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板凳情人》 第一章 莫佳旋一直记得小时候看过的那场婚礼。 布满花朵的白色礼堂。 被阳光透射的玫瑰花窗。 还有从阶梯上延伸到前方的红色地毯。 最难忘的,就是那个新娘--白纱覆面,镶着水钻的裙子闪着点点晶光,在结婚进行曲中,一步一步的定向新郎。 音乐悠扬的响着。 新郎在前方微笑。 小小的佳旋被母亲抱在手上,大大的双眼一瞬也不瞬的看着他们,看到新郎挽过新娘的手,看到新郎许诺要一生不离不弃。 当新郎吻新娘的时候,新娘掉下眼泪。 佳旋虽然不太明白她为什么哭,但却知道,绝对不是因为伤心的缘故。 两人亲吻的镜头美丽得像粉彩画。 一幅名为幸福的粉彩画。 也许是因为太向往,所以佳旋一直记得那瞬间的感动,新娘那袭白色婚纱似乎有着某种魔法,影响着她长大后一些关于将来的决定,想念服装科,选苞彩妆有关的社团,对于所谓的婚礼流程安排也会特别注意。 白纱,玫瑰,红色地毯,众人的祝福…… 恶梦啊。 二十五岁的莫佳旋,真的觉得那是一场霹雳大恶梦。 虽然已经入行几年,但她还是搞不太懂,自己为什么会以为进入婚纱这一行就会与幸福沾上边。 这算误入歧途吗? 佳旋并不太喜欢念书,勉勉强强只念到高职,毕业证书上印的是服装科。 依照学校规定,服装科的学生在毕业典礼穿的是自己缝制的婚纱,当天刚好有位杰出校友回来,对她的设计跟手工都颇为欣赏,在知道她无意升学后便表示,她现在负责一家婚纱公司,问佳旋愿不愿意来上班? 就这样,佳旋在毕业隔天就到“幸福婚纱”报到。 很快的,她也认识了所有的人,知道校友叫陈莉琪,大家都喊她琪姊,琪姊有个在念大学的弟弟陈伟全,高壮粗勇,没课的时间会在公司里打杂,维修,兼任司机。 佳旋的工作说难算难,但说简单也算简单--替瘦新娘将衣服缩合身,替胖新娘将衣服放大。 不进婚纱公司,大概鲜少人会知道,礼服布料的第一要求不是美,而是要禁得起改。 放大,缩小,放大,缩小……在礼服贱价卖出前,要被改上n次,好适应各式各样高矮胖瘦的新娘。 至于新娘们……唉,不提也罢。 今日工事开始。 莫佳旋取下架子上的礼服,吊牌上有需要修改的地方以及公分数--开衩修长,裙子改短,腰要放,胸部要紧。 楼下隐约传来真真跟小玉招呼客人的声音,但那不用管,因为眼前这堆的花花绿绿才是她的责任。 一旁,叶子已经开始组合珠花。 佳旋将旗袍摊在工作抬上,拿起布尺,小心翼翼的量着,量着,量着……薄薄的唇角渐渐露出一丝浅笑。 然后,浅笑变成闷笑,闷笑变成了大笑。 任谁都看得出来她满脸喜悦。 而这毫不掩饰的喜悦,很明显刺激到她身边那个正在制作手工头饰的人。 “我说,”叶子一边将手中的珠子发出哗哗的声音,一边凉凉的开口,“妳也不用这样吧。” “我高兴嘛。” “妳不要讲得好像第一次出国那样。” “出国是一回事,但用公司的钱出国又是另外一回事,我只要改完这件衣服,马上就可以回家准备,后天这个时候,我已经在海边游泳,晒太阳,按摩,看表演。”想到即将到来的海滩假期,莫佳旋完全无法控制自己脸上的笑容,“叫我不要笑?办不到。” “妳可以高兴,但不要把自己变得这么狰狞,一个二十五岁还没交过男朋友的人对着婚纱闷笑,真的很诡异。” 佳旋原本开心的脸在听到“二十五岁还没交过男朋友”这句的时候,瞬间垮下,乌云飘过。 又不是她愿意的。 二十五岁还没交过男朋友,听起来很奇怪,但如果了解她的成长经历,那就一点都不奇怪。 柄高中念的都是女校,女校没男生,她家跟学校距离不到一百公尺,也没啥机会偷跑去联谊,毕业后到婚纱公司上班,遇到的异性又都是准备被套牢的人,她,去,哪,里,找,对,象? 她不是保守,不是受创后没勇气,当然也不是准备当台湾的泰瑞莎,她只是纯粹的没有机会。 “叶~~子~~”佳旋瞇起眼睛,“妳就一定要提这件事情吗?” “没办法不提。”叶子停下手中的珠串,对她露出一抹坏笑,“在这种只有女生的工作环境,只有妳是我的娱乐。” “我才不要当妳的娱乐!” “宝贝别这样。” 莫佳旋大吼,“不要叫我宝贝啦!” 看着她气急败坏的样子,叶子忍不住想笑--没人知道,玩莫佳旋带给她多大的乐趣。 她最讨厌人家叫她宝贝。 两人差不多是同时间进幸福婚纱的,由于莫佳旋外型中性,加上第一天就弄坏了一个展示灯,因此大家都在猜,这看起来粗手粗脚的女孩子,有没有办法胜任工作,又能待多久? 跌破众人眼镜的是,她不但待下来,还成了琪姊的爱将。 当然一路下来,她还是在无意中破坏了不少幸福婚纱的物品,可奇怪的是,只要她拿起衣服,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细心。 明明是大人的衣服,她却能用“公分为单位修改,穿穿改改,缩缩放放,总之,调到最适合新娘的体态为止。 这点叶子是很佩服的。 像她,就不可能去做那种事情。 珠花已经是她的极限,以0.5公分为单位改衣服?绝不。 “叶子。” “嗯。” “……” 叶子也不急,一边把珠串弄成花朵形,一边慢慢等。 五分钟后,一个熟悉的声音跟句子又响起,“叶子。” 叶子瞟了她一眼,“莫佳旋妳有话就直说,不要用弃妇的声音一直呼喊我的名字,听起来好可怕。” “欸,妳怎么这样,我是认真的。” “我也是认真的啊。” “那妳觉得……”支支吾吾了一下,她终于说出心中的疑虑,“妳觉得我三十岁之前有没有可能会结婚?” 面对那哀哀怨怨的问题,叶子想也不想就回答,“不可能吧。” 莫佳旋哀嚎,“吼,妳就不能安慰我一下,让我带着愉快的心情出国吗?”她现在可是很郁闷的啊。 碧海蓝天的假日,玩伴却是另外一个同事小纱。 惨的是,小纱前面超级凸,后面又非常翘,年轻美丽,跟她站在一起,绝对没有艳遇的可能。 莫佳旋已经有五天晚上小纱可能都不回房的心理准备了。 大概是看到她真的太过低潮,叶子终于给了她一个安慰,“不要乱想,好好休息,等妳休完假就是五六月的霹雳大旺季,到时候一定会有一大堆的新郎、新娘、婆婆、丈母娘在大厅为了芝麻小事吵到脸红脖子粗,妳多看他们吵几次,就不会想结婚了。” 拜隔壁夫妻在清晨吵架之赐,莫佳旋早早就起床,在集合时间前一个小时就到了中正机场。 时间,早上八点。 站在偌大的第一航厦,看着四周人来人往,飞机牌不断的翻,不禁很想问自己,十一点的飞机,真不知道这么早来干么。 莫佳旋拿起电话,按了小纱的号码。 “喂。”迷迷糊糊的声音。 “妳刚起来?” “嗯。”小纱又发出一串声音,“妳在哪?怎么这么吵?” “机场。” “机场……机场?!”她放大音量,“妳为什在那?等等,该不会是我睡过头吧?现在几点?你们是不是要登机了?” 一串劈哩咱啦透过话筒传过来,佳旋不由自主把电话拿离耳朵,默数五秒后,才再度贴上。 丙然,小纱已经恢复正常,“妳不要吓我。” “我不是要吓妳,我只是想,说不定妳也刚好早起,我们可以一起,呃,吃个早餐之类的。” “我干么这么早爬起来跟个女人吃早餐啊。”她没好气的应--虽然也差不多时间要起床,但是被吓醒跟被闹钟叫醒,完全是两回事,“不跟妳讲了,一个小时后机场见吧。” 喀的一声,被挂电话了。 时间真的还很早。 莫佳旋没有选择的,拖了行李上二楼,在书局挑了一本杂志之后,又在咖啡厅点了大面包跟咖啡,由于是半自助,结完帐之后还要等待工作人员将餐点装盘,就在等待的时间,莫佳旋开始打量起餐厅。 不愧是机场啊,虽然时间这么怪,东西又这么贵,但不小的空间里还是坐了八九成的客人。 “小姐,您的餐点好了。” 端起盘子,莫佳旋选了唯二的两张空桌之一-- 靠近外面走道的那张。 原因无他,因为比较明亮,靠里面那张虽然免除人潮来往的打扰,但就是有种阴沉感,她不喜欢。 杂志,面包,咖啡,杂志,面包,咖啡…… 眼角余光瞥到一条花裙子。 花裙子旁边站了一个穿着拖鞋的男人。 那拖鞋好面熟,莫佳旋想了一下连忙将杂志前翻到刚刚一个介绍时尚男装的单元,跟模特儿脚上穿的一样,又看了眼下面一排说明文字,赫!lv,同款还有桃红色,透气耐穿,符合人体工学,在舒适中自然流露的流行感……等等,这不是重点,重点是那双鞋子要台币七、千、多。 佳旋想起自己的拖鞋,一双才十五块。 花裙子将包包放在桌子上,似乎在征求拖鞋男同意,“离上飞机还有一段时间,我们在这里坐一下好吗?” 拖鞋男发出一个单音,大概算是同意。 “那你想吃点什么?我去买。” “拿铁。不要加糖。” “我知道。”花裙子笑说:“你不喜欢甜的嘛。” 莫佳旋想,这对男女是主仆吗?对话怎么这么诡异。 花裙子的声音,娇媚又讨好,字里行间掩饰不住喜孜孜的感觉,而拖鞋男的声音就是典型的缺乏热情。 这情况,佳旋十分熟悉--她们做婚纱的,三不五时就会有奉子成婚的准爸准妈来,大体来说,准妈妈总是兴致高昂的说这说那,准爸爸则是随便随便妳高兴就奸。 眼角瞥到拖鞋男在旁边坐下,禁不起好奇,莫佳旋将眼睛从杂志移开--哗,拖鞋男原来还是个美型男。 头发略长,但整理得十分好看,修饰过的眉毛配在五官上显得十分清爽,桃花眼,薄嘴唇--如果不是她对各大演艺版都有研究,可能会以为他是哪里冒出来的偶像剧演员吧。 长得真好看。 看样子也不过二十六七,跟陈伟全一样大,但跟拖鞋男一比,陈伟全感觉就是个粗工。 明明也念了大学,可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念出什么气质来。 拖鞋男感觉完全不同,冷淡是冷淡了点,不过有种吸引人注意的特质,感觉就是个应该坐在罗马喷泉旁让阳光打下来的那种人。 而且穿得起七千多块拖鞋的人,经济能力绝对不会差。 莫佳旋完全清楚为什么花裙子会把自己搞得跟奴隶一样了,拖鞋男不但年轻,俊秀,而且有钱,有机会的话谁都会扑上去啊…… 正在胡思乱想间,花裙子回来了。 由于座位原本属于四人坐,拆成两人坐也只意思意思在桌子与桌子中间放了一个小相框,因此花裙子与拖鞋男讲什么,她都加减有听到,什么谁家的生意啊,进货啊,饭店洽谈之类的。 佳旋刚刚开始还听得颇有兴致,五分钟过去,已经想打呵欠。 好无聊的对话。 电话响了,吵闹的空间响起少女偶像的歌声,“爱得好,爱得坏,爱得厉害,套住你,套住我,心连连看,给我爱的套餐”,同事群的来电铃声。 应该是小纱。 佳旋连忙放下吃到一半的面包。 然后,悲剧就发生了--听得到声音,找不到手机,手忙脚乱之下,打翻了餐盘,还没吃完的烟熏牛肉就这样在空中画了个弧线,掉在隔壁桌上,而且好巧不巧,落入拖鞋男的咖啡杯。 如果只是这样也就算了,了不起再赔一杯,可对方的咖啡杯并不是空的,不是两三分满,是七八分满。 天外飞来的烟熏牛肉让液体溅出,洒脏了拖鞋男那件看起来很贵的衬衫,伴随而来的是花裙子的叫声,然后,一片混乱。 许君泽原本心情就不好,现在心情更差。 这得分两点来说。 心情不好是因为,他所投资的“结婚工坊”跟曼谷订了一批布料,中间有文件忘了盖章,货物没办法进来,但月底又一定要用到这批布,所以公司得派人去处理。 助理王巧欣是一定会去的--明知道可以顺便度几天假,可由于巧欣必到,大家都推来推去,对顺便游玩的好康敬谢不敏。 贺明人说得好,“跟巧欣出国不是度假,是修行。” 毒归毒,但很中肯。 于是,结婚工坊的三个合资老板用了很原始的方武决定:猜拳。 一轮下来,许君泽大输特输,只好乖乖收拾行李,准备飞曼谷--这是他在美丽星期天板着脸孔的原因。 苞巧欣一起已经不爽,然后居然又被一个冒失的女孩子弄脏了衣服--如果不是亲身经历,应该没人会相信有这种事情,烟熏牛肉就这么好会飞过来,然后刚好掉在他的咖啡杯…… 抽出几张擦手纸,许君泽小心印吧上面的咖啡渍。 所幸他穿的是格子衬衫,污渍不会太明显。 看了看镜子,许君泽发现自己的表情有点无奈。 走出洗手间,巧欣很快的迎了上来,“怎么样?可以擦掉吗?唉,还是有污渍耶,刚刚应该叫那个女孩子去买一件衣服还你才对,真搞不懂怎么会有人这么粗鲁,可以把牛肉弄到别人的杯子里……” 许君泽一阵耳鸣。 巧欣总以为这是细心跟关心,但在男人的耳朵中,这叫欧巴桑上身,是很没救的行为。 女人一旦唠叨,再美丽都没有用。 不至于让人怕,但也绝对不会让人爱。 “巧欣。”许君泽打断她,“妳介下介意我们先进去?” 里面有很多免税商店,花花绿绿应该可以让她闭嘴。 “喔,当然。”她露出一抹笑,“我不介意,走吧。” 两人过了海关,那些化妆品跟名品专柜果然吸引了她的注意,一下就被专柜小姐拉走了。 许君泽一笑,蓦的,一个人影走进了他的视线:挑染短发,白色棉t,牛仔裤,斜背包……那个冒失的女孩子? 她显然已经跟同伴会合。 苞略带男孩子气的她相反,她的同伴极为女性化。 鬈发披肩,穿着火辣无比。 两人靠在一起讲话十分亲昵。 两人亲亲爱爱的从他旁边走过,冒失女甚至没有注意到他,不知道讲起什么开心的事情,两人一阵笑。 当下,许君泽心中浮现了三个字:蕾丝边? 又看了她们的背影一眼,应该是吧,蕾丝边! 第二章 游乐园的表演区中,正义之士奋力的与歹徒格斗,这里砰砰砰,那里乓乓乓,大暍之后火花四射,声光效果十足的地方,莫佳旋与小纱却是满脸傻。 左看看,右看看,莫佳旋下了结论,“怎么感觉好像在六福村。” “什么六福村,”小纱纠正他,“是月眉育乐中心。” 那有差别吗?莫佳旋想。 她们搭了四小时飞机在曼谷降落,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游览车,然后到了一个像是动物园又像游乐园的地方,明明是在泰国,可妙的是,观众席上几乎都是中国人--台湾团,香港团,内地团。 讲来讲去都是中文,所以给她一种台湾游乐区的感觉。 拿出行程表,唔,倒是没错啦,第一站的确是个什么游乐园区,还好天气不算热,要不然下午两点多待在这种没冷气的地方,未免也太锻炼了,而且老实说,台上的勇士根本无法引起她的兴趣。 正在研究她们想去的海边还是spa是第几天的行程时,旁边有人坐了过来。 “嗨!” 佳旋转头,看到一张年轻的脸对她笑。 她记得他--他们同一架飞机,印象中他好像还有几个同事还是朋友一起,都是二十几岁的男生。 会有印象的原因是,两边的团员中各有认识的人,基于比价原则,就在托运行李的时候比起价格跟行程,事关自己的权利,因此没人走开,多看了几眼之下,莫佳旋自然就记得了。 “我叫何子浩。” “莫佳旋。” “我跟三个同事一起过来,是员工旅游。”何子浩落落大方的说:“原本我们是想去垦丁三天就好,可是老板很执意要我们到泰国玩,还说我们也工作了两年,该出国走走,原本还以为老板多好,后来才知道,泰国五天比垦丁三天还便宜。” 佳旋一笑,“我们也是员工旅游。” “妳们在哪里上班?” “婚纱公司。” “那很棒。”何子浩露出阳光笑容,“每天看到的都是要步入礼堂的新人,感觉好像很幸福。” 幸福?最好是这样啦。 别人会觉得结婚等于幸福,事实上,十对新人有七对会在婚纱公司吵架,原本只是吵礼服要开多高开多低,但很快的战火蔓延,不管是蜜月,酒席,还是新房,两家的亲戚,全都拉出来乱吵一通。 丈母娘觉得女儿一生只拍一次婚纱照,要穿最好的礼服,包最贵的套组,但婆婆却觉得对方以为他们好欺负,想要狮子大开口,总之,就是乱七八槽,能多难看就吵得多难看。 面对何子浩一脸阳光笑容,佳旋尴尬一笑,“还好。” “我们这次是四个同事,在竹科上班。” “那不错嘛。” “不过就像妳知道的,交女朋友很困难。”他笑了笑,“我们四个,虽然收入稳定,四肢健全,但全部都没有女朋友。” 佳旋微笑着,等待下文。 丙不其然,何子浩看了看她,终于还是说了,“妳朋友……” 又来? 这种情形已经好多次了,不管台湾,还是在国外,男生想认识小纱,但又有点怕,就先找她攀谈,然后借故带到朋友身上……倒也不是说她多小气多自卑,只是不喜欢被当成射人先射马的那匹马。 话说回来,反正对方的目标也不是她,算是扯平。 戳了戳旁边的人,“小纱。” 小纱将脸从行程表上移开,看看莫佳旋,又看看她旁边那个男生,一脸疑惑,“干么突然叫我?” “我们同团的,叫何子浩,想认识妳。” 几乎同时,何子浩与小纱都发出了一个单音。 “耶?” “啊!” 莫佳旋左看看右瞄瞄,不太明白为什么一句简单的话,会引起两个人这样奇特的反应。 虽然说一个耶一个啊,不过听得出来,都是尾音上扬,代表疑惑的意思。 “妳误会了。”何子浩连忙解释,“我不是想认识妳朋友。” “难不成你想搭讪的人是我?” 莫佳旋原本只是随便回答,没想到他居然点头了。 她睁大眼睛,“不会吧。” “我只是想找安全的话题。”何子浩的表情有点想笑,“因为我真的不是很懂女生,我同事建议我,跟女生聊她们的朋友应该比较容易谈话,不过现在看来,效果不大。” 看了看对方,也许是因为笑气作祟,两人同时大笑出来。 在太阳下山之前,莫佳旋与同团的团友们终于抵达下榻饭店。 大家在游乐园中累积的莫名其妙感在看到饭店的瞬间很快的消散,原因无他,因为饭店太豪华,豪华到全团的人都是眼睛为之一亮。 导游显然也感受到截然不同的气氛,笑开了嘴巴,“这是这一带啊,最有名的五星级饭店,饭店有游泳池,健身房,spa按摩,精品购物,还有几家主题西餐厅,最棒的是出去不用一分钟就可以到海边,明天上午的行程就会带大家去看看,我们泰国的海边有多漂亮……” 叽哩呱啦,叽哩呱啦,叽哩呱啦。 佳旋打了一个呵欠,突然肚子一阵痛。 不妙,是很痛。 左手往小纱肩膀一拍,“看着行李,如果发钥匙了,在大厅等我一下。” “妳要去哪?” “我肚子痛,要去上厕所。”将随身包包往她手中一放,“不要自己先进房间,要等我喔。” 说完,莫佳旋快速的朝有洗手间记号的地方奔去--哎,这这这,好痛,她是吃了什么,怎么会这么痛? 可恶,为什么洗手间会在柜抬的正对面方向啊,好远。 痛痛痛。 快,洗手间就在不远处,跑啊…… 也许是因为专注在那个女用洗手间的标志,完全没有注意到四周,就在莫佳旋尽力冲百米的同时,只觉得眼前好像有什么,等到意识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一阵冲撞之后,往后一跌,落在地毯上。 肩膀痛,肚子痛,也痛。 不管,现在当务之急是洗手间,洗手间啦,吼,好痛。 挣扎爬起,用英文说了抱歉,继续挣扎朝洗手间前进--不期然,手臂却被人抓住了。 回过头,看到一张怒气冲冲的脸,劈哩咱啦就是一串英文。 莫佳旋又说了一次抱歉,将那人的手拉开,脚还没移动,又被拉回来,就这样,一来一回一来一回,第三次之后,她终于放弃。 肚子的剧痛转换成声音的分贝,莫隹旋大吼,“你想干么……耶?” 这人好面熟。 桃花眼,薄嘴唇……不会吧……莫佳旋慢慢将眼光下移,啊,不妙,果然是机场那个lv拖鞋男。 衬衫上,又是水渍。 只不过,从早上的咖啡渍变成了啤酒。 拖鞋男长得很帅很帅很帅,但这时候,他的五宫有多帅,他的脸就有多黑。 花裙子还在,分贝也依然,哗啦啦的一串英文,“均泽你还好吧?!天啊,妳这个女人为什么这么冒失,撞了人还想跑,妳知不知道这件衣服很贵,光干洗费就要二三十块美金……等等。”花裙子定睛一看,“是妳!” “不是我。” “是妳。”分贝往上加了二十,“早上在机场我们没跟妳计较,没想到居然又来一次……” 太、太衰了。 莫佳旋现在是头痛,月复痛双面夹攻。 她不是野人,当然知道拖鞋男的衣服很贵,但是,她也不是故意的,早上不是,现在也不是……呜,不行,她的肚子快要崩溃了。 “我现在有急事要走,我朋友在那边,妳可以找她。”往小纱的方向一指,莫佳旋甩开拖鞋男拽住她的手,奋力狂奔。 她的厕所,她的肚子。 她的解放时刻就在眼前。 后面,花裙子还在叫,“喂,妳这女人,闯了祸还想跑,我告诉妳,要跑没这么容易,妳住在这饭店就跑不掉,喂,妳回来,回来--” 许君泽自问不是坏脾气的人,只不过这种情形--看着床上那件俨然也半毁的衬衫,内心无法控制地脏话飞舞。 虽然他是公假,也可以顺便休息几天,不过因为他并没有这种打算,预计三天来回的他,只带了一套衣服,机场的咖啡意外,他在饭店checkin之后,已经先行换上唯二件干净的衬衫,现在可好,他明天还有会议,可是他一件干净的衣服都没有。 去楼下精品店先挑一件好了。 虽然他的衣服都一定要先洗过才会穿,不过这种情形也没办法了。 正在火大,手机响起。 “喂。”没好气的声音。 那头,沈修仪戏谵的声音传来,“喂喂喂,怎么脾气这么大啊?” “有话快说。” “啧啧,我可是来关心你的。” 许君泽哼了一声,“没事关心我干么?” “谁说没事的?我是听到巧欣的快报才想说打电话关心你一下。”沈修仪的语调中有着藏不住的笑,“不过就两件衣服,回头我跟明人一人送你一件好了,保证款式一样,维持你的品味。” “不是衣服的问题。” “说不定人家不是故意的。” “第一次可能不是故意的,第二次撞了人居然就这样跑掉。”他想到那个短发女生跑百米般逃离现场的样于,还是忍不住火大,“她如果跟我好好道歉的话,我不会为难她。” “不一定人家有难言之隐啊。” “最好是。” 说话间,许君泽打开了落地窗,让海风吹入。 当初会选这间饭店,纯粹是看中临海,工作归工作,但早上起来时能看看海,感觉总是比较舒服,没想到还没看到海,先被淋了一身啤酒。 “别郁闷,跟你讲个消息。” “说吧。” “世广集团发言人今天下午跟我们联络,说世广的公主希望由我们替她策划六月婚礼。” “六月?”许君泽皱眉,“我们哪有时间啊。” 现在都四月了,四月要设计六月的婚礼,怎么想都不可能。 结婚工坊虽然只是个三个老板加上一个员工的四人工作室,但是,由于设计婚礼别具巧思,都是客人介绍客人,行程表早排到半年后,就算他们每个人都加班又加班,也没办法。 “我也是这样回啊,不过听说世广原本是要请弥漫做的,后来公主上星期参加了陈家小开的婚礼后……”沈修仪的话没说完,但语气中就是一副“你知道的”的意味。 陈家小开的婚礼是结婚工坊设计的。 配合年轻人喜欢的气氛,浪漫又热闹,轻松中不失大户人家要的气派,很受到好评。 “公主说,她想要一个透明的婚礼,预算无上限。” 许君泽瞇起眼睛,透明的婚礼,预算无上限? 透明的婚礼,预算无上限? 他脑海中霎时开始运作,白色的透明,还是蓝色的透明,微风的清凉,还是海水的清凉? 举凡创意人都喜欢挑战自己,许君泽也不例外。 设计求婚,设计结婚,设计惊喜--虽然都有报酬,但是也都有预算,有时他的想法受限于预算,无法达到他想要的完美- 无预算的婚礼,只要配合他的创意就好…… “怎么样啊?” “我再想想。” “不能想,公主跟弥漫原本是约了明天要谈结婚流程,最晚要在明天早上之前告诉她决定如何。” “我想做,不过这样一来,一定都是全部做不好。” 六月底之前,他们手上还有四个婚礼,三个老板都是事必躬亲的个性,所以其实已经颇吃紧,火烧眉毛的时候再接,太挑战人类极限。 “如果有意愿的话,明人倒是想出一个折衷的方法。”沈修仪在那头用很愉悦的声音说:“找人合作。” “什么?” “不是长期的,我们找一家婚纱公司,跟他们签短期合约,两个月内他们要全力支援,当然他们可以继续门市营业,不过要以结婚工坊的流程为主,等合约结束后,我们将公主纯报酬分三分之一给他们。” 唔,这倒是不错,找同行,有相关经验的话合作起来容易,短期的话,也不用考虑太多问题,三分之一的报酬其实已经不少,何况,也允许他们接自己原本就有的生意,大部分的婚纱公司应该都会有兴趣。 “不过这样的话,就不用找太大规模,最好找中小型的婚纱公司,声誉不错,财务普通,只是,这么临时要去哪里找?” 如果要做,几乎是回台湾的同时就要开始。 他不想浪费时间在找寻合作对象上。 听得出许君泽已经心动,沈修仪声音更显轻松,“这不用担心,明人他不是有个朋友在当记者吗?请他打听一下,等你回来的时候一切都会搞定,只要负责开工就好。” “那--好吧!” 于是,当莫佳旋快快乐乐与小纱回到台北的时候,完全没想到她的人生即将遭遇重大的变化。 不知道幸福婚纱跟结婚工坊签了两个月的短期合约。 不知道琪姊已先后跟沈修仪以及许君泽见了面。 虽然她有点介意那个拖鞋男,不过当她转回去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已经不在了,跟柜台询问,柜台又表示不能透露客人房号,于是只好作罢。 就这样,蓝天碧海中过了五天,带着一身海水气息回到台北。 晚上降落在中正机场,隔天立即上班,虽然说有点赶,不过她才二十五岁,体力正好,证据就是--闹钟一响,她立即起床,更衣,然后出门。 从侧门进入,负责开门的小玉冲着她一笑,“妳好黑。” 莫佳旋回以相当程度的笑容,“太阳太大啦,擦了防晒还是黑,我也没办法,到第四天,小纱都不出饭店了,因为她说不想再继续黑下去。” “怎么样?好不好玩?” “嗯,还满好玩的啦!”什么水上摩托车啦,拖曳伞,香蕉船那些。都颇为有趣,“而且我发现,台湾老板特别喜欢叫员工去泰国旅行,我们在那里碰到好几个台湾团,南北都有。” “去泰国比去垦丁便宜啊。” “我遇到一个竹科团的也是这样讲。” “竹科团?”小玉眼睛一亮,“有艳遇吗?” “没有。” “说的也是,跟小纱在一起,没有胜算。” “喂--” “开玩笑的啦!”小玉嘻嘻一笑,“跟妳讲喔,我们伟大英明的琪姊前两天签了一个有三十万入帐的短期约,两个月三十万。” 莫佳旋眼睛都大了,“什么东西那么好赚?” 她知道幸福婚纱的营业普通,虽然不至于关店,但也赚不了什么大钱,三十万对琪姊来说,已经算小补了。 “我不太清楚,听陈伟全说,那人挺龟毛,所以可能会给叶子做吧!”小玉暧昧一笑,“长得很帅喔,他十一点会过来,有兴趣的话,下来一起偷看吧!” “谁像妳那么变态啊!” 随着十一点慢慢逼近,员工一一到齐,琪姊来了,小纱来了,叶子,芸芸,连陈伟全都来了,因为不关自己的事情,因此莫佳旋还是待在二楼修改衣服。 澳着改着,突然想起,试穿这套婚纱的新娘当时好像吐了,而且穿平底鞋,未来老公一直叫她小心小心。 懊不会是怀孕吧? 这么年轻,这么匆忙……有可能! 保险起见,还是问一下好了。 于是匆匆忙忙下楼,直接冲向柜台,“小玉,帮我查一下那个珍珠露背礼服新娘的电话。” “嘘,琪姊跟客人在说话。”小玉压低声音,“就是那个三十万。” 三十万?“在哪里?” “喏。” 顺着小玉的手指看过去,看到琪姊与叶子正在他们平常招待客人的圆桌与一个男人谈事,一整桌的文件,琪姊谈笑风生,任谁都看得出来她非常开心。 蓦然,一直低头看文件的男人抬起头来--莫佳旋先是觉得有点眼熟,继而张大嘴巴。 桃花眼,薄嘴唇,脚上仍然是那双lv拖鞋。 这个世界,怎么会小成这个样子? 只见不远处的那个男人似乎在确定什么似的打量她,四目相交的瞬间,她尴尬一笑,意外的,拖鞋男也笑了。 当时的莫佳旋以为他们之间的误会有机会得到消解,却没想到拖鞋男的笑容只是她人生噩运的第二个开始。 第三章 拿着昨天从电子地图上找到的资料,莫佳旋很努力的在淡水这个她不熟悉的地方寻找“结婚工坊”的所在。 太痛苦了。 不只是身体的疲劳,主要的是内心深处对未来两个月的不安,只是她再怎么不安,也敌不过三十万。 因为拖鞋男对她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于是,琪姊不管她一脸快哭的表情,也不管叶子真的很想接这个工作,笑意盈盈的对着提出要求的拖鞋男说“没问题没问题,我会叫她明天早上去报到”。 然后拖鞋男还一副可以商量的样子,“这样没问题吗?临时调换人员会不会造成贵公司的困扰?” 琪姊笑到眼睛开花,“不会不会。” “那不知道莫小姐的意愿如何?” 莫小姐当然不要啊。 但就在她吸了一口气,预备陈述她的自由意向的时候,琪姊狠狠的瞪了她一眼,警告意味非常浓厚,瞬间,她觉得自己好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不是很难动弹,根本就是无法动弹。 拖鞋男还在对她笑--是说,如果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见面,她一定会对这样的笑容心花怒放到极点,但问题不是,她泼过他咖啡,然后因为赶飞机而只潦草赔了洗衣费,然后又泼过他啤酒,还在众目睽睽之下冲向洗手间,这笔帐,怎么算都好像很有得算。 拖鞋男的笑容俊美到可以把婚纱公司历年来所拍过的照片比下去,但她又不是傻瓜,怎么可能不知道背后代表的意思。 他笑得越好看,她内心越不安。 道理很简单,因为他眼睛透露出来的是一种恶劣的本质,就像老虎看到肉,她觉得如果自己真的去跟他共事两个月,她就算不死也会去半条命。 扁灿明亮的接待大厅,那人的笑容持续,“莫小姐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我……”接收到琪姊带着杀气的眼光,莫佳旋不敢说自己不愿意,只好改打无能牌,“我的能力很差,真的,我的同事都知道我做事情最不可靠……” 好看的眉毛往上一挑,“是吗?” “没错没错,我的同事跟老板都可以替我作证。”逮到机会似的,莫佳旋很努力的推销自己的不象话,“我第一天来的时候就打坏东西,还曾经不小心把琪姊的弟弟当成小偷,揍了他好几拳,然后这几年来打坏的东西也没少过,所以……恐怕,很难胜任那样的工作……” 这样应该算得体吧。 贬低自己,暴露缺点,正常点的老板都不会要一个有破坏狂兼带偶发暴力症的员工。 拖鞋男喔了一声,“莫小姐太爱开玩笑了。” “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是讲真的。” “我懂莫小姐的意思,虽然是临时助理,但毕竟意愿高的话配合度也会比较高,如果莫小姐没有这个意思,我也不会勉强。” 在场的大家都听得出来言下之意。 翻成白话就是:不愿意可明讲,不要找奇怪理由来搪塞。 这样不只是莫佳旋,连琪姊脸都绿了,连忙跳出来尴尬的解释,“佳旋有时候比较粗手粗脚一点,不过她也没打坏过太贵的东西,所以也还好。” “这样啊……”拖鞋男拖了一下尾音。 莫佳旋努力陪笑,内心暗暗祈求拖鞋男就此放弃她,让叶子去跟他共事--他有个心甘情愿的暂时助手,叶子去做想做的工作,琪姊有意外的小财,她的生活可以不用起波澜,这样的话可以说是皆大欢喜。 拒绝吧,拒绝吧,莫佳旋努力的在心中重复,希望诚心可以感动上天,让拖鞋男改变立场。 只可阶,天不从人颐,就在她不知道重复第几次的时候,她听见拖鞋男好听的声音说:“如果--” “啊?” “不去考虑打坏东西的问题,妳愿意来结婚工坊吗?” “我……这个……我……”结结巴巴说不出口。 不愿意啊,绝对不愿意。 莫佳旋在内心嘶嚎不已,只是她知道三十万对于勉强经营的琪姊来说,是不小的一笔收入,所以,她能做的挣扎很有限--要让他放弃她,但继续跟他们合作,尺度太难拿捏,她不敢太冒险。 支支吾吾中,琪姊在她背上一拍,“她愿意!” “喔--” “许先生放心,明天早上我会让她过去报到。” 拖鞋男露出满意的笑容,“那么,我就等妳了。”顿了顿,低下声音,“预祝我们合作愉快,莫小姐。” 莫佳旋当时只觉得一阵寒风吹过。 小员工不敌大客户,就这样,自己在场的情况下,莫佳旋未来两个月中的二分之一时间,以三十万元成交! “结婚工坊”,老实说,还真的没听过。 将画有简单地图的纸片拿在手上,边走边看,注意四周。耶,有了,找到道路名,往后是巷子,巷子里面的第四十七号,四十七号,四十七号……莫佳旋一边数一边看门牌。终于找到了! 看到建筑物的瞬间,脸上顿时一呆。 台北什么时候有这种房子她怎么都不知道。 并不是第一次看到,但好像是第一次在台北看到--两层式透天,一楼是整面落地玻璃,白纱落地窗帘,奇怪的不是半个篮球场大的草皮,而是沿着围墙旁边种的那排玫瑰花。 有淡淡的香味,她确定那是真的玫瑰花。 天空很蓝,草很绿,靠海的地方,空气中有海潮的味道。 木制信箱上挂了个小小的牌子:结婚工坊。底下附注了三个名字:沈修仪,贺明人,许君泽。 她认得最后一个,那跟拖鞋男给她的名片上的名字一样。 莫佳旋步过小草皮,站在玄关处直接打开镶着方块玻璃的木门,门把上的小风铃随着这个动作发出了小小的声音,很快的,引来了里面的人。 “欢迎光临。”略显爱娇的声音。 她还来不及打量里面,就有一位穿着米色套装的女子从旁边的工作台走过来,请问有预约吗?” “妳好,我叫莫佳旋,请问许先生在吗?” “妳找许先生?” “是,我--”她看到女子脸孔的瞬间,又是一阵惊讶。 两人互看了几秒,同时大叫,“是妳!” 莫佳旋想:那个花裙子。 王巧欣想:那个冒失女。 又互看了几秒,这次王巧欣抢先,“妳来这里做什么?” “我来找许君……许先生。” “妳找他干么?” 也许是因为对方突然拔高的气焰,莫佳旋从昨天累积到刚刚的火气一下子爆发,“不关妳的事。” 意料之外的答案让王巧欣深吸了一口气,“告诉妳,我们工作室很忙,工作已经排到半年后,没有预约的婚礼我们不会做,就算妳有人介绍也是一样,不接就是不接,妳可以回去了。” 这冒失女刚刚说她叫什么名字?莫x旋?还是莫旋x?她才不管她叫什么,王巧欣想。 在机场泼了许君泽一身咖啡,因为他们要赶飞机只好不了了之,在饭店泼了他一身啤酒,她居然当场落跑,因为这两个意外让原本龟毛的他心情很不好,害她那几天也不敢轻举妄动。 原本想说两人一起出差,她可以利用度假饭店的悠闲气氛顺势向他进攻的,没想到全毁了,她带去的细肩洋装,诱惑香水,跟性感内衣,原封不动的搬回台湾,想到就呕。 没想到还没忘记那冒失女生的模样,她就大剌剌的出现在这里,还自我介绍咧!她才不想知道她是谁,可以的话,她不要再看到她。 “妳还不走啊?” 莫佳旋也火大了,转身朝旁边的大沙发一坐,然后对她挑衅十足的一笑,“妳要叫警察还是警卫随便妳。” 最好是闹大,她就可以可怜兮兮的回去,然后换叶子来。 不但她可以解月兑,叶子也可以得到想要的机会。 昨天,当那个拖鞋男表示对她的兴趣的时候,她真的看到叶子原本很亮的脸孔突然黯下来。 她是不至于不好意思啦,毕竟她也是受害者,只是如果有个方法能让她们都到原本希望的地方上班,那么,何乐而不为呢? 何况她记得有人说过,她如果想凶,就可以很凶,证据是陈伟全曾经被吓到月兑口喊出她大姊,但实际上,陈伟全不只身高比她高,力气比她大,年龄也比她大了几岁。 “妳--” “怎么样?” “妳真的很没礼貌。” “那又怎么样?” “我告诉妳,五分钟内再不走人,我就打电话报警。” “打啊打啊。”她恨不得她快点打电话,这样她就可以光明正大的被撵走,事仇是多么危险的事情啊,她才不要冒这个险呢。 两人正在僵持不下的时候,一台车子滑入了车道,宁静中唯一的声响引起了两个女生的注意。 王巧欣一笑,“我老板来了,告诉妳,我老板可没我这么好讲话。” 她知道是谁,她的三个老板车色都不同,所以虽然只是远远一看,但还是认出那是许君泽的车。 原本她很想赶她走的,但现在反而没那么急,因为眼前这个女人虽然说来找许君泽,但说不定根本不知道他就是那个被她弄脏两件衬衫的人,所以啊,让他们打个照面,说不定她就会知难而退。 镑有心思之下,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反而安静下来。 莫佳旋坐在沙发上,眼睛瞪得大大的,王巧欣双手交叉在胸前,下巴微抬--许君泽一进来就看到这种明显的备战状态。 这两个女人在搞什么鬼? 莫佳旋见到将来老板进来,立刻起身,面带微笑,当然这种行为在王巧欣眼中无异加上罪状一笔。 仗着自己在这里工作多年,抢先开口,“君泽,这位小姐说是来找你的,我跟她说我们工作室的case已经排到半年后,暂时抽不出时间,不过她好像有点不死心,我请她先回去也不肯,一定要等,我拿她没办法。” 甜腻腻的语气让莫佳旋一时之间有点转不过来,刚才明明一副想吃人的样子,突然变成小白兔,这女人……强! 掩饰不住嫌恶,又看了她一眼,五分钟前还凶巴巴威胁要报警的人,好像被施了一种讨好魔法,巧笑倩兮得似乎站在玫瑰丛中一样,表情灿烂得惊人。 “她有说是来找我的?” “是啊。” “既然是找我的,妳请她回去做什么?” 王巧欣一下支吾,莫佳旋忍不住想笑--只是想而已,她知道自己就算忍到内伤也不能出声,不然会很惨。 许君泽虽然没有明显的不高兴,但脸上也没太多表情,“我说过了,妳只要管好工作就可以,不必做我的私人秘书。” 王巧欣似乎还想为自己辩解,不过后来还是放弃,“要喝咖啡吗?” “不用……等等。”许君泽脸上突然露出诡异的笑容,“巧欣,妳带她进去,教她怎么煮我的咖啡。” 莫佳旋指着自己,“我?” “当然是妳。” “我是来当助理的,不是当你的佣人。” “合约看过了吗?妳是许君泽的助理,不是结婚工坊的助理,既然是我的助理,当然要替我打点大小事。” 莫佳旋深吸一口气--不会吧,照他的意思,她不只是来工作,还是来做牛做马的。 煮咖啡擦地板打扫环境这还行,万一他要她负责修马桶跟水电咧?她不会啊。 她不要~~ “以后妳打破任何东西都从薪水里扣钱,这里的东西多半从国外进口,价值不菲,为了不要赔太多,请注意一点,如果薪水不够扣,就先签本票,半年内还清,一块钱也不能少。” “啊?” “惊讶也没用,妳这种姿色的女生无法让我怜香惜玉。”许君泽漂亮的眼中扬起恶劣的笑意,“我先去绘图室看东西,巧欣,妳告诉她这里所有装潢跟用具的价格,让她有心理准备,还有,我看这家伙也不是会做功课的类型,该教的概念教一下,我晚上验收成果。” 王巧欣十分喜悦的点了头。 走了几步,他又回头,“对了,别想在咖啡里放抹布水还是什么东西,我的味觉非常灵敏,如果被我发现,我会让妳吃不完兜着走。” 说完,男人踩着那双lv拖鞋,走上那个漂亮的白色扶手楼梯,留下一脸胜利的王巧欣,以及,一脸黑暗的莫佳旋。 她已经知道了,未来的两个月会过得如何水深火热。 “我先教妳怎么煮咖啡。” 莫佳旋做出了一个受不了的表情--煮咖啡就煮咖啡,有什么了不起,水放下去,咖啡豆放下去,等咖啡机不叫的时候把咖啡倒进杯子里面,糖跟女乃精放上去,有什么难的。 不过她很庆幸,那只是她自己想的,还没有说出口。 因为一到小厨房的瞬间,她就知道煮咖啡不简单。 里面有一台咖啡机,不是那种五百块就可以买得到的,而是会出现在星巴克柜台后面那种大机器。 白色的柜子上放着好几个玻璃罐,贴着“巴西”,“曼特宁”,“蓝山”,“肯亚aa”。 小厨房以白色为主,除了有可煮东西的地方之外,还有个小小的吧?,窗户外就是后院,颇大的后院除了草皮之外,现在停了一台蓝色的车子,围墙边照例有玫瑰花。 泵且不论拖鞋男跟花裙子,这里真是个不错的地方。 “你们的厨房可不可以用?” 大概没想到刚刚剑拔弩张的人会冒出这一句,王巧欣楞了一下才回答,“厨房不就是拿来用的吗?” “我是说,可以在这里炒菜煮饭那一类的吗?” “谁在这里炒菜煮饭啊?”王巧欣的语气有着明显的鄙夷,“打个电话外卖就来了,何必这么麻烦。” “那我以后可以在这里煮东西吗?” 这家伙来干么的啊?为什么会用少女漫画才有的闪闪双眼看着她? 王巧欣看着对方一脸期待,突然间战意全消,“老板没说不行,使用完清洗干净就好。” 莫佳旋忍不住耶了出来,太好了。 四周安静,地方又大,还有厨房,厨房里有冰箱跟微波炉,重点是,那,可,以,使,用。 在幸福婚纱的工作守则之一:绝对不可以吃会发散气味的东西。 面包饼干可以,便当泡面不行,冷的三明治可以,热的三明治不行,敢在里面煮东西,等着被琪姊炮轰吧。 其实他们都已经在附近吃到非常厌烦了,带便当又要去附近的公园找椅子,天气好的时候就算,下雨大太阳的时候真的吃不消,所以可以使用厨房真是福音,别看她一副好像不会家务的样子,其实她的厨艺吃过的朋友可都是有口皆碑呢。 虽然她还是有点不安,但现在看来,也不全是坏事嘛。 何况,她刚刚才知道,原来拖鞋男在二楼有个什么绘图室之类的地方,那就代表着,虽然他们在同一栋透天屋,但不见得会在同一个空间,见不到面,感觉上就不用太担心。 “好了。”莫佳旋一副摩拳擦掌的样子,“教我怎么煮咖啡吧。” 这家伙真怪。 忍住心中的嘀咕,王巧欣开始讲解,“这里有三个老板,贺明人,沈修仪,还有妳刚刚看到的许君泽。” “嗯。” “这个是贺明人的,这个是沈修仪的,最后面这两个巴西跟曼特宁是许君泽的,他喝曼巴,但咖啡豆要煮前才能混,女乃精可以多放,但不要加糖,煮完就端过去,他不喝凉的。” 忍住心中“这么麻烦”的想法,莫佳旋问了另外一个问题,“这里只有妳一个员工啊?” 王巧欣点点头。 “三个老板一个员工?” 再点点头。 “太奇怪了吧,员工的数目不是该比老板多吗?” 后来,莫佳旋才知道,那定律不适用于结婚工坊,因为那定律是一般定律,但结婚工坊却不是普通的地方。 从来就不是普通的地方。 第四章 就在许君泽刚刚挂掉沈修仪联络电话之后,门板上传来敲门的声音,或者说,是捶门的声音。 不是叩叩叩,而是砰砰砰,要不是当初装潢的时候坚持用好耗材,那道白色的木门可能随着这种敲门法而报销。 “进来。” 门板往内移开,莫佳旋的声音一下洒进来,“咖啡我放在这里喔!” 这里指的是门边的小茶几。 许君泽的工作室里,除了l型的电脑桌,还有一张可以放下全开纸张的可立式桌子,靠近门的地方有个矮茶几,方便他进门时放一些随手小物,如果有人要拿给他什么,也都是先放在那里,除此之外,有附设一个小房间,让他赶工作的时候可以直接在这里过夜。 就像昨天,他待得太晚,懒得回家睡觉,直接就躺在这里。 这几天为了世广公主要结婚的事情,他几乎无时无刻不在动脑,关于公主想要的透明印象内心也有了个大概。 不过就在刚刚,人在香港的沈修仪打电话来告诉他,这个周末在宜兰的一个度假村也有一场以透明为主题的婚礼,如果他要去,他可以请一个记者朋友帮忙弄邀请函。 为了避免婚礼设计雷同,许君泽知道自己得去一趟。 去一趟不是问题,问题在于,婚礼要有女伴。 依照他们习惯刺探敌情的往例,不管去的人是谁,女伴一律是王巧欣,不过半个月前的泰国之行让王巧欣蠢蠢欲动的接近原形毕露,许君泽不想,也不愿意再给她幻想的机会以及空间。 就在他为女伴伤脑筋的时候,一个女生的声音飘入他的耳朵。 瞬间,脑海中闪过一个想法,“等一下。” “啊?” “我叫妳等一下。” “可是……” “没有可是,进来。” 与他俊秀脸庞不相称的是威严十足的声音,低沉缓慢得可以让任何人都乖乖听话,包括莫佳旋。 于是,虽然内心觉得不太吉祥,但还是乖乖进来。 内心的感觉就像伸手进入恐怖箱一样,在谜底揭晓前,必定先历经心脏强度锻炼。 不能怪她逊,实在也是……唉。 千言万语啊,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 她到结婚工坊已经一个礼拜了,只有在第一天见过许君泽,其他时间都是跟那个叫王巧欣的助理大眼瞪小眼,传说中的另外两位老板,据说一个在香港,一个在高雄,还没回来。 当然,这不代表她就轻松。 罢来的第一天下午,许君泽就传了一大堆东西给她。 没错,是用传的。 她有一台电脑,也有一台分机可使用,为了准确传达指令,她的老板会mail给她一个文字档,里面写了十项工作,限当日完成,乍看之下简单无比,但实际操作起来却麻烦得要命。 例如,要她租下周末富贵饭店的百合厅,似乎是很容易的任务,不过打电话过去后才知道百合厅已经租出去了。 她告诉许君泽饭店公关的回答,然后许君泽丢给她一句话:想办法。 于是,她只好开始想办法。 不只是百合厅,每一件事情,她几乎都要这样想办法。 这一个星期来,她每天打很多电话,传很多资料,翻很多旧画报,都是在做一些莫名其妙的怪事;追布料,追玫瑰花,追厅期,找出n年前某个名人的结婚方式,包括追问在香港的那个老板什么时候回台湾。 虽然每天的工作不同,不过大规则倒是一样:她十点到,他约十一点到,他直接上楼,她煮咖啡,端进工作室的时候,他总埋在电脑前,她打声招呼,接着回到楼下跟王巧欣互瞪…… 饼了一星期这样的日子之后,许君泽突然叫她“等一下”。 对她来说,那不叫等一下,那叫青天霹雳。 情感上想大叫,但理智上要保持礼貌。 “有什么事吗?” 老板很快的下了命令,“立正站好。” 立、立正站好? 他叫她进来,就是为了要叫她立正站好吗? “站好,站好,膝盖并拢,背挺直,收下巴,好,转过去,不是叫妳背对我,侧面,侧面,站好,收小肮。” 妈啊,她都毕业几年了,为什么还有人叫她立正啊?居然连收下巴收小肮都跑出来了,她又不是在当兵。 许君泽走到她面前,“不要苦瓜脸。” 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然后,眼前的男人笑了,就在莫佳旋开始比较起他与杂志男模,谁比较可能得到林志玲芳心的时候,那张好看的脸半带讽刺的说:“妳长得太像男人,还是不要笑比较好看。” 什么? 莫佳旋的思绪一下抽回,太、像、男、人? 熟可忍,熟不可忍,这是她的霹雳大痛处,从小到大,她不知道有多少次被误认为可爱的小男生,年幼无知的时候她还会以为那是赞美,等到后来,她才知道那是身为女性最大的污辱。 怎么可以说她像男人? 她不过是胸部扁了点,头发短了点,耐心少了点,走起路来步伐大了点,这样而已。 全身上下,可都是女人,而且是真货! “喂!”小女子终于忍不住吼了,“是你叫我不要苦瓜脸我才笑的,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告诉你,我像男人的地方只有我的体力,我可以一个人抱二十公斤的器材上下车,除此之外,我是女人,全部都是女人,全部的意思你懂吧?就是我连睫毛都没有烫,也没有接,我天生睫毛就是卷的,天生睫毛就这么长……干么这样看我?” 许君泽凉凉的回答她,“我只是想试试如果我不理妳,妳能自言自语到什么时候。” “有说话对象的不叫自言自语,你会觉得我自言自语是因为你根本没有在听我说话。” “我可没那么说。” “我又不是傻瓜,你从头到尾眼睛都没有看我,怎么可能有在听我说话。” “看跟听是两回事,不看妳不代表没在听妳说话。”好看的唇角露出一丝恶作剧的笑容,“事实上,我不看妳的时候比较会把妳当成女人。” 啊~~可恶。 那个眼神,那个表情,什么意思啊? 她不像女人,他就很像男人吗? 眼睛那么桃花,超级勾魂眼,要不是他身高够高,肩膀够宽,表情够冷,收入也不错的话,那根本就是一个娘。 楼下的王巧欣被他迷得七荤八素,她可不会。 她是有理智的人,光是四次的短兵相接就已经知道这人不可接近,讽刺过后居然还用那种嘲笑的眼神打量她,混帐! 狠狠的瞪了他一眼,没想到他居然也就老实不客气的回看。 哪,哪,那模样分明是在对她的女人身分质疑。 被挑衅的人完全忘了琪姊三令五申的礼貌原则,哗啦啦的教训起他来,“你不要以为你是老板就可以不懂礼貌,身为一个人,该说请的时候就要说请,该说谢谢的时候要说谢谢,该说对不起的时候就要说对不起,不可以因为职位高就老是那样,你可以命令的是工作,不是人格,别人没有忍让你的义务,你也没有要别人忍让的权利。” 呼~~爽快! 呼……啊,惨了,完了,毁了。 她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啊?! 她应该要忍耐的,不只是因为他是她的短期老板,而是因为她昨天跟叶子见面的时候,叶子告诉她说,琪姊前阵子收的两张票居然都跳掉了,加上新买了一批婚纱,现在手头卡得非常紧。 她这三十万虽然不能打平,但也是不无小补。 而且据说,那天许君泽说的三十万是最低价,如果到时候他们获利更多的话,相对的也会把给幸福婚纱的租用员工费用加高。 也就是说,她可能不只三十万。 琪姊一直对她很好的,可是她刚刚做了什么事情?若她把幸福婚纱的救命稻草踢飞了,将来她要拿什么脸回去? 许君泽虽然恶劣,但也不是太烂,她该忍耐的。 呜呜,不知道现在跟他道歉来不来得及…… 一旁,许君泽看她从原本的火力全开,到现在一脸沮丧到不行的样子,觉得有点好笑,意外的也有点新鲜感。 或者应该说,这是少数被女人忽略的经验之一。 从小到大,他因为长相可爱又品学兼优,习惯被长辈宠爱,习惯被同辈讨好,忽视对他而言,是极少遇到的情况。 不过莫佳旋显然对于这点很擅长。 这一个多星期来,其实他也算常下楼,但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有办法不看见他,不是装作没看见,是真的没看见。 想来想去,她好像是第一个把他忽略得这么彻底的人。 靶觉,唔,倒也不是太坏。 事实上,他对于王巧欣那样时时刻刻注意他动静的行为反而有点不喜欢,不过这是工作场所,她在工作方面也一向表现颇佳,所以他没有要她走路,因为他很清楚,只要自己不假以词色,她就算再想怎么,也不敢越轨。 而莫佳旋…… 他唇角扯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明天下午三点,在高柏精品前面等我。” “高柏?” “不知道在哪?” “我哪那么没常识啊,只是……” 他看着她明显的欲言又止,“只是?” 只是觉得奇怪而已,莫佳旋在肚子里想。 她骂了他老半天,能扯的不能扯的全部拉进来,他没有要她看看他的厉害,还约她去看精品? 看她一脸古怪,许君泽倒是没想这么多,一径的下了命令,“下午三点,不准迟到,我不喜欢等人,妳可以出去了。” 如果要说投资眼光的能力分级,高柏精品的负责人楼宇晶,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 在大多数人还在观望经济极限的时候,她已经看准台北人的消费能力,在信义计划区租下大楼改装,除了邀请各大名牌进驻之外,也自行引进欧美精品,针对名媛的喜好风格,大打限定包,限定服,在同行不看好的情况下,杀出一条宽阔的康庄大道。 也因此,高柏成了台北女人都知道的一个地方--就像全世界的有钱女人都会知道lv,全台北的女人也都知道高柏。 此时此刻,莫佳旋正在这个全台北的女人都知道的地方等待许君泽。 他叫她不要迟到,不过自己却没时间观念,都已经三点二十了,人没来,电话也没有。打电话过去,他关机。 不过她现在算是上班时间,所以也不能擅自移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用力的等,努力的等,卖力的等,莫佳旋最晚预备等到六点,那是她的下班时间,六点他不到,她就走人。 四点十分。 吼,她的mp3都快没电了,他是来不来啊?! 就在她第n次看表后,许君泽终于来了--然后对自己迟到的行为没有丝毫道歉表示,很轻松的说:“进去吧!” “喂。”莫佳旋戳了戳他的肩膀,“你是不是忘了跟我讲什么?” “什么?” “道歉啊,你叫我三点要到,可现在是四点四十分,我足足等了一百分钟,下管你有什么理由迟到,都该跟我道歉。” 许君泽看着她,后者也毫不客气的回瞪,大大的眼睛渐渐勾起他一些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的情绪。 也许因为第一、二次见面她都毁了他的衣服,所以他很自然把她归类于冒失型女生,后来在幸福婚纱看到她,也只是基于一种想捉弄的心理--结婚工坊前前后后走了二十几个助理,原因都是压力太大,不堪负荷,他想看她手忙脚乱后自认无能的样子。 但出乎意料的是,她没有手忙脚乱,也没有自认无能,她适应得很快,也学得不错。 而且,非常自得其乐。 苞别的助理不一样,她们总是注意他,而她,常常看不见他。 约时间后因事情耽搁让她们等也不是一次两次,不过从来不会有人刻意提起,如果是他自己多问了几句,她们也总是笑着说“没关系没关系”。 而现在,她很正经的要求他一个道歉。 虽然他不认为自己有必要道歉,但是他很清楚,他不道歉,这女人会跟他继续卢下去,而现在,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 “sorry。” 然后一切如他预想的,她满意了。 “可以进去了吗?” “嗯。” 他们只在高柏待了三十分钟,他刷了五次卡--小礼服,鞋子,包包,耳环,项链。 一直到那个时候,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周末要加班。 不是在结婚工坊加班,是去宜兰! 为了自身权益,她很严重的抗议了,当然,对那种视劳基法如无物的人来说,抗议无效。 他一样给了她日期,给了她时间,然后一样丢下一句:不准迟到。 “就是这样啊。”莫佳旋在电话中跟小纱抱怨,“那个人真的很莫名其妙耶,一副所有的人都要听他话的样子,妳知道吗?我跟他说礼拜天我跟朋友约了要去看表演,他居然回答,『打电话取消』,好像只有他的事情是事情,别人的事情都不是事情一样。” “反正只要两个月嘛。” “我也是这样想,要不是琪姊真的对我不错,不好意思拆她的台,不然真不想干了,大变态。” 说变态还算好听了呢,根本就是个衣冠禽兽。 长相是非常上等,但品格却是非常下等。 他也说不上是自恋,但就是有办法嫌弃他看到的每一件事情,即使明明知道那是没办法的事情也一样。 “还有还有,他在高柏里面没水准得要命,他认识楼宇晶,我们进去的时候楼宇晶已经选了七八套礼服在那边了,礼服本来就很难穿月兑,加上要小心不要扯坏,没人帮我,速度当然会慢,然后他就嫌说,妳动作这么慢,是怎么在幸福婚纱待下来的?陈小姐看起来很精明,怎么会雇用妳这么久之类的。” 小纱在那头笑,“哎呦,不要这样,叶子不知道多想去呢!” “叶子是叶子,又不是我,他根本就是在报复我弄脏他的衣服而已。” “说不定他本来就是那个样子啊!” “才不是咧,他对楼宇晶就有说有笑,然后我一从试衣间出来,马上就一副我欠他五百万的脸,他根本就是歧视、歧视。” 如果许君泽愿意的话,她愿意买两件新的衬衫还给他--虽然说那得花掉她一个半月的薪水,但长痛不如短痛,她愿意! 但问题在于,她愿意,他不愿意。 从他丢第一张工作单给她的时候,她就知道了,他明明知道百合厅已经租出去却要她想办法。 她虽然不神经质,但也不至于粗线条到嗅不出来老板对她有没有报复之心。 “好啦好啦,所有的人都知道妳是被逼的,忍耐忍耐,回来的时候我们帮妳办个吃吃喝喝大会庆祝。” “什么吃吃暍暍大会。”莫佳旋说:“那叫重回人间大会,我一定要狂欢一整夜,庆祝我终于重新见到太阳。” 小纱骇笑,“忍耐忍耐。” “我知道。” 币了电话,莫佳旋拿出红色麦克笔在月历上打了个叉叉--离月兑离苦海之日,还有四十七天。 第五章 拿着沈修仪的记者朋友弄来的邀请函,许君泽下午就已经进入那间媲美度假胜地的五星级饭店。 由于是财团联姻,自然办得十分奢华--总共分成单身派对,婚礼,宴会三个部分,一晚一个节目,总共费时三天,记者朋友还很贴心的替他们弄到两间相邻的单人房,让他们能好好的收集敌情。 今天是第一天,也就是所谓的单身派对。 许君泽早早进入房间,睡了个午觉,中间打了一通电话催促莫佳旋,知道她已经在接近宜兰的途中,才稍觉得安心。 其实他可以去接她一起来的,开车也不差多一个人,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不想,他给了她饭店的名字跟房号,然后要她想办法在晚上七点以前整装完毕,他会去带她一起参加单身派对。 距离他打电话给她已经是两个小时以前,现在是晚上六点半。 砰!邻墙传来一个略大的声响,许君泽知道她来了,从她可以发出穿透大饭店墙壁的声音知道,莫佳旋的心情恶劣--她心情不好的时候脸通常很臭,不管是谁跟她说话都会摆出流氓脸,除了他以外。 而她对他的和颜悦色只是纯粹的因为上下关系,许君泽很明白,一旦合约期过去,她对他也不会有好脸色看,但……这也算是她可爱的地方吧。 想起她每次惊觉自己露出嫌恶表情后慌忙的修正微笑,那模样,老实说还挺有喜感的。 正觉得有趣,手机设定的闹铃响了。 换衣服,拿请柬,将房门卡放在口袋,然后,他去敲了莫佳旋的门。 叩叩叩。 “谁?”不太友善的声音。 “我。” “你是谁?” 大概是为了他不愿意顺道接她来而不高兴吧。 因为这怎么想都是一件怪事,他很自然的在这点上让了步,报出了自己名字,“许君泽。” “等等,我衣服穿到一半。” 等等等等等,他足足等了超过五分钟--门一拉开的瞬间,许君泽还真的有点认不出来眼前的人就是莫佳旋。 虽然他从事婚礼设计已经多年,也见识过化妆与衣着能带给一个人的改变有多大,但他必须承认,所谓的设计魔法,在莫佳旋身上层露无遗。 平时短短塌塌的头发吹整过后显现出一种流线感,露肩白色小礼服刚好可以展现性感的锁骨,俐落剪裁勾勒出细细的腰身,短裙下是秾纤适宜的小腿,白色绑带高跟凉鞋前端是擦上玫瑰色指甲油的漂亮脚趾--这人是平常在结婚工坊晃来晃去的小男生? 许君泽知道为什么有的男生会在路上对女生吹口哨了,因为这时候,他就有这种冲动。 不过莫佳旋却完全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见到他上上下下的打量自己,早先的不爽加上怪异的感觉让她月兑口而出,“看什么看啊?” “我只是在确定妳是我的员工而已。” 她没好气的回答,“废话,我当然是。” 这件衣服还是他在高柏挑的,由英国设计师手工完成,费时三个多月,据楼宇晶说,全世界只有一件,高柏原本只用来展示,是看在他的份上才破例借出,不是她是谁。 他对她点点头,“很漂亮。” 很--漂亮? 这次换莫佳旋傻住。 这是许君泽吗?还是被外星人控制的许君泽?说她漂亮耶?她还以为他会说她男扮女装。 虽然共事的时间很短,不过她知道他不是那种会开玩笑的类型,他说丑的时候就是真的丑,他说好看的时候就是真的好看。 被说好看谁不开心呢。 美女被称赞都会开心了,何况这辈子还没多少男人称赞她好看,所以啦,即使她之前有着小不悦,此刻照样笑了起来,“现在知道自己的眼睛是给蛤肉糊到了吧,告诉你,只要我愿意,我也可以很漂亮,不要每次都说我像男人。” “那是因为妳平常的确像男人。” “你--” “不过今天真的很漂亮。” 连续被称赞了两次,莫佳旋倒警惕起来,忍不住小小的瞄了他一眼--好怪,称赞女人漂亮应该比较像她另外一个老板沈修仪会做的事情。 他有什么目的? 还是说,她在被琪姊卖了之后,又要被许君泽卖掉? 这厢在思考,但许君泽却不知道她想到那么远去,轻轻松松拉起她的手,“走吧!” 丙然是豪门啊。 莫佳旋看着眼前的一切,忍不住惊叹,“他们怎么有办法把饭店的游泳池弄得像迈阿密的海滩?” “有钱就行。” “是吗?” “怀疑啊?” “金钱等于豪华,但不等于品味。”莫佳旋完全没发现自己踩到许君泽的痛脚,自顾的说:“有钱人的房子通常是金碧辉煌到一个不行,整间屋子镶金镶玉,真牛皮,真羊毛,光是装潢就几千万,可是啊,一点品味也没有,但相反的,有人就可以用一百万弄出让客人不想走的客厅,所以不是有钱就行,要金钱加上品味,才能有眼前的光景。” 基于一种很难说明的原因,许君泽对于莫佳旋的疑问觉得有些不满,呃,更正确的说法是,非常的不满。 结婚工坊从经营困难到现在有接不完的生意,好说歹说他也贡献了不少心力,这段日子以来的共事,她也不是不清楚他所负责的通常是最难执行的,居然还怀疑他? 没去多想为什么独独对她的看法这么介意,他选择了一种表达情绪最笨的方法--摆脸色。 看得出他脸色不善,莫佳旋很聪明的选择闭上嘴巴。 但闭上嘴巴是一回事,心里所想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知道许君泽能力好,但眼前的光景真的太像在国外,不只是钱的问题,还包括概念,甚至是宾客,都必须融入整个场景里。 闪光灯泡跟吧台是一定要的,自助餐桌旁就是dj台,有个外国人正在混歌,水光粼粼的泳池中有人在游泳,草地上有人在跳舞,棕榈树下的圆桌三三两两的男女正在交谈。 不管是穿礼眼还是穿泳衣,都一样自在。 音乐震天价响……她爱这假迈阿密。 “你觉得这样要花多少钱?” “一百五十万左右吧。” “一百五十万可以弄出场景,但是,宾客呢?客人的态度,品质,跟穿着,这就不是可以设计的了吧。” “那当然,不过,一定有什么东西让他们会这样不约而同。”许君泽的笑容中有一抹自信,“妳等着,我会找出来。” “怎么找啊?人家又不会光明正大的说秘招在哪里。” “人家不讲,妳就不会去套吗?嘴巴就是要拿来问的,找人多的地方多聊,声音大点,吸引别人注意,这样自然就会有那种喜欢显示自己很有办法的人跳出来,他会很得意,妳只要听,点头,微笑,附和,资讯就会源源不绝。” 莫佳旋点点头,“你耍诈就对了。” 许君泽更正她,“这叫兵不厌诈。” “还不是一样。” “完全不一样。”他一脸莫测高深,“不过我想以妳的智商,永远不会懂其中的差异。” “喂--” 在她抗辩之前,许君泽很快的又开口,“既然已经进来了,就不用一直黏在一起,妳自己找娱乐玩,等我问到想问的东西再去找妳,就这样吧!” 说完,他就径自离开。 莫佳旋看他朝吧台走去,先找了酒保攀谈,果然没多久,旁边一个穿着亚曼尼的男人加入了对话,许君泽一脸见猎欣喜,果然开始点头,附和,赞赏,就在那样的气氛下,亚曼尼越说越起劲。 “妳是……莫佳旋对吧?” 咦?谁? 莫佳旋转过头,看到一张阳光笑脸正对她笑,是有点面熟啦,可是她记性不是很好,如果没有常见面,就容易忘记。 “妳打扮成这样,我真的差一点认不出来。” 别说你认不出来,就连我自己照镜子,都是一百万个陌生--莫佳旋想。 不过,到底是谁啊?任凭她怎想,就是没有办法把眼前的人跟记忆中的任何一个名字重迭起来。 基于礼貌,只能尴尬的微笑。 “妳是业务性来宾吗?” “嗯,算吧!”其实是间谍。 “我就知道,因为妳看起来不像来玩的。”阳光笑脸男完全没有发现自己根本不在别人的记忆名单里,自顾的说:“妳说这世界有多小,走到宜兰还会碰见,台湾这么大,饭店这么多,我们刚好是新人的朋友,真是太巧了。” “是……啊。” “之前我还以为没有机会再看到妳呢,我同事后来有打电话给妳的朋友,不过好像还是没办法来电……” 我同事?妳朋友? 啊,是他啊。 莫佳旋想起来了,那个那个那个,何子浩! 在泰国的游乐园跟她搭讪的竹科人,那时候她以为他要搭讪的对象是小纱,没想到真的是她。 可惜他不是她喜欢的型,所以只是礼貌交谈,并没有留下电话,反倒是小纱跟他一个姓赖的同事好像有点来电,原以为小纱还在模索两人的个性,没想到男生早被小纱判出局。 唉呦,早点报出名字嘛,害她想半天--不过,他怎么会在这里啊? “我们公司跟女方家族企业关系不错,零件方面合作得满久的,所以要派人来友善出席。”何子浩看起来似乎十分愉快,“妳呢?” “我……其实我才刚加入这家新的公司没多久,很多事情还在模索,今天只是陪老板出席而已。” “妳换工作啦?” “嗯。” “我记得妳那时候说满喜欢在婚纱公司上班的,怎么说换就换。” “唉。”前面言不由衷半天,但这声叹息倒是货真价实,“我现在觉得这世界没有什么绝对的事情,也没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大概是听出她的无奈,何子浩没再多问。 罢好这时候侍者经过,他顺手拿了两杯酒,“喏,喝吧!” “这酒精浓度不知道多少?” “放心吧!最多就是香槟,他们也怕客人暍醉闹事麻烦,何况大饭店里,就算妳倒在走廊上,也会有人把妳送回房间的。” 也是。 莫佳旋接过杯子,啜了一口,甜甜的,味道还不坏。 dj台上的外国口j放了bossanova,佣懒摇曳的音乐流泄在游泳池旁,在灯光之下,游泳池波光闪闪。 两杯下肚,她觉得肚子热了起来。 她用手扬了掮已经泛红的脸颊,呼,那是什么鬼香槟,在嘴巴是甜的,下了肚子却有威士忌的后劲。 两杯就脸红肚子热,要喝多了还得了。 “要不要去跳舞?”何子浩说。 “我不太会欸。” “很简单的,就像这样。”他示范着,“左边摇摇,右边摇摇,左边摇摇,右边摇摇。” 头有点昏。 “跟着我,很容易的。”不由分说,何子浩拉起她朝草皮走去。 很多人在上面跳舞,都是随兴而随意的。 何子浩将她拉到人群中,“这样比较有安全感吧!在外面的人看不到。” “嗯。” “来。”双手搂上了她的腰,“跳舞吧!” 原来如此。 正当许君泽解除了自己的疑惑,想回头找莫佳旋的时候,却发现她不在自己的视线里。 他很明白她的个性--被交代不要乱跑,她就不会乱跑。 场地不大,他绕了两圈却没看到她的人影。 去洗手间吗? 不可能,他既然跟她说了要她自己在里面玩,她就会在里面玩,要出去会跟他报备一下……现在人到哪里去了? “可乐跟汽水。”流动服务生的声音打断他的思绪。 只见服务生将托盘上的空杯推到吧台,脸上略显无奈,“经理说现在不要提供高酒精的东西了。” “派对不就是要喝酒?” “问题是有人不会喝啊,你的酒那么甜,一下子喝下肚子,根本不知道后劲有多强,刚刚有个穿白色衣服的女人醉到连路都不会走,被一个男的抱上去,美美说听到那男的在问女的房号,忘了是十八楼哪个房间,送是送上去了,但有没有后续就不知道了--” 是莫佳旋! 许君泽说不上来什么心情,连忙就往外冲去--醉了?跟一个男人在一起?什么时候?为什么他会没有注意? 饭店那条被他嫌不够气派的走廊在这时候显得好长。 好不容易冲到电梯,等待的时间也是度秒如年。 终于进入电梯,开始向上爬升。 五楼,十楼,十五楼,十八楼。 他的房间在电梯左边,她在他旁边,一八一九。 门扉只是轻掩,并没有完全阖上,细小的门缝中,传来些许的声音--“你走开!” “别这样,我们在泰国认识,又在这里碰到,当然是缘分,出来玩玩高兴一点,妳不说,我不说,不会有人知道。” “不要……”破碎的声音,“走开……” 许君泽推开了门,看到莫佳旋被压倒在床上,鞋子一只已经踢落,白色的小礼服被扯下一半,正在奋力的挣扎。 而她的身上有个男人。 不管她明确的拒绝与反抗,一脸兴奋的撕扯她身上的衣裳。 在许君泽有想法之前,他的身体已经自行行动--他抓起了那男人,然后狠狠的打了他一拳。 男人整个人倒在地上,捣着脸,模样看起来十分痛苦。 “滚!” 男人看了他一眼,大概是知道占不到便宜,丢下一句脏话,骂骂咧咧的离开。 房间一下静了下来。 莫佳旋还倒在床上。 许君泽拉过薄被,盖住她半果的身体,心里很想骂她,骂她不会喝酒就不要喝酒,骂她怎么会笨到跟一个狂上房间,骂她遇到危险怎么不大声叫……但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的脸之后,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叹了一口气,他模模她的头,“洗个澡,早点睡吧!有什么事情打电话给我。” 正想离开,她的手却从薄被中伸出,拉住他的衣角。 “什么事?” “我……”声若细蚊。 他又在床边坐下,将她还在发颤的手握住,第一次发现自己原来并不是全然没有耐心的人,“怎么了?” “我……” 她没多讲,但脸上的表情就是一副希望他留下来陪她的样子。 然后他变成她的保母--替她放热水,将她送进浴室,洗完澡后等她在床上躺平,接着,他回自己房间洗澡,拿着枕头棉被到她房间打地铺。 应该要睡了,她却开始哭。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像小孩子那样抽抽噎噎,万分委屈。 她就那样一直吸鼻子,一直吸鼻子,一直吸鼻子,终于他不忍心听下去,爬上床,隔着被子将她抱住。 “没事了,不要哭。” “他、他跟我说那宴会的酒……多半只是香槟……我只喝了两杯就头昏……他说要送我上来……”莫佳旋细细的哭着,“我很怕……叫不出来……后来他发现我想跑……就打了我一个耳光……” 昏黄的灯光下,果然看到她左边脸颊微肿,有着淡红的指痕。 包加抱紧她,“不要怕,没事了。” 那天晚上,她哭了很久很久,他从来不知道原来女生有这么多眼泪。 她的脸埋在他的颈窝,眼泪一滴一滴的,好像穿透他心里某个角落一样,许久,她终于睡着。 而他,却是一夜无眠。 第六章 周日下午,是结婚工坊最忙碌的时候--正确的说法是,询问电话最多的时候。 准新人的行为模式大概都有轨迹可循,上午询问,下午参观,询问内容大同小异,当然,得到的回答也是一样。 就在王巧欣不知道挂了第几通电话之后,一台红色的跑车滑入车道。 没多久,一阵浓烈的古龙水味道就随着风吹进来,极为轻佻的语气随之响起,“巧欣~~” 沈修仪的声音。 与难以捉模的许君泽相反,沈修仪的行为模式极好抓拿--骚包爱美,自信过剩,滥情无比。 女人对这种男人通常不会有太大的好感,包括王巧欣在内,所以,沈修仪热情的招呼只换得她标准的制式回应。 “好久没看到你。” 沈修仪一笑,“两个礼拜当然久。” 他前一阵子都在香港,参加了婚礼设计比赛,顺便拿了一个超级奖牌--其实他并不是那样好面子,会去比赛只是纯粹看他们一个同行不顺眼,知道同行对奖牌誓在必得,所以他愿意暂时抛下台湾的业务去当程咬金。 纯粹趣味。 恶趣味。 吹着口哨,翻弄桌子上的资料夹,沈修仪问道:“许君泽人在哪?” “今天还没过来。” “不会吧!他上礼拜一直叫我今天一定要出现的。” 据他所知,那个婚宴昨天下午就结束了,照理说许君泽今天会上班才是,因为车库里没其他的车,他还以为他今天搭计程车,现在照王巧欣的说法,他不是搭计程车来的,他是根本就不在。 奇怪奇怪真奇怪。 前几日,电话中的许君泽威胁十足的警告他今天一定要出现在台北,他是乖乖听话了啦,不过发狠的人为什么会缺席? 那家伙知不知道他为了赶昨天的飞机损失了一个很棒的约会? 沈修仪从来不拒绝美女,但昨天他却拒绝了一个霹雳,为了朋友,没话说,只是,朋友人呢? 看了看手表,似乎在确定上面的日期,“我是因为他才赶搭昨天的飞机,搞了半天我从香港回来,他却不在?” 他脸上冒着问号,而王巧欣的表情也不会比他好多少。 “那个小助理呢?” “也还没来。” 沈修仪发出一声怪叫,“也还没来?这什么世界?他们不会因为宜兰太好玩,所以乐不思蜀吧!打电话去饭店问一下他们退房没,没退的话催一下。” “不是,他们两个已经在台北了。”她虽然很努力的力求平静,但声音还是透着一抹很难解释的情绪。 “妳怎么知道?你们有联络?” “昨天我跟警卫要关门的时候,刚好看到君泽的车子进来,莫佳旋也在上面。” 沈修仪完全糊涂,“等等,我要整理一下顺序--妳的意思是说,许君泽跟那个小助理现在人在台北?” 她点点头。 “那他为什么放我鸽子?” 王巧欣的笑容有点无奈。 她怎么会知道? 就像她不知道昨晚他们两个为什么不各自回家还跑来这里,然后看到她的时候,莫隹旋还吓了好大一跳。 不过才短短三天没见,她却觉得许君泽不像许君泽,莫佳旋也不像莫佳旋了,有一种奇怪的化学元素改变了他们之前的剑拔弩张,昨天晚上的他们,有说有笑得好奇怪。 就像“等一下想吃什么”,“都可以啦”这样的简单对话。 不是“随便”,而是“都可以”--随便的感觉是不在乎,而都可以的感觉是,只要跟你在一起,什么都好。 莫佳旋一向是有点男孩子气的,讲话大声,做起事情来也是粗手粗脚,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王巧欣觉得回答这些问题时的她有些不同,就好像有人施了什么魔法似的,她的颜色变成淡淡的粉红,有女人的味道。 那三天发生了什么吗? 他们不会在短短三天之内突然变成男女朋友了吧? 许君泽不肯顺道载她去宜兰,但两人却一道回来,他从来没有太多表情的脸上,所出现的淡淡笑意又是怎么一回事? 王巧欣不想这样自己吓自己,毕竟,她在许君泽身上真的花了很多时间,也一直觉得自己应该有希望可以真的变成他女朋友,只是经过了昨天晚上之后,无论她怎么安慰自己,都觉得那不寻常。 一起回台北,一起吃宵夜,一起晚来? 这么多的一起,让她好不安。 “什么?你们上床了?” “嘘,嘘。”莫佳旋拉住小纱,看了看人潮来往的四周,拚命的要她将音量放低,“小声一点啦!” 小纱一脸无辜,“我太惊讶了,没办法小声。” “那也不用这么大声啊!” “对、对不起啦。” 莫佳旋看了一下四周,没人注意,呼~~ 应该庆幸现在是周日下午,百货公司人潮太多,广播不断,伴随着爸妈带小孩,男朋友带女朋友,妇女血拚团,青春少女纯逛团,吵吵闹闹之中,将她们的声音压了下去。 要不然光凭那不知道多大音量的“上床”,应该就吸引了不少侧目,虽然是被注意,但这种注意,不要也罢。 小纱大概是太震撼,甚至放下刚刚看到一半的衣物,专心的看着她,“告诉我,妳是怎么勾引他的?” “我才没勾引他。” “总不可能是他跟妳求爱吧?!” “不会吧?” “……” 小纱睁大眼睛,“真的是他?我刚刚还想说妳是不是在他饮料里放了什么,然后诱骗他失身,再跟他说要他负责任之类的。” “我哪会做那种事情啊!” “在二十五年的人生里,一直很想交男朋友,但却都没有交到男朋友,我觉得在这样强烈的怨念作祟之下,妳可能会为了捕获一个男人,然后不顾一切,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莫佳旋抗议道:“我又不是禽兽。” 大概是看出莫佳旋的小下满,小纱连忙堆笑,“哎呦,我是开玩笑的啦!太惊讶了,不先开开玩笑,我的脑袋没有办法回到正规运转,没办法回到正规运转的话,就没办法继续跟妳讨论了啊,妳说对吧?!” “嗯。” 她今天下午告假,就是为了要找小纱讨论。 小纱是女人中的女人,幼稚园就开始收到情书,国小开始收到礼物,大大小小的邀约不知道有多少,直到今天,拜倒在她石榴裙下的热潮仍然不曾稍减,新郎在幸福婚纱问她电话号码这种事情三不五时就会发生,他们全部都见怪不怪。 而她的恋爱经验也非比常人,大至企业执行长,小至餐车老板都曾经是她交往的对象。 最神奇的是她每一次都是认真热血去爱,然后认真热血的散,每个人都对她心甘情愿,没有怨言。 苞小纱认识的人都知道,恋爱有问题要找她,莫佳旋也不例外。 她为了自己莫名其妙跟许君泽上床觉得痛苦万分,并不是不高兴,但也不是高兴,就是很需要一个人告诉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给妳意见是很容易的,我这个人没有特别长处,就是恋爱经验比别人多--不过,妳得先告诉我事情发生的经过。” 莫佳旋想都不想就断然拒绝,“不要。” 那多尴尬啊。 不要说讲出来,她光在脑子里想就觉得血压又开始飙高--应该说是当时气氛太美好,还是该说人生来就是有其兽性,不然怎么会这样? 她跟许君泽不是男女朋友,也不是互有情愫的异性,他甚至连顺道把她从台北载到宜兰都不肯,害她搭巴士搭到头昏眼花,车站到饭店中间还被计程车坑了一笔,气得她摔饭店的房间大门。 这样的两个人,居然也可以上床? 太、太……那个了…… “别这样,佳旋,我是真的很想知道。”小纱虽然努力装作诚恳,但是就是难掩她脸上那好奇过度的表情,“我保证这只会是我记忆里的一部分,绝对不会跟别人说的啦!” “不要啦,真的很怪。” “不说?” “不说。” “绝对不说?” “绝对不说。” “那好。”小纱给了她一个微笑,“妳不说,我不说,妳不满足我的好奇心,我也不会把我人生的恋爱经验分享给妳,妳这个二十五年没谈过恋爱的女人,慢慢模索吧,等妳想通了随时打给我。” 什--么?! 莫佳旋足足有好几秒钟无法反应,直到脑中充分消化之后,才哭丧着脸说:“妳怎么这样啦?” 这样她算不算是被威胁了? 那么别扭的事情光想就快不行了,是要她怎么讲啊? 可不说的话,小纱就不愿意给她意见,小纱不愿意给她意见的话,她要找谁问去? 她认识的女人只有两种,一种是像男人,一种是不把自己当女人,小纱是唯一的例外…… 大概是看出她已经动摇,小纱的嘴角露出一点点笑容,“不好意思讲对不对?不要紧,我问妳答,这样容易多了吧?” “好!好吧。” 小纱很快的切入重点,“是在什么情况下发生的?” “饭店的房间。” “不是啦,哎呦。”小纱一脸挫败,“我问的不是地点,是情况,就像两人牵手的时候是一种情况,两人接吻的时候是一种情况,那种感觉,妳之前只告诉我那个混帐想强暴妳,所以许君泽陪妳一道,但原本他不是打地铺的吗?怎么又跑到妳床上?” “因为我后来越想越害怕,就一直哭,他……大概是听不下去了,所以才上来想要安慰我。” “然后就做了?” “没那么快啦!”莫佳旋支支吾吾的,终于才讲,“我后来就睡着了,睡到快天一亮的时候醒来……他早醒了……在看我睡……” 接下来该怎么说? 她怎么知道他会突然亲她的脸,然后自己又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他会把手伸进原本裹着她的薄被,然后自己也还是一点反抗的意思都没有。 接下来还会有什么好事? 她根本就是呆呆的开始,呆呆的结束。 他春风满面,她一头雾水。 在小纱半诱导半威胁之下,莫佳旋终于结结巴巴的说完,而小纱的表情也随着知道越多的内情而越显惊讶--她见过许君泽,条件好到不行的一个男人,然后她很熟莫佳旋,一个长相可爱,但行事粗鲁的女生。 也不是她看不起自己朋友,只是怎么想,许君泽轻轻勾手就会有大把女生扑上来,怎么会对太平公主伸魔爪? 特殊嗜好吗? 说不定,她看过一些报导,有人嗜胖,喜欢百公斤的女生,依此类推,说不定也有人爱平胸。 “那他后来有跟妳说什么吗?” 莫佳旋摇摇头,“就是这样我才很困扰,因为一般来说不是都会讲一些话吗?他如果是喜欢我的话,应该就是会说『我们现在开始就是男女朋友了』,如果只是一时、一时……那的……” 小纱拍拍她的肩膀,“我懂妳要讲什么,可以直接讲重点。” “就应该跟我说『那只是一夜,我们以后还是同事』,可他什么都没讲,我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形,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比较好。” “那比照他平常的行事,对妳的态度有改变吗?” “嗯。” 撇除莫名其妙上床这一点,其实这几天,他们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像男女朋友,他对她有种小小的好。 像是,吃饭的时候会询问她的意见,宴会上会比较护着她,不会再把她晾在一旁,发生第一次的早上是突发,可那天晚上他也没回自己的房间。 最奇怪的是,他对她笑。 虽然到结婚工坊也小有时日,不过老实说,她好像只看过他不高兴的样子,没想到他笑起来还不赖。 他吻她之前会对她笑…… 还在胡思乱想,小纱的声音打断她,“既然他对妳的态度有改变,那我建议以不变应万变。” 莫佳旋没讲话,但她脸上就是一百个问号在飞舞。 “妳现在希望两人的关系算是交往,但又拉不下脸来问他对不对?既然他对妳的态度有变,而且是变好,那意思就是,说不定他也有同样的想法,但是因为他恋爱经验比较多,知道两人在一起不能冲动,所以需要时间磨合,那妳就等他主动开口就好啦!” “小纱妳……可以用简单一点的说法吗?” 她重重的叹了一口气,真是朽木不可雕啊。 “让他对妳好,就这样。” “就这样?” “他要约妳见面,送妳礼物,跟妳要亲吻要抱抱,都不用拒绝,给彼此一点时间,如果你们真的合得来,自然会在一起。” “那合不来呢?” “合不来也不要紧啊,反正妳再一个月就要回来了,忍忍,时间马上过去。” “可这样很奇怪,又不是男女朋友,他要吻我抱我,我都让他那么做。” “妳脑筋是装水泥吗?前提是妳也愿意啊,那是某一种程度上的两情相悦,女性主义是好的,但偏激的女性主义却是不好的,妳不要被洗脑过度,为了莫名其妙的原因把可能的幸福往外推。” 苞小纱分手后,莫佳旋一个人在街上逛,脑中反反复覆都是她说的话,顺着,倒着,排列组合。 乍听之下有点无法理解,但细细一想,好像真的有点道理。 她慌也没有用,因为接下来他们变成情侣,朋友,还是仇人,并不是她一个人可以决定的。 所以她应该顺其自然,然后在顺其自然之中做一点小小的努力。 反正她又不讨厌他,面对一个不讨厌,又对自己渐渐变好的人来说,将来当然有其可能性。 呼~~ 想通之后,整个心情好像轻松了起来。 就在这时候,电话响了。 在看到来电显示的时候,莫佳旋发现自己心中不争气的跳了一下--这应该是有好感的生理反应吧! “妳在哪里?” “东区。” “七点在sogo前面等我。” 一通电话,加上英文宇母在里面只有十五个字,他还是一样专制霸道没有礼貌,不过她好像有点懂得动情之后的盲点在哪里。 如果是之前,她接到这种电话的时候内心一定是脏话飞舞,不过这次却没有这种感觉。 自我催眠也好,她居然觉得他的声音有点小温柔。 七点在soqo啊~~ 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令莫佳旋意外的是,他并没有像上次在高柏那样让她等了一个多小时,这次在分针走到十二之前,她就看到他了。 在人潮那边,远远的,向她走过来。 第七章 醒来。 在许君泽的家里,在许君泽的床上。 这已经是第几次这样了? 莫佳旋将薄被拽紧,扳着手指在脑海中算着,第一次是在饭店不小心,第二次还是在饭店,第三次,唔,好像也还是在饭店……妈啊,她怎么这么容易被、被……被那个…… 被吓得有点醒,莫佳旋拿起床头的闹钟看了一下,哇!已经九点。 正预备移动,却又被一把捞回去。 罢刚睡醒的许君泽在她颈后轻轻摩挲,“妳要去哪?” “去上班啊。” “现在几点?” “九点了。”将横在腰上的手拿开,莫佳旋预备下床,不过人才稍稍往外,马上又被拉回。 “九点还早。”许君泽亲昵的吻了吻她的肩膀,“再睡一下,晚一点我们再一起过去。” “哎呦,不行啦,你十二点到没问题,可我是十点要上班的耶!” “我是妳老板,我准妳今天迟到。” 他准她迟到,可是,她又要被沈修仪那研究的眼光看半天,然后外加被王巧欣那鄙视的眼光看半天,那种感觉是很不舒服的,如果不是身历其中,根本不懂眼光让人难受之处。 沈修仪也还算了,他只是纯粹的研究。王巧欣,喔,她每次都是把她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发出一声冷哼,一脸不屑的转头。 然后还没完喔-- 等许君泽出现的时候,她又会突然变成妩媚小甜心,热情得不得了,甜蜜得不得了,完全没把她莫佳旋放在眼里。 可是,最讨厌的是,她又不能因为这样而怎么样,因为许君泽从来没有说过“我们交往吧” 所以,他们不是男女朋友。 所以,她没有立场说什么。 从开始到现在,是一连串的顺其自然,包括他们两人抱着躺在他的单人床上这点。 “钦。”她戳了戳他的脸,“我问你喔。” 他笑了笑,默许她的指尖在他脸上的动作。 “你跟王巧欣认识多久啊?” “三四年吧。”很含糊的答案,但是,他的语气听起来不是很在乎,“那时也没想到她可以待这么久。” “你们前后走过很多助理啊?” “十几二十个吧。” 有的是受不了他的吹毛求疵,有的是受不了沈修仪的自大自恋,也有人受不了贺明人的啰唆,但无论让她们抓狂的对象是谁,她们都没人能待得久,最高纪录也只做了两个多月,所以当王巧欣撑过第三个月的时候,他们都颇为称奇。 不过后来自然发现她是另有所图。 沈修仪说她是“为爱坚忍”,好像一点也没有错。 这些年来他冷冷淡淡,但她就是有办法继续的燃烧着,丝毫不显累,也丝毫不嫌倦,一心一意到连贺明人都被感动。 “你们认识这么久了,她又对你这么好,你们两个怎么没恋爱?” “我又不喜欢她。” 莫佳旋看着他的眼睛,“那你喜欢我吗?” 罢刚答得很干脆的许君泽,现在倒不说话了。 他只是看着她。 不是苦恼,也不是研究,他似乎也在想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肯定还是否定,过了几秒钟之后,他露出一个笑容,“这很重要吗?” “我觉得。” “我可以说爱,也可以说不爱,因为说出口很容易,可是言语一点意义也没有,如果我说我爱,但对妳却冷冷淡淡,又或者我说我不爱,但却对妳呵护备至,哪一种是妳想要的?” 莫佳旋想了想,“我要前者的言语,后者的行为。” 许君泽笑,“没有这种选法。” “可是我想听啊。” “那妳爱我吗?” “嗯。”她细细的想了一会,“我不知道那样算不算爱,可是我喜欢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虽然时间并没有很长,但喜欢是真的。” “说不定那是没有谈过恋爱的错觉。” “喂,”莫佳旋抗议的戳了戳他,“我没说过我爱你,也没人跟我说过我爱妳,但那只是缺乏恋爱经验,不代表我什么都不知道,好歹,我也活了二十五年,喜怒哀乐的情绪不会不知道。” 莫佳旋说完,突然又笑了出来。 许君泽被她笑得莫名其妙,“有什么好笑?” “那我们这样到底算什么,你又说不喜欢我--” “我喜欢妳……不过,跟爱不一样。” 她在内心想,那还是很奇怪啊,不爱她又跟她这样每晚抱在一起,也送过花跟小礼物给她。 虽然说她觉得小纱说的话很有道理,但在身体力行几天之后,她却觉得有个地方怪怪的,说不太上来,就是不太对劲。 不要去想那么多的时候,一切美好,可人一旦幸福,就会想要更多,因为想要,原本的幸福浓度就会被冲淡。 “你以前交往的女生都是什么类型的?” “我只谈过一次恋爱。”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惊讶,“骗人!” 他条件这么好,随便手指勾勾都会有一堆女生扑上去压倒他,怎么可能只有谈过一次恋爱? “真的。”许君泽的脸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她个性很温柔,也很细心,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她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子,长头发,白皮肤,笑起来总是带点害羞,她很怕生。” 莫佳旋只觉得乌云飘过,那跟她是完全相反的类型。 “她很有音乐天分,国小就常出国比赛,得过好几次国际大赛的奖杯,大学毕业的时候,她拿到了维也纳音乐学院的奖学金,可是当时我的事业正在起步,好不容易才稳定一些,她没办法放弃音乐,我没办法放弃事业,因为我们各自有梦想要圆,所以协议分手。” “那你们……都没有联络?” “没有,藕断丝连会妨碍我们各自展开新生活,所以我们约好,不等待,不写信,不打电话,除非喜事,不然不见面。” “这样不会很奇怪吗?就算、就算不见面,总还是可以当朋友啊。” “有过感情的人,很难调回朋友的位置,尤其,我们是在相爱的情况下分手,所以为了彼此,断干净一点比较好。” 他沉浸在往日回忆,好看的脸上露出一抹略带苦涩又温柔的笑。 莫佳旋看着看着,竟然有点失神。 “你其实、其实还很想她吧!” 许君泽没说话。 莫佳旋心里升起一抹奇特的感觉,酸酸涩涩,她知道他在难受,也知道自己在难受,只是她分不清楚内心那莫名的沉重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 后来,他们变成一种很微妙的关系--对于那个早晨的坦白,两人有默契的不去提起,就好像没有那回事的延续着属于他们的秘密。 不是朋友,但,也不是恋人。 莫佳旋搞不懂那算是怎么一回事--她知道他还喜欢那个女孩子,可是他对她,却也不是完全的无动于衷。 他们偷偷约会,偷偷见面,他会写些小纸条让她高兴。 他会管,会念,她穿得太清凉的结果是会被迫加上衬衫,他对她不是完全的在意,也会有点小小的吃醋。 “她很有音乐天分,国小就常出国比赛,得过好几次国际大赛的奖杯,大学毕业的时候,她拿到了维也纳音乐学院的奖学金,可是当时我的事业正在起步,好不容易才稳定一些,她没办法放弃音乐,我没办法放弃事业,因为我们各自有梦想要圆,所以协议分手。” “那你们……都没有联络?” “没有,藕断丝连会妨碍我们各自展开新生活,所以我们约好,不等待,不写信,不打电话,除非喜事,不然不见面。” “这样不会很奇怪吗?就算、就算不见面,总还是可以当朋友啊。” “有过感情的人,很难调回朋友的位置,尤其,我们是在相爱的情况下分手,所以为了彼此,断干净一点比较好。” 他沉浸在往日回忆,好看的脸上露出一抹略带苦涩又温柔的笑。 莫佳旋看着看着,竟然有点失神。 “你其实、其实还很想她吧!” 许君泽没说话。 莫佳旋心里升起一抹奇特的感觉,酸酸涩涩,她知道他在难受,也知道自己在难受,只是她分不清楚内心那莫名的沉重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他。 后来,他们变成一种很微妙的关系--对于那个早晨的坦白,两人有默契的不去提起,就好像没有那回事的延续着属于他们的秘密。 不是朋友,但,也不是恋人。 莫佳旋搞不懂那算是怎么一回事--她知道他还喜欢那个女孩子,可是他对她,却也不是完全的无动于衷。 他们偷偷约会,偷偷见面,他会写些小纸条让她高兴。 他会管,会念,她穿得太清凉的结果是会被迫加上衬衫,他对她不是完全的在意,也会有点小小的吃醋。 每天都有人来结婚工坊,各式各样的厂商来来去去,其中免不了一些无聊人士喜欢吃吃女生的豆腐,这里的两个女孩子一个清新可爱,一个美艳大方,不同类型,但相同的赏心悦目。 聊天说话在所难免,其中当然也不乏想约会她们两个的人。 这种情形许君泽以前就碰过,也没见他说什么,不过就在前几天莫佳旋跟一个饭店派来的业务聊天的时候,许君泽好巧不巧走下楼,然后就看到他直直走到业务面前要他滚。 业务原本以为他在开玩笑,还嘻皮笑脸的,但后来看许君泽一脸臭,才知道他是认真的,拿起公事包连忙落跑。 莫佳旋看着业务跑得比飞还要快的背影,然后看看旁边一脸臭的男人,“你干么这样啊?” “我不高兴。” “你在不高兴什么?” “不高兴就是不高兴,没有为什么。” 又来了,每次都这样。 莫佳旋其实很想听他说“我不喜欢妳跟别人太接近”这类的话,但不知道为什么,许君泽总是不说。 对他来讲,似乎永远只有命令句。 当然,她并没有因为这样而不高兴,只是,有点为了无法猜测他的心思而懊恼而已。 因为他们的关系很奇怪,她希望能更好一些。 他们会约会,会吃饭,会上床,他也送过一些可爱的小礼物给她,但是,两人却不是男女朋友。 这样真的很奇怪。 可是这是她第一次恋爱,虽然表面很镇定,但其实她内心常常有踏不到地板的感觉,像浮在空中似的,她怕不小心踩到他的地雷,他们就会恢复以往的生疏关系,她不想要那样。 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她想的,还是不想回答她想的。 小纱说,男人有逃避问题的本能。 就算女人当着他们的面前问,他们也有办法顾左右而言他,所以呢,依照现在的情况,就算她问也没有用。 且不论他愿不愿意回答,他们之间的气势强弱很容易判定,什么都以他为主,她似乎只有说好的份。 弱气的那方哪有办法要强气的那方回答什么啊? 就像现在。 许君泽对于自己的行为完全没有解释,自顾接过王巧欣递过去的档案夹,一边翻阅,一边继续审问:“那欠打家伙刚刚问妳什么?” “他说有电影公关票,问我要不要去看。” “那妳怎么说?” “我问他是什么片子,他就跟我说,是德国导演导的战争纪录片。” “然后呢?” 莫佳旋一脸无奈,“然后你就下来了,叫他滚,他就滚了,就这样。” 许君泽阖上档案夹看着她,语气不善,“如果我没下来,如果我没叫他滚,妳就会跟他去看那部电影吗?” “我又没有那样说。” “但妳不高兴。” “你自己也不高兴啊。” 两人一来一往,完全忘了王巧欣,也没注意到沙发上一脸兴味的沈修仪--对他们来说,许君泽臭脸不稀奇,但是,许君泽为了一个女人臭脸那就很稀奇。 他的脾气一向是稳定的坏,不过那个稳定最近很不稳定。 他会突然好,突然坏。 例如,沈修仪打电话叫他下来时,他的语气还好好的,但谁知道他会突然对业务开火。 面对这种情况,沈修仪显得十分愉悦,但是,站在柜台里的王巧欣就不是这样快乐了。 她认识许君泽好几年了,也从来没有放弃努力过,即使明知道他的世界很难闯入,她仍旧不屈不挠,不能说完全没有效果,只是当她接近到一个地步之后,好像就很难再跨出那一步。 或者应该说,他拒绝再让她接近一步。 王巧欣至今仍然不懂他们怎么会在一趟宜兰行回来后就变成这样,出差三天回来好似换了个人,这半个月来,两人的奇怪行径更是不胜枚举,多到她对眼前的情况已经不再讶异。 “我又没有说要跟他去,是你自己啪啪啪啪走过来把别人骂跑的,还说我。”莫佳旋半低着头,不像抱怨的抱怨着。 “妳可以告诉我。” “你哪有给我时间说。” 在莫佳旋小声的解释中,许君泽知道是自己误会了,但又拉不下脸来道歉--不要说有沈修仪跟王巧欣在,就算旁边没有其他人,他也低不下这个头,所以,他决定延续过去解决类似情况的方法:跳过。 莫佳旋并不是会穷追猛打型的人,他们之间的小争执,只要他停火,她就绝对不会恋栈。 因此,他丢下一句,“晚上再说。” 然后朝沈修仪那边走去。 看着他的背影,莫佳旋的肩膀瞬间垮下。 小纱叫她不要拒绝许君泽对她的好,说给彼此一个机会,所以她没拒绝--平心而论,撇除霸道的时候,他还算细心,跟他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她常常会觉得很高兴。 在马路上时,他会记得让她走里面。 吃饭的时候,会记得她不吃辣。 他非常讨厌甜食,不过却曾经为了她想吃某家有名的冰品,陪她在外面等了一个多小时。 对很多人来说,那也许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是她却觉得好喜欢。 那些画面在不知不觉间变成她的力量,只有两个人的时候,她会有种自己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的错觉。 或许有人会说那是因为她没有谈过恋爱,所以一点小小的好就构成了感动,但无论如何,那快乐是真的。 只是,她现在觉得,自己的痛苦几乎要跟快乐一样多。 她现在很想找人说说话,真的很想--她以为自己只是想,却没想到在回过神来之前,已经开口了,“妳会不会觉得男人有时候很糟糕?” 旁边只有一个人,王巧欣。 面对她突如其来的问题,王巧欣有点怔住,但不知道为什么,却也回答了,“是很糟糕。” “那为什么女人会需要他们?” “大概是因为女人更糟糕吧!” 莫佳旋转头看她,表情十分困惑,“妳真的这样想?” “男人不把女人当一回事,女人却把男人当一回事,这样说来,女人很糟糕不是吗?” 好像是。 许君泽不把她当一回事,她却把许君泽当一回事,所以,糟糕的人是她。 其实也对--她可以拒绝,但却还是跟他上床,她可以讲清楚,但却愿意这样不明不白继续,她可以不要那样把他的话当圣旨,但却忍不住去听,她可以叫他不要再留着昔日情人送他的外套,但她却没有。 初尝爱情的她不知所措地把自己推向一个很奇怪的位置。 莫佳旋很认真的问:“所以,妳觉得女人要自立自强吗?” “能自立自强的女人不用催眠自己也可以自立自强,没办法自立自强的女人再怎么告诉自己要独立,也无法真正的撑起自己。” 王巧欣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她并不喜欢莫佳旋的,甚至可以说有点讨厌她,但在这个时候,她却很清楚的嗅到她身上那种属于女人的无奈,她们都一样,在爱情上无法独立,容易情伤。 莫佳旋想了想之后,点点头,似乎把她的话完全听进去,“那就是说,保持现况是最好的了?” “我可没这么说,保持现况要看人是不是满足于现况。” 满足于现况? 好复杂的问题。 她满足两个人的现况,但却不太能够忍耐两个人中间还有个影子的现况。对他来说,思念那个女孩是一种习性,但是,对她来说,那很痛苦。 她从能笑着跟他说这件事情到现在已经不愿再提,甚至连想到的时候,心里都会觉得沉重压迫。 莫佳旋不太会形容现在的感受,因为从第一次见许君泽到现在,一切事情都显得很莫名其妙,而时间,不过也才短短一个多月,这中间,她因为他高兴过,生气过,有被安抚的时候,也有被吓一跳的时候。 好是很好,可是……说不上来,似乎,有个很想要的东西,始终没有触模到的感觉。 她像所有的女人一样,内心的不安不断扩大,小纱说,男人其实都知道,但她也说,他们永远不会有回应。 然后,时间一天一天过去。 第八章 “哇啊!我们好久没这样说话了。”沈修仪舒服的往沙发一躺,显露出十分享受的神情。 他的左边是他的合伙人,贺明人。 他的右边也是他的合伙人,许君泽。 三个单身汉,以往他们每个月总有两三个晚上会这样度过,不过自从三月以后,他们进入结婚备战旺季,各自忙碌之后,不要说这样出来喝酒聊天,就连在结婚工坊都不见得碰得上,今天还是趁许君泽要下班前先去他的工作室门口堵,要不然人根本到不齐。 烟狂贺明人在这里是不抽烟的,因为就在海滩旁,风大,点烟不易,几次失败后,他干脆放弃。 于是他们在这里的活动,就只有很简单的喝酒,聊天,偶尔拒绝一些热情大胆的女生。 “是说,许君泽啊,”沈修仪总习惯连名带姓,“既然被我们逮到了,就乖乖招了吧!” “招什么?” “还装?贺明人刚刚下飞机搞不清楚状况,但我可已经回台湾超过半个月,你跟新女朋友是怎么来着的?总要报告兄弟一下,认识你这么久,第一次看到你身边有女人,兄弟我很惊讶。” “她……”许君泽想了一下,似乎在考虑措辞,过了一下,才缓缓回答,“不是我女朋友。” 对,他们不是男女朋友。 他知道她喜欢他,但是,他们彼此都没有宣之于口,他没说过我们在一起好不好,她也没说过我们交往好不好,所以,是朋友。 平心而论,他还满喜欢现在的关系。 因为,她虽然可爱,但不知道为什么,在一起的时候,就是会有一个不太对的地方,他不清楚问题是出在谁身上,但很明白一点,他还没有把她放在“女朋友”这个位置的心理准备。 相对于他的平静,沈修仪显得十分惊讶,“你们没有在交往?” “没有。” “真的没有?” “真的没有。” 在确定许君泽不是开玩笑之后,沈修仪忍不住奇怪--没在交往,又暧暧昧昧是什么意思? 在外人眼中,他们怎么看就是情侣啊。 虽然不同时间来上班,不过他却有几次因为早到,发现许君泽送莫佳旋到结婚工坊的路口,然后绕去咖啡店等十一点后才进入公司,然后,也不只一次看到早下班的莫佳旋在路口等人。 那两人的住处不顺路到了一个极点,除非是从同一个地方出发,或者是要回同一个地方,不然谁这么勤劳,况且,他今天才看到莫佳旋颈后的草莓,而且他很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你付她钱请她扮演你女朋友,好掩饰你的同志身分?”想来想去,只有这个可能。 闻言,许君泽一脸黑线,“我不是同志。” 这句话他从大三起到现在已经讲超过一百次了。 他只是比较中性,然后刚好有双桃花眼,又刚好在她离开之后一直没有走出情伤。就这样,很多的刚好让不少人以为他是同志,每隔一段时间总会有人用一种“你就老实说吧!我这人很开放”的态度跟他说话。 他跟沈修仪认识不到五年--无奈归无奈,他很明白,别人会这么说大半是因为他自己本身的问题。 一旁,贺明人终于打破沉默,“请问,有哪位好心人可以跟我把话从头到尾说清楚?” 沈修仪搭话搭得很快,“什么?事情都发生这么久了还不清楚,你也太不关心朋友了吧。” “我不关心朋友?”贺明人瞇起眼,“我这两个月都在外面跑,如果不是知道我两个伙伴有时差更换障碍,我需要这么累吗?” 两个月啊,几乎是在飞机上过生活。 好不容易今天结束了飞机人的日子,马上就被拉来,他是不介意在精神不济的时候跟朋友说话聊天,但好歹要有人告诉他在讨论什么,就像现在,他听出一点端倪,但却还在状况外。 “我跟一个女孩子在一起。”似乎还没从被指责为同志的不悦中月兑出,许君泽的语气完全没有高兴的感觉。 贺明人跟他认识很久了,久到不会去跟他计较这种小事,他介意的是许君泽他说他跟一个女孩子在一起了。 意思是,他恋爱了吗? 靶觉又不像。 因为“在一起”是个暧昧的词汇,有时候在一起是生理上的依存,而不是心理上的依赖。 若是前者,那很容易,许君泽的外在条件好,过往以来,主动对他示好的女生大有人在,但若是后者,身为多年旧友,他会为他高兴,因为那代表着,他终于不再是一个人。 因为是老朋友,因此他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引导许君泽讲话--他个性有点刺,直接询问绝对得不到想要的回答。 于是,他先问最简单的,而且用眼睛辨识就可以知道答案的事情,“那女生长相可爱吗?” 许君泽点点头,“勉强……算可爱。” 应该没错吧,许君泽想。 莫佳旋大眼睛,小嘴巴,头发虽然比较短,但有种俐落感,很容易发笑,笑起来眼睛瞇瞇,像小猫那样,满可爱的。 “个性呢?” “唔……有点急躁,不过还不错。” 虽然她在结婚工坊还有他的家里,还是陆续有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破坏,但是,他发现那是天生急躁,她已经很努力要自己慢慢来,只是,有时候会忘记而已,这倒不能怪她,因为她已经有在改进。 “好女生?” 对于这个问题,许君泽倒是没有犹豫了,“好女生。” 有点怪,但的确是个好女生。 她很纯情,但却不是傻瓜。 就像他知道她明白他对过去放不下,她看在眼底,却从来没有说什么,不是没发现,只是,她用自己的方法在消化。 有时候他会想,这样对她好像有点不公乎,但是,平心而论,他知道自己并没有办法给她公平。 爱不爱一个人不是他可以决定的。 如果可以,他也希望能够爱她,这样一来,他们都会很轻松,可没办法,因为他还学不会在爱情上说谎,尤其是对着那样一双干净的眼睛的时候,他宁愿说着罪恶的实话,也不愿说甜蜜的谎话。 “既然这样的话,应该高兴,怎么会板一张脸。”贺明人笑,招手要侍者再送啤酒过来。 “很难说……应该说是一言难尽。” “如果是好女生的话,要把握。” 许君泽露出一丝恶质的笑意,“你是在跟自己讲话吗?” 他们都知道他身边有个小青梅竹马,不过两人关系扑朔迷离,据说谁也不爱谁,但是在他们看来却不是那么一回事。 所以这种话,从他口中说出,一点说服力也没有。 贺明人当然知道许君泽指的是什么,忍不住大笑,“我更正,喜欢自己的好女生,要把握!” 喜欢自己的女生要把握--吗? 其实他有点疑惑。 说爱很简单,但是,他天生还是有男生的劣根性在--某一种他自己觉得承认下来会很羞愧的劣根性。 他知道那劣根性在他脑海隐隐作祟,只是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 周一是结婚工坊固定的休假日,而对莫佳旋来说,这是她唯一能确定许君泽有空的日子。 所以现在,她在等。 知道他今天要去玫瑰饭店实看场地,所以她早先来排队,买了电影票之后,找了咖啡厅坐下。 华纳威秀是个奇怪的地方,永远都有人。 就像现在,周一下午三点多,学生还在上课,上班族也还没下班,可是人潮不曾稍减。 啜着冰凉的咖啡,莫佳旋等着许君泽的到来。 她跟小纱提过两人之间的情形,小纱说她是小媳妇,然后,她发现自己一点反驳的余力都没有。 小纱是个很好的人,她没有叫她要强势,要争取之类的,她只跟她说,只要正面情绪比负面情绪多,那感情就可以维持。 “感情”,很微妙的字。 不是爱情,而是感情。 爱情的关系只能是情人,感情的关系却可以包含很多,意味着他们并没有非谁不行,所以…… 正在胡思乱想,已经有人在她旁边坐下来,“等很久了吗?” “不会。” 微笑的瞬间,她觉得自己真的很好哄--居然只因为他准时到达而高兴。 不是情人那又怎么样,他以前让她一等就是一个半小时,但自从两人关系变了之后,他总是尽可能的早到,就算真的迫不得已迟到,也不会超过三十分钟,对她来说,这是他在乎的证明。 她知道这辈子别想听他讲什么好听的话,所以她会自己去想,想他的好,让自己高兴一点。 “饭店大小苞之前预想的会差很多吗?” “他们挑高的数据应该是谎报吧,实地看没有挑到那个高度,而且地板的感觉不对,后面有一段是自己加工的,不是本身结构,踩上去浮啊的,真要搭东西上去恐怕不牢。”说着说着,大概是口渴,许君泽拿过她喝到一半的冰咖啡,就着吸管喝了一口。 啊,间接接吻……然后她很不应该的,在大庭广众之下想起两人独处时的吻,他的亲吻跟他的人完全相反,人有点冷漠,但吻却是、却是…… “真是,饭店要是老实点,根本不用浪费那么多时间,每次不管什么场地都要花时间去看一次……怎么了,一直盯着我看?” 莫佳旋觉得耳朵有点热,连忙低下头,“没事。” 大手模上她的额头,“真的?” “嗯……你不要乱模啦!” 大概是注意到她耳朵泛红,许君泽难得笑得开心,“老实招来,在想什么邪恶的事情?” “才没有呢。” 说话的时候,感觉耳朵热度更甚,察觉到他还在笑,不由自主想起更多,她连头都抬不起来…… “君泽!”一抹惊喜的声音。 莫佳旋抬头一看--哇!大美女,而且是孙芸芸那型的,气质出众,笑容甜美,虽然穿着休闲服,但怎看就是觉得全身上下加起来超过两万块,重点是,大美女叫他“君泽”。 连她都没有这样叫过。 靶觉有点小不悦。 “没看错吧!妳不是应该在银行里吗?” “什么话,女强人也要休息啊,出来看场电影休闲一下,恢复精神,不然整天工作没意思。” 说话间,大美女看向莫佳旋,微笑问:“女朋友吗?” 女,女朋友? 他会怎回答?是,还是不是?从来没人问过这问题,连她都没有--即使,她非常想知道。 莫佳旋的心不争气的跳了起来。 许君泽在两个女人的注意下,吐出了两个字,“同事。” 后来,大美女说些什么,她完全没注意,就连他们怎么进电影院,怎么出来,他怎送自己回家,都没有太大的印象。 唯一有记忆的,就是大美女调侃他“带同事来看电影”时,他说“反正下午没事”--也一直到那时候,她才从偶然的小甜蜜中清醒过来,惊觉到一切的开始都是因为“反正没事”。 那天晚上,不算不欢而散,只是,给了她一个思考的机会。 不是生气,也不是难过,那感觉很难言明,就像酸酸涩涩打翻调味罐似的,什么滋味都有,一言难尽。 晚上七点多,就在莫佳旋打扫房间打扫到一半的时候,手机响了,卡农曲,许君泽专属来电--她原本是没有特别理会的,可是随着心意加温,她偷偷改了手机设定。 虽然这意味着她在结婚工坊接电话的时候要小心,别让王巧欣听出卡农曲等于许君泽,不过,她喜欢辨识他来电瞬间的那种甜蜜感,所以,也就这样延续下来,没再去更改。 只是,因为很多原因,此刻的她听到卡农曲的时候,并没有过往那样的喜悦感觉,反而有种沉重感。 她放下抹布,犹豫该不该接,就在理智与情感的拔河之间,指尖已经快一步的按下接听键,“喂。” “在做什么?” “嗯……打扫。” “晚一点我过去接妳。” “不,”莫佳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月兑口而出的拒绝,但直觉得他会生气--这并不是她想要的,于是,又连忙补上,“我才刚开始,要弄很久。” “妳的房间有那么脏啊?”很轻松的语气。 又来了。 前两天不愉快之后,现在又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打电话,不说抱歉,只觉得见了面就算和好。 罢开始她会觉得这样也可以,但几次下来,她真的觉得有点累。 她不知道他是真的觉得自己不对,还是觉得既然是男人,就不要跟女人计较,打电话哄哄就好。 “嗯,因为很久没扫了。”莫佳旋看着其实很干净的房间,言不由衷的说:“最近太多事情,就一直堆着,刚刚觉得实在太脏了,所以想要好好打扫一下,你不要过来了。” “那好吧,明天再约。” 币了电话,她突然觉得自己有种力气被抽掉的感觉。 他们暧昧的关系并不算太久,可是她怎么就觉得累了? 莫佳旋想起以前很喜欢看的职业篮球比赛--一队有十二人,但在游戏规则之下,每一队能上场比赛的只有五个人。 剩下的七个人,正式的说法是“候补球员”,但大部分的人都会说他们是“板凳球员”。 明明穿着球衣,明明有着球技,但由于没有被指定,不在首发名单上,所以他们不能上场,就坐在球场边的板凳区,除非场上的人受伤下场,需要休息,或者累犯错误,不然板凳球员没有上场的机会。 大部分的时间,板凳球员只能等。 等待时机,等待上场,等待教练的手势…… 她觉得自己现在就像许君泽的板凳情人一样,好的时候好,坏的时候坏,她卡在那里下上不下,不能上场,但也不是自由之身。 她坐在球场边,看着场中的一切,但却无法参与其中。 第九章 莫佳旋在结婚工坊的最后一天,跟过往的每一天一样。 十点到,整理表单,打电话给装修社,打电话给饭店,打电话给印刷厂,打电话给新人。 傍许君泽送咖啡,然后帮沈修仪叫早餐,将要给贺明人的信件放在他办公室的桌子上。 表面上如常,但内心其实感觉很不好。 她不想象个孩子般的要糖吃,所以尽量让自己保持大人的样子,即使内心已经翻腾,但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 中午的时候,因为楼宇晶的一通电话,许君泽跟王巧欣急匆匆的出去--据说,是送来的礼服布料不合,视讯上无法辨别跟原指定布料相差多少,两人只好赶紧过去查看。 将最后一份传真送出去的时候,听到沈修仪下来的声音。 以前,她一直觉得王巧欣很神奇,怎么有办法辨识那三个男人下楼的声音,后来才发现,其实原理很简单--许君泽穿拖鞋,沈修仪跟贺明人则是皮鞋,沈修仪下楼的时候会习惯性的敲扶手。 以鞋声辨来人,拖鞋声是许君泽,单纯的皮鞋声是贺明人,皮鞋声加敲扶手则是沈修仪。 当然也不见得要把这么简单的事情搞得像警匪片,就像现在,贺明人出国,许君泽外出,用删去法很容易就知道下来的是谁。 莫佳旋跟沈修仪不熟到一种很离奇的地步,所以看到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微微一笑。 相对于她的小尴尬,他就自然多了,“他们还没回来吗?” “问题好像满大的,说布料跟水钻都跟契约上的下同,刚刚打过电话回来说不会这么快。” “不会吧!这么离谱?” “已经跟厂商联络过了,厂商好像也很惊讶,现在应该还在谈。” 沈修仪走到柜拾前,勾起一抹好看的笑,“我想在今天关门之前,这里应该就只有我们两个了。” 莫佳旋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只被动的点了一下头,“嗯。” “意思是,我可以跟妳聊天,而且不会有人突然发飙把妳叫去煮咖啡,或者去拿什么不重要的描图?”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勉强一笑。 莫佳旋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情形--许君泽对她的占有欲颇重,而且从来不掩饰他的不悦,所以她跟另外两个老板从来没有好好说过话,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有人会因为这样不高兴。 但此时此刻,她内心涌起的并不是被心爱之人约束的甜蜜,而是一种不知所措的尴尬。 “关门吧!” “啊?” “关门。”沈修仪说得轻松,“我们去兜风,然后吃晚餐。” “那店里怎么办?” 面对那单纯的问题,他发出一阵大笑,“怕什么,房子又不会跑,把电话转到答录机,东西拿一拿走吧!” 莫佳旋觉得有点突然,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真的开始收拾东西,将电话转接,然后关上大门。 沈修仪的车子跟他的人很像,既流行又花稍,不像许君泽那样老老实实的开车,他似乎有着什么赛车梦似的,速度颇快。 夏日的阳光非常大,但车内冷气充足,感觉十分舒服。 沈修仪一边在车阵中穿梭,一边问:“有没有特别想去哪?” “怎么会突然问我想去哪?” “今天是妳在结婚工坊的最后一天,身为老板之一,好歹也要谢谢妳这两个月的帮忙,所以啦,今天妳最大,想去哪里我都没意见,就算妳现在说要去垦丁吃烧烤,我也会奉陪到底。” 她突然有种感动的情绪,“你……怎么会知道?” “开玩笑,虽然妳来的时候我人在香港,中间又为了躲女人消失一阵子,但怎么说妳也算是员工,该注意的还是要注意。” 莫佳旋的唇畔勾起一抹笑。 今天是她在结婚工坊的最后一天,许君泽什么表示也没有,反倒是这个不太热的老板要谢谢她。 其实应该谢的人,是许君泽才对。 就算不爱她,但也该谢谢她。 她相信即使联系他们的不是爱情,但也是很美好的回忆,尽避他这样的顺其自然,其实很伤她的心…… 察觉到她突然静下,沈修仪问:“怎么不讲话?” “感觉有点奇怪。” “因为那家伙不记得,反而是我记得吗?” 答案是肯定的,但是她无法作声。 二十五年的人生,直到现在她才知道“名正言顺”这句话是怎么来的,她始终记得那天在华纳威秀,他跟那个大美女介绍说他们是同事。 既然是同事,就没有什么好要求的。 “那家伙啊,其实没妳想得那么聪明。”沈修仪一边操控方向盘,一边叨叨念念,“因为他长得好看,收入又高,所以异性缘从来没有少过,不过也因为这样,他把标准放得太高了,对别人是,对自己也是。” 他……是在安慰她吗? “我不否认他在男人中属于杰出族群,但其实妳的条件也不差,不需要这么被动,他不肯开口,妳可以逼他。” “逼?” “哎,我不太会讲,就像我以前有个女朋友,一直要我陪她去日本玩,可是我抽不出时间,她讲了四五次我都没时间,后来她很生气,只肯跟我讲电话,不肯跟我见面,说除非在成田机场等,不然她不会见我,为了要跟她见面,我、我只好排出时间了。” 虽然心情沉重,但听到的时候,莫佳旋还是忍不住一笑,“让你立刻退让,那女生一定很漂亮吧。” “很普通。” “像我这样?” “如果只讲脸的话,妳跟她比起来算上品,她是单眼皮外加有雀斑,普通到一个不行,不过虽然是这样,但是她的个性很好,既温柔又开朗,我很喜欢跟她在一起的感觉。” “可你们还是分了。”她知道他现在没有女朋友。 闻言,他发出一声怪叫,“我们虽然没在一起,但不是我的错,是她甩我,不是我甩她。” “骗人。” “骗妳干么,不信妳去问许君泽,那时我难过多久。” “那为什么不去挽回她?” “因为我当年爱面子啊!”理所当然的语气,“妳知道吗?男人常常有很笨的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宁愿逞那一口气,却不愿意道歉,当然我的意思不是要妳跟许君泽低头,只是,我觉得总要有人先开始,因为他很笨,所以妳要聪明一点。” 聪明吗? 那个兜风与晚餐只让莫佳旋确认了一件事情--沈修仪是个好人。 只是好人的建议未必是好建议。 沈修仪用他的方法来想许君泽,但问题是,他们根本就是不同的人,所以也没有办法以一概全。 如果低头可解决,她很愿意,只是后来她才清楚,他们之间的问题下在于谁低头,而是在于许君泽的热情不够。 晚上十点多,莫佳旋正在看无聊电视节目培养睡意,卡农曲突然响起。 她发现,自己还是很没用的因为这样而心跳加速,他要说什么呢?而她,又该说什么呢? 按下通话键,“喂。”多了--一起入睡,一起醒来,好像对她很好,但却不曾说爱,并不是拙于言词,许君泽是一个实在到不能再实在的人,所以,当他说她是同事的时候,就真的只当她是同事。 那些好,只是一种生活乐趣,对他而言的乐趣。 或许他从来就没有忘记那个女生,或许,当他在买花给她的时候,内心想的是当年替那女生买花的心情,那个好的对象可以是任何人,不限定只有她。 有时候她会想,如果当时是王巧欣跟他出差,如果是王巧欣跟他上床,今天会不会他占有的对象就变成另外一个人? 是情绪的给予,不是非她不可。 她在板凳区等着上场,等得好累好累,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明明知道她在等,就是有办法视而不见。 就像现在,他什么都不说。 四周好安静。 莫佳旋觉得自己快哭了,事情应该没有办法更糟糕了吧。 “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 “不好。” “妳哪里不高兴?” “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不想当你的朋友。”她强忍住想哭的情绪,“你可以记得初恋情人,但也要真的爱上我,我不想下次再被你的朋友或者我的朋友,碰到我们在一起的时候,只能介绍说是朋友,我不缺朋友,但是,我想要一个真正爱我的人。” “只要说我爱妳就好了吗?” 她还来不及做任何回答,电话那头已经传来他的声音-- “我爱妳。” 莫佳旋呆了呆,他说什么?他说他爱她?在这种时刻? 她并没有因为这样而觉得高兴或者感动,她知道自己心口上的破洞因为那三个字而更大了。 轻易的说我爱妳,满不在乎的说我爱妳,没有任何感情温度的说我爱妳……她要的并不是这个啊。 她要的是背后所代表的肯定与确定,而不是这三个字。 他的语气就好像是大人安抚小孩一样,给糖,给抱抱,只要不哭不吵闹,什么都可以,什么都没关系。 相对于她对他的爱,他把她当作什么? 伴?打发时间的对象? 现在他觉得很好是因为,她有他要的,而她觉得不好的原因是,他没有她所要的。 男人不懂女人为什么要承诺,就像女人不懂男人为什么不肯给承诺,因为女人跟男人的想法不同,男人要性,女人要爱。 激情过后,当事情渐渐清晰,她才发现,原来他们不该在一起。 “许君泽……”再说话的时候,她的声音已经带着哭腔,“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真是一个混帐。” 静默。 “我希望你把我当人,而不是在跟你要糖果的小孩,我跟你在一起并不是为了安找人上床或者找人打发时间,没错,我没交过男朋友,但不代表我是傻瓜,可以看无其事的一直等,明明知道没有爱却还装作很幸福,你爱我是吗?谢谢,不过很抱歉,我不爱你。” 棒天,回到两个月没进半步的幸福婚纱,一进玻璃门,马上陷入一种许久不见的你推我挤。 “莫佳旋,妳在结婚工坊是被虐吗?”小玉一见她忍不住大笑,“怎么脸会肿成这样子?连眼睛都泡泡的?每天被骂骂到哭?” 陈伟全在旁边看,“有变得比较有女人味耶。” 叶子笑,“欢迎回来。” 芸芸补上,“好久不见。” 虽然一夜无眠,但莫佳旋仍打起精神,“我现在该做什么?” 她们以前的工作都是进来就分配奸的,但现在她出走两个月,根本没接过新的案子,也不知道要从哪里开始。 “琪姊那么精明,妳还怕没工作吗?”小玉嘻嘻一笑,从柜台下拿出一张纸,“早写好啦,拿去看,晚点我把照片跟尺寸表拿给妳。” “哇,太多了吧!” “还好啦。”叶子插花,“我的也是一样。” 她很感谢大家的嘻嘻哈哈,虽然只是凑巧,但是却让她好过很多,因为,现在的她最怕安静,一安静下来,她就会忍不住想起昨天那句冰冷的我爱妳。 生平第一次有人跟她说爱,但却是她怎么样也不愿想起的事情, 晃了晃手中编得密密麻麻的表,莫佳旋故作轻松,“我去楼上啦!” “等我。”刚刚没看到人的小纱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块上去吧!” 两人二则一后上了楼,莫佳旋的笑脸随即垮下来--好累,居然连支持十分钟的笑容与好心情都会这么累。 她突然有点庆幸自己忍到昨天晚上才跟他谈,如果她早些沉不住气,那么她势必在结婚工坊面临更大的痛苦。 确定二楼暂时没有其他人之后,小纱问道:“还好吧?” “分了。” “分了?!”惊觉自己声音太大,小纱连忙又降低音量,“怎么会?上次不是都还好好的,妳不是告诉我说,两人还去吃了大餐吗?怎么突然分了呢?” 莫佳旋大约把昨天晚上的事情说过一次,“妳知道吗?他说我爱妳的时候,那语气就好像在说『喏,这是妳要的原子笔』,没有任何温度,以前我以为爱情很美的,可是我后来才知道,原来一旦没有爱,即使是一句我爱妳,也会变成伤人的利器,被割到的瞬间,真的很痛。” “看开点。”小纱拍拍她的肩膀,“全台湾有一千一百万个男人,妳才二十五岁,怕找不到对象吗?” “我觉得我下次谈恋爱的对象会很衰。” “为什么?” “因为我怕到了,我可能不会对他那样全心付出。”莫佳旋忍住想哭的感觉,“我应该会很小心,小心得有点神经质那样,确定他爱我三分之后,才慢慢放出一分的爱,确定他爱我十分,我才考虑放出五分,永远在衡量,永远不愿意多付出,于是原本应该在竞爱的,但却会变成斤斤计较的过程。” 说着说着,忍不住红了眼眶。 莫佳旋想起以前看的爱情电影,电影的女主角在失去恋情后总是哭天抢地,当时,她觉得好夸张,怎么可能呢,才不过失恋而已,不需要像是世界毁灭吧!可是她现在真的有那种冲动。 因为心很痛,所以需要发泄力气,她很想很想去海边狂吼一下,把内心的闷痛都喊出来。 “小纱,我觉得,我可能五六年都没办法谈恋爱,万一我内心的阴影一直存在,然后到老了还记得许君泽怎么办?那我不就没有办法结婚,没有办法生小孩了吗?我会一辈子都一个人……” “笨蛋,妳不要低估女人的自我复原能力,很多科学家都用科学的方法证明了,女人的忍耐力与恢复力比男人高出很多,所以呢,想哭就哭,想笑就笑,情绪过去就好了,现在的妳并不知道怎么样的人才适合自己,但至少知道像许君泽那种人不能招惹。” 小纱给了她一个鼓舞的手势,“而且,人之所以失恋,就是为了累积经验好准备下一次的恋爱,妳现在需要的是时间,时间过去,伤痛就会过去,说不定两个月后妳会觉得没有什么大不了,思虑清楚之后,自然就会开始恋爱,等妳准备好了,告诉我一声,王家豪有好几个朋友都还没有对象,我帮妳介绍。” “小纱,妳真是个好人!” “那当然,喂,别这样,不要把鼻涕弄在我衣服上啦,吼……” 第十章 对于莫佳旋来说,一切又回到遇见许君泽之前的生活方式,一个人起床,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思考,一个人去商场买生活必需品,什么都是一个人,快速,方便,但是,有点寂寞。 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她一点也不讶异明明已经晚上十一点却还没有睡意的自己--好奇怪,明明才两个月而已,可是,她就是有种他们在一起好久好久的失落,闭上眼睛,回忆翻腾,心痛不曾少过。 “虽然妳不是什么大美人,不过在我眼里,妳很可爱。” “我现在越来越习惯跟妳生活在一起,跟妳聊天,跟妳说话,跟妳讨论一些有的没的,拿路人的品味当话题,每次妳回自己家里,我都觉得只有我一个人的房子很奇怪。” “是说……等妳房子的契约满了之后,要不要搬过来?” “妳回幸福婚纱也没关系啊,只不过白天见不到面而已,反正有车子,中午如果时间允许,我再去找妳。” 数不清,好多好多。 她想,以后看电影的时候,再也不会嫌女主角太夸张了,因为真的就是那样痛苦没错,就算她再怎么努力,脑海还是被回忆给占据,甜蜜的,痛苦的,他说过的话一字一句,像是刻在脑海似的,忘也忘不掉。 啊,可恶! 为什么她非得像古代被抛弃的妇女那样难受啊? 翻过身,拽过被子,闭上眼睛,开始数羊,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记得有次他们去清境农场玩,现场有表演剪羊毛,以前啊,她还以为绵羊油是从羊身上取下的,所以觉得很怕,不敢用,后来看了剪羊毛秀之后才知道,绵羊油的出处是剪下的羊毛里。 被理光头的绵羊身上的毛变得短短的,牛仔叫他们模,说上面油油的,那就是绵羊油啦。 结果啊,那只羊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站起来,好像想要对她撒娇似的,虽然说咩咩咩的声音很可爱,可羊站起来真的有够大,她被吓得拔腿就往山上跑,许君泽在后面笑得好大声。 他一直叫她回来,说绵羊吃草,不用怕,不过她还是一路飞奔,他说,从来没有见她跑得这么快。 她记得当时他笑得很开心…… 啊,又想起他了。 再度翻个身看到床头柜上的闹钟,十一点五十,明天她要七点起床啊,再不睡明天会很痛苦。 她正为了自己无法顺利入睡而困扰万分,手机却在这时候不识相,叮叮咚咚的响了起来。 翻过身,谁啊?晚上十一点多了、晚上十一点多……莫佳旋突然觉得心中一紧,她所认识的人里面,会这样无视他人作息的人只有一个。 是他吗? 取饼手机,萤幕上闪烁着的真的是许君泽的号码。 分手后,她将他的手机号码删去,连带消掉了卡农曲,但没想到他会在这时间打电话来。 属于他的那十个阿拉伯数字在她眼前一闪一闪,接?还是不接?接的话要说什么?不接的话,会不会错过什么?就在她犹豫之间,铃声停住,蓝色的萤幕上只剩下“有一通未接来电”。 还来不及描述失落感的扩散,已经停下的铃声却再度响起,莫佳旋慌忙地按下接听键,“喂。” “妳……还没睡?” “嗯。” “我原本只是试试看。” “没关系,我还醒着。” 夜很深,两端安安静静,隐约听到他那头有车声,忽远忽近的,感觉又是在哪一条不知名的路边--会是在她家楼下吗?她不敢想,她吃过构筑美好的亏,现在已经学会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美。 她现在告诉自己,除非亲眼所见或者亲耳所听,否则都不要想那么多,不然到头来,痛苦的是自己。 “最近好不好?”他问。语气有点踌躇,似乎有着极多的顾虑,但又不得不找些什么来说一样。 “好。”她反问:“你呢?好不好?” “好。”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而他,似乎也无话可说,在交换了疏离的问候之后,没人再开口。 许久,莫佳旋终于打破沉默,“怎么会突然打电话给我?” “我想问妳……我们还有没有机会?” 她怔了怔,回过神来的时候,居然有种想哭的感觉,眼眶热热的,好像一不小心就会落下眼泪。 很简单的话,但说不上来什么原因,她却觉得他的声音有着一些寂寞,而藏在寂寞背后的,是种无法言明的想念,不像那日淡漠的我爱妳,而是有着真正的感情在里面。 也就是在那个瞬间,她发现自己喜欢他远比想象的还要多。 自我催眠的坚强,勉强的忍耐,强迫自己去习惯,这些努力都敌不过他轻轻浅浅的一句“我想问妳我们还有没有机会”。 简单的几个字,已经足以瓦解她多日来的努力。 她的坚强在这句话之前,溃不成军。 她知道他已经在示好,但也知道,他那样的人,这辈子永远不会真正爱上她--不够美丽,不够大方,学历普通,说话太快,她是中等阶层的人,而他的女朋友要气质高雅,相貌出众,不管那是谁,都不会是她。 讽刺的是,她一直到这几天才发现他们根本的原因出在哪里。 “妳在听我说话吗?” “嗯,你想知道我们还有没有机会,那么,我想知道,如果我们再在一起,你打算把我放在什么位置?我又是以什么样的身分站在你身边?朋友,同事,还是--”莫佳旋顿了顿,吐出两个字,“伴?” “我不是把妳当伴。” “不是吗?你从不说爱我。” “那不代表我把妳当伴。”或许是对伴这个名词有点感冒,他的声音有着些微怒意,“如果我只是要一个人躺在我身边,我不需要做那些事情,花那些心思,如果只是要伴,我不如找一夜,我要找一夜很容易。” 凶她? 他们之间的历史,要说谁欠谁,她最多也就是衣服的干洗费还没给他罢了,他呢?乱七八糟的什么第一次都被他主动拿去,她就呆呆的被鱼肉,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早被吃得一乾二净。 他主动抱她,主动留她,说要在一起试试看的也是他,然后呢,她尽了全力,他却什么都不肯付出,现在还一副好人被误会的样子。 越想越恼火。 莫佳旋从床上坐起,隐忍的情绪终于大爆发,“那你就去找一夜好了,打电话给我做什么?你不要老是用那种高高在上的语气跟我说话,好像是说,跟我在一起是看得起我--我知道你嫌我不够漂亮,不够端庄,虽然你没有说出口,但我知道,我不能忍受你一边觉得我配不上你,一边又要跟我在一起。 “你可以去找楼宇晶,她年纪轻轻就是高柏的负责人,带出去一定很有面子,要不然王巧欣也很好,台大毕业,身高一百七,笑起来每个人都失神,还有,那天在华纳威秀的大美女也是单身,她没有戴婚戒,你身边的名门淑女多到数不出来,你就好好从中选妃吧,不要再来打扰我!” 结果隔天,她肿着一张脸出门。 正在整理婚纱的小纱看到她,摇摇头,“妳没救了。” “干么这样说我。” “既然妳还喜欢他,那就不要去管爱不爱的问题,直接在一起算了。”将婚纱装箱,她继续说着自己的爱情观,“反正依照他那人方方正正的个性,也不可能有了妳还拈花惹草,妳就睁只眼闭只眼,告诉自己说妳是他身边唯一的女人,在模糊的界线中找寻幸福吧!” 莫佳旋想都不想就拒绝,“我才不要。” 虽然她才高职毕业,家境普通,没有什么胸部,也不是什么大美女,可是她还是想要相爱,而不是一直付出爱。 如果对方懂得感激与接受也就算了,但她总觉得许君泽是那种觉得一切理所当然的人。 小纱一笑,“干么那么有个性。” “才不是个性的问题,我只是不喜欢那种候补的感觉。” “什么后虎?” “候补啦!”莫佳旋大吼,“妳没看职业篮球比赛吗?那种板凳球员啊,老是在那边等,妳知道那种原本以为自己是正式球员玩了半天之后,却发现自己是板凳的感觉吗?真的很糟糕。” “板凳区也不要紧,就当休息咩。” “问题是我不想要这种休息啊!” 两人说话间,已经将礼服装箱--那是一套穿法非常繁复的衣服,除非有专业人士在旁边帮忙,不然绝对没有办法穿得好看,新娘十一点过门,她们要在早上九点之前替新娘将衣服穿好,然后等到下午两点,将衣服取回。 饭店婚礼。 两人招了计程车,不到二十分钟,已经到达饭店门口。 抬着箱子下车,穿越大厅,进电梯,出电梯,敲门,然后看到新娘脸上敷着胶状面膜来替她们开门。 看到是婚纱公司的人,新娘忙抱歉,“不好意思,我还没化妆。” “不要紧,那我们在那边等好了。”小纱朝沙发一指,“张小姐化完妆后再叫我们就好。” 新娘取下面膜,一边化妆师才正要替她上妆。 两人在沙发窃窃私语。 小纱一脸幸灾乐祸,“那个张小姐会不会太天兵,现在已经十点了,可她妆没化,头发没弄,然后这件衣服至少要穿十五分钟,男方住的饭店在两条大马路外,我跟妳赌一千块,她绝对来不及。” 莫佳旋摇摇头,“我才不要。”她才不要白白损失一千块。 因为无聊,只好小声交谈,十点半的时候,又有人敲门了。 眼看张小姐因为在黏假睫毛而无法动弹,莫佳旋连忙起来,“我来开门。” 张小姐从鼻子里发出一个单音,听起来有点像谢谢。 门一拉开,是个穿西装的年轻男子,头发梳得光洁,胸口别了不知道是招待还是伴郎的红花,感觉好像是来接新娘的。 “嫂子,妳好了吗?” 莫佳旋看看里面,“我想,最快也还要半小时。” 男生倒抽了一口气,“十一点要过门耶!” 然后就看到他拿起手机来,联络这联络那,好不容易完成,“老人家说十一点到一点中间都可以……耶?妳是……我怎么觉得好像看过妳?” 有吗?莫佳旋试图在脑海中寻找眼前人的资料,她的求学过程中没有男同学,所以一定是开始工作后认识的,厂商?客人?业务?修理水电的师傅?还是哪个同事的亲戚朋友? 正在疑惑,小纱已经从后面冒出来,“不会吧,赖俊廷?你怎么会在这里啦?”声音十分惊喜。 “小纱?喔,妳同事,难怪我觉得面熟,哈哈哈,新娘子是我大学同学的准老婆,过来帮忙的。”那个叫赖俊廷的男生笑得开心,“妳不记得我?我们之前在泰国的游乐园有讲过话,我还有个同事跟妳搭讪,结果被妳拒绝,妳忘了?” 莫佳旋皱起眉,想起来了,在泰国一个表演秀场,有人跟她搭讪--就是那个后来想要强暴她的混帐。 看出她面色不善,赖俊廷连忙说:“妳……啊……那个……何何何何子浩那件事情我们也吓了一跳,他平常很正常的,我们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突然、突然……” “你怎么会知道?”她记得当时过度惊吓,根本没有想到要报警。 “真的很谢谢妳,因为如果闹大,对我们公司也不好。” 谢她?干么谢她?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那件事情还有后续发展。 据说,她的一个朋友跟饭店调了走廊与电梯的录影带,以及她当时被扯破的那件昂贵礼服当作证物,要何子浩每周抽一天去替独居老人打扫,然后每个月要捐五千块给家扶中心。 她朋友说,只要他照做,她就不会提告。 “其实这样真的很好。”赖俊廷完全没有发现有什么不对,“如果要提告,过程冗长不说,妳还会受到二次伤害,而且因为缺乏直接证据,不一定会胜诉,现在他得到教训,又能帮到需要帮助的人,就当作是在反省,那个……妳不要哭啊……” 可恶,干么让她知道啦! 她昨天晚上义正词严的训了他一顿,然后不到十二小时,突然有人跟她说这件事情。 他为什么不跟她说他做了这些事情? 他不说,她不会知道,她不知道,就以为他不在乎啊-- 晚上十点多,莫佳旋终于回到家--说回到家其实也不对,因为她其实才刚刚走下捷运站而已,还要再走上十分钟,才会到社区楼下。 在捷运站中移动的脚步有点蹒跚。 睡眠不足又早起,然后又突然听到那个消息,心情好像坐云霄飞车似的,一下升得好高,一下又迅速俯冲。 出站的时候,有人默默跟上她--穿着一双lv拖鞋。 她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不意外的觉得自己的眼眶又开始发红,“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里出站?”这是大站,共有八个出口,离她家最近的其实不是这里。 “妳跟我说过,下班的时候,喜欢绕过这边,因为这里有便利商店,妳喜欢一边吃冰棒一边走回家。”许君泽的表情很轻松,就好像说的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一样,“而且还要是义美的红豆粉棵冰棒。” “你在这里等了多久?”她今天比平常晚了两个小时下班。 “我从六点等到现在。” “傻瓜啊!我又没有这么早下班。”莫佳旋不知道该说感动还是心疼,现在已经快十点半,四个多小时在人来人往的大站出口罚站,他明明很讨厌等人的。 “我在办公室里一直觉得心神不宁,后来想说,反正事情也做不好,干脆来等妳吧!”他牵起她的手,“我有话跟妳说。” “嗯,先出去吧。” 虽然已经晚了,但由于是周末,附近又有好几家百货公司,因此人潮还是来往得颇为频繁,他们站在这里说话,已经引起不少侧目。 许君泽拉住想往上走的她,“就在这里。” “这里?” “这里。” 这里是大出口,几乎有三分之二的人都是从这个出口进出,在人来人往之中,莫佳旋觉得有点不自在,但许君泽的态度却很坚持。 “我、我的人生一直都很顺遂,读书容易,创业也是第一次就成功,就算有什么不如意,我也有办法很快的解决,可能就是因为这样,所以我的标准一向放得很高,对自己是,对别人也是,妳说我总是用高高在上的语气跟妳说话,对,因为我虽然觉得妳很可爱,但是还不够完美,离我的理想还有一段距离,所以我一直没有用平等的方式来对待妳。 “妳可能会想知道我那天为什么会主动抱妳,我不知道,即使到现在我还是不清楚,但是我很明白,当下的我是因为怦然心动,就像过去每天跟妳一起醒来时的那种感觉一样,看到妳,就很安心,那种高兴是属于宁静的,它稳定了我内心焦躁的那个部分,我需要妳,是因为心里需要妳,所以才会连带着在生理上需要妳。” 莫佳旋完全没有准备会听到这些,只能怔怔的看着他。 来来往往的行人或多或少对他们都会投以异样的眼光,但是,这时候别人怎么看都下重要了,她想知道的是,他接下来要说什么,在这场爱恋中,她能不能看到所谓的奇迹。 “妳说,我对对象很要求,没错,我从以前就订下标准,要大方端庄,谈吐得宜,然后,一定要长得很漂亮,即使到现在,我也不否认,内心还是有着男人的劣根性存在,可是就在妳离开后,我突然想到,为什么我没有去追求楼宇晶,为什么我没有跟王巧欣在一起,想了很久,我才发现,所谓的完美标准并不能成为喜欢一个人的原因。 “我可以欣赏她们,但没有办法喜欢她们,就算带她们出席晚宴会很有面子,但我还是不会想知道她们的行踪,不会留意她们的习惯,也不想管她们的情绪好坏,因为,那与我无关,也影响不到我。 “我知道妳想要我爱妳,现在的我,也许还不及格,因为我并不是一个懂爱的人,但是,我会认真去学习,什么叫爱,什么叫付出,我……”他看起来有点窘迫,“我会努力跟上妳的脚步。” 然后,他从口袋拿出一支钥匙,轻轻放在她掌心--她知道,那是他家大门的钥匙。 “如果哪天,妳觉得我及格了,就把它别上妳的钥匙串。” 莫佳旋眼睛一热,泪水终于滑下。 视线模糊中,许君泽伸手抱住她,轻轻摩挲她的颈后。 四周喧哗更甚,但她不管,现在的她什么都不想管,在他怀中,握着他家的钥匙,眼泪不断,但心头的沉重却随着他的一字一句消失无踪。 他不及格。 真的不及格。 可是他给了她勇气去等候。 他们之间拥有的或许还算不上是爱,可是,她愿意等,等他懂爱,说爱,然后两人一起走向爱。 全书完 跋 手机 我的手机终于报销了。 要特别说的原因是,我这支手机总共使用了四年零三个月。 并不是两三支替换使用,而是这四年零三个月,我就一直使用它--当四周的人都开始用彩色萤幕手机的时候我没换,当照相手机变成普遍商品的时候我也没换,当现在流行起摄影手机的时候,我还是没有换。 这四年来它就这样跟着我,摔也摔过,也曾经找不到过,但后来都安然无事。 用了四年,它的外表非常斑驳,按键上面的数字也有几个不见了,老旧到就算掉在路边大概也不会有人去捡,可没关系,手机我只用来打跟听,所以就算它真的不是彩色、不能照相,不能摄影,我还是不换。 但即使我很爱它,它终究还是因为太老旧而逐渐不太能使用。 来电……不响。 拨出去的时候会突然断掉。 按“一”,萤幕上却会出现“二”。 放在旁边,它会自己突然震动一下,又停下来(附注,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的时候,我被吓得当场跳了起来。)。 手机大概维持这样的状态长达半年,然后就在前几天,正式报销。 我现在用的是姊姊不用的旧手机,不过那支陪了我四年的手机,我还是会留着,让它继续放在原本的架子上。 同系列小说阅读: 结婚工坊1:板凳情人 结婚工坊2:樱花情人 结婚工坊3:失忆情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