他朗笑两声。 “你不打算去看我拨给你的那个店面吗?你要跟我合作,就得写计划书;要写计划书之前,总要先去评估过那间店铺吧?不然你要怎么写企划书?”卓立寰不加掩饰地嘲弄着。“还是你打算纸上谈兵?” “你——”若蔷气结。 卓立寰太会耍花枪了,她根本搞不清楚他下一步想做什么、说什么……哦,不,应该说她从一开始就不了解他接近她的目的。 卓立寰花钱、花时间又花精神来耍弄她,到底是想帮她,还是想激怒她? 他真是个谜样又让人火大的混帐男人!若蔷瞪他瞪得直发抖。 “你不会不敢跟我去看吧?”他凉凉地再激她一记。 若蔷二话不说抓起卓立寰的手。既然已经掉进他的圈套,那她干脆积极一点,主动出击,省得她的每个动作都落了卓立寰口实;从他口里说起她来,乱像个没长胆子的小瘪三似的。 丁若蔷无畏地迎向他充满挑战与兴味的眸光。 忽然,指尖传来的热度让急着行动的她心中一悸。手与手接触点传来的那种麻酥感,与卓立寰每回直勾勾盯着她看所造成的电流四窜是一样的…… 若蔷这才想起她从来没碰过男人的手,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看来她真的是被卓立寰气晕头了,才会那么不理智! 她的脸胀得好红好红,正想把手抽出来的时候,却发现为时已晚,她的柔荑早就被卓立寰紧紧地握住了。 惧于恰北北的她,以前从来没有人胆敢如此造次,卓立寰死不轻放的箝制让若蔷窘得要命,她只能虚张声势地恐吓他。“你快放开我的手,不然我等一会儿拿菜刀来把你的两只手都剁掉哦!” “好可怕哦。”但是卓立寰看起来并不像他口中说得如此害怕。 “知道就好。放手,要去就快一点!” “再等一下。”他的嗓音蓦然放得好低好柔。“等waite把咖啡送来。要走至少也得把咖啡喝完嘛,你都来这里两次了,难道不打算试试这里咖啡的味道?” 若蔷再次试着挣月兑他的手,结果还是不成功,只好任他牵握着,奇怪的是,她心里就算有再多的火气,也不知从何发起? 若蔷再次头痛地印证,卓立寰果然是她的天敌! 好不容易等到了她点的爱尔兰咖啡,若蔷羞窘地想快摆月兑十指交握的情况,她指尖颤抖地拿起杯子,吹凉了,咕噜一声,一口气把它喝掉。 “咳咳咳……”猴急的下场是重重地呛了一口,若蔷狼狈地直咳。 卓立寰松开箝握住她的手,拿起桌上的纸巾,帮她擦了擦唇角、并替她拍拍背。他低下头看她的情况如何,一时之间,两人的距离竟然不断拉近,直到眼神猛然交会。 卓立寰的眸色加深,直直地盯着在他面前如此娇软、如此甜蜜、如此诱惑他去品尝的一抹朱红,他想尝尝她的滋味。 他缓缓低下头去。但若蔷实在长得太娇小了,站在高大的他面前,除非他把她抱起来,否则做什么……都不方便! 等等!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卓立寰突然清醒,意识到自己差点就在若蔷的娇唇上印下印记,他不禁为之一愣。 他想吻……若蔷? 差点被渴望支配大脑的卓立寰立刻全身发凉,欲念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一直以为若蔷对他的吸引力,只在于她娇艳、自负、骄傲的特质,引起他探索的兴趣与征服欲,他从来没有想过他们之间会有比这些更强烈的吸引力存在! 但那些吸引力却真的存在,而且一时之间,强烈得让他不敢置信。他的一颗心,竟然在不知不觉之中系在丁若蔷身上,征服她已经不再是他唯一的目标,他想要把这个红衣辣美人捧在掌心中,只因为他发现自己已经深深着了丁若蔷的道! 卓立寰错愕不已。他要好好想一想,征服欲怎么会变成如此强烈的吸引力…… 他被突如其来的感觉弄得有点混乱,旋即中断差一点就得逞的索吻动作,把若蔷微倾的身躯扶正,若无其事却转得很硬地说道:“没事的话,那我们就走吧!” 若蔷眼神有些朦胧地跟着他踏出水心咖啡店。不知道为什么,她对那个卓立寰中途喊停的动作,竟……怀有一丝淡淡的惆怅。 *** 要前往卓立寰打算给若蔷使用的店铺,必须开车绕过大半个市区才能抵达。 若蔷理所当然地上了卓立寰的车,去实践她刚才在冲动之下月兑口而出的每一句承诺:她答应与卓立寰合作、她答应接受卓立寰的资助;还有,她答应现在就跟他去看那间让给她使用的铺子。 每一句承诺,都是她亲口允下的! 现在想想,她会被两个骗徒轻易骗走二十万元,也不像她刚知道真相时,感觉那么不可思议了。 若蔷懊恼地吐了一口长气。像卓立寰,他不也就掌握了她最易冲动的弱点,让她的每一步都照他的期望去走吗? 若蔷自嘲地撇撇嘴角。 是,她是知道了卓立寰让她乖乖就范的方法,他用的不过是最简单的激将法嘛;但是,如果他当场再激她一次,她还是会毫不考虑地跳进他设好的陷阱里。 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要她戒了这冲动的脾性只怕比登天还难。 黑色的轿车在平稳中渐往前行。午后的街头车流量不多,他们得以一路无碍地往目的地行去。 若蔷注意到卓立寰从刚才就紧抿着唇、不说话,使得车厢里的气氛怪怪的。她竭力装作不在意,可是方才卓立寰慢慢凑近她、却莫名其妙打住的镜头一再在她脑海中重复……若蔷对自己的反应很惊讶。 傻瓜,她干么去在意卓立寰为何打消吻她的念头?她又干么去关心他现在的沉默是为了什么? 若蔷愤怒地安慰自己:哼,她才不稀罕他的吻呢!幸好他自己知道要撤退,否则要是等到他造次以后,才被她一掌摔下去,那他就丢脸丢大了。 话是这样说没错,但是若蔷心里还是有种异样的感受,仿佛是……期待?如果刚才卓立寰二话不说就亲,那也就算了;偏偏是这样要吻又没吻着,害她随时都有种期待的心理,觉得也许同样的状况就会发生在下一秒…… 神经病!若蔷自己骂自己。 她转头看看卓立寰,他的侧脸显得有点严肃,仿佛在思考什么人生重大问题。 若蔷觉得带着这种表情的他有点陌生。她看惯的是卓立寰略显嘲讽的表情,与有时看似完全无害、却包含更多危险的揶揄模样。 若蔷这才想起,她当然会对卓立寰觉得陌生,因为他们前前后后也不过才见了三次面而已。 不过,也许人与人之间的缘分与感觉不能用认识多久、见面几次来衡量;当他们口舌争战、一来一往的时候,卓立寰对她而言不见得有多陌生,她可没有跟不投缘的男人大吵三百回合的耐性。 卓立寰驾着车,丁若蔷百无聊赖地开口,一扫低迷的气氛。“喂,你好像对我很了解?” “那是因为我之前做了很多功课。”他笑答。 “你该不会是个一心想藉裙带关系,少奋斗三十年的小白脸吧?” 闻言,卓立寰差点用眼刀将她砍死。“我像吗?” 若蔷望着他俊逸的侧脸。他有一张足以荣登偶像杂志的开麦拉face,但绝对不轻浮,而是洋溢着一股属于成熟男人的风味;他看似是一件精致的艺术品,五官雕塑得如此完美,却又有着男人粗犷的味道。 唉!倘若她不是在被坑钱的窘局之下认识卓立寰,她很有可能深深为他倾倒。 “你是不像。”她暗叹一口气,说道。 卓立寰很满意这个答案。“总算说了句人话。” “你说这什么话?”若蔷瞪了他一眼。“虽然你对我颇为了解,不用我自己介绍,但是你呢?我除了知道你叫卓立寰、可能是某家公司的总经理以外,其他都不知道。” 卓立寰不以为意地笑了。 车子刚好行经信义路、中正路的交叉路口,他微侧过头去望一望“百灵食品”第二十二门市部的装潢到什么阶段了。 “喂,你不打算做个详实一点的自我介绍吗?”若蔷半强迫似地催促他。 卓立寰往窗外一指。“到现在你看到那家店铺,商业标志都已经画上去了,只差招牌还没挂,你还不会作点联想吗?” 若蔷随便看一看。“我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啊,只觉得那只百灵鸟很眼熟,不知道在哪里看到过。” 他叹了口气。顽石就是顽石,提示那么多次还不开窍,那他也懒得解释了。 再开约莫十分钟车程,他们就抵达了卓立寰打算借给若蔷的新店铺。 他拿出钥匙,交由若蔷自己打开铁门。“进去看看吧!” 若蔷半信半疑的接过手尝试。哎呀,真的打得开耶。“你真的打算要把这地方借给我?”她总算相信卓立寰邀她合作的诚意。 不等他回答、不用他介绍,若蔷早就高兴地楼上楼下四处看了。 这个店铺与上回的那间差不多,都是透天的房子,一共有四层楼高。看着看着,若蔷当初计划要开餐厅的雄心壮志又抬起来了。她到四楼的阳台俯视附近的街道,观察人潮与车流量。说真的,这个店铺不比上一个差呢! 她愉快地跑下楼,全身又充满熟悉的火样热力。 老实说,当她得知自己被诈骗二十万元以后,除了茫然之外,她剩下的感觉就是被人踩痛脚的愤怒与在卓立寰面前出尽洋相的羞愤;而梦想落空的失望,在这两种强烈的感觉下,早就褪成淡淡的色泽。 所以她之前才会自绝于开餐厅的梦想。不过卓立寰在她最无聊的时候,提出赞助店铺、资金的提议,再次把她的雄心壮志挠得发痒。 与其再去实验室洗试管、洗烧杯,丁若蔷宁可再战一次,反正她勇敢好搏! “觉得怎么样?”若蔷从楼梯上走下来,卓立寰马上迎了上去。 “嗯,很棒!”她站在阶梯上说。 从来没看过她绽亮兴奋光芒的卓立寰,不禁看得失神。若蔷就像是个得到糖吃的小女圭女圭,笑得眼眯眯的,一脸满足样。卓立寰讶然发觉即便是强势霸气的丁若蔷,也有像极小女孩的一面。 这么不刻意张牙舞爪的一面,恐怕只有她最亲近的人才能一见吧?卓立寰着了迷似地望着她。以前,他以为若蔷只有骄傲的一面能引起他的注意;现在他发现,不管她气势强不强、骄不骄傲,他都无法把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恐怕从一开始,若蔷吸引他的就不只是一、两项特质,而是她整个人吧…… 卓立寰当下作了个决定:他要成为独享若蔷每一丝情绪的男人,他要她只为他笑、只为他热力四射! 若蔷没有察觉到他澎湃起伏的心思,喜孜孜地道:“我觉得这里很不错。你确定你不会出尔反尔、说话不算话?”“不会,卓立寰就是保证。”他斩钉截铁地道。 “那……”重新拥有梦想让若蔷心情大好,对他之前耍弄她的小人伎俩既往不究。她有点忸怩地道:“那个……我要怎么谢谢你?” “这样谢我,你觉得怎么样?”卓立寰两眼闪动欲火,蓦然伸手扣住若蔷的双肩。 站在比他高一阶楼梯上的若蔷差点被他卷下来。“怎么……” 她才一张开双唇,卓立寰就马上俯冲下来,伸出舌头抵住她的小嘴。 若蔷想不到他居然会这样做。她全身涌起一阵燥热,自己的嘴巴里还有别人的舌头挑弄,感觉奇怪,有点不卫生,但是……整个人好像被托在云端上飘浮,感觉好好哦! 她伸出双手,环住卓立寰的后颈,默许他的掠夺。 卓立寰发狂似地吻住她。他原本只想蜻蜓点水地轻吻她一下,给她一个好戏登台的预告,可是谁知道他一碰上她的唇、一闻到她身上类似野蔷薇的香味,就情难自禁发了狂。 蜻蜓点水?那根本喂不饱他饿狼似的胃口。他还要更多、更多,就算把丁若蔷这朵野蔷薇全部吞噬他也不愿罢手! 长吻许久之后,卓立寰虽未餍足,但为了避免他一次就把限制级的好事通通做完,他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微微撤退。 他的拇指抚上若蔷被他吻红吻肿的芳唇。“这就是我为你独创的感谢方式,以后只要你觉得对我感激得无以复加,就这样回报我,知道吗?” 若蔷不答,她伸出了丁香小舌舌忝舌忝下唇,双眼迷*地望着卓立寰。忽然间,她被他眼中浓浓的与占有欲震住,他的眼神狂妄地宣示了她为他的所有,不容异议!这令若蔷猛然清醒。 她可不是卓立寰专属的禁脔,更不是他闲暇时逗弄的玩物! 傲气冲天的若蔷迅速抽回环在卓立寰后颈的纤手,反射性地朝他脸颊一手挥过去,火爆地喊:“少用那种暧昧的眼神看着我!” “那我用暧昧的动作对待你可好?”卓立寰扣在她腰上的铁臂一收,若蔷的女敕唇自然又贴上他。 卓立寰不许她逃月兑,紧紧拥住她。 他的红衣俏女郎、他的辣美人、他的野蔷薇;不管哪一面,若蔷都是他的!卓立寰不停地用霸气而缠绵的吻宣示所有权。之前,他低估了若蔷顽强的抗性;现在他要用更出神入化的技巧吻得她无暇顾及其他。 他不但要降服若蔷的傲气蛮劲,还要折服她的女性芳心! 若蔷刚开始还能勉强抵抗他的侵略;但是随着时间一秒秒地过去,他的男性气息却坚定且持续地沉入她的血液中,与她全身细胞融成一片。她怎么可能推拒他?卓立寰早已深入她体内的每一个角落了! 当卓立寰放开她的时候,若蔷气喘吁吁地靠在他的坚实胸膛上,双颊嫣红似火,双眸亮如金星。卓立寰低下头来,他从来没见过哪个女人在吻过之后会绽出如此炫灿的光芒,若蔷的改变让他的男性自尊急遽上升到爆炸,他非常、非常之满足! 卓立寰漾出一抹笑容。可是,他很快就发现若蔷的转变不全然是因吻而起—— “放开我,你这个、混蛋、王八蛋!”若蔷火气熊熊燃起,半是因为初吻的羞怯,半是因为卓立寰大胆的造次而起。“我早该知道你不可能不计代价来帮助我……” “你又想找借口逃避了,是吗?”卓立寰好整以暇地驳道。 “逃避”?这两个字多侮蔑她的勇气!“我才没有……” “没有那就最好了。”卓立寰紧咬住她的话尾不放。他露出不怎么看好若蔷的藐视神情。“希望你的创业计划书不要做得太让人失望才好。给你一个月,你写得完吗?” 简直是门缝里瞧人!若蔷一口气冲了上来,吻后的羞赧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一个礼拜就可以搞定它!” “我拭目以待。”卓立寰轻笑道。 若蔷胸口剧烈起伏,愤慨地急喘着。哼!耙看扁她?她非做得让他刮目相看不可。 卓立寰背过身去,逸出老奸巨滑的笑容。嘿嘿,他总算成功地把若蔷拴在他身边了! 第五章 赵玄薇不敢大声吭气,她坐在丁若蔷的房里,忧心忡忡地从白天等到黑夜。 她瞪着墙上的钟。都八点了!若蔷到哪里去了?怎么连通电话也没有? 她不时起身走到窗边探一探,颓丧地再坐回床边,两眼呆呆地直看着门口。 自从中午她到实验室去找若蔷吃中饭,却意外地扑了个空之后,她先是站在实验室里,听陈博士唠叨半天若蔷是如何不敬重他;接着,再听方大刚阐述三十遍若蔷是如何无情地拒绝他的午餐之约,如何暧昧地与某个男人通电话,然后发了狂似地冲出去之后,预感不祥的她赶紧去告假回到家里来苦候若蔷。 可是,胆小的她眼看着天都黑了,若蔷却还没有回来,不禁慌得手脚都软了。以前若蔷不管去哪里都会拖着她一同前往,现在这条“铁则”似乎被打破了,若蔷变得比较喜欢单独行动,而不让她再当她跟班了。 玄薇易感的心里有股淡淡的感伤,她总觉得姊妹就快分道扬镳了…… 天花板上的大灯啪地一声被打开,玄薇惊跳起来。 “若蔷!”在看清来人之后,她抚着心口拍半天。 “玄薇?你怎么会在这里?”若蔷不是很惊讶。她随手把包包一扔,然后拉开书桌的抽屉乒乒乓乓地找东西。 “你在找什么?”玄薇看她动作那么粗鲁,就知道若蔷一定在生气。“我来帮你。” “给我纸跟笔,还有之前我们计划‘蔷薇餐厅’时的那一叠草稿。” 玄薇从字纸篓里翻出若蔷前几天忿忿扔掉的纸张。若蔷知道租下铺子的事是被两个老千骗了以后,才发过脾气说不再重提“蔷薇餐厅”的事,今天是……怎么? 她很狐疑地把东西递过去给她。 若蔷接过手,寒着脸开始振笔疾书,而且几乎写一张、揉掉一张,气焰惊人。 “你在生气吗,若蔷?”她怯怯地问。 “对,我在生气,气得不得了!” “是谁惹你生气?” 若蔷恨恨一咬牙,又撕掉一张纸。“卓、立、寰!” 玄薇倒抽口气。她记得这个名字、更记得这个人;若蔷因为被两个老千拐了钱,所以才杠上他的。玄薇忘不了与若蔷初会卓立寰的那一次,他眼瞳中那簇可与若蔷媲美的烈焰。 如果说若蔷的火焰是旁若无人地燎烧,谁都可以成为她的易燃品的话;那卓立寰就与她相反,他只用一双炯炯有神的清眸焚烧镇定的对象,却足以与若蔷一较高下。玄薇想起上次他放肆用眼神与若蔷的挑战,幸好若蔷比他更强,否则…… 玄薇难掩七上八下的心情。“好端端的,他怎么又会来惹你生气?” 若蔷索性把笔一扔,把卓立寰愿意借她一家店铺、一笔资金的事娓娓道给玄薇听。当然,她保留了很多事没说,譬如:那些耍得她搞不清楚情况的激将法、以及那个吻。 听完后,玄薇眉头打了上千个死结,她软声地建议道:“我们明天去推掉他吧。” “你疯啦?”若蔷不可思议地看着她,激烈地反驳道:“我已经答应卓立寰了,怎么可以出尔反尔,做这种杀面子的事?” “若蔷……”玄薇低语。“有时候明哲保身比面子更重要。” “对我而言,再也没有比面子与名誉更重要的事!要是我真的去拒绝他的话,卓立寰会嘲讽我,甚至会笑掉大门牙的。我说过了,我绝不退缩,我一定会让他刮目相看!” “你先别冲动。你想想,他接近你的目的是什么?”玄薇努力想发挥她“煞车器”的功用。“他花了钱,又花时间来陪你耗,也许存着什么歹毒的心思也说不定 “关于这点,我也问过他了。”那是她难得在火气中保持清醒的一刻。 “他怎么回答?”玄薇挑眉。 卓立寰根本没回答,他们的对话到这里似乎已急转直下;事实上他们一个下午把话绕来绕去,卓立寰根本没承认什么,也没说明什么。 若蔷握拳,避重就轻地精神喊话。“总之我是不会怕他的!” 玄薇头发疼。“若蔷,这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 “你不用再说了,我已经打定主意了;管他卓立寰是存着哪门子的心思,总之这一局,我是跟他斗到底了。”若蔷嚣狂地道,大有豁出一切的气概。 从以前到现在,除了卓立寰以外,还真的没有谁可以用几句话就把她撩拨到抓狂的地步。卓立寰这一激非同小可,若蔷决定要彻底根除他看不起她本事的成见。 这可比在老爸面前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来得重要多了!若蔷直觉地以为。 “若蔷……”玄薇没想到她这么快又陷入另一个泥沼。“你可不可以理智一点?” “我已经很保持理智了。”若蔷挤出一个扭曲变形的微笑,“和蔼”地说:“其实我现在最想做的不是坐在这里跟你讲话,更不是在纸上涂涂写写,而是直接飙到卓立寰面前,把他那双不识英雌的狗眼挖出来,沾面粉,入锅炸成香酥脆的炸丸子。” “先沾点蛋液,再洒上面包屑,以华氏三百五十度的高温炸三分钟,会更好吃一点。”慢着慢着,她凑什么热闹?玄薇掩住口,差点没被自己难得敏捷的回话吓昏。“我乱说的!你你你……你不要乱来啊!” “我当然不会。”若蔷用甜得发腻的嗓音咬牙切齿地说道。“因为我不知道那小子人在何方。” 意思是说,如果她知道的话,她会毫不犹豫地直做了?玄薇拼命打哆嗦。 “若蔷……”玄薇面对若蔷隐藏在平静外貌下的火气,已经无法发挥她安神醒脑的功效。 “玄薇,我不是很想赶你,但我现在真的需要独处。”再跟玄薇谈下去,她怕她会在无法控制的盛怒之下撕了玄薇。“我不想把对卓立寰的火气发泄在你身上,你先离我远一点,好吗?”她尽可能彬彬有礼。 玄薇惊讶得两眼圆睁。若蔷从来不曾气一个人气到要隔离的地步。这种愤怒,能不能算是一种在乎? 身为若蔷多年来的好姊妹与好伙伴,玄薇感伤她对卓立寰的深深“在乎”…… “请。”若蔷绷着脸,不再故作平静。 玄薇看她那么坚持,只好怀着失落的心情踏出她的房间。她觉得,她们姊妹之间的距离,在无形中,因为卓立寰这号人物而悄悄拉开了。 *** “你说什么?” 早上八点,丁正风又在丁家大宅饭厅里重重跳脚。“你是说,老子那个不孝女儿说她再也不到‘丁氏食品’上班?” 胆寒的赵玄薇螓首低低垂着,与母亲、方大刚一起聆听叔叔的吼叫。 “她好样的,才上一个多礼拜的班,就给老子偷懒?”丁正风习惯性地往楼梯口一站,喊得惊天动地。“丁若蔷,你给老子下楼说清楚!上一星期的班,逃一星期的班,你是怎么回事?专给你老子摆乌龙啊?你下来给我说清楚,下来啊!” 而楼上……一点动静也没有!若蔷不再像以前,一听到她老爸的挑衅就下楼来跟他拼命。丁正风喊得有点无趣,也有点挫败。 真诡异!生了个女儿跟他作对二十几年,难得让让他了,他居然觉得浑身不舒服? 李兰一看到老公垂头丧气的模样,赶快拿着西服外套帮他披上。“好了好了,别气了。再这样喊下去,你上班会迟到的,让她留在家里,我好好劝劝她。” 丁正风不甚痛快地说:“那也好,干脆玄薇今天也甭去上班了,若蔷交给你们去游说。记住,你们一个是我老婆、一个是我继女、还有一个是我的心月复,我就只有这么个女儿,你们要帮我好好看住,知道吗?”他环视眼前的三人。 方大刚呆板的脸闪过一丝阴寒。看住?这个词可还有其他衍生性的意义……比如监视、追查。他也很想知道,到底大小姐又闹脾气,不乖乖来上班,是不是跟某个曾经打电话来给她的男人有关? 他会去“看住”她的。方大刚在心底嘿嘿阴笑。 “知道了。”李兰赶紧送他们出门。“路上小心。” 看他们都坐上车去上班之后,李兰才转过头来问玄薇:“若蔷最近在忙些什么?怎么才上了一个多礼拜的班,就停了一个多礼拜呢?你叔叔那个脾气,最爱跟若蔷斗,也最怕若蔷不陪他斗;他每次跟若蔷吵,我怕他气死,但最近我却怕他闷死啊!” 玄薇不知道该不该在母亲面前为若蔷守口如瓶。“这个,我不太清楚……” 知女莫若母。“有话就直说喽。她是不是在外头交了不好的朋友,还是怎么着?” 玄薇踌躇着。她该把若蔷接受一个来历不明的男人的资助的事告诉母亲吗? 从上个星期若蔷接下卓立寰的战帖,怒气冲冲地为他一写再写“蔷薇餐厅”的创业计划书之后,她就一直感到忧心忡忡。不仅是因为若蔷的脾气冲,易被人激动;更是因为她觉得卓立寰的居心可疑。 她怎么想也想不透,世界上怎会有随便砸钱出来资助陌生人的好心人?这种便宜事,她宁可信其无、不可信其有啊! 正怔忡着,话题中的女主角丁若蔷从楼上刮下来了。 一直以为她还在赖床闹脾气的李兰愣了一下,随即笑开来。“若蔷,你没跟你爸爸去上班,我以为你还在睡觉呢。” “阿姨、玄薇早,我很早就起床了。”若蔷一身红艳艳的打扮,明艳照人,西式套装又让人感觉专业无比。她化了个淡妆,有着跟路上不知几多的粉领贵族一模一样的神态。 “若蔷,你去上班啊?”李兰很少看到她打扮得如此正式,忍不住问。 “可以这样说。”若蔷神秘兮兮地一笑,对知内情的玄薇眨眨眼。 玄薇晓得昨夜刚把整份创业计划书赶完的若蔷,一早起床是为了要去让卓立寰见识她的厉害。她不知何以应对的苦笑,劝她别去又劝不动,唉…… “那快点去吧,你爸爸在公司等着你呢。”李兰高兴地道。 “我不是去老爸的公司上班啦。”若蔷拎起桌上的烤法国面包吃了两口,又放回去。 “嗄?” “老头刚刚没说什么吧?”若蔷随口问问。 “你爸爸他很生气哦。”李兰脸色开始凝重。 若蔷早已见怪不怪。“没关系啦,反正他常常这样生我的气,都麻痹了。” 她拿起一旁的餐巾纸揩了揩油腻腻的手指,提着小肩包,抱着一个公文袋,走到玄关处,套上皮鞋,李兰与玄薇赶忙亦步亦趋地跟过去。 “阿姨,玄薇,我有事要出门,中午可能不回来吃饭了,你们别等我。”说毕,她就自顾自地往门口走去。 李兰吃惊地望着她离开的背影,转过头来看看玄薇。“你……你不跟若蔷一起去吗?你们两个不是一向同进同出的吗?” 玄薇咬着下唇,眼泪已在眼眶中打转。“我不知道,若蔷这样……已经好几天了。” 她天生就闭塞拘谨的内心觉得好委屈。若蔷最近老是忙着跟卓立寰讲电话,讲得太小声,有时又骂又吼的;再不然就是忙着写创业计划书,难得像以前一样,跟她聊天谈话。老实说,玄薇觉得现在的“蔷薇餐厅”是卓立寰与若蔷共有,已经跟她无关了。 她有种被遗弃的刺伤感。这一切,都是那个叫做卓立寰的男人造成的,她实在很难对这个男人产生正面高度的评价,真的很难很难。 *** 水心咖啡店的服务生,简直是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若蔷踏进门。 这位水当当的俏女郎,曾经来过店里两次,两次都让他们印象深刻;因为这位总是怒气腾腾的火爆顾客只差没在手上握着把刀,她冲进来的时候,对脆弱易碎的玻璃门毫不温柔地大脚一踹,活像要来寻仇似的。 没想到今儿个她居然优雅地莲步轻移到这里来,一身灿红的高雅套装穿在娇小的她身上,*纤合度、灿烂夺目,出人意料的完美;那把乌溜溜的青丝盘在头上,营造知性美感,唯有几缕随风摇的调皮发丝荡漾着她纯真的性感。 美,真是美!一窝男服务生全都看呆了眼。谁也无法把前两次饱含怒气杀进来的她与眼前的她联想在一起。 丁若蔷抿着唇轻笑,笑靥娇若春花。 换作是任何一个时刻,谁要是敢这样痴痴迷迷地望着她,一定会被她恐吓;威胁要插爆他们的眼睛还算事小,要是有谁胆敢被她看出心里转的下流念头,那她的不二解决之道就是——脚一踢、手一劈,顺口撂下话来:剖了你的心,蘸蒜蓉酱油配烧酒! 而她今天心情好,且是专程打扮得水当当,来让卓立寰见识见识她的才华、美貌等等优点,让他刮目相看的。这一次,她大人不计小人过啦。 若蔷半仰着小脸,自信自傲地维持着她一贯的风格,来到vip室。 卓立寰还没到。若蔷先坐下来,好整以暇地打量这里,她突然沁出一抹过度甜蜜的微笑。嘿嘿,卓立寰敢看扁她?经过今天,他一定会羞愧欲死,为他曾经看轻她的本事而无地自容! 她单手拿起公文袋,作势挥了挥。 这几天,她每分每秒钉在桌前写计划书的原动力,就是为了要给卓立寰一个扎扎实实的下马威。她都计划好了,等卓立寰一出现,她就要很霹雳地站起来,吼他的名字,鼻子顶得高高的,睥睨他,把她写好的一落创业计划书摔到他脸上,然后冷笑地看卓立寰灰头土脸的模样,才能一偿她在他面前屡次出丑的屈辱—— “嗨,来很久了?”温暖有力的嗓音不知在何时逼近她。 若蔷闻声抬头看。卓立寰穿着一袭亚曼尼西装,身上透着淡淡麝香,出现在她面前。他的脸上挂着很温和的微笑,没有半点嘲讽、奚落;甚至连一滴滴好战意味也没有。 他看起来如此无害,若蔷明知这是他一贯前恭后倨的作风,但是不知不觉中,火也消了、气也泄了……可是,怎么可以这样白白便宜他? 对他尖叫啊!若蔷命令自己。吼他的名字、踹他的脚,然后扬起下巴,潇洒地把辛苦写了好几天的创业计划书摔到那张有棱有角、性格非凡的俊脸上,等着看他颤巍巍地像其他男人一样,伏在你脚边向你道歉、祈求你的宽恕呀! 若蔷张开嘴,随即闭上。卓立寰清亮的黑眸直勾勾地射向她饱满美形的芳唇,他想再尝尝她的味道,他明白表露的让若蔷双颊热辣辣地烧起来,她想起卓立寰的吻。 天敌,他果然是她的天敌!扁是一个眼神,就把她击溃。 “你……”若蔷终于发出声音,讲的却是连她自己都不相信、与她原本不爽的鸟事完全不相关的事。“你迟到了!” “塞车。”卓立寰轻松地答。他喜欢她怒火狂喷的模样,也喜欢她现在望着他,呐呐的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无措模样。 “真是个冷热皆宜、怎么讲都通的借口啊。”若蔷冷哼。“我也住这个都市,怎么车子不塞我,只塞你?” 卓立寰莞尔。“丁大小姐息怒,卓某自认没有资格让你对我大发脾气。” “我有在生你的气吗?”若蔷反问。 卓立寰一开口讲话,就会破坏她刚见到他的淡淡喜悦,把她的喜怒平衡打破,然后惹她发飙。不过这回还好,她就是来对他发飙的。 “原来你没有,那真是幸好幸好。”他拍抚胸口,一脸“好里家在”的表情。 若蔷打开公文袋,把写了好几天的创业计划书拿出来,递给卓立寰。唉,本来打算摔得他头昏眼花的,现在他看起来那么顺眼,实在摔不下去了。 “这是什么?”他不翻不看,只是问。 “我写的创业计划书。” “哦!”卓立寰扬起他的嘲弄,他现在很有逗若蔷的心情了。“你怎么写那么快?我不是说过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慢慢琢磨吗?” “我也说过,我有的是本事在一星期之内搞定它。”若蔷骄傲地抬起下巴。“你现在没话可说了吧?”乖乖承认她有才学的话,她会好心地放他一马。 卓立寰不胜其扰地撑着额头。“当然没话可说。我叫你慢慢弄,你偏偏弄得那么快,万一‘凸槌’一大堆,我也只能自认识人不清,还有什么话好说?” 若蔷哗地一声跳起来。“卓立寰,你别狗眼看人低!” “我可没有,我一向都觉得我们是同类。”他吐了吐舌头,喘气。 那不等于在暗喻她也是条狗?若蔷当场火爆翻脸。“卓立寰!” “有!”他精神饱满地回应,成熟的男人脸上尽是大男孩似的顽皮光采。 兼备男人的成熟风度与男孩子气的男人,绝对是擒获女人芳心的胜者! 若蔷觉得自己对着卓立寰,似乎已经气得神智不清到开始想发笑……突然她心头跃起玄薇的疑问:卓立寰接近她的目的是什么? 现在她已经有了答案,她应该回去告诉玄薇,卓立寰的目的就是惹她生气、看她生气、享受她喷烟的样子。 她板起脸。“一句话,你到底收不收我写的创业计划书?” “收,当然收。”卓立寰马上从善如流地把它收进公事包。 “喂,你不看吗?” “你不是叫我收起来吗?” “我问你‘收不收’,是问你接不接纳它的意思。”若蔷站起身,直接抢到他身边,踮起脚尖对着他的耳朵吼。 “我接纳。”卓立寰蓦然压低嗓音誓言,俯身把气吹在若蔷敏感的粉颈上。“因为我绝对不会给你任何逃避我的机会与借口,你得在我身边。” 他直起身,眼神直勾勾地盯住若蔷,看得连她眼中最末微的一丝反应也无处遁逃。 卓立寰很满意看到她属于纯女性的惊慌,这代表他的男性阳刚的确对她造成了影响。他要若蔷认清楚,他是男人、她是女人,他们之间是男女关系;而非合作或雇佣关系。 他用脚勾过来一把椅子,把若蔷按在座上,自己则坐在她面前。“现在,我只想听你说。” “说什么?”若蔷被他看得很不自在。 “就说你的梦想。你梦想中的餐厅应该是什么样的?” “我已经写在创业计划书里面了呀。”都写成好好的一份格式化文件了,他才要听她用嘴巴说,干么,找碴呀?“你自己去看。” “现在我要听你说。”他霸道地下令。 若蔷可以在他刻意的撩拨之下大发脾气,却无法在他的凝注下力持镇定。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不想直对他的凝视。“关于‘蔷薇餐厅’……” “‘蔷薇餐厅’?”卓立寰很狐疑地插嘴。 若蔷马上扬起头,两眼晶亮地瞪着他,很不高兴地发飙。“叫你先看那份计划书,你不肯,现在听不懂才要我一步步解释。” “哦,对不起。”成功让她抬起头来看着他的卓立寰耸耸肩。“继续。” “‘蔷薇餐厅’就是从我跟舍妹的名字各取一个字出来,所称呼的名字,代表这是我们姊妹一起的梦想。我们打算开的餐厅,是选择以健康饮食为号召的高雅餐厅……”若蔷滔滔不绝地往下讲。 卓立寰含着笑容,看她愈讲愈自然的神色,典藏辣美人的不禁又加深了一层。 *** 回到“百灵食品”办公大楼,卓立寰把阿诚、阿武两人叫进他的办公室。 好管闲事的阿诚一看到总经理满面春风的表情,心底暗猜他已经把上恰北北的丁家大小姐,不禁大大地佩服总经理驯人的能耐。他谄媚地道:“总经理,恭喜你了。” “你满脑子在想什么鬼东西啊?”卓立寰板起脸,但不很介意地瞪他一眼,继续道:“你们都知道我跟丁小姐的合作计划,虽然这是我的私事,不是‘百灵食品’的公事,但是我希望你们能帮我盯着那边的筹备进度,我会私下多拨一笔加班费用给你们。” 哇,总经理以前也拍拖过,不过就不见他有这次的一半认真。看来丁大小姐成为他们的总经理夫人指日可待了。阿诚满口应承道:“我们一定会不负所托地帮助未来总经理夫人达成愿望。” 卓立寰莫测高深地点点头。“不过不用太卖力,偶尔出点小错没关系。” 阿诚用眼神询问卓立寰;阿武的悟性比较高,已了然地浮出淡淡笑意。 卓立寰玩味地笑道:“因为这样她才有机会能够常常来找我麻烦。” “哦——”阿诚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知道了,我们会照办的!” “还有,非到必要的时候,不要随便亮出我们‘百灵食品’的名号,知道吗?”卓立寰对此便有些凝重,他吩咐道:“让我自己来跟她说。总之你们多做事、少饶舌。” “是。”阿诚又狗腿地抢先回答。 卓立寰对阿武交代一声。“盯紧一点,知道吗?” 阿武颔首,与用崇拜的眼光看着总经理的阿诚一起离去。 卓立寰拿出若蔷写的那份创业计划书,看着她张扬着霸气的字体,不禁笑了。不管是一开始的玩票似的征服,还是演变到现在意欲全面的占有,总之在他的心里面,若蔷的艳影已经落地生根了。 他是个要求公平的男人,所以他也要若蔷的心,刻满他的名字与身影才行! 第六章 “蔷薇餐厅”的装潢工程,在若蔷勤于与室内设计师的沟通之下,已经开始动工了。虽然卓立寰并没有给她借贷资金的上限额度,但是若蔷也不好意思狮子大开口,金主难求!万一,一开始就把他吓跑了,那以后要是资金周转不灵,她要去找谁调啊? 于是在若蔷自订的成本内,尽可能把“蔷薇餐厅”赋上高雅的品味。室内设计师建议她可以采用较便宜的木材,再贴上具有金属光泽的墙纸,配上特殊灯光的投射,视觉效果保证一流,而且还富有现代感。 若蔷毫不迟疑地同意这样的设计;她才一点头,一组工人隔天就带着材料来上工;到了今天,在满地的木屑与来来去去的工人之中,“蔷薇餐厅”的雏型已经勾勒出来了。 若蔷神气活现地站在店铺中央,指挥若定,不时还习惯性地爆吼几句。红红的工作服让她看起来十分明艳,而且强势。即使受她指挥的工人每个都比她高大、也较她年长,但是他们就是很自然地服膺于她的领导之下,卖力地为这个红衣女郎工作。 “师傅,你现在安上去的那根横架有点歪,马上调整!” “笨蛋阿诚,我跟你说过了,叫你把那个柜子摆过来一点,你听到没有?” “阿武,麻烦你去打电话给餐具公司,问他们什么时候可以把我们要的货送过来。” 在她元气十足的啸吼之下,每个人都战战兢兢,不敢怠忽。丁若蔷满意地扫过全场,最后,她的眼神落在站在店铺后门附近的高挑柔影上。 她轻柔地走过去。“玄薇!” “呃。”已经出了神的赵玄薇被她吓了一跳。 “你在想什么?” “没有啊!”玄薇言不由衷地答。 她怎么能告诉若蔷,说她杵在这里实在很无聊? 玄薇叹了口气。若蔷不再到“丁氏食品”工作,她自然也不会,反正她们姊妹两个一向是由若蔷作头,她跟从;可是自从她跟着若蔷到“蔷薇餐厅”的新店面来之后,才感到有些后悔。 在这里,所有的事依然由若蔷发落,但是跟随者已经从她变成了满屋子的师傅,及卓立寰的两个助理——阿诚、阿武。若蔷每次发号施令,她都还没开始动作,这些人就抢着帮她把工作完成了,玄薇深深觉得自己是多余的。玄薇从刚才就看呆了若蔷全身浴在自信自傲的光辉中。若蔷还是比较适合站在人群里作先锋,率领一大堆人帮她办事;如此场合,才能让她天赋的领导能力得以发挥。 但是玄薇现在不懂了。若蔷到底是想向叔叔证明她有大创一番事业的能力,还是想向卓立寰证明? 总之“蔷薇餐厅”已经不能纯粹算是若蔷的梦想了吧?玄薇猜着。 若蔷注意到玄薇落寞的表情,记起最近很少跟玄薇说说话。她拉着玄薇的手,柔柔地开口。“你到底怎么了?”对于继妹,她一向有着比对其他人更多耐性。 “没有啊!”玄薇还是那个答案。 “你最近看起来很不高兴。” “真的没什么啦!”玄薇虽柔顺,但有时脾气拗起来也是很硬的,怎么问她都不说。 若蔷慢慢地诱她说。“你不喜欢我们一起开‘蔷薇餐厅’这个主意了吗?” 不是不喜欢,而是……现在到底是谁在跟谁一起开餐厅啊?若蔷什么事都跟卓立寰商量、遇到难题就拨电话给卓立寰。卓立寰只是个来历不明、不知有何图谋的陌生人而已,可是若蔷居然倚赖他到这种地步? 看她不答,若蔷又接下去说:“你打起精神来嘛!不管怎么样,你可不要忘记了,‘蔷薇餐厅’是我们姊妹的梦想哦。” “我……”听若蔷还是口口声声“姊妹姊妹”地说着,玄薇不禁动容,也许是她太小家子气了,才会找这些事来不开心。“若蔷……” “若蔷!”一个低沉有力的男声在她们面前响起。 若蔷马上像颗墨西哥跳豆似地跳起来;玄薇诧异她的反应如此剧烈,也赶紧偏过头去,看到曾有一面之缘的卓立寰,她倒抽了口气。 她已经好些天没见到卓立寰了。“是你!你怎么有空过来?”若蔷马上松开拉着玄薇的手,所有注意力都被卓立寰吸了过去,掩不住看到他的喜悦。 卓立寰很满意若蔷一看到他,整张脸就灿亮如火的兴奋反应。 “这个餐厅虽然小不拉叽,以后可能还稳赔不赚,但毕竟是我投资的生意之一,我怎么可以不有空就过来巡视巡视呢?” “你说这什么狗屁话!?”若蔷气得蹦蹦跳。 “你别忘记了,我一向觉得我们是同类生物。” “卓立寰!” 玄薇眼瞠目瞪地看着他们熟稔地吵着架,若蔷的粉脸上还扬起两朵红云,好像挺乐在其中似的…… 若蔷似乎完全忘了需要安抚的玄薇就在身边,她对卓立寰抱怨。“喂,你介绍来的人有没有问题呀?怎么好像听不懂我的话似的,频频出错呢?” “我介绍的人会有问题?” 卓立寰听着她似娇嗔般的抱怨,不禁失笑。他的眼角余光瞄到一旁拼命向他打手势邀功的阿诚。这小子果然有照他的话去做,但……做得也太明显了吧?让若蔷从他身上开始怀疑,那就不好了。 他很自然地勾过若蔷的纤腰,两人浑然不觉这种亲密的动作有什么不妥,反而是玄薇看呆了。“我有事要跟你谈,这里太吵了,我们到楼上去说。” 若蔷没有拒绝,反正她也有事要向他报备。人家好歹是金主,工程进行到什么地步,也该跟人家说一声。 一看到若蔷撇下她跟卓立寰走了,玄薇才被若蔷说动的心又冷了下来。果然,这间餐厅的感觉就像若蔷与卓立寰共有的,与她无关,玄薇有些感伤地望着他们。 卓立寰在临走前看到她眼中的感伤,他记得这个个儿高高却胆子小小的女人,她是若蔷的继妹,曾在他与若蔷第一次交锋的时候见过面,但是他并没有因此而放开若蔷。 卓立寰吸嗅着近在咫尺的芳香,没见到若蔷的日子,他可想死这朵迷人的野蔷薇。这几天他简直忙翻了,“百灵食品”国外部正在拓展新的天下,国内部又忙着与“丁氏食品”一较高下。现在他总算知道若蔷的冲脾气与烈性子从何而来了,归根究底就是缘自她父亲丁正风。 老实说,在台湾的休闲食品市场中,“百灵食品”与“丁氏食品”的市场占有率已经可以并称两大龙头了,偶尔谁输给谁几个百分点,纯属好歹运的问题。卓立寰的眼光全放在新产品与新市场的开发潜力上,可是丁正风似乎很喜欢在销售数字上与他竞赛。 卓立寰直觉丁正风的比赛精神倒不是真的把输赢摆第一,而是为了争口气:到底姜是老的辣,还是女敕的脆?所以他也交代下属,拿出实力来跟他拼一拼;对手那么努力想比赛,要是他们懒懒散散地打发过去,那实在太失礼了。 就是因为国内国外的业务都忙,前几天他根本抽不出空来与他的辣美人过招,所以当他好不容易偷空来会若蔷时,虽然看到玄薇眼中不认同他的情绪与感伤,但是他也不会放手把若蔷让出去。 避他是男人还是女人、是继妹还是朋友,总之若蔷就是他的,其他也想占着她的人通通滚一边凉快去吧,他拥有的女人是绝对不让的!卓立寰霸道地想。 上了楼,他马上把若蔷拉到其中一个隔间去,关上门、落了锁。二、三、四楼都不打算辟作餐厅的用途,只打算先当作仓库,以后如果生意兴隆的话,再作打算,所以这里不需要装潢,也没有工人来来去去,他们可以安心说话。 “卓立寰,我……”基于他是金主,若蔷认为自己有义务先向他报备进度。 不料卓立寰却突然逼进她,把她逼到墙角,无路可退。“你感谢我吗?” “谢你什么?”谢谢他就要在墙角罚站吗?若蔷疑惑地望着卓立寰。 “谢我借你这间店铺、谢我找人帮你张罗。” “哦,那个呀,”若蔷看他的眼色一直加深、再加深,直到瞳中明显流露出另一种索求,她嗓音突然沙哑,宛如蓦然省悟他在转什么念头。她虚弱地抵着墙壁,顾左右而言他地道:“我当然感谢你,但……大恩不言谢,不是吗?” “谁说的?” 卓立寰的铁臂往她身后一环,带起她,渴望的唇精准地俯冲而下,连一丝让若蔷应变的时间都不给。 天知道,他有多渴望若蔷的滋味! 这几天他忙得没时间过来见她,但不等于没有时间期待若蔷亲自找上他。可是若蔷似乎一秒都没想过他,似乎已忘记他对她说过的话、忘记要随时用他制定的方法表达她的感谢,所以他尽快把手边的事情办完,自己前来索回他的权利。 他更用力地把若蔷扣近他,一手转移阵地到她的脑后,将她左右挣扎的螓首固定住,好让他更容易全面汲取她的香甜气息。 虽然若蔷的脾气冲得很,随便一激就会失去理智,但是她的红唇却是不可思议地柔软、娇小,在他的掠夺之下,她无助又生涩得让人只想狠狠吞了她,卓立寰益发疯狂地侵袭她的神智。 若蔷纵使有火山爆发的强大威力,也在卓立寰的诱惑之下,化作柔柔水流,卷进了卓立寰这个诱情漩涡里…… 卓立寰餍足之后,松开吻住她的唇,垂眼看她急促喘气的模样。呵,半合的星眸与蔷薇般的艳颊,宛如再一次邀请他来品尝。卓立寰低头再轻啄她一记。嗯,好味道! 若蔷娇小玲珑的身躯被他紧贴着,说不出话来,只能在心里回味那唇舌互相挑逗缠绵的快感。这个臭男人,又借机吻她了!最可恶的是她居然发不起脾气。 真是枉了她这二十几年来被封作小霸女、恰查某等等威风又霹雳的名号,唉! 若蔷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了。卓立寰那么会惹她生气、又那么会使激将法让她不察地照着他的期望去做;像这种坏男人,她应该一见到他就劈头痛骂,视为拒绝往来户才对。 可是,她常常想念卓立寰耶! 见不到他就想,一跟他saybyebye之后就想;尤其是这几天她特别想得凶!她气得想拿扫帚把他从脑海中赶出去,但是……怎么赶呢?赶完了一个又来一个,她实在很怀疑自己的脑袋瓜子是不是变成了万花筒?可以把一个卓立寰含笑瞅着她的剪影变成两个、四个、八个、十六个……团团围住她。 妈呀!她可能得了某种俗名唤作“花痴”的精神病。不然就凭他现在吻她吻得如此亲密,她早该一拳击过去的——可是她竟然没有!? 若蔷对自己一碰上卓立寰就变得软弱的个性感到狐疑。她睁开眼,望着卓立寰熠熠的眸光,不禁轻问道:“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可以让她这么反常? 卓立寰听她这样问,心里不禁有些异样感。他模棱两可地答:“你说呢?” 反正若蔷问这个问题,本来就不指望他会老老实实地回答。“为什么吻我?” “因为想吻你。”卓立寰嘲弄地一笑,看她为他胀红俏脸,他心里荡漾起纯男性的满足。若蔷火爆、骄蛮、傲劲的一面虽然为人所熟悉,但是像现在这样娇羞的模样,世界上就只有他一个人看过,也只有他一个人能让她绽放属于纯女性的风华,为此他可骄傲得很。他轻笑道:“你被我吻得春心大动了吗?” 若蔷马上一拳捶过去。“你讲话老实客气点!” “遵命。” “放我下来。”他紧紧将她压靠向墙壁,让她有点喘不过气;最糟的是她的脚离地表还有点距离,真是既尴尬又不舒服。 “我反而觉得这样很好哩。”卓立寰在接受到她杀人似的眼光之后,就轻轻将她放开,反正在这里也不能“做什么”,楼下还有那么多盏电灯泡一闪一闪亮晶晶…… 他撩起若蔷的发丝,醉在馨香里。他喃喃问:“你爱我吗?” 爱?爱卓立寰?她爱卓立寰吗? 若蔷马上用力地推开他,头顶喷烟,彻底维护她的女性尊严道:“你这是什么鬼问题?居然问我这种事?” 卓立寰好整以暇。“这种事是什么事?这种鬼问题又是什么问题?” “总之,你这样问我就不对!”若蔷心慌慌。 这就是爱吗? 她不禁想起自己唯有在面对卓立寰时才出现的种种异状。想气他,却又发不起脾气;不想惦着他,偏又时时刻刻念着;不想在他面前出糗,也不想让他看轻她一丝一毫;甚至在最近忙着监工的同时,只要听到门外有车声,眼神就会期待地往外飘……难道这就是爱? 她摇摇头,一向爽爽快快的心性踌躇起来,眼神迷茫得就像百分之百被爱笼罩的小女人。“不是、不是……” “‘不是’是什么意思?”卓立寰再一次逼近她。 他喜爱若蔷爽脆爆辣的个性,但是这种个性一定让很多倾慕她的男人裹足不前,所以这妮子的爱情学分肯定一个也没修到;相对的,她对爱情的敏感度也就弱了点,光看她现在眼中明明白白的惊慌不就知道了? 卓立寰可以给她时间适应,但是绝不容许她断然否认爱情发生在他们之间的必然性。“是你不敢承认你爱我,还是你不敢爱我?” “我没有什么不敢的!”若蔷再一次冲口而答,自己随即也愣住了。 听听,她又一时冲动说了什么该死的蠢话!她懊恼极了。 卓立寰满意地箝住她尖细的下巴,对着绝艳小脸轻柔吹气,暧昧不已。 “说得出就做得到!”他彻底蛊惑若蔷。“卓立寰在此,等你带着爱情来投奔我!” 若蔷从盛怒的延烧中坠入柔情的甜蜜里,然后才又慢慢地、慢慢地苏醒。 十分钟后,她开始指着卓立寰的鼻子破口大骂。好样儿的!他又用激将法激她傻傻的吞下他的钓饵。 “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卓立寰凉凉地用她说过的话驳回她的怒气。 若蔷差点没气得当场爆炸! *** 方大刚独自坐在车厢里,往对面的一家店铺监看,愈看脸愈阴沉。 自从得知他爱慕不已又高不可攀的大小姐常常出没在此地之后,他马上驾车赶到这里来印证。果不其然,不只是大小姐、连二小姐都来了。 他轻蔑地打量她们进入的店铺。看看那一屋子做木工粗活的男人,还有尚未装潢好、满地都是垃圾的店铺,这里根本不适合两位金枝玉叶出入。可是就在他要下车去找两位小姐的时候,他突然看见“百灵食品”的总经理卓立寰出现了。 拘谨而呆板的方大刚一怔,没想到他动作这一慢,却看到大小姐与卓立寰状似亲密地说话,最后还相偕上楼去,待了将近一个小时之久。 “百灵食品”的总经理……“丁氏食品”的大小姐……怎么会? 凭着男人的直觉,方大刚认定他们之间已有不可告人的关系。方大刚痛苦地揪紧头发,这……他爱慕多年的大小姐怎么会是这么随便的女人? 不!他不相信,一定是歹毒的卓立寰勾引她、误导她。方大刚一捶方向盘,他赤诚忠心地爱慕大小姐这么多年,从她还年幼时就痴痴地等着她长大,一直不敢唐突她,最后居然白白便宜了卓立寰那个男人?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大小姐,请等着,他方大刚一定会把大小姐从卓立寰的陷阱中救出来的!方大刚再看一眼卓立寰与大小姐并立谈话的身影,迅速把车开走。 *** 经过方大刚几天的奔走,还是查不出卓立寰与大小姐之间有什么关联,因为知情的人不多,又都守口如瓶。最后,他只从二小姐赵玄薇的口中套出一句话:大小姐与她都不清楚卓立寰的身份为何。 方大刚站在丁正风办公室的门口,推推黑框眼镜,满足地暗笑着:够了,这就够了!他要的无非是卓立寰欺骗大小姐的证据。现在证据有了,要做的事就只剩把它揭露出来,让董事长去阻止大小姐跟卓立寰见面,让大小姐知错能改。 他习惯性地拉拉身上的老式西装,模模可以列为古董级的发型,敲门进入。 “方大刚,有事吗?”丁正风坐在办公桌后,从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抬起头来。 唉,歹命!苞他同辈的企业家、大老板,都不知道有几个能干的儿子女儿等着接班了;只有他,一辈子娶两个老婆,却只得到一个把他的话当放屁的臭女儿,和一个把他女儿的话当圣旨听的继女,难怪他要苦命地在这个位置上作牛作马了。 他多希望未来能有个能干的女婿帮他分忧解劳,不然“丁氏食品”大概就要完蛋了! “报告董事长:我有大小姐的最新近况。”方大刚中气十足地喊。 “哦?”方大刚是怎么回事?干么比他更注意他女儿的动向?丁正风点点头,示意方大刚继续往下说。 “我经过几天的追查,发现她被‘百灵食品’的卓立寰缠上了。”方大刚早就准备好一篇演讲稿,正流利地把它背出来。“卓立寰这个无耻之徒,他利用大小姐不识人性的天真,故意搭上她……” “等等!”丁正风突然站起来,差点撞翻办公桌。“你是说‘百灵食品’卓立寰那小子千方百计接近我女儿?”他女儿有这种倾倒英雄的绝世魅力吗? “报告董事长:是的。”生气吧,愈生气愈好! “若蔷知道卓立寰就是‘百灵食品’的总经理吗?” “报告董事长:大小姐年幼无知,并不知情。请你不要责怪大小姐,这不是她的错,而是卓立寰设下的陷阱。” 丁正风重重地跌回原座,震惊得无以复加。天哪!他的不孝女儿跟……卓立寰,这是怎么样离奇的组合啊。“哈哈哈……” 方大刚望着疯狂大笑的丁正风。可怜!居然受刺激过度了。“董事长,请节哀顺变,唯今之计,就是把大小姐这头迷途的羔羊追回来。” 丁正风边笑边捶桌子。“迷途的羔羊?这一次真是迷得好呀!她老是想干一番轰轰烈烈的大事业,让我对她刮目相看;依我之见,她只有在不小心被卓立寰看上的这件事上,让我刮目相看。” 方大刚被丁正风出乎意料的语意惊呆,他脸色一变。“董事长,你不生气?” “我为什么要生气?”他高兴都来不及了。卓立寰,他口中的卓姓小子;虽然他常不服气卓小辈带领的“百灵食品”在业界窜起那么快,偶尔不爽骂他几句,但是在丁正风心底,可是真心地英雄惜英雄,很赞赏卓立寰的本事。 “因为卓立寰骗了大小姐,而且他又是‘丁氏食品’的死对头,我们不是应该同仇敌忾地炮轰他才对吗?”方大刚看着情势完全不合他的期望,不禁露出不满。 “不可以!”丁正风连忙摇手。万一把他轰走了怎么办? 他还要观察观察,如果事情真的照方大刚所言,卓立寰真的相中若蔷,那是最好不过的结局了。因为“丁氏食品”正需要像卓立寰这样的领导者才能永续经营,再说他虽然脾气暴躁了点,却没有敌我的分界观念;如果有一天“百灵”能跟“丁氏”合而为一,也不错…… 丁正风想到这里,心情蓦然大好,他命令道:“好了,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你先出去吧。在若蔷跟玄薇面前,你可不要乱说话,把嘴巴闭紧,装作什么事都不晓得。” “董事长……”怎么会这样?方大刚对自己的败阵既不解又愤怒。 “唉,去去去,别打扰我想事情。”丁正风丝毫未察他的异状,径自陶醉在这个好消息里面。如果事实真是这样,那他…… 方大刚忿忿不平地退出丁正风的办公室。因为董事长平时一付恨透卓立寰的模样,所以他才想到以他身为大小姐父亲的身份及他对卓立寰的不满,来揭发这件事最妥当,没想到这整件事居然在他最有把握的一环上失败了。 不行,他不能感到挫败!方大刚交握的双手已经绞得扭曲了。不慎迷途的大小姐还等着他去拯救!他要想办法、想办法、想办法…… *** 华灯初上,下班时间,卓立寰还在他的办公室里未离开。 手边的工作刚好做到一个阶段,他站起来舒活舒活筋骨。卓立寰微微扯松领带,然后踱步到办公室另一端的小吧台去倒杯威士忌。 他想起若蔷,嘴角不禁轻扬。 这个辣美人真是可爱,她看似恰北北的,又颇有号令众人的能力,可是却一点都不精明,常常落入他的陷阱里。想起她在他怀里被吻得娇喘不休的模样,卓立寰不禁又是一阵满足。 若蔷是冲,但冲得可爱率直,不似其他女人刻意做出的做作神情。当若蔷发飙的时候,绝对是全身洋溢着打倒别人的一股蛮劲,一开始看似气焰嚣张,可是看久了,就觉得这样的若蔷反而够味而迷人。 卓立寰摇了摇酒杯。如果若蔷知道他是“百灵食品”的总经理,且与“丁氏食品”的销售量之争已经到了轰轰烈烈的地步,她可会有什么火爆的动作出现? 他很期待! 这时,突然有人过来敲门,食品研发部门的黄主任兴奋地走了进来。“总经理,幸好你还没回去。” 黄主任还穿着实验衣,袖子高卷,一脸的汗水,气喘吁吁的模样。 “怎么了?有事吗?” “总经理,我们研发出来了!”黄主任扬了扬手中的磁碟片。“就是新产品芋头冻。我们发展出全新的装备方法,可以把芋头冻做得又q又好吃,而且适合大量生产。我们可以申请专利,然后把它推上市场。肯定是下一批休闲食品的主流!” “那真是太好了!黄主任,我知道你最近辛苦了,谢谢你这样不眠不休地带领整个研究小组发明新的商品。” “哪里。”黄主任被称赞,脸红得一塌糊涂。“这是我们研究的计划内容与结果,还有芋头冻大量制造的方法,我们拷贝了一份交到你手上。” 黄主任把磁碟片递给卓立寰,后者满脸好奇。 傍他这个干么呢?他又用不上;再说整个研究计划他都不懂,只是提供资金给黄主任作研究;等有了结果,他再去制造商机,他是个名副其实的商人! 卓立寰婉拒黄主任。“这算是商业机密了,我宁可交给你们自行去保管。” 黄主任难为情地笑了笑。“我知道光是一张磁碟片对总经理没什么价值,搞不好直接端出芋头冻还比较有诚意。但是我们刚研究到一个最适阶段,我高兴地等不及来告诉总经理;其实这磁碟片只是我们这群研究疯子的诚意,请你务必要接受我们的喜悦。” 长年沉浸在研究中的人,逻辑与想法的确会比较奇怪些。卓立寰望着他如此真诚的表情,他伸手笑笑地收下。“过两天,我会派人去跟你们做进一步的上市计划。” “好的、好的。”自称研究疯子的黄主任高兴得一溜烟跑得不见人影。 卓立寰顺手把磁碟片放进铁灰色范伦铁诺的西服口袋,他一口仰尽酒液,然后整一整桌面,回家去。 第七章 悠悠白云,遥遥蓝天,早晨的阳光多么温煦、空气多么清新。如此美好的礼拜天,如果能到有绿地、有树荫的地方去休憩,在和风中涤净一周的烦思,那该有多好啊…… 不,其实一点也不好! 丁若蔷独自坐在草地上,恨恨地拔着草。连续几夜睡不安寝,大脑已经昏昏沉沉,眼皮也酸涩不堪,但是睡不着就是睡不着! 纵使占地不小的丁宅庭园在李兰的巧思设计下,有假山有流水,有花有草有大树,美丽雅致;但是现在红花绿叶就像在跟她的视神经作对,淙淙流水声也快要把听神经磨断,周遭的五颜六色、一动一静,险些把她的脑袋轰掉。 唉!失眠真难受。试过硬床、软床都无法进入睡眠状态的她,本来还指望以大地为床能安定她的脑部活动呢,现在看起来是不可能的。若蔷火大地往草地上躺,不禁诅咒起害她失眠的罪魁祸首,都是那个该死的卓立寰,没事乱说什么爱爱爱的,害她一颗心跟着愈悬愈高、愈悬愈高……然后他才突然闹出失踪记,让她的心一直高高吊在半空中,等不到下文。 恶劣的男人!她满肚子火没地方发,最后牺牲的还是她的睡眠;若蔷只要一闭上双眼,就会感觉到一股汹涌澎湃的潮水向她涌来,而唇瓣上曾有的热度似乎又重燃了,整个人陷入非清醒亦非沉睡的状态中,一再重温被卓立寰深吻的回忆。 他干净的气味、危险的魅惑力让她心折不已,若蔷不否认自己喜欢在这重温旧梦的状态中载浮载沉,但是美好的感觉总是终结在一句誓夺人心的话语。一想到那句话,若蔷就是有浓浓的睡意,也会在梦乡前猛然煞住车,清醒过来—— 卓立寰在此,等你带着爱情来投奔我! 若蔷马上从躺卧的草地上弹起身。爱情?!卓立寰凭什么那么有自信,认为他可以让她怀着爱情去投向他? 但他就是说得那么笃定,斩钉截铁的口气让她战栗不已,仿佛她真的会在下一秒奔向他!不,她丁若蔷才不会受别人霸气的影响,但……话虽如此,那种不停地在心中描绘他影像的感觉,有点甜、有点忐忑,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她真的像卓立寰所说的一样,不敢承认爱他? 爱? 若蔷难得地叹着气。唉,烦死了!偏偏卓立寰这家伙不知道死到哪里去了,几天都不露个面,她几番拿起电话欲拨到他的手机去,但……他信誓旦旦的宣示总会好死不死地响在她脑际,她想都没多想就把话筒砸回去,否则电话这一通,就好像明目张胆地告诉他:我来投奔你了! 这还得了?她才不要干这种降格的事哩! “若蔷。”玄薇一早在宅里找不到若蔷,就找到庭园来了,果然在西侧这一角找到她。“昨晚,我把第一批餐厅要用的健康菜单开出来了,等会儿拿给你看。” “嗯。餐厅的装潢快要完成了,阿武正在帮我们办小型营利事业的登记,开幕日期指日可待。”若蔷懒洋洋地回答。“老爸跟阿姨呢?” “已经在饭厅里吃早餐了。” “哦。”若蔷还是乱拔着草。 “你不进去吗?” “不了,省得老爸逮到我又念了我半天。”这两天她没睡好、精神很差,可不想去吵包管吵输的架。 玄薇听她这么说,习惯性地跟随她,她坐她也坐。“我想叔叔应该不会骂你吧?” “怎么不会?我们父女吵吵闹闹都已经二十几年了,一天不吵就浑身不对劲。”要说服她:老爸转性了,那可比登天还难。 “可是你没注意到吗?叔叔这几天对你的态度很好耶,他不只没对你呵声大气,也没再念过你什么。我妈说,他甚至没再提起过你不到‘丁氏食品’工作的事,每天心情好得很,偶尔还会翻翻黄历看日子呢。” “综合你以上的说法,我们更加可以肯定一件事:我老爸可能已经头壳坏去了。” 若蔷毫无兴趣地打个呵欠。嗯,不错,她开始有点缥缈的睡意……然后,她突然想到一件事,不放心地在进入睡眠前问道:“唉,玄薇……你最近是不是很不开心?” 每次看见她落寞的模样,若蔷就心疼,但她搞不清楚问题的症结在哪里?很可能是她最近在忙“蔷薇餐厅”的事,而玄薇总是没意见,所以她就这样忽略她了。 玄薇看她几乎要沉沉睡去,嘴边还在呢喃着,不禁动容。她有表现得那么明显吗?让若蔷很挂心吗?“我……”“我们永远都是好姊妹,从阿姨第一次带你到这里来,你就已经是我丁若蔷的妹妹,这点是不会变的;所以不管什么事发生,姊妹就是姊妹……”她困倦地咕哝着。 玄薇向来沉静的脸漾起了一丝安心的笑意。听若蔷这么说,她就放心了,她最怕的事,还真的是若蔷不再把她当姊妹呢。“你睡吧,我到屋子里去给你拿件衣服来盖,免得感冒……” 就在玄薇站起身、若蔷即将沉进梦乡的时候,一阵威武雄壮的叫声响彻云霄。 “报告大小姐、报告二小姐!” 玄薇被吓得马上栽倒,若蔷反射性地从草地上跳起身来,睡意消散得一干二净。若蔷惊吓过度地发抖,却也愤怒地喷火。“方大刚,你搞什么鬼?居然敢在我家大吼大叫!” 方大刚没有歉疚,也不在乎大小姐骂他什么,他今天是背着董事长来冒死进谏的啊,他相信日后大小姐一定会感激他的。“大小姐……”他跨近一步。 若蔷一看到他那张古板的僵尸脸就讨厌,方大刚总是予她很厌恶的感觉,他看似在老头身边任劳任怨了十几年,但若蔷总觉得他是有所图谋。 她冷冷一问:“有事吗?” 方大刚神秘兮兮地笑了笑,好像不知掌握了多少秘密。他缓缓地蹲,戴着旧式黑框眼镜的脸凑近若蔷。 若蔷忙不迭地弹跳开。“你有话在那边讲就好了,不准靠我那么近!” 方大刚心生不满。卓立寰都能和大小姐眉来眼去,他却连靠她一步都不准,真是不公平……不过,好吧,就这一次让让任性的大小姐,等把事情的真相告诉她之后,她就会知道他的好了。 “大、大小姐,我想、想想向你禀报卓、卓立寰的事。” 若蔷与玄薇互视一眼,吃了一惊。“你怎么知道卓立寰?” “食品界的人,大、大概没有不知道卓立寰吧?”他露出白森森的牙,又笑。 若蔷脸一沉,眼露红光,她恶狠狠地道:“你可以选择用一句话表达你的意思,也可以选择现在就滚。” “大、大小姐,你、你不要这样,耐心听、听完,你会觉得值得的。”今天他有恃无恐。 方大刚技巧不高明地卖关子。他拿出几种休闲零嘴,递给若蔷;若蔷没伸手去接,他只好把它们搁置在草地上。“大小姐,你对这些东西有什么印象?” “‘百灵食品’?”若蔷远远一望,包装上有只很眼熟的百灵鸟,不禁怔然。 玄薇倒抽了一口气。她想起来了,这个卓立寰应该是…… “你不、不知道吧?”方大刚得意地笑。“那、那证明卓立寰骗、骗你。” 若蔷简直想把方大刚的鸡脖子捏住。“一次把话讲完,不准吞吞吐吐的,不然你就给我滚!” “是。”方大刚又怕又痴迷地望着盛怒中的大小姐。“大、大小姐应该知道,‘百灵食品’是我们‘丁氏食品’的死对头,而、而卓立寰就是‘百灵食品’的总经理。我不晓得卓立寰在何时何地以什、什么理由接近大小姐你;但、但是我相信,他一定是不怀好、好意、想伺机利用你去打击‘丁氏食品’……”他滔滔不绝地往下编派卓立寰的不是。 除了前三句话像雷劈似地打进若蔷脑中;其余的话,她都没有听进耳里。 “百灵食品”的总经理……卓立寰?卓立寰是……“百灵食品”的总经理? 若蔷一阵晕眩! 敝不得她会觉得画在她被骗了钱的那间店铺的百灵鸟很眼熟,原来卓立寰就是近几年来窜起的“百灵食品”的当家,也就是以前老头常挂在口边的“姓卓的小子”。 懊死! 若蔷觉得胸口有把火在烧。以卓立寰对她的了解,他必定早已知道她是“丁氏食品”的大小姐,而他这个“百灵食品”的掌门人居然敢隐匿身家、肆无忌惮地接近她? 真是太可恶了!她这辈子最讨厌人家在她面前欺欺瞒瞒;再说,卓立寰可不是没有机会对她说清楚哦,他的机会俯拾皆是,他却不懂得把握? 不懂也好,她现在就杀去拷问他,这样干脆点! “大小姐,你、你要上哪儿去?”方大刚被她爆冲而起的气势给吓住了。他赶紧伸手一握,刚好让他握住大小姐莹玉般的右手臂。 呵,他要醉了…… 已经火气冲天的若蔷左手一挥,结结实实地赏他一记大锅贴。“多事,滚一边去!” 以前卓立寰也曾经碰过她的手臂,甚至吻过她的唇,与她相濡以沫,但绝不像方大刚这样一碰,就让她觉得想吐。 “若蔷……”玄薇担忧地叫着她。难怪她之前会有不祥的预感,原来卓立寰真的是若蔷碰不得的厉害人物。 若蔷不听玄薇的叫唤。现在不管是谁,都别想来阻挡她去找卓立寰兴师问罪,她很快地跑回房里去换套衣服、拿起提包,准备向前冲。 至于失眠的疲惫,已经化作愤怒的燃料,催促她前去讨回一个合理的解释! *** 卓立寰的住处位于离市区约有三十分钟车程的“君临天厦”。 这是一栋智慧型大厦,能住进来的人非富即贵。在这里,不管是政治明星或是商场大亨,都能享受被剥夺得所剩无几的隐私权,而且居住的环境品质高达百分之百的完美。当初卓立寰中意这里,无非是图它自在、方便、应有尽有。 “君临天厦”的隔间采单一规格,每单位六十坪大小,自成乾坤。屋里的摆设充分反映出屋主的风格。卓立寰偏好简单的线条、雅洁而富有现代品味;因此屋里只看得到阳刚俐落如主人的家具,不见多余的赘饰。 卓立寰双手袖子整齐地卷起到手肘处,因为不必上班而疏于打点的黑发凌乱地披散,双眸色深如墨,他叼着一根未点着的烟,站在阳台上沉思。 他在想刚才那一通急急如律令的电话…… “卓立寰,我要见你!”丁若蔷的声音从手机那头传来,语中暴躁十分清晰。 卓立寰早就习惯了她的语气中,总带有五分呛烟味,便不甚在意。他低声地诱哄道:“怎么了?你很想念我?” “问那么多干么?”她的怒火差点沿着电话线烧过来。“我才有话要问你!” “那好,我们约在水心咖啡店见面……” “我要到你家去!” 他不禁觉得诧异。“我家?”若蔷怎么突然兴起这念头? “对,就是你家。”若蔷的话,一字字从牙缝迸出。“还是你要我们相约在‘百灵食品’办公大楼见面,‘善于骗人’的‘卓总经理’?” “如果你坚持要到男人住处来的话,那我也只好主随客便,‘感觉敏锐’的‘丁家小姐’。”卓立寰一听若蔷这么说,自然明白她已经知道些什么,便挖苦道。 他嘴角饶富兴味地一弯,勾成自负的线条,然后霸道地命令若蔷拿起笔,记下他的住址。 “……这个地方不难找。如果你临时改变主意,不敢来了,可别假借迷路之名,我可是会笑掉大牙的。” “不敢去?你未免把我丁若蔷看得太扁了。”若蔷气得巴不得手上有把刀,直接了结他!“卓立寰,你等着瞧,我一定会杀去剥了你的皮!” “但愿如此了。”他毫不客气地打了个大呵欠,显然不怎么情愿把她的威胁放在心上。“如果你真的来得成,就算被你啃掉骨头,我也会甘心服输。” 卓立寰要甘心服输? 这是多么诱人的肥饵啊,丁若蔷这只笨鱼爽爽快快地把它吞下去! “那你就等着认输吧!”她信誓旦旦地宣告,将话筒重重摔回主机上。 不一会儿,叮咚叮咚的门铃声响起。卓立寰抛掉烟,信步去开门,门外正是双脚宛如踩着风火轮飙过来的丁若蔷。 “我来了!”她手叉腰,晶瞳中载满胜利的光芒,一掌推开他径自进入屋内。 卓立寰笑笑地关上门,维持一贯先礼后兵的态度,语气是不可思议的温柔。“今天怎么这么有雅兴,想过来看我?” “喂,你不是要认输吗?”若蔷大叫。“别想赖皮!” 卓立寰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你今天来的目的,就是专程来让我认输的吗?” 今天来的目的? 若蔷轰然起火,咆哮道:“你不提的话,我倒是忘了!卓立寰,你这个骗徒,比那两个骗了我二十万的老千更该死的骗徒!” “你说什么,我不懂!”卓立寰无辜地眨眨眼,贪看她全身浴火的模样。 “还装蒜?‘百灵食品’的卓总经理,你再装下去就不像了!” “不像什么?蒜头吗?”他手一摊,眼中澄澈如水,水中却漾着狡黠的波光。 “你去死啦!”若蔷差点一口气喘不上来,她呕得发昏。“你以为我很好骗、我很蠢是不是?耍我很好玩吗?我以前不知道,原来你是这么看轻我!” “你也会怕别人看轻你吗?”卓立寰的惊讶看起来很像是那么回事。 “我有什么好怕的?”若蔷将小鼻子傲然一顶,不屑道。 “这不就结了?”他摊摊手,表示所有的话题都告个段落了。对于三言两语解决掉她的怒气,卓立寰觉得自己的功力又增长一成。 他淡笑着说:“既然如此,那你请自便。” “好的——等一下!”若蔷下意识地回答完之后,忽然发现不对。她伸手拉住往阳台走去的卓立寰,一指一指戳向他胸膛。“你好啊你,居然敢跟我耍花样?” “小生不敢。”卓立寰装出惊慌的模样,差点逗笑了若蔷。“小姐还想赐教什么?” 若蔷原本欲扬起的唇角勉强一抿,及时找回她的不悦。“少贫嘴!本姑娘不会再吃你那一套。你给我老老实实招来,你就是‘百灵食品’的总经理,对不对?” 卓立寰耸耸肩,不置可否。 “你既然不反驳,那我就当你是默认了。”若蔷见他好像笃定自己拿他没辄,不禁更光火。“说!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有骗你吗?”卓立寰无辜地摇摇头。 “你没有吗?”若蔷瞪向他,恨恨地磨牙。 “‘骗’的定义是什么?”他突然发出疑问。 “说谎啊。”若蔷直觉地回答。 “这就对了!”卓立寰一弹手指,振振有词。“‘骗’的定义既是‘说谎’,那更证明了我不曾‘骗’过你,因为我从没对你说过谎。” 若蔷听得眼睛愈瞪愈大。该死的卓立寰,他的底都被她拆光了,竟然还睁着眼睛说瞎话? “我根本提都没提过我在哪里工作;没说出实话,可不等于是欺骗哦。”他在她面前挑衅似地摇着食指。 他话说到这里,若蔷才发现自己又被卓立寰牵着鼻子走了。这个天敌,真是半点疏忽不得! 她跳起来指着他。“你不要耍嘴皮子、净说些似是而非的道理!就算你没有骗我,那你起码也隐瞒了我吧?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是‘百灵食品’总经理的事实?”若蔷小小的个头往前逼近,卓立寰不为所动,两人几乎要相贴在一起。 “这很重要吗?”卓立寰眼芒转为犀利,开始反击。 “废话,这当然重要!” “哪一点重要?” 若蔷支支吾吾地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对呀,哪里重要?“总之……就是非常重要。” “瞧,你也说不出个道理。”卓立寰祭出激将之计。“难道说,就因为我是卓立寰,端着丁家大小姐身份的你便不敢跟我讲话,也不敢跟我合作了吗?” “你到底要我说多少次,我没有什么不敢的!”若蔷冲口而答。 “那不就得了?” 卓立寰浮现的胜利笑容,点醒了她那颗频频冲动的脑袋。 啊——“雪特”!她又中了激将法了!若蔷火大不已。 “你别想每次都用这招吃定我。”若蔷真恨自己摆月兑不了那句咒语的影响;只要一听到有人说她“不敢”如何,她的反射动作就是:姑娘立刻“敢”给你瞧瞧。 所以卓立寰才会把她吃得死死的,这种老是被掌握的感觉,真让她气呕不已。 “好吧,既然你觉得一点都不重要,那就算了。”她转身欲走。要是再待下去,她一定会气得张嘴就喷火,她可没有当母火龙的志愿啊。“你自己看着办,我要回去了。” 这样就回去啦?卓立寰不禁觉得啼笑皆非。若蔷大兴问罪之师,怎么才只有这样的能耐?可见她的愤怒,只是基于一时难以忍受真相大白的不满而已。 卓立寰不打算让她这么来去自如,仿佛彻底藐视他的存在。 “等一等。”卓立寰眼明手快地一手拦下她,俊拔的身躯转瞬间挡在门前,他似笑非笑地望着她。“你来找我算帐,算完你的帐就回去,那我的帐呢?” “你有什么帐要跟我算?” “我想问你,为什么要‘隐瞒’我你是‘丁氏食品’大小姐的身份?” “我隐瞒你?你说我隐瞒你?”若蔷指着自己的俏鼻子,二十万分地不敢置信。“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我知道是因为我派人去查。”他说得很理所当然。“但是你从来没有亲口跟我说过,难道你这就不叫做‘隐瞒’吗?” 若蔷瞪着他追究的表情,想知道他有多认真。她从卓立寰炯炯的瞳仁中,知道他是真的跟她卯上了。 “那你还不是一样没跟我说过?”好吧,要扯大家来一起扯! “我比你好一点。起码我在开车送你到现在的‘蔷薇餐厅’时,我曾经问你认不认得画在那家门市部的商业标志。”卓立寰提醒她。 对哦……若蔷乍然想起似乎有这么回事。 “你说你看了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卓立寰心中怀着一丝窃喜。不管横斗直斗、左斗右斗,若蔷都不是他的对手,可是跟她过招,就是很好玩。“我已经提示过了,是你自己不认得的;再说,时间隔那么久,现在别说是那只‘百灵鸟’,门市部连招牌都挂上去了,你经过的时候只要抬头一看,心里就一清二楚了。所以说你当时看不懂那个logo,事后又没有求知精神,活该……” “活该被你耍着玩是不是?”若蔷恶狠狠地接道,双眸怒瞪着他。要是卓立寰敢点头称是,那他就该死了。 “我可没这样说。”卓立寰明显地瑟缩一下,但调笑的成分居多。“你说,你是不是该罚?” “罚?罚什么?” 她的眼神熠熠,闪着火样的光芒;她在挑衅,如果卓立寰敢动手罚她的话,她一定不会让他好过。 “就罚你这个。”卓立寰猛然拉她入怀,抬高她,濡湿的唇轻探向她可爱的耳垂,轻轻吸吮。“你也真是的,为什么这几天都没来找我?该罚!” 若蔷被他突来的柔情动作攻陷了,怒火不复见。她软倒在卓立寰精壮的胸膛上,几乎语不成声,她好怀念在卓立寰怀里的感觉。“我……” “现在人来了就好。你的爱情呢?一并带来投奔我了没有?” “没……没有。”若蔷反射性地否认道,但是一颗心却不断地在沉沦。 “你说谎了,更该罚!”他的唇不再流连其他敏感点,直攻向若蔷的娇唇。 卓立寰全心全意地吻着若蔷,野蔷薇的气息顺势蔓延到他的肺腔,随着血液飘流到身体各处,撩起一阵更狂野的渴求。 他要若蔷,现在就要!他不想再给她时间适应爱情,就算给她一辈子的时间,她也不会甘心情愿来投奔他。 这个辣美人,面子永远最重要;与其宽容地等她开窍,不如由他亲自带着她领略爱的滋味! 卓立寰将若蔷转个角度,坚定地抱起她,往卧室走去。 若蔷全身上下娇软不已,她使不出力气,与卓立寰接吻的快感像阵阵浪涛冲回她的四肢百骸。她难得乖顺地待在卓立寰怀中,舒服得不想动。 她闭上双眼,卓立寰温软的唇瓣仿佛还在她唇上熨贴着,夹带着挑战之火的舌头也仍在她口中掀起惊涛骇浪似地…… 她无法思考,只能任卓立寰将她放在床上,为她轻解罗衫,不停地以眼神与吮吻膜拜她的身体。在卓立寰霸气的探索、温存的揉弄下,她感到心定、感到安全、感到她已经在她的归属之地,不再有不安。 若蔷枕着触感细致柔滑的丝被,就像与云絮作最亲密的接触,整个人被托起,意识迷离到某种比睡眠更深沉的境界,体内不断涌出热潮,她本能地随着卓立寰的节奏起舞,一窥男女间最迷人的风暴。 在初次的微疼中,她将自己完完全全地交付给卓立寰。 第八章 真好笑!她居然作了一个梦,梦见她与卓立寰翻云覆雨、共赴巫山,场景逼真得让她简直要脸红心跳…… 丁若蔷翻了个身,感觉从未睡得如此香甜,她打了个大呵欠,双眼蒙蒙地张开,发现自己从没看过这个房间。 这两天她失眠,为了早点解决这个困扰,她把家里所有的客房都睡遍了,如果家里有这样黑色与铁灰色拼装得酷味十足的房间,她一定会有印象才对。 若蔷困惑地爬起身来东张西望,两眼盯着挂在电脑萤幕上的火红洋装,那好像是她的衣服吧?怎么会挂在那种地方呢? 她想得太专心,没注意到身后有个男人正张开双臂,准备把她纳入怀里。 卓立寰着迷地看着她雪白细腻的果背,不禁又想重温上午那蚀骨销魂的交流。他猛然将若蔷扣进胸膛。若蔷在惊呼后,很自然地从靠近她的温热躯体与气味,认出卓立寰。 “我的天啊,卓立寰,你怎么会在我家?”她差点爆跳起来,吼得天崩地裂。“你的身份这么敏感,还这样大剌剌地出现在我家,你不怕被我老爸打死啊?” 若蔷倏然僵住,瞪大星眸,既是因为背上传来肌肤与肌肤相触的火热感受,更是因为自己话中的漏洞。 她忆起早晨在自家庭园里,方大刚告诉她:卓立寰是“百灵食品”总经理……之后她冲去找卓立寰理论,然后——糟糕!她没有回家的记忆,记忆线在卓立寰抱她上床后就断掉了。 那么这里应该是……卓立寰的地盘喽?若蔷发出挫败的低吼。她原本是来这里剥卓立寰的皮,现在却连骨带肉都让他给啃了? 她猝然往前一挣,拉起被单裹住娇躯,转身朝着卓立寰狂啸。 “我、我我我、跟你睡了?”她急得口不择言。 卓立寰浮漾起纯男性的满足笑容。“我比较喜欢‘我成了你的女人’之类比较含蓄的用语,不过你若想那么直接的话,我也没有意见。” 若蔷的脸当场炸红,她跳下床,浅色的床单上一抹看来惊心动魄的暗红立即显露出来。天哪,她快要站不住脚了,她现在才发觉两腿之间真的有些异样的酸疼。 天哪天哪,她到底做了什么?若蔷不敢相信自己的胆子居然大到这种地步! 卓立寰把她的表情全看进眼里,鹰眼危险地一眯,那么美好的交融,他可不想听到他的“合伙人”呼天抢地地喊后悔。 他冷冷地激道:“后悔是弱者的行为。” “我有说我在后悔吗?”若蔷火爆地回敬他一句。 她烦躁地拢拢长发,纤手一抬,卓立寰就敏锐地注意到她丰盈的雪胸微妙地被牵引着,那种浑然天成的性感,让他的再度扬起。 “既然不后悔,那就过来。”他一挥手,宛若帝王。 哼,她会乖乖过去,那才有鬼,“你想干么?” “你过来不就知道了?”他赏她一记魔力十足的诱惑笑容。 若蔷不但不上钩,还径自弯腰拾起散落在各处的衣服。 卓立寰无法忍受她这种我行我素、不听他命令的*样,他马上跃下床去攫住这个不情愿的辣美人,回到床上。 “放手,”被单在拉扯间掉了,若蔷果着玉躯被卓立寰困在身下,她拼命挣扎着。“你别再乱来哦,你可别忘了,我是‘丁氏食品’的大小姐,而你是‘百灵食品’的总经理……” “接下来你是不是想说,我们的遭遇就像罗密欧与茱丽叶,可怜地分属在为敌的卡帕莱特家与蒙特鸠家?”他嘴角嘲讽地一笑,该死的好看迷人。“得了吧,事情没那么严重,‘百灵食品’与‘丁氏食品’也还没到势如水火的地步;至于早就知道实情的我,为什么还会肆无忌惮地接近你?那是因为……” 他突然一顿,似笑非笑地望定停止扭动娇躯的她,深意无限。 “因为什么?”若蔷的心在颤抖期待着。她要知道,自己把贞操与真心都在不知不觉中献给了他,究竟值不值得? “自己想!”他笑得更乐。 若蔷顿时冒火了,她又挺起身子扭动起来。“放开我、让我起来!” 卓立寰的加深了,若蔷生女敕的反抗丝毫影响不了他。他顺势滑进若蔷体内,嗓音低沉地道:“你说过,你不会因为我是‘百灵食品’的人,态度就有所改变。现在就证明给我看吧,我的野蔷薇,让我见识你对我的情意是否因而有所不同?让我见识你的热情……” 若蔷想反唇相稽,但是卓立寰在她身体深处的律动让她感到不可思议。她咬着下唇,辣脾气半点也使不出来,只能无助地任卓立寰攫取她。 在卓立寰悉心挑逗之下,若蔷慢慢融入他营造的风暴中,与他再赴城国。 *** 与若蔷交欢之后,卓立寰悚然发觉在两个人当中,比较离不开对方的人竟然是他自己,这跟一开始他立下要征服若蔷的誓言大相径庭。 可是他发现……自己并不在乎! 他卓立寰有没有征服不了的女人,似乎不再重要;重要的是他胸口那颗不羁的心,已被他的野蔷薇牢牢盘踞住。像现在这样,大天白里不做自己的正经事,反而跑到“蔷薇餐厅”来看若蔷、逗弄她,已经不是第一回发生了。 卓立寰倚在墙边,打量“蔷薇餐厅”的内部布置。大抵上来说,装潢已快竣工了,不过有些需要店主独特巧思的细节,若蔷还没完成;另一方面,“蔷薇餐厅”的隐性主人赵玄薇也开始未来菜色的试做流程,因此其他木工师傅虽然把活儿干完了,却还是每天报到,原因无它——这里有好吃又免费的餐点嘛! 由于阿武去订的瓷器有所缺失,若蔷正积极地在与他交涉。卓立寰踱到一旁,意外地发现赵玄薇端着一付努力鼓起勇气却始终不成功的模样走近他。 她怯怯地道:“卓先生,请问你真的是‘百灵食品’的总经理吗?” “正是。”他颔首,发现她跟若蔷相差十万八千里,看起来就像只小老鼠。 玄薇深吸口气,脑中闪过方大刚之前对她说过,有关卓立寰的种种不利传言。如果卓立寰真的那么坏,那她绝不能懦弱地坐视他欺骗若蔷。 “我想、我想请你远离若蔷。”她小声而坚定地道。 “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这样做?”卓立寰不觉得生气,只觉得新鲜有趣。 “我是没有资格要求你做任何事,但我是若蔷的妹妹,我有权利替她着想。”她挺直腰杆,一百七十公分的身高脆弱得像柳条。 卓立寰掀掀眉,和若蔷相比,玄薇的个性极端的理性。他沉吟了一会儿,转了话风。“你是若蔷的妹妹,那你可不可以跟我说说若蔷的事?” 玄薇想拒绝他,但卓立寰的眼神很正,正得几乎让她觉得他是真的在乎若蔷,而不是在玩弄若蔷,这令玄薇无从拒绝。“你想听什么?” “就从若蔷最初最初有‘蔷薇餐厅’构想开始说起,她怎么想到要开餐厅?” “可能因为若蔷大学念食品营养的吧。虽然这样,她还是对开菜单没有任何兴趣,所以那些事就由我代劳;我念观光系,之所以能毕业,也完全是托她的福。”玄薇微低着头,带着惯有的怯懦说道:“‘蔷薇餐厅’的起源,是她想把这两个领域结合在一起。” “唉,想也知道她对开菜单这种需要细密思考的事一窍不通。” “其实她也曾努力过,只是成效不彰罢了。”说罢,玄薇突然抿嘴笑了起来。 卓立寰很好奇刚刚还像小老鼠的女人,究竟在笑什么?“怎么了?” “我想起若蔷曾把洋葱与芭乐搞混。”玄薇每次想到这件事,都会笑到岔气。 “芭乐跟洋葱?”卓立寰蹙眉。若蔷没有色盲吧?两者差那么多,怎会搞混? 卓立寰顺手拿起桌上的洋葱仔细观看。 “她也曾经开了一道只有两条鲍仔鱼的主菜。” 这有什么好笑,卓立寰就不懂了。两条鱼当一道主菜,想也知道还太多了点。 “你知道鲍仔鱼吗?”玄薇难得跟一个她敌视的男人谈得愉快。“就是那种纯白色、小小的鱼儿,熬粥或者炒香来吃的那种。” 卓立寰想了下才恍然大悟,他也朗朗笑开了。两条小鱼苗当主菜,寒酸透了! 他的笑声震醒了玄薇,她马上垂下头,抿着唇。太不可思议了,一向怕生的她,居然跟卓立寰笑得那么开心,还心无芥蒂地告诉他若蔷的事?她不知道自己是哪一根筋不对了,居然对方大刚口中的坏男人那么客气! 她抬起头,发现卓立寰。望着在人群中的红衣纤影,目光尽是温柔。 “她真美,美得像一簇火焰,对不对?”卓立寰忍不住呢喃。 玄薇被他语中近乎膜拜的语气给震住。卓立寰慎重地仿佛要把这簇小小的火焰放在掌心上,不畏灼烫,只求能呵护着它。他的表情充满对若蔷的虔诚,与浓浓的……某种情感,瞬间击溃玄薇对他的种种猜疑与敌视。 那天得知卓立寰是“百灵食品”的总经理后、若蔷扔下她与方大刚,跑去找卓立寰算帐,而方大刚后来继续在她耳边说了好多关于卓立寰的难听传闻,她心里对他的印象可真是坏到了极点。 可是,如此近距离地观察他,玄薇才赫然发现:这个男人爱着若蔷!他虽然曾经隐瞒一些事,但是他的表情并没有隐瞒真实的感情与感觉,他根本没有方大刚所说的歹毒与可恶;起码她看到的是这样,所以她释然了。 卓立寰边紧盯着若蔷,边把玩着手中的洋葱。这时玄薇突然怯怯地伸手去拿回那颗洋葱,把外面一层干掉的皮剥去,露出漂亮的淡翠绿色。 “若蔷是把这样的洋葱跟芭乐看错。”她小声的主动解释。“她没有色盲。” 卓立寰一看到那通体翠绿的洋葱,不禁扬起十万个大笑的冲动。 看来,这家“蔷薇餐厅”有三个主人护盘,但是讲到真正要下厨房、秀手艺以巩固餐厅的招牌,他们还真的只能指望玄薇一个人。 大笑中,曾有的心结全都烟消云散。 *** “我要参观‘百灵食品’的办公室跟厂区!” “有什么好参观的?不就跟你们‘丁氏食品’没什么两样吗?” “不管不管!人家就是想去。” “唉,随便你了!” 自从卓立寰是“百灵食品”当家的消息被若蔷知道了以后,红衣炫影就更大剌剌地侵入他的生活,丁若蔷常常仗自己是他的“相好”而对他有诸多要求,卓立寰虽然无奈,却总是甜蜜又宠溺地接受。 两人在“百灵食品”的生产线上逛了半天之后,才回到办公大楼。已经到了下班时间,人几乎全走光了。卓立寰穿着铁灰色范伦铁诺的西装,陪着若蔷在无人的楼层里四处逛。 现在对若蔷而言,卓立寰独门的激将法还是有用得很,但是她也学会了一招可以把卓立寰克得死死的方法,那就是撒娇大法。撒娇大法是把她平时蛮霸的语气调软一百倍,然后再蹦到他身上磨磨蹭蹭,保管卓立寰马上晕头转向。 这一招太好用了,若蔷逐渐领悟到;只是在磨磨蹭蹭之后,往往会激起卓立寰更……的反应。想到每次斗法,最后总是结束在如何暧昧的异色场景中,若蔷整张脸就烧得火红。 “你在想什么儿童不宜的?”卓立寰了然地望着她。 “哪有!”若蔷被看穿心思,马上火辣辣地回敬。“你自己不要乱想才是真的!” “我不会胡思乱想,因为我向来信奉‘坐而思不如起而行’!”行动派的卓立寰伸手想扣住若蔷。 她突然轻快地跳开,不让他看到她嫣红似火的脸颊;可是卓立寰却马上跟上来,铁臂牢牢环住她的纤腰,将她拉回自己的办公室。 落了锁以后,卓立寰抱起她,将她安置在沙发上,他月兑去身上的西装外套,往后一抛,一个银灰色的扁型盒装物体顺着抛物线斜飞出去,滑进了书柜的下面。 沐浴在火热渴求中的两人浑然不觉,眼中只有彼此。在卓立寰炙烫的视线下,若蔷拒绝不了他的索求,她发觉在卓立寰的怀里,她愈来愈不像自己,愈来愈在乎卓立寰如何看待她?他心中到底置她于何地?他心中也有和她一样的……感情吗? “跟我在一起的时候,专心一点!”卓立寰埋首在她白皙滑女敕的颈侧,不悦地吼道。“说你爱我,若蔷。” “你自己干么不先说?”她才不要率先拉下面子。若蔷在逐渐失去理智时,仍固执地坚守最后一道防线。 “我只想听你说。”卓立寰坏坏地撩起她的上衣,艳红与雪白映成最撩人的风景,他占有性地抚上她。“莫非你不敢说?” “我没有什么不敢的!”她微弱地反驳,卓立寰手指制造的情浪狂潮已让她几乎灭顶。 “那你就说给我听啊。” 若蔷侧过脸,咬紧下唇。不说、不说、不说!这次不管卓立寰怎么激,她绝不会再上他的当,一头栽进去;要是她先开口,承认爱上他的话,那她的面子就杀光光了。 面子比命还重要! 卓立寰知道她心里在顾忌些什么。他唇一勾,诱她开口。“如果你先表白的话,我也会对你说出那三个字哦。”面子最重要!若蔷在昏茫中仍是嘴硬。“你、你以为我很稀罕吗?” “不稀罕也无所谓。”卓立寰以占领者的姿态由上往下俯视若蔷。“不说也好,我会让你的身体告诉我!” *** 失算了! 方大刚在丁宅吃过晚饭后,随即告辞,立刻开着他的老爷车离开。 他受不了了!丁家人怎么还能若无其事地说说笑笑?他们应该要为卓立寰侵入他们的生活而愤怒不已,但是没有,他们非但不介意,还一付乐见其成的模样、 方大刚本来想借丁正风之手,帮他把大小姐与卓立寰拆散,谁知丁正风听到这两人在一起就脑袋发晕,连“百灵食品”与“丁氏食品”的宿敌关系也不管;非但不阻止,还暗中化阻力为助力,默许大小姐常往卓立寰那边跑,弃自己与“丁氏食品”于不顾。 这么“番癫”的人,当然不能指望了! 之后,他也曾把希望寄托在大小姐身上,故意在她面前揭穿、抹黑卓立寰,却反而让他们更亲密;最后,他希望二小姐起码能帮点忙,但是他前几天却在蔷薇餐厅附近看到他们三人有说有笑的;而方才二小姐看他的眼神充满鄙夷,他知道也不能指望她了。 他妈的!卓立寰已经侵入了这里,他们怎么一个个赖在那里不动,活像甘愿被卓立寰吞了似的?到底有没有人了解他对大小姐的真心及对“丁氏食品”的不二忠心啊?看来,他最后最后的办法,就是祭出丁正风曾说过的话了—— 要是哪个家伙能帮我拼过“百灵食品”,我一定把那个不孝女用八人大轿抬去送给他! 为了让大小姐坐上八人大轿成为方家的媳妇,这一次,他真的要布险棋了。 *** “总经理!” 卓立寰卷起衣袖,坐在办公桌后忙碌地批阅公文。他闻言抬头一看,阿诚与阿武匆匆走了进来,脸色十分古怪,他低头在签名处落款,然后合上档案夹。 “有事就说吧!”他淡淡地吩咐道。专心工作的时候,他一向不爱与人轻松交谈的。 卓立寰伸手再去拿另一个档案夹,翻开来研究。 “我们最近收到一些传言……”阿诚有些艰难地开口。 “商场上的传言不一定可信。” “我们查过它的可信度了,很高。”阿武开口,等于是工作效率的保证。 “那就说吧。” “我们正在计划一年后上市的‘芋头冻’,据说‘丁氏食品’也有非常类似的产品要上市了。” “是吗?”卓立寰不是很在意。“台湾人总是一窝蜂去做同一件事,这种现象早已见怪不怪了。‘丁氏食品’也做‘芋头冻’,想必是和我们一样,因应市场潮流。没事的!” “怎么会没事?总经理,事情非常严重。”阿诚急得团团转。“哎唷,那种专业化的事我不懂啦,不过听说黄主任他们很气急败坏。” 卓立寰总算抬起头了。“黄主任气急败坏?” “是呀,连他那么温文儒雅的人都发怒了,你说事情能不严重吗?” 卓立寰丢下笔,沉吟了一会儿。“你们去请他过来,我亲自听他怎么说。”也许是爱大惊小敝的阿诚夸大其词了也说不定。 这时,门板被叩了两下之后,黄主任率着几名研究员进来了。他一脸凝重地说道:“总经理,我有一条很可靠的消息,说是我们的对手公司‘丁氏食品’已经研发出跟我们极度类似的芋头冻。” 卓立寰见他们一个个都来报告,终于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这消息从哪里得来的?” “我学弟告诉我的,他是‘丁氏食品’研究部门的一员。”黄主任额上青筋轻跳。“之前他们也开发这类产品,但是在技术上遇到瓶颈。上个礼拜居然在一夜之间突破所有的关卡,突破的方法跟他们原本研究的方向相差十万、千里,却跟我们的作法一模一样。” 他忿忿不平地说道:“所以我有足够的理由相信他们一定动了什么手脚,剽窃我们的心血。” 如果事情真的是那样,那就严重了!卓立寰不语,让黄主任尽情地说个够。他的思绪不断转动,心血被剽窃有两种可能:一是“百灵食品”有内贼,二是外贼侵入。 “我们总共拷贝的四张磁碟片,都加了层层的密码保护,不但无法私自盗拷,要解开密码也相当困难。这四张磁碟分别在我、副主任、总经理的身边,另外有一张锁在保险柜里。为了排除自己人涉案的可能,我们已清查除了总经理以外的三张磁碟片,都没有问题。”率直的黄主任以信任的眼神望着卓立寰,公事公办地道:“总经理,为了免除你的嫌疑,让大家都先定下心来,我们请你把磁碟片拿出来给我们看一下好吗?” 阿诚听了很不爽。“喂,你客气一点,卓先生是总经理耶,他怎么可能出卖自己人?” 黄主任坚持己见、不容退让地道:“这个实验绝对是我的心血,我有保护的权利。” “你……”阿诚气结。 卓立寰挥挥手。“阿诚,不准对黄主任无礼。阿武,我那天好像把磁碟片放在……铁灰色范伦铁诺的西装外套里,你到我家去帮我找来。” 他将成串的钥匙抛过去给阿武,阿武立刻行动。 沉静下来的办公室气氛显得有点尴尬,所幸阿武速度很快,没多久就回来了。 他刚正的脸上流了不少的汗水,一进门后,快步走向卓立寰,附在他耳边道:“总经理,你会不会是记错地方了,我怎么找都找不到。” 找不到?卓立寰脸色没变,但从阿武发白的脸色,苦候的黄主任心中已有个底了。 “总经理,你的磁碟片不见了吗?”其实从另外三张磁碟片都完好无误、没有异状的情况看来,他们已经猜到问题是出在总经理这边。只是……总经理平时做事总是那么无私公正、令人景仰,他们实在不能轻信被他出卖的可能。 但现在事情明摆在眼前,不信也不行了! 阿武赶忙说:“黄主任,不是不见,是总经理忘了他放在什么地方了。” 阿诚突然想起一件事,他冲口而出地说道:“总经理,你上次穿那套衣服的时候,好像就是在丁小姐到‘百灵食品’来参观的那一天……然后……” 卓立寰眯起眼睛,也同时想起了这回事。 他记得那天他的口袋里的确有个硬硬、扁扁的东西,可是……他回到办公室,与若蔷、相拥而眠一阵子以后……那个东西似乎就不见了。 “丁小姐?是‘丁氏食品’的那个丁家吗?”黄主任忽然尖锐而敏感地问道。 门板上传来轻微的震动,但是没有人注意到。 长期锁在实验室里作研究、不谙人情世故的黄主任,没看见属下在一旁摇着手表示“别问”,他直直地问下去。“我之前风闻‘丁氏食品’的大小姐与总经理走得很近,她还常逛到‘百灵食品’来,请问有没有这么回事?” 门板上,轻震了一下。 卓立寰抿着唇、敛眉低目,不表示意见。 黄主任当这是默认,他难掩激动地道:“总经理,你如果想把大笔钞票进贡给她,当‘火山孝子’我也不管,但是请你不要拿我研究的心血结晶去讨好那个女人——” “那个女人是哪个女人?你倒是给我说清楚啊!” 门砰的一声被撞开,红艳艳的火爆身影燃着比天还高的火势,一脚踹进来了。众人皆瞪大了眼睛,卓立寰亦然,他的人生再没有比今天更震撼更惊爆的一天。 嚣狂火爆的辣美人——丁若蔷冲进来了。 第九章 红衣女郎在燎烧! 丁若蔷两眼焚着火炬,在众人惊愕的注视之下,宛如女王般骄傲地走了进来,一步步逼近办公室的风暴核心,来到黄主任的面前。 若蔷在生气,非常非常的生气!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招谁惹谁了,本来是高高兴兴地来找卓立寰谈“蔷薇餐厅”下个月开幕的事,没想到却让她听见这一群长舌男关起门来说她坏话。若蔷平素最讨厌这种八卦恶习,如果他们要饶舌的话题真的有凭有据,为何不当她的面来番对质呢? 所有的人都被她散发的嚣狂气势吓了一跳,若蔷化身为一簇火焰,而火焰的焚燃是最耗氧的,逼得一屋子男人瞬间喘不过气来,只有卓立寰冷沉以对。 “大家,呃,这个……有事慢慢谈。”聒噪的阿武看到总经理阴霾的表情、额上青筋微微跳着,显然很不满意事情弄成这样,因此试着想开口摆平这一切。 “你闭嘴,我没叫你说话!”若蔷直直地瞪着黄主任,头也不转地就教阿武封了嘴。“黄主任是吧?我刚刚好像听见你叫卓立寰‘火山孝子’,哦?” “没错。”黄主任自知气急失言,但还是坦然地承认。 “你知道‘火山孝子’的定义吗?”若蔷的语气难得一反以往的轻柔,予人山雨欲来风满楼的预感。 “我没有理由不知道。” 若蔷暴跳起身,怒不可遏。“既然知道,那你就是在暗喻我是个不正经的女人了?” 黄主任在她的逼凝之下,辨识出她的身份。“你是丁小姐?” “我是,我不但是丁小姐,还是丁正风的女儿‘丁氏食品’的大小姐。”若蔷一口气全部承认,展现她吼人的魄力。“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直冲着我来就可以了!” 满屋子的人大气不吭一声,听着他们两人的对话,静得连呼吸声都听得见。卓立寰亦不加阻止,以不变应万变。 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认识“丁氏”的大小姐,黄主任觉得自己会欣赏她直通到底的个性,可惜他们现在是敌不是友。“你站在门外听多久了?” “久得够听足你们批斗我的话。”若蔷冷哼。 “那你怎么还有勇气站在我们面前。”黄主任也是那种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的人,不懂隐瞒、拐弯。 “你们机密外泄的事又不是我做的,我怎会没有勇气站在这里接受你们质疑的眼光?”若蔷坦荡荡,她没做过亏心事,当然什么都不怕。“反倒是你,你恶意毁谤我,怎么还有脸站在我面前?” “若蔷,不准对黄主任没有礼貌!”卓立寰倏然开口。 若蔷气急,卓立寰难得开了金口,说的却不是维护自己的话!?“你也闭嘴!你要是真的在乎我的话,你不会只坐在那里听别人诋毁我。” 卓立寰当真住口,不再多言;从他漠然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些什么。 黄主任见她连总经理都敢吼,语气不禁也软了几分。“丁小姐,我希望你能明白研究者的心血是无价的。如果你还有点良知的话,请你及时阻止这种剽窃的行为。” “黄主任,我也希望你能明白一个人的名誉是不能任人践踏的。如果你也有良知的话,就不应该再含血喷人。”黄主任见她应答如流,顿时勃然大怒。“你!我这么客气是给你面子。现在证据摆在眼前,所有的磁碟片就只有卓总经理的不见了,而他说遗失那天是与你度过的……” 若蔷暴跳如雷。“你这是在说我用美人计迷昏卓立寰,然后乘机偷盗的吗?” “难道不是?” “那其他的磁片呢?拥有者的人品个个都比卓立寰来得高尚吗?” “其他拥有者就是我与副主任,我们绝对有专业操守。”黄主任信誓旦旦地担保。 “话说回来,就是卓立寰没有专业操守喽?”若蔷瞟了瞟卓立寰,发现他还是无动于衷。有没有搞错?她这是在替他辩护耶,他干么不站起来与她一起大声辩驳?“是吗?如果有人因为贪图名利,而出卖了你们自己人,那该怎么说?” 若蔷其实只是无心一语,却真的有人愀然变色了。 “不要再说了!”怒沉了脸的卓立寰大喝。要是再任若蔷这样胡言乱语下去,“百灵食品”很快就会分崩离析了。他以前怎么从没发现,这个女人极富挑拨离间的超强本领呢? 卓立寰起身对黄主任说道:“与其大家在这里妄加揣测、互相质疑,不如让我派人查得更清楚一点好吗?” 黄主任向来服膺卓总经理的为人。他想了一下,的确,单就一片卓立寰不见的磁碟片就定他的罪,也太武断了些。“好,就两个礼拜的时间,我相信‘丁氏食品’一定会在最短时间内把产品推上市场,我不能忍受自己的心血被剽窃。” 卓立寰颔首。“交给我吧!” 阿武听到事情总算有了转圜的余地,马上跳出来说几句保证的话,把一干人等哄走,恢复平静。办公室里只剩卓立寰与丁若蔷两人。 卓立寰坐回皮椅上,淡淡地问道:“你今天过来做什么?” “我来告诉你,‘蔷薇餐厅’的前置作业已经完成了,我们决定下个月中旬开幕。” “噢。”他闷哼一声表示听到了。 其他的话,卓立寰一句都不说,脸色冷得吓人,若蔷很快就发现他的不对劲。 卓立寰没有平时逗弄她的好心情,以前他们每次独处的时候,卓立寰都很喜欢用话激她;后来她偶尔来找他的时候,他总像捱不住等待似的,不住地品尝她…… 她迎视卓立寰的目光。不知怎的,她觉得他的双眼利如刀、冷如冰,直直向她射来,像是要看穿她的灵魂似的,充满不善。若蔷受不了这种被怀疑的感觉,刚才的黄主任怀疑她就算了,她可以安慰自己,黄主任并不了解她的为人;但是如果连卓立寰也用这种看小偷的眼神藐视她…… 若蔷立刻跳起来,咄咄逼人地怒道:“连你也在怀疑我了,是不是?” 卓立寰不言。若蔷径自把他的表情解读成默认,她语更酸、火更旺。 “你在想,我要求参观‘百灵食品’的厂区与办公室,是别有所图、是为了要来刺探你们的虚实,是不是?”卓立寰一语未发的模样更激怒了若蔷。“连我跟你‘那个’也是处心积虑的是不是?”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不堪!”卓立寰冷冷地阻止。 “是你先把我想得不堪的!”若蔷的性子又呛又倔,她不再拐弯地问道:“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也觉得那张该死的磁碟片是我偷的,是不是?” 卓立寰倏忽又沉默了。 “卓立寰,你好啊你!” 若蔷愤恨地跺脚,被他未明的态度弄得火大不已;她不再多言,反正再说下去也只是撕破脸而已,没什么意思。 她像颗小爸炮似地夺门而出,心里狂骂着:“卓立寰,你完了,你居然敢开罪本姑娘,以后要我再来理你,那可难着了!” *** 三日后,若蔷再度只身来到“百灵食品”办公大楼。 一身火样红的她,仰首注视着整栋大楼,忽然牙根一咬,毅然决然走了进去。 一向觉得面子比命还重要的她,今天暂且抛下尊严,主动来会卓立寰。若蔷自己明白,如果她心里没有一丝对卓立寰的情意,她就不会率先过来找他;但是过来找他,可不代表她是来求和的。 她还在生气,而且极端不甘心,不但是因为她的处境形同在帮某个非法图利的小人背黑锅,更是因为卓立寰不信任她的态度。 若蔷想起他那张漠然的脸就不禁有气!不管如何,卓立寰今天一定要给她个交代,他要嘛就相信她、要嘛就严格彻查她,反正她做事光明磊落,没什么不干不净的底怕别人掀。总之,他休想再用那种不语不笑的态度对待她! 若蔷搭着电梯直赴顶楼。电梯门一开,正当她要转弯进入办公室的时候,就听到很熟悉的声音,是阿武与阿诚在高声谈论,声音之大,就算她不想听,也不得不听。 若蔷站定了身。 “唉,倒霉!又被总经理刮了。”阿诚猛发牢骚。 “是呀,也不知道最近怎么搞的,老拿我们开刀。”阿武附和道。 “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他跟丁小姐的事摆不平的关系。” “我真不知道总经理的心里在想什么;不是有两个星期的时间查清楚真相吗,可他居然连一点工作都没有派给我们?” “是呀是呀,我也觉得好奇怪。”阿武猛点头。 “照这么看来,总经理很有可能已认定商业机密外流之事,是丁小姐所为。” “我也是这么觉得。就是因为总经理这么认定,所以他根本不把矛头指向自己人。”阿诚苦恼地道。“我们男人,口风最不紧的时候,恐怕就是做那档子事的时候,你想丁小姐会不会是乘此机会……” 丁若蔷两眼冒火。她早就知道偷听没好话,可是没想到话居然可以臭到这种地步! 她用力把拳头塞进嘴里,紧紧咬住,否则她很有可能一不小心就冲出去,失手把这两个人给宰了! “不过我们先别乱猜测,我总觉得丁小姐不是这种人。”阿武又皱着眉说。 若蔷一听,怒气立刻烟消云散。对对对,说得没有错,本小姐才不是鸡鸣狗盗之徒! 阿武补充道:“丁小姐虽然长得很漂亮,但是她的神经太大条了,个性又冲,连好好存在邮局里的钱都会莫名其妙的被人骗走,要她做这种美人计,真是太抬举她了。” “说得也是,丁小姐怎么可能这么能干?”阿诚深有同感。 若蔷翻了个白眼。说她两句好话是会死哦?这么吝啬! 等她去跟卓立寰谈完之后,她再回来收拾这两个背地里说她坏话的小子。 若蔷正要迈步出去,两人的对谈声又传来了,这回语气自然得多,但也小声得多了,压得低低的嗓音,更让若蔷兴起偷听的。 “阿武,我看总经理跟丁小姐再这样互不闻问下去,是不行的。” “你少管总经理的感情事。”阿武斥责。 “可是,我们不是没有办法可以帮他们补强……” “你又在动什么歪脑筋?” “我在想,我们可以在‘蔷薇餐厅’动点手脚。” 若蔷站在电梯前,僵住,浑身一震。 “你记不记得,当初总经理派我们去帮助丁小姐的时候,他曾说过:工作不必太卖力,偶尔‘凸槌’一下没关系,这样丁小姐才常常有机会去找他麻烦,他们才有交集?” 若蔷听得血液直往脑门冲,全身沸腾起来。 她被卓立寰耍了! 亏她还以为卓立寰帮助她是因为他好心、他善良,或她得人缘,结果都不是!卓立寰一边在帮助她的时候,一边却在背地里扯她后腿,是为了让她常去找他的晦气,然后按照他的脚本,掉进他的陷阱里。 若蔷很快地联想起前阵子阿诚老是订错商品或弄拧她的交代,原来这些都是预谋;一个为了钓上她、看她笑话的预谋! 太可恶了,简直不可原谅!若蔷第一次被惹火得想杀人。决定了,她要飙去砍了卓立寰那个伪君子泄恨! 阿诚续道:“总经理迟迟不去找丁小姐,丁小姐也不拉下脸过来,两个人这么僵着也不是办法。也许我们在‘蔷薇餐厅’弄个小火灾或什么的,可以制造出机会 “你们想都别想!”若蔷再也听不下去,冲出来怒喝。 “丁、丁小姐,你怎么来了……”阿诚好希望自己不小心咬断舌头,当场晕厥,省得承受她身上烧滚的怒气。 “滚开!”丁若蔷撞开他们,直奔卓立寰办公室。“卓立寰,你给我出来!” 这时,卓立寰正坐在皮椅上,背对着门口沉思。一听到劈头而来的雷鸣,立即惊醒,他刚转过皮椅来,正对的就是挟带狂暴冲势、撞门而入的若蔷。 若蔷双手握拳,上身微微前倾,一付要跟他拼命的模样。 她的红裙下摆被风微微吹动着,艳红色张狂着,仿佛随时会起火引燃。 卓立寰早已习惯她轰轰烈烈的登场方式,他定定地望着她,没有任何的表情,只是声音依然温柔。“若蔷,你来了。” “不用再假惺惺了,大骗子!”若蔷重重地踏步进来,四处寻找可以拿起来摔的小东西,往卓立寰掷去。“我从来没有这么生气过,也没有哪个人在得到我的信任之后,还敢这么可恶地耍我!耍我很好玩是吧?名义上说要帮助我,实际上却在背后扯我后腿,好让我能更接近你一点、随便你摆布,真是有趣极了,是吧?” 若蔷愈数落就愈火大。“每次都用激将法来耍我,看我傻傻地掉进你的陷阱,你一定觉得很好玩,难怪你百玩不厌。”最可恶的是她自己,上了那么多次当,居然还学不乖?“你隐瞒你在‘百灵食品’的地位,而把我是‘丁氏食品’的大小姐身份弄得一清二楚,可是到头来还诬我是商业间谍?卓立寰,你实在太过分了!” 茶几上的烟盒、打火机、名片匣都成为攻击他的武器,纷纷从若蔷的手里飞到卓立寰那边:他亦不躲,让若蔷完完整整发泄她的怒气。 可那付懒得搭理她的模样,让若蔷看了更呕! “你以为你冷眼旁观的样子很帅吗?”她偏偏要撒泼,逼出他的情绪! 若蔷拿起水晶玻璃做的烟灰缸,可以打死人的那种,想试试卓立寰是不是真的无动于衷。她扬起手作势要丢,卓立寰却还是望定她,动也不动分毫。 若蔷气得把它朝卓立寰摔出去。她讨厌他的眼神!他冷静的眼光仿佛在看待一个大发小姐脾气的女人,并容忍她;可恨的是,她竟然会被他矫情的眼神打动。 锵!烟灰缸并没有打到卓立寰,而是在雪白的墙上壮烈成仁。不是因为他躲开,而是因为她刻意砸偏了角度…… 她心软了!若蔷赫然发现。即使她再怎么气卓立寰,她还是不忍心见他挂彩。若蔷愣愣地看着水晶玻璃的碎片,意外从那些残骸中看到了她对卓立寰的感情——她……爱上他了! 这爱来得真不是时候!她有些生气地想。 卓立寰忽然起身,朝她走过来。他有力的双臂抬高她,欲将她的朱唇贴上自己的,但是若蔷却马上转开螓首。 “别闹了。”他扳正若蔷的小脸,眼中闪着复杂难解的讯息。 “不闹可以。”她给他最后一次机会。“你说,你相不相信我没偷你们的鬼磁片?要是你相信的话,以往你背地里对我做的事,我都可以一笔勾销。” 卓立寰脸色一凛,眼中的寒意足以把人冻成冰柱。“这件事归这件事,那件事归那件事,不要混为一谈。” 言下之意,就是他根本不相信她说的半个字。 若蔷恨恨地挣月兑他的怀抱。不信就不信,他以为她真的很稀罕吗?“那好,算姑娘我今天来错了。告诉你,我们之间——完了!” 说罢,她就刮起f级龙卷风,迅速扫离现场。 卓立寰目送着她离去,再回头看看一片混乱的办公室。天底下有那么多麻烦事,却没有一件比这个女人更让他感到无奈的。 *** “你跟卓总经理就这样完了?” “蔷薇餐厅”的前置作业已经完成,正在等待开幕,于是这几天无所事事的赵玄薇都待在家中。她听完若蔷的叙述之后,愕然地低语。 “没错!”若蔷没好气地道。在玄薇面前,她习惯把火气减半,免得吓着她。 “若蔷,你不要冲动,有话慢慢说嘛。”玄薇第一千零一次劝道。“难得你找到一个喜欢的人……” 若蔷蓦然脸一红。“唉唉唉,谁说我喜欢他?” “可是你明明就……” “不准再说下去了!”若蔷背过身,掩饰红晕的脸颊与黯淡的眸光。她伸手整整衣服,拉起坐在床沿的玄薇。“老爸说今天家里要招待客人来吃饭,要我们下楼去当陪客,我们快下楼吧!”她逃避问题。 “你真的不再考虑与卓总经理在一起的可能?”玄薇不死心地轻声问。 “喂,你是我妹妹耶,你一直都是站在我这边、当我忠实的拥护者;这一回,你也该支持我的决定才对吧?”若蔷故作开朗地道,而后随即俏脸一沉。“除非卓立寰学会怎么尊重我、相信我,否则我跟他之间、就真的撇得一干二净了。” 语毕,若蔷就拉着还想再问下去的玄薇离开房间,来到饭厅。 饭厅里,今晚丁正风要招待的客人已经入席了,他们是若蔷早已见过、且早有过节的方大刚与陈博士。 “若蔷,你、你不要冲动。”玄薇一看到这两人,马上叮咛她。“他们今天是叔叔的贵客,你再不开心,也不可以拿他们开刀哦。” “知道啦!”若蔷懒洋洋地应道。 她毕生的火气,大概都在最后一次见卓立寰的时候,全部用罄了。那个臭男人破了许多记录,让她堂堂的丁大小姐第一次尝到气郁攻心的滋味,第一次为情所困……唉!就算她有超人般的精力,也被这些伤神的事磨光了。 找这两个家伙的麻烦?对不起,姑娘她没心情! 也许正因为若蔷的精力全消、懒得找碴,这餐饭的气氛极为融洽。女主人李兰在一旁劝酒布菜,丁正风的情绪也十分高昂,他兴奋地说道:“你们两位真是‘丁氏食品’的大功臣。来,咱们举酒干杯,预祝即将出品的‘芋头冻’系列产品能大发利市,为‘丁氏食品’提高更多营业额!” 芋头冻?好熟的名字! 原本不甚在意谈话内容的丁若蔷倏然拉长耳朵。 方大刚酒酣耳热,苍白凹瘦的脸上露出红晕,他认真地提道:“报告董事长,你曾经说过,谁要是能想出办法,让‘丁氏食品’,赢过‘百灵食品’,你就会把大小姐嫁给他是吗?” 若蔷一口汤噎在喉头,差点吐出来。他在发什么白日梦啊?她正想丢下汤匙破口大骂时,却发现餐桌旁的人脸色都有些古怪。 方大刚的语气,认真得太不可思议了。 “你说,这次的大功臣是我跟陈博士两个人。但陈博士已有家室,自然不适合再当董事长的女婿,那董事长是不是要选定一个日期,把大小姐嫁给我?” 全桌的人都愣住了。不一会儿,若蔷率先醒过来,她不悦地道:“你在胡扯些什么?” 丁正风听得目瞪口呆,直到大腿被李兰重重一拧,他才意识到事态严重,马上堆起笑脸。“哎呀,大刚,我说过那么糊涂的话吗?那一定是在开玩笑。你不会当真吧?” “开玩笑?”在他面前一向低声下气的方大刚突然爆吼起来。 “你冷静点、冷静点!” 方大刚的鼻翼粗重地翕了翕,脸色沉下来。“对不起,董事长,我失态了。” “没关系。”丁正风见他情绪缓和下来,也不以为忤了。他解释道:“我怎么可能用这么草率的方法把唯一的女儿嫁出去呢?再说,她‘也许’有意中人了,我怎能逼她嫁给她不爱的男人?大刚,你确定你不是把我的玩笑话当真了吧?” “哦,当然不是。”方大刚摇摇摆摆地站起身,面色死灰,如遭重大打击。“报告董事长,我有点头痛,想先回家休息。” 方大刚借词离开后,气氛陷入尴尬。谁都没有想到方大刚居然会在席上如此正经地提起这件事;他的异常反应,代表他曾经当真过。李兰狠狠地瞪了一眼丁正风,要不是他乱讲话,方大刚怎么会有这种念头? 方大刚的话像一道白光,闪过若蔷的脑际,牵起了许多线索。如果把方大刚、“百灵食品”的机密外流与陈博士串连在一起,那会是……她若有所思地望着陈博士,脑子不停地转动。 “董事长,我也要告辞了。”饭后,一行人移至和室泡茶的时候,愈坐愈不安的陈博士也想离开了。他早就发觉自从方大刚离开后,丁小姐就一直看着他沉思,仿佛在怀疑他什么。 “不多坐会儿吗?”李兰慰留。 “不了。” 若蔷看出了陈博士有意逃避她,她马上拽起玄薇的手。“我们送你出去。” 丁正风与李兰惊讶地注视着一整晚对人爱理不理的若蔷,不解她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好礼? “不敢劳驾丁小姐……”陈博士不复以往要她在实验室里做这做那的威风劲。 “应该的。”丁正风喜道。唉,他的不孝女,自从跟了卓立寰后就变得懂事多了。 “陈博士,请!”若蔷作了个手势,随后拉着玄薇,领着心中忐忑不安的陈博士走出丁宅。一到大门口,她马上换了付神色,以了然的口气说道:“陈博士,你要不要把整件事的始末都告诉我?” “什么事?”他装傻。 若蔷抓起陈博士的领口,娇小的个头虽然提不起他整个人,但是在她眼中老虎发威的光芒却让曾把她当病猫的陈博士瑟瑟发抖。“你说呢?” “若蔷,你不要冲动!”玄薇惊叫。 “我没有冲动,你安静在一旁听我们‘聊天’就好了。”若蔷这回十分明了她在做什么,因为她已经把来自“百灵食品”与“丁氏食品”的线索连贯起来了。她要赌一赌,事情是不是正如她所想的那样。“陈博士,你不会以为我真的不知道你所创造的功劳,背地里是怎么回事吧?” “哪有什么背地里的事?”陈博士冷汗涔涔。 若蔷其实只是在心里猜测,但是看到一向趾高气昂的陈博士居然怕她怕成这样,她更确信其中绝对不会没有理由。也许“百灵食品”的机密流到了“丁氏食品”……她相信陈博士可以给她肯定的答覆。 她冷笑,开始套话。“我知道我们‘丁氏食品’的芋头冻制造研究,之前遇到很大的困难,瓶颈一直无法突破,你们还一度想放弃。” “那、那又怎么样?”镇定镇定!陈博士为自己打气。方特助曾说过,有事他会扛,自己则无需操心,只要安心接受表扬就好了。 “可是,你们最近得到的解决方法,却是和原来的研究分属完全不同的方向,对吗?”若蔷把当日在卓立寰办公室里听到的话,重新演练一番。 “你怎么知道?”陈博士惊呼。 若蔷低低一笑,她扯谎道:“再怎么说我也是读这一科的;再说,你以为我前阵子到研究部门去替你洗了一个多礼拜的试管,还受尽你的千般指使,是为了什么?” “你是来监视我们的?”陈博士差点委顿在地。 “没错,知道就好。” 玄薇讶然地看着若蔷。她为什么要扯这种谎?正要问出口的时候,若蔷对她使了个稍安勿躁的眼色。 “所以说,这整个内幕,我已经知道了十之八九。如果你向我说明那些不是你们研究的资料是从哪里来的话,我可以当这是你的自首,否则……” “那些资料是方特助拿来的。”陈博士冲口而答。 “他从哪里找来的?”若蔷紧咬着问。只差这一步,事情的真相就明朗化了! “他没说。” “真的?”若蔷大大地失望了。她早该知道,事情不可能如此容易就解决了。 “我发誓。”陈博士赶紧保证。“他说,这是他向另一个人买来的,几乎花光他所有的积蓄;他还说,他就赌上这一局,如果赢了的话,不但可以抱得美人归,还可以得到整个‘丁氏食品’,他把青春与身家都押在这里了,这一注,他非赢不可!” 若蔷的脑袋突然变得不灵光了。她足足想了三分钟,才把陈博士说的话跟她自己连结起来。 方大刚那只癞蛤蟆,在打她的主意!“他想都别想!”若蔷暴吼起来。 “请问丁小姐,我可以走了吗?”陈博士可怜兮兮地求饶。 “最后一个问题,你知道他向谁买这份研究资料吗?” “我不清楚……” “好吧,你走。” 在力气都被榨干的陈博士拖着脚步离开后,若蔷一动也不动,抚着下巴沉思,玄薇照例不敢打扰她。 三分钟后,若蔷宣布道:“我要照着陈博士给我的线索追查下去。” “若蔷,你不要冲动。”玄薇赶忙阻止。 “我没有冲动。”不管若蔷是不是冲动、率性而为,总之她每次都应这一句。“这件事,事关我的人格与尊严,我非亲自追查不可。” 玄薇苦口婆心地劝道:“这件事牵连太广,不是你办得来的,还是交给卓总经理吧。反正被偷走机密、剽窃研究结果的是‘百灵食品’,他理应会去追查的。” 若蔷的心,在听到这句话后便刺痛起来了。 卓立寰会去追查吗? 上次阿诚、阿武的对话此时又浮上心头;卓立寰虽然有十四天的时间,可以为他自己、也为她平反,但是他却没有任何追查动作,可见他到死都坚信“百灵食品”不会出内贼,他到死都坚信这件事与她月兑离不了干系。 他到死都不肯相信她一点点! 若蔷想到这里,就无法保持乐观的态度。既然如此,卓立寰怎么可能照她找到的线索追查下去?他的心里,已然为她定罪了! 可恶的卓立寰,他的所作所为让她的心变得沉重、无法洒月兑,她再也不是那个有气出气,气完就没事的丁若蔷;他让她懂爱、却也带给她未曾尝过的忧郁与悲伤…… 若蔷故作潇洒地扬了扬眉,展现尘封了一阵子的自信。 “求人不如求己。”她挤出一个眩目却空洞的微笑。“我决定自己去查,玄薇,你也不准去向卓立寰通风报信,知道吗?” 玄薇迟疑地一点头,担心地望着若蔷。 第十章 “总经理。” 阿诚与阿武来到卓立寰的家,仔细锁上门,确定没有被窃听之虞后,两人以十分凝重的表情面对卓立寰。 “我们照你吩咐,故意在公司里大肆放送你不怀疑有内贼的传言,并说你把焦点都锁定在丁小姐身上。果然如你所料,放松了某些人的警戒,我们的追查有了结果。” 卓立寰颔首道:“说吧!” “等一等。”阿诚毛躁地阻止道。“在这之前,我有件事不吐不快。那天我跟阿武故意高声谈论这件事,却被丁小姐听到了,为什么你不对她解释这是你的计策?” 卓立寰不回答,他吩咐阿武。“换你说吧。” 没想到阿武也跟阿诚连成一气。“总经理,你先回答我们这个问题。” 卓立寰怒目一瞪,见他们没有打消主意,才莫可奈何地道:“我是故意气走若蔷的。这样既保障她的安全,又可让偷窃者的戒心更松懈。这样的答覆你们两个满意了吧?” “满意、满意!”阿诚与阿武笑开了嘴。有总经理的这句话,再加上手中的新证据,总经理和丁小姐的复合之时指日可待! 阿武马上言归正传道:“经过我们的一番追查,发现实验室里真的有人在这件事发生以后,态度大变。不但出手突然变得很阔绰,还常常把他即将离开‘百灵食品’、到别处升迁的事四处张扬。这个人,就是在黄主任手下干了十二年,始终不满自己的地位比他低的谭副主任。” “根据前两天跟他去喝酒的人表示,副主任说的醉话当中,隐隐约约提到有人承诺事成之后,可以让他到‘丁氏食品’当整个研究部门的领导人。” 卓立寰沉吟道:“这么说来,这个人在‘丁氏食品’的地位铁定不低。”但,会是谁呢?“查出是谁了没有?” 阿武摇头。“副主任对这个人名的口风相当紧。” “继续查下去。”卓立寰吩咐道。 “还有,我们在总经理的办公室里找到了这个。”阿诚把磁片匣交给他。“那天丁小姐到你办公室去乱丢东西以后,几个欧巴桑去帮你清理时,在书柜底下找到它。” “我们已经请黄主任亲自确认过,他确定这就是当初交给你的磁碟片,而且也完全没有动过的痕迹。所以说,总经理与丁小姐的嫌疑可以完全洗除。黄主任表示,他对那天的事很抱歉,他愿意当面向你及丁小姐赔罪。” 卓立寰一挥手。“告诉他不必了,只要在事情查明之前,要他别把这个消息泄露出去、别打草惊蛇就行了。” 阿诚做了个万事ok的手势。“我们正是这样告诉他的。再来呢?” “再来什么?”卓立寰疑惑地反问这个向来意见多多的属下。 “总经理,既然真相大白,证实这件事与丁小姐无关,那你是不是要先去跟她言归于好?”他暧昧地眨眨眼。 卓立寰白了阿诚一眼。真相大白的确让他眉间宽舒许多,但并没有让他的警戒完全解除,毕竟追查行动也只完成一半而已。 “我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他没好气地哼道。 阿诚看出他的态度已经没有前几天那么严厉紧绷了,便壮起胆说:“我们都很希望早点喝到你跟丁小姐的喜酒耶。” 喜酒?卓立寰望着窗外,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过一阵子再说吧!” 他想起若蔷上回到他的办公室去,气呼呼地朝他摔东西的情景,就觉得不安。因为若蔷的眼底不止有愤怒,还有伤心。以她辣脾气与倔性子,她肯再上门一次给他机会说清楚,纯属不易。 可是他却放过了这个机会……卓立寰烦乱地敲着额头。之前他为了把若蔷拴在他身边,不知花了多少脑力与心血;这一回,伤了她的芳心与尊严,搞不好在她的心里,卓立寰已经与罪该万死四个字画上等号了…… 唉,要再追回她,不知得再花上多少时间?真是叫人头痛啊! *** 明明是好天气、明明说好要出外走走兼散心,却有个人老是皱着眉、苦着脸。 “若蔷,你开心点嘛。”玄薇笨拙地想带起气氛。 “你要我怎么开心得起来?”若蔷索性不走了,直接跳上路边的栏杆,坐上它。“循着陈博士给我的线索,我只能追查到方大刚而已,至于‘百灵食品’那边是谁跟他接头,根本查不出来。” “你何不跟卓总经理联络看看?”玄薇满怀希望地建议道。 “找他有个屁用?他除了怀疑我以外,会做什么?”若蔷还没对卓立寰消气。 “好好好,你不要生气嘛。”现在玄薇才知道,平时她稍有不开心,若蔷就忙着逗她笑,这种工作有多累。“我们不要再提这件事,我们今天是出来散心的。” “好,走走走。”若蔷从栅栏上滑了下来,决定暂时先把这些恼人的事抛在脑后。“你现在想去哪儿玩——” 她的话才说到一半,就两眼发直地瞪着前方不远处。 “若蔷,你怎么了?”玄薇奇怪地看着她。 “看到没?方大刚在那里。”若蔷指着从商店里走出来的方大刚。 她一看到他那张脸就有气,他花钱去买“百灵食品”的机密资料,最后却嫁祸在她身上,害她被怀疑是个商业间谍;而他,竟还妄想要娶她当老婆?若蔷实在吞不下这口气。 “我决定了,我直接上前去问个清楚!”若蔷小跑步地朝他奔去。 “若蔷,你不要冲动!”玄薇也追了上去。天啊,这句话都变成她的口头禅了。 “我没有冲动。”若蔷扯开嗓门遥遥一喊。“方大刚,你给我站住!”已经走到驾驶座门边的方大刚回过头来,一看到若蔷,眼中散发出惊喜的光彩。“大、大小姐,我还以、以为你不理我了……”若蔷不理会他的喜悦,劈头就问:“你暗中花钱去向‘百灵食品’的人买他们的研究结果,到底是谁跟你接的头?” “大小姐,你……”方大刚心一凉,隐藏在黑框眼镜下的绿豆小眼睁得圆大。 “不用太惊讶,也不必废话,直接告诉我是谁就好了。”若蔷不耐地打断他。 方大刚望着他深爱了十几年的大小姐。为了她,他花光自己所有的积蓄去买商业机密,只为了让“丁氏食品”胜过“百灵食品”,好把大小姐娶进门。他费了一番大功夫,可是,最后得到了什么? 他什么都没得到!董事长甚至出尔反尔,无情地拒绝把大小姐嫁给他! 一想到此,方大刚就几乎要发疯。此时,一个想法闪过他的脑海;方大刚眼中忽地掠过一抹诡异的色彩,他益发谦卑地道:“大、大小姐,在路边讨、讨论这件事很不方便,不如我们先上车再、再说好吗?” 若蔷瞪了他一眼。的确,事关重大,是不适合在马路边大声喳呼,她走到方大刚的车门旁,拉开门。 “若蔷,你不要冲动!”玄薇突然心悸地冲口而出。 “我、没、有、冲、动!”若蔷不满玄薇老是把这句话挂在口边,好像她一天到晚都在干蠢事似的。她比了个手势,叫玄薇也赶快上车。 这时,方大刚已经坐在驾驶座上,他难耐兴奋地把手按在钥匙上,脚也踩在油门上,准备迎接他生命中的第一次冒险——只准成功、不准失败的“抢妻”冒险! 在若蔷坐上车后,正当玄薇也跟着抬起脚来要坐进去时,方大刚的老爷车突然发动了。它快速往前冲出去,一脚在地、一脚在车上的玄薇被它猛然一扫,整个人危险万分地被卷倒在人行道上。 她往石地上重重一撞,差点失去神智。等她勉强抬起头来,方大刚的车已经失去踪影了。 玄薇忍着剧烈的疼痛,向围观的人群求助。“求求你们,救救她……” 一语未了,她便陷入了昏迷。 *** 赵玄薇被路人送到医院后,丁正风、李兰、卓立寰、阿诚与阿武都闻风赶来。 躺在病床上的赵玄薇固然让人操心,但是被方大刚强行带走的丁若蔷却让人更操心。 卓立寰一接到若蔷被掳的消息后,马上赶到医院来了解情况。他无法相信他的辣美人平时那么剽悍凶霸,怎么会让人说抓就抓走了呢? 他先去看看呈半昏迷状态的玄薇,然后趋近在一旁发愁的丁正风与李兰夫妇,他们似乎毫不诧异他的出现,对他的态度也还算熟稔。 “卓立寰,你也过来想想办法。”丁正风愁眉苦脸地招他过来坐在身边。“玄薇刚被送到医院来的时候,曾告诉护理人员,说若蔷被方大刚带走了。” “方大刚?”卓立寰在脑中搜寻这个名字。“他是谁?” “他是正风的特助。”李兰回答,转而向丁正风抱怨:“我早就知道方大刚心术不正,几次跟你暗示,你都没听进耳朵里去。” “我哪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丁正风在李兰的埋怨下咕哝着。 “你的心思总是比别人还要少一窍!” “停!”卓立寰为失去芳踪的若蔷急个半死,没想到她的父亲与继母居然还互相责怪来责怪去。“现在就由我来发问,你们两个回答我,我们再一次想出找到若蔷的方法,ok?” 其实已经六神无主的丁正风与李兰顺从地点点头。 “首先,方大刚为什么要强行带走若蔷?你们把知道的、猜测的答案都告诉我。” 李兰抢先将前几天方大刚到丁宅用餐、在席上提出要娶若蔷、却为他们拒绝的事情说了一遍。 “到目前为止,你们都没有接到他打来的电话吗?”卓立寰表情凝重继续问。 “我想方大刚的目标是在‘若蔷’,而不是想要‘钱’……”李兰心烦意乱地道。 “所以他打电话来的机率很低,因为他已经带走他想要的东西?”卓立寰是现场唯一冷静的人。“若蔷有没有带手机出门?” “她的手机在玄薇的背包里。”所以想用手机锁定若蔷的位置,也不可能了。 卓立寰试着换另一个角度来思考。“方大刚是一个怎样的人?” “古板、观念与外表几乎可以列为古董级的男人。”这回丁正风抢先回答。 这些形容词突然触动了李兰的某种直觉,她犹豫地问道:“卓先生,如果你是个很古板的男人,深爱着一个女人;你自觉非得到她不可,请问你会先带她去哪里?” 苞随卓立寰来的阿诚毛躁地抢答。“hotel?” 阿武也跟着出主意。“先到法院公证?” 卓立寰闭上双眼,犹如自我催眠似地默念着。“如果我是个古板的男人,我会带着我深爱的女子去……去……”他倏然睁开眼睛。“我会先带她回家见父母!” “唉,很有可能。”李兰马上点头附和。 丁正风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跳起来道:“我想起来了!方大刚来自南部乡下,他跟我提过,他老家还有母亲,他从小什么事都会先请示他母亲的意思。” “那就更不会有错了!”李兰对这番推理很有信心。 “我们马上就往南部乡下出发。”卓立寰傲然下令道。 阿诚、阿武训练有素地拿出手机,开始安排一切的布署作业。 *** 方大刚的老爷车走走停停,花了将近一天的时间,直到夜深时分,才到达他在南部乡下的家。 他把差点断气的老爷车停好,便下了车,绕到若蔷那一侧的车座旁,为她开门,并解开缚在她手上、脚上的童军绳,扶她走出车厢。 丁若蔷还没站稳,整个人就摔在地上。一路上路面颠簸、再加上被方大刚强行绑住手脚、塞上布条,她已经被整得狼狈不堪了。 若蔷好气!气自己为什么不听玄薇的劝,没事又犯冲动;如果她没有急着揭穿方大刚的底,她就不会傻傻地中他的圈套,害玄薇被车子摔撞在地上,自己却被绑架到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来了。 现在她该怎么办?早知道就把这整件事都丢给卓立寰去查,反正他也是专门吃定她的大坏蛋,要是他被方大刚绑到这里来,那才叫做大快人心! 卓立寰、卓立寰、卓立寰…… 若蔷突然涌起一阵对他的思念。卓立寰也会整她、也会设圈套让她跳下,但是他从来不会殃及无辜,也不会蓄意伤害她;方大刚跟他比,差得远了! 若蔷又累又想哭,只好忍受方大刚用他那双肮脏的手把她扶起来了。 方大刚先让她在地上站稳,然后以一种可怕的、不正常的温柔对她说道:“大小姐,我马上把你手上的绳子解开来。告诉我,你痛不痛啊?” 解开绳子以后,你就该死了!若蔷恨恨地瞪着他,计划双手一旦自由,就要狠狠甩他一巴掌。 可是,当方大刚解开的时候,若蔷的手早已经麻掉了,根本使不出任何力气。 “大小姐,我现在把你嘴里的布拿下来,你可不要大声叫哦。乡下地方很安静,你一叫就会吵到左邻右舍。”方大刚叮咛完,就把塞在她嘴里的布条取下来。 “方大刚,你有神经病啊?你干么把我带到这里来?”若蔷想痛快大吼也不如愿,因为一天滴水未进,她已经口干舌燥了。 现在就算方大刚愿意放她走、愿意送她一把刀让她痛痛快快劈了他,此时的若蔷也办不到,她现在形同废人一个! “嘘!”方大刚将食指凑近嘴唇,那种看似清醒、实则疯狂的模样让若蔷好害怕。 不行,她不能胆怯,丁若蔷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让人唬大的! 方大刚带她来的地方十分偏僻,只有好远好远的地方才看得到一、两盏路灯。若蔷的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以后,看到不远处有两家农舍。 方大刚伸手过来握住她。“大小姐,跟我来,我介绍妈给你认识。” “放开我!”若蔷欲振乏力地挣扎着。 “大小姐,不可以不乖哦。”方大刚用哄小孩的语气跟她说话,手劲却奇大无比。“等一下看到妈的时候,要有礼貌、要跪在地上奉媳妇茶哦。” “媳妇茶?”若蔷拔尖了嗓音。 “对呀,你是我的老婆,我妈当然是你妈。等妈喝过你这杯媳妇茶之后,你就算正式进了我们方家的门。”方大刚拿食指轻轻刮过她的俏颊,着迷地盯着她看。 “等一下。”若蔷拼命用衣袖擦拭他碰过的地方。“你搞错了,我不是你老婆! “你怎么不是呢?董事长说过,谁要是能帮他拼赢‘百灵食品’,谁就可以娶你。” 丁若蔷气得怒火中烧。要是她还有缘见到她老爸的话,她一定要把他的嘴巴缝起来! 她忍着气,试着跟他解释道:“但是我老爸拒绝你了。” “大小姐,世俗的一切改变不了什么,在我心里,你已经是我老婆了。”方大刚深情款款的告白在黑暗中听来让人毛骨悚然。 “是谁在门口吵吵闹闹啊?”一个苍老的女声从屋内响起。 若蔷转头看到农舍的门被打开,走出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 “妈。”方大刚很高兴,拖着她往前走。“我带媳妇回来看您了。” “先进来再说。” 若蔷赖着不走,方大刚便像抓小鸡似地把她拎进去。农舍里的灯火差点让若蔷睁不开眼睛,等她适应后,她看到简单的农舍里有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婆,轮廓与方大刚很相似。 方大刚把她抓到母亲面前,若蔷的双脚还是没有力气;方大刚手一放,她便软软地倒在地上。 老太婆凑近来审视她。“嗯,长得很漂亮,是旺夫益子相。” 方大刚马上倒了一杯水,塞到若蔷手中。“来,奉茶给妈。” “等等,我不是你媳妇,是他硬把我抓来的!”若蔷如溺水之人,努力想攀上浮木。 “大刚,你的这个媳妇儿真不乖。女人不乖就要教,知道吗?” “妈,您说的是。” 若蔷看到他们连讲的话都是一模一样的偏执、一厢情愿,不禁绝望。如果老爸、阿姨、玄薇……甚至是卓立寰,都不知道该到这里来救她的话,那她岂不是一辈子要被软禁在这里了? 不行,她绝不依!若蔷动动手指,发现力道与知觉已慢慢恢复了。 “算了,媳妇茶明天再喝也不迟,已经很晚了,你们回房去睡吧。” 方大刚拽起若蔷,把她拖到另一个房间去。 “放手!”若蔷挣开方大刚,出其不意地甩他一巴掌。 方大刚愕然地瞪着她。“妈说得没错,女人果然是要教才会乖。” “你敢动我一根汗毛,你就试试看!” “我怎么舍得伤你呢?大小姐。”方大刚逼进她,脸部肌肉呈现可怕的扭曲。他呓语着:“十七年,我在丁正风手下工作十七年了,我之所以会为他工作这么久,全是因为你啊,大小姐。” 若蔷一步步后退,试图拉开两人的距离。 “当年你才几岁……五岁?七岁?总之你是个美人胚子,我一见到你就爱上你了。” “你变态,居然会爱上一个小孩子!”若蔷忍不住骂出声。 “我不是变态!我是有先见之明,我知道你会爱我的,所以从你小的时候,我就开始呵护你了。大小姐,我们命中注定是要结合的。”他伸手去捞若蔷,若蔷吓得躲开。 “过来,大小姐,等了这么久,我们应该要圆房了,合而为一是我们的命运。”方大刚人高脚长,一跨步就追上若蔷。他一手搭在若蔷背上,揪住脆弱的衣料,若蔷奋力想逃,红色的上衣便刷地一声,被他撕下一大片。 “不要!”好恶心的感觉!若蔷的喉头升起了干呕的。 “大小姐,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的。”方大刚婬邪地盯着那片垂涎已久的玉皮。 “卓立寰,救我!”若蔷下意识地尖声喊道。 同样是男人,为什么触碰的感觉会差那么多?若蔷拼命忍下干呕的冲动。她好想念卓立寰,他的人、他的怀抱、他的抚触都能给她安全感、给她备受呵护的感觉;可是方大刚单单是眼神,就已经让她受不了了! “卓立寰……”她喃念着他的名字哭了起来。 忽然间,农舍附近传来吵杂的声响,窗外黑漆漆的景致顿时就像白昼似地亮了起来。 “里面的人,你们已经被包围了,赶快放下武器,出来投降!” 若蔷闻言,刹那间还以为自己是在作梦;她心一喜,马上扑到窗边,朝着大批的人马挥手道:“救命啊——” “回来,不准走!”方大刚情急之下揪住她的长发,痛得若蔷逼出了泪。“我永远都不会对你放手的,大小姐。” 他使出蛮力,硬是拽住若蔷往后门跑,准备到后山去避一避。 但是当他们一踏出后门、刚爬上坡的时候,十二支大型探照灯就照过来了。 强光之下,两人的身影无所遁形! *** “找到了、找到了!人在那里!” “报告总部、报告总部,现场发现绑匪一人,挟持人质往后山方向跑了!” 方大刚与丁若蔷乍然现身,让情况一时之间变得混乱不已。谁都没有料到绑匪在没有劝降的情况之下,就自己挟持人质跑出来了。这到底是因为绑匪已经心慌意乱了,还是他本身有火力强大的武装设备,可与警方决一死战?卓立寰双眼发烫地望着在探照灯的照射之下,显露出来的若蔷身影。代表她火气、霸气十足的艳艳红衣已经被扯破了,她向来矜贵高傲的脸上也流露出恐慌。卓立寰心疼地看着她被方大刚拽着逃,双眼还不停地往山坡下的他们梭巡…… 若蔷在等待他去救她! 丁正风气急败坏地吼:“局长,你还不赶快派人去救我女儿?” 局长往后山方向瞄一眼。“我们要先开个紧急会议研拟一下对策,因为我们不清楚歹徒手中有没有致命的武器。” “不能再开会了!再开下去,方大刚要把我女儿带走了。”丁正风重重跳脚。 卓立寰眼看着方大刚紧扣着若蔷,不停往山上方向跑去,十二架探照灯的角度愈拉愈高,再延迟下去,他们很快就要消失在后山的另一侧了。 他没耐性再等下去了! “阿诚、阿武,你们去探照灯那边,务必让探照灯对着方大刚照!” “总经理,你该不会是要……” “我要亲自上山去救若蔷!”他不要再心焦如焚地坐着等待,尤其当若蔷就在他视线范围内的时候。 卓立寰抓起一支强力手电筒,突破警方围起来的警戒线,往黑漆漆的后山上跑去,他边跑边大吼:“若蔷,你听得到我吗?” “听得到——”若蔷的声音从他头顶上方的右侧传来。 “很好,你别怕,我来救你了!”卓立寰一边往探照灯照射的方向看,一边还要留意脚下的阻碍。他灵机一动,说道:“若蔷,不要跟着他跑,尽量拖住他的脚步,我马上就来!” 若蔷照做。果然,卓立寰很快就把他们之间的距离拉近了。 方大刚目光狂乱地瞪着速度奇快的卓立寰。“不准你过来,卓立寰!”他单手扣住若蔷的脖子。 “你跑不了了,快把若蔷放下。”卓立寰不断地靠近他们。 “我不可能把她交给你,大小姐是我的、我的!”方大刚大吼。 “卓立寰,救我!”若蔷见到他追来,差点喜极而泣。 “大小姐,你不可以叫他的名字,你可不要忘记了,他骗过你、他恶意欺骗你!” 卓立寰看出方大刚已经濒临疯狂了;也许在下一秒,他就会伤害若蔷,用他那只架在若蔷粉颈上的粗壮大手,也许只要轻轻一扭,若蔷就会……卓立寰甩甩头,眼角余光突然瞄到西侧有个凹下去的大洞,从探照灯能照到的程度来看,洞还不浅…… 他决心把方大刚逼到那里去。 卓立寰不断地抄近方大刚与若蔷,把他们往西侧逼去。 “走开、走开!”方大刚狂乱地挥着手,像在赶苍蝇似的。 卓立寰不理会他,他牢牢地封死其他出路,慢慢地把方大刚逼到那个洞口的边缘。 “嘿!”他故意往前一大跳,提起丹田之力,出声吓方大刚。 方大刚果然中计,他扣着若蔷往后倒退,一脚踩空—— “啊!”方大刚发出恐怖的叫声。 被扣在他手中的若蔷也被跟着往下掉,卓立寰赶紧出手握住她冰凉的柔荑,在最紧要的关头及时抓住她! “卓立寰,拉我上去!”若蔷惊吓过度地哭喊着。“绝对不可以放手哦!” “傻瓜,我怎么会放手?”他一辈子都不放!卓立寰额上湿答答的都是汗,他咬着牙道。 他趴在洞口边缘,慢慢地、慢慢地用臂力拉她出来。“他呢?” “好像掉下去了。”若蔷不住哭泣。 “傻瓜,别哭了。”卓立寰先把她的上半身拉出洞口,然后再将她整个人揪出来,结结实实抱个满怀。“好了好了,没事了。” “哇……”若蔷抱着他号啕大哭。“吓死我了、吓死我了,你怎现在才来?” 卓立寰用手抹去她的泪痕,为引开她的注意力而激她道:“若蔷,你不是什么都不怕的吗?” “废话!”她止住大哭,水眸一瞪。 “那你还哭什么?”卓立寰闷闷地将若蔷猛往胸口塞。虽然嘴里在打趣,但是看到若蔷抽抽噎噎的小女儿娇态,他心里比谁都不安。 如果当初这种孤注一掷的方法错了,或在千钧一发之际,他没有抓牢若蔷的手……那后果就不堪设想了,他将会失去若蔷! 幸好这些事都不曾发生,幸好!卓立寰惊魂未定地抚着若蔷柔软的长发,有片刻的失神。“乖,别哭了。”能再拥着心爱的人,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 “一句“别哭了’就没事了吗?”若蔷抬起螓首,泪汪汪地望定他,心里好委屈。“哄我几句、激我几句,就像以前一样,你就以为没事了吗?你怎么不想想我一路上受到多少惊吓,还差点被方大刚押着去向他妈妈敬媳妇茶……” “你敬了吗?”卓立寰忙不迭地把她的小脸扳正过来。 “没、有!”她赌气地大吼。 那就好!卓立寰一颗心安了下来。“那我们马上下山,我带你回去向我爸妈敬媳妇茶。”敬完若蔷就跑不掉,是名正言顺的卓家媳妇。 “你想得美!”他跟她还有好多过节等着清算,可不是他来救她一次就可以一笔勾销的。 卓立寰讪笑地激道:“不会是你‘丑媳妇不敢见公婆’吧?” 又激她!若蔷望着他的朗朗星目,气得牙痒痒。 卓立寰就是这样,才刚刚让人觉得顺眼些,马上就又说出令人气呕的话,让人巴不得把他踢到天边去,让她的心情像在坐云霄飞车,对他又爱又恨。 若蔷内心一阵激动,突然左右开弓地赏他两巴掌。“你这个混蛋、王八蛋!” 卓立寰没料到她会有如此暴力举动,正想问清楚的时候,若蔷就扑过来捧着他的脸大吻特吻。 其实,没事多挨几巴掌也是不错的……根本没搞清楚若蔷在想什么的卓立寰被她的热情吻得晕陶陶地想。 十二支大型的探照灯,不约而同地齐照在后山坡上的某个点—— 尾声 延宕再延宕,蔷薇餐厅终于到了要开幕的一天! 这天一早,丁若蔷与赵玄薇便打扮得水当当,以女主人的身份周旋在来道贺的宾客之间。 丁正风、李兰、阿诚、阿武,甚至是黄主任都来到现场,许多在商场上重量级的人也冲着“百灵食品”与“丁氏食品”的颜面,前来光临。 “你们别再跟着我,行不行?”若蔷手持高脚杯,一边向熟人打招呼,一边暗中向跟在她身边的两只蟑螂挤眉跺脚。“滚一边去啦!” “丁小姐,只要你答应跟我们总经理和好如初,我们自然就不会再黏着你了。”阿诚耍赖道。 若薇绕场一周后,避到“蔷薇餐厅”的一个小角落,对一整个上午缠着她不放的阿诚、阿武龇牙咧嘴。“我跟卓立寰怎么样,关你们什么事?” “你们一个是我们的总经理,一个是未来总经理夫人,你们一天不和好,我们一天心里难安。”阿诚的嗓音充满令人头皮发麻的诚意道。 话说总经理去解救丁小姐,却被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又甩耳光又狂吻之后,丁小姐便突然拿乔不理总经理了。他们本来还以为这只是过渡时期,世界上有哪对情侣不吵嘴?但是这莫名其妙的冷战仿佛愈演愈烈,连卓立寰、丁若薇、赵玄薇合开的“蔷薇餐厅”开幕了,还不见他们肩并肩地站在一起。 尤其是若蔷,避卓立寰避得比躲鬼还凶。 “你还在生总经理的气吗?”多事的阿诚急巴巴地望着若蔷。 “要你管!”废话!她要是不生卓立寰的气,她刻意避开他做什么? 这个混蛋!之前别人编派她的不是的时候,他不帮腔也就算了;之后面对人家的诬指,他居然宁可相信别人的话,连她放段再给他一次机会,他都不懂得好好珍惜。现在要想得到她谅解,可难喽! “丁小姐,我跟阿武可以为总经理作证,他当初摆出模棱两可的姿态,不在众人眼前为你说话,纯然是为了把机密外流的幕后黑手揪出来。”阿诚拼命解释,一面在心底暗叹:唉!女人真难搞定。“你都可以原谅那时候对你出言不逊的黄主任了,为什么就不能原谅总经理?” 若蔷冷嗤。“卓立寰怎么能跟黄主任比?黄主任的心血已经被带到‘丁氏食品’来了,而且他也打算投诚到我们的阵营,为他研究出来的成果坐镇,他算是‘丁氏食品’的人,但卓立寰呢?” “总经理也算是‘丁氏食品’的人啦。”阿诚愣头愣脑地道。“我刚刚听到卓总经理与丁先生在那边‘泰山大人’来、‘贤婿’去的,如此说来,你们就是一家人了……” “什么!”若蔷尖叫一声,提起裙摆,气冲冲地往那两个相谈甚欢的男人飙去!“老爸、卓立寰!” “若蔷。”身着优雅西服的卓立寰见她气势汹汹地赶来,连忙绽开迷人的笑容应战。 “少来这一套!”若蔷用力一顶他的月复部,恼怒地道。“谁准你们私下勾结,以‘贤婿”、‘泰山大人’相称?” “呵呵……”卓立寰看见避开自己一段时间的若蔷好不容易上门来,说什么也不肯放过这个好机会。他语锋一转,先激为快。“我们会这样互称,无非是怕你不‘敢’下嫁于我!” 若蔷暴躁地拢了拢随意披垂的长发。“早跟你说过了,本姑娘没有什么不敢的!” 卓立寰贼兮兮地问丁正风——最近才因故成为忘年之交的朋友。“你听到了吧?” 丁正风佩服地点点头。“卓小子,真有你的!”难怪会把他们家丫头吃得死死的! “我们也都听到了。”阿诚、阿武也开口合鸣。 “听到什么?”若蔷局促不安地拉着身上的艳色红洋装。“说呀,你们到底听到什么?” “若蔷,大家都亲耳听到你刚刚答应了我的求婚。”卓立寰笑得非常得意而且张狂。 “我哪有!”她下意识冲口反驳,却在忆及自己又在卓立寰的激将法中嘴快地回了什么话之后,而红晕满脸。 天哪,她又犯了个非同小可的冲动了!“我、那个、不是……”她支支吾吾地试着解释。 “各位,我要宣布一个喜讯!”卓立寰拍拍掌,把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等、等一下……”若蔷忙不迭想阻止,她拼命拉住卓立寰的手。“你应该没有忘记,我还在生你的气吧?” “那有什么关系?”卓立寰的笑容还是一样的无所谓,他甚至反过来安慰若蔷道:“嫁给我以后,你还是可以继续生你的气,我不会介意。” “可是我——”若蔷张口结舌,面对他的“宽宏大量”,她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好。 “你不会忘记‘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这句话吧?”卓立寰笑着提醒她。“还是……你不喜欢向我父母敬媳妇茶,反而比较喜欢去向方大刚的妈妈敬茶?” 若蔷脸色一变,想起被送到屏东疗养院治疗精神疾病的方大刚。“你不要吓我哦。” “那就专心嫁给我。”卓立寰小声而坚定地许下一生一世的诺言。“从今以后,我不但会用自己全部的力量,保护你免于受到伤害,更会去学着尊重你、信任你,就算有苦衷,也不会让你再像这次一样,蒙受不白之冤。” 若蔷凝睇着他的炯炯清眸,不禁笑了。 这阵子自己避着他、老是拿乔,不就是为了听他真心诚意吐出这些话? “笑了,就表示你答应了?”卓立寰难耐喜悦地问。 “嗯。”若蔷颔首。 丁正风马上端出商场大亨的面貌,走到“蔷薇餐厅”的正中间,喜洋洋地宣布道:“今天,不但是‘蔷薇餐厅’的开幕志庆;在此,本人更要宣布小女丁若蔷与‘百灵食品’卓立寰先生的好事近了!” 是啊,好事近了…… 而这对有情人儿已经迫不及待地唇舌交缠,顾不得左右那么多议论纷纷与道贺声不断的宾客,他们的眼中只有彼此,连“蔷薇餐厅”的使命,以及另一位羞怯内向、得靠他们罩着的合伙人玄薇,也管不了了…… —完— 后记 啦啦啦,各位亲爱的读者朋友大家好! 每次不用这句问候语起头,简钰好像不知道要从何说起。好啦,现在起了头。咱们来随兴聊聊吧。 由于赶稿赶得一塌糊涂,加上简钰此人做事观前不顾后、顾后就跌倒的愚蠢特质,简钰直到这几天才想起:啊,忘了在上本书的书后向读者提起简钰要换衣服的事了! 换衣服?耶,这种事在书后大剌剌地公开好像不太好唷…… 其实,简钰要换衣服,是指书的系列啦! 简钰打从出道以来,都一直穿着素雅的“蔷薇紫衣”;从现在起,简钰偶尔会像这次一样,穿着活泼俏皮的“花蝶橙衫”出来跟大家见面喽。 所以,以后要劳驾读者们这边找找、那边看看,找寻简钰的芳踪! 再来,咱们来谈谈这本《娇娇小霸女》吧! 这个故事对简钰而言,有着很特殊的意义,因为这本小书是简钰把自己所学的东西写出来——呃,我说的纯属“理想”啦。 简钰学的是什么呢? 当当!正是现在大行其道、当红炸子鸡、话题强强滚的“食品营养”——以上的形容词,也纯属“理想”啦。 不过,《娇娇小霸女》似乎没有提到比较深入浅出的营养问题哦!? 歹势啦!简钰完稿的时候,看着看着,也觉得眼珠子似乎凸得按不回去。怎么写着写着会变成这样?要寓教育于娱乐的雄心壮志似乎半点也没有做到,真是伤脑筋! 不过,还好简钰脸皮也挺厚,有着愈挫愈勇的奋斗精神。于是乎,决定把这个传达粗浅营养常识的重责大任挪到“蔷薇餐厅”第二话,也就是以赵玄薇为主角的新作里。 至于简钰会努力传达多少营养常识? 唉,你们问俺,俺也不知道,都还没动笔呢!谁知道动起笔来人会变成什么样子?读者们要谨记:世事多变啊!不过,写不出自己理想中的作品?倒是令简钰想来有点沮丧就是了,总觉得自己没有达成自己的期望…… 呵,好热,转眼间已经到了四月天了! 几天前简钰翻出记事本,里面贴了一些收据、发票,还有邮寄包里的收据。简钰才猛然发现:好快!约莫是去年的此时,简钰舆出版社有了交集,虽然正式的合作关系是发生在后来,但是执笔写小说,不知不觉已经一年了! 小说让简钰的生活作息有了相当大的转变。小说虽说是编织梦幻,却是需要全心投入。一旦动起笔来,脑子里无时无刻不转着剧情。以前看前辈作者的序,提及写小说时,会陷入喃喃自语的境界,总觉得不信;直到最近,简钰才发现自己写得入迷的时候,非但会自说自话,还会无意识地重复细部动作,当时真的被自己吓呆了! 但是,小说还是那么的迷人有趣!即使早晨起床的第一件事是打开电脑、调出档案,晚上熄灯前所见的最后一个画面还是电脑萤幕,简钰还是甘之如饴。 哎!人家好爱小说。 爱看小说、爱写小说,愈写愈爱,爱得要命! 哎哎哎,爱爱爱,怎么辨? 祝也爱小说! 靶觉自己似乎热得发晕的简钰热情后记 必于序 这一次很感谢网友jas提笔的序! 六月是离别的季节,简钰有好朋友要毕业、要出国,面临人生的重大转折点。jas在百忙之中帮简钰写序的贴心举动,让简钰好感动。算一算,简钰跟这帮网友也相识近两年了耶!这两年,多亏网友们的百般容忍与提携,让简钰很快乐。 坦白说,这些网友都是简钰的贵人呢!jas提到简钰在初识时很爱缠着“工房五宝”,其实是因为简钰当时生活没有寄托,理想又难以实现(即写小说),满月复牢骚难以发泄;幸好遇到了“聊天工房”的网友们,才让简钰的生活丰富起来,视野也拓展开来;一条电话线、一台数据机,连接到好多不同的世界,让简钰一窥究竟。 理想实现了以后,这些网友又无条件地支持简钰继续写小说,并且密切注意简钰的动向,不时加点油,让简钰觉得能得到朋友的支持与祝福比什么都开心! 不过,jas的序字字真心,虽然让简钰感动得想哭,但是简钰还是要提出一点反驳:拿简钰跟时下的teenager比?简钰不当青少年已经很久了,即使是在两年前初识jas的时候!而且简钰与jas也不算忘年之交,我们年纪差不了多少,也许十年以后,还可以共组“老女人俱乐部”或“逮金龟俱乐部”…… 哦哦,我在胡说什么? 哎呀呀,祝她出国读书一路顺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