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曜日的偷情》 楔子 小小的社办里,挤了四个女生--四个无论从外表,还是从身家看起来,都绝对不可能是姊妹淘的女生。 从小被捧在手掌心中长大的小鲍主夏品曦。 花蝴蝶乔霓。 对追求者向来没有好脸色的冰山美人方玺媛,以及满脑子浪漫,但却小气到不行的石湛蘅。 年龄不同、科系不同,但却因为相属于同一个社团而认识。 她们最有钱的是大律师的独生女,最穷困的除了自己还要养活弟弟--虽然差异大到有点不可思议,但四人的情谊却是牢不可摧,在受伤或者需要安慰的时候,轮流扮演着姊姊或者妹妹的角色。 即使到了毕业,仍然维持着固定频率的聚会,一旦其中有人有难,必定四人一起出现,出一些……呃,馊主意。 靶情的困扰对女生们来说,似乎从来没有少过。 花蝴蝶希望有人了解自己,而不是只爱她那张脸。 痹乖女有她自己的爱情固执,可是,男生们总是不太懂。 浪漫小气鬼的最大困扰来自养自己外还要养弟弟的庞大经济压力,满脑子想着钱,但因为工作的关系,又不得不浪漫。 小鲍主夏品曦烦恼着……说烦恼好像又有点太过,毕竟比起其它的姊姊妹妹们,她的感情已经算是稳定。 她有一个青梅竹马叫做左承尉。 他对她很体贴、很温柔,几乎所有的女生都羡慕她有这样一个童话般走出来的骑士在身边,只是她难免会想,这样是不是就叫做所谓的好,如果答案是肯定的,有没有人能告诉她,这肯定是否能长久? 当然,此时的她很幸福,也没有什么要求,只是难免有点担心罢了。 担心他身边会有其它的女孩子投怀送抱。 担心因为两人在一起太久,他会觉得不耐烦。 如果自己身边能有一个追求者就好了,夏品曦想,追求者可以刺激爱情的坚固程度。 但也许是因为家世背景,也许因为两人共同的朋友都已经把她贴上“左承尉的未来妻子”的标签,所以除了中学时代那些莽撞的小男生之外,再没有人对她付出过任何行动。 希望有人加入的原因并不是希罕另外一份爱。 所希罕的是,他的目光。 她一直很担心,也许哪天他遇到与她不同的女孩子,又或者觉得她不过是个洋女圭女圭的时候,会再次的别开脸,就跟那时候一样…… 第一章 台北市区的精华地段上,各式公司商行林立。 贸易商、代理商一家接一家,就连会计师,建筑师、律师之类的招牌也是一个接着一个。 因为密集,难免会有相似之处。 例如说,号称媲美五星级饭店的高级商业大楼直达三十层之后,电梯门一开会看到镜子般的奇异对衬--左边是大小员工超过五十人的律师事务所,右边也是大小员工超过五十人的律师事务所。 左边叫做:夏义舜律师事务所。 右边叫做:左丰伟律师事务所。 招牌一样是黑底烫金字,强调豪华、气派,都号称什么官司都愿意接,也都说自己的律师以及助理群们才会真正的为客户着想,两边的办公桌子都采灰蓝设计,地毯也是很相近的米色系。 夏义舜到了四十岁才生下一个女儿--夏品曦,公主般的出生,公主般的长大,公主般的毕业后直接进入父亲的事务所上班。 左丰伟有一儿一女,女儿左承馨还在念大学,儿子左承尉已经毕业并且考取到律师执照,已经执业四年。 两个加起来超过一百岁的人,见了面,永远大眼瞪小眼。 据说,两个老人家在很久很久以前是好朋友,一起创业、一起打拚,两人事业有成后,买了阳明山上对门的别墅当邻居,两家常常结伴出游,国内、国外都留下了到此一游的照片。 可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两人吵架了,一吵就是二十年,这个说那个是老顽固,那个又说这个是死脑筋。 然而吵归吵,可谁也不肯搬。 还是隔着一条马路,对着对方的大门进出。 不小心对上眼,哼的一声,抬高下巴,假装没看到。 罢开始,两人的妻子还会试图劝说,但时间一久,也随便他们去吵了,反正,只要不要妨碍他人就好。 至于两家的三个孩子们,刚开始还会对这种情况惊慌失措,觉得不安,但渐渐长大,也是算了。 套用两家妈妈的话:不用管他们。 孩子们觉得母亲的话很有道理,因此除了刚开始之外,也不会不安或者怎么样,反正所有的事情,习惯就好。 小时候,左承尉会在夏太太的掩护下偷渡到夏品曦房间玩,他们差了五岁,她又有点娇宠,当时总是他放段陪她玩小女生喜欢的游戏,等长大一点,两人会在星期天约在外头见面。 当然,不见得每个星期天都能见面,但能见面的一定是星期天。 而这样的见面公式就这样一直延续下来,从夏品曦念中学起,然后大学,毕业,直到现在。 不是自然,也不是习惯,而是一种屈就于老顽固与死脑筋的定律…… 夏义舜律师事务所 星期五的午后,照例是空气最为骚动的时候。 因为再几个小时大家就下班了,而下班过后,有连续两天的假期,可以玩、可以休息,这对压力很大的上班族来说,是必要的放松。 但是,那仅限于律师以外的工作人员。 助理群事情做完就算完,因此才三点不到,已经开始在msn上传讯息,讨论着等一下要去哪里玩比较好。 空气仍然安静,但是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兴奋--除了夏品曦之外。 在这里,人人都知道她是谁,也都知道她的门禁是九点,平常看看电影、吃吃饭可以,但是周末狂欢这种事情绝对不行。 同理可证,当然也从来没有人敢去怂恿她争取门禁延后的权利,毕竟夏义舜是个超级老顽固,就这么一个女儿,捧在手掌心般的养大,要让他知道有人鼓动她女儿晚回家,怕会吃不完兜着走。 因此每到周五下午,夏品曦都只能发呆,或者上网看看有什么好玩的事情或者文章。 散文园地,美容网,旅游中心…… “品曦。” 一张单子放在她面前。 夏品曦抬起头,见到一张爽朗的脸,是今年刚过完年才加入的律师,叫黎家航,夏义舜对他很是喜欢,老是在她面前称证他年轻有为、有前途。 拿起他放下的单子,是一张请款单与发票。 她在这里担任会计,当然也包含了出纳工作,公司人多,这类的单子有时一天会多达十张以上。 应酬的单子。 夏品曦将单子收好,笑,“请晶晶拿过来就好了,干么自己跑一趟。” “整天坐着不健康,想出来走一下。” 走一下?再怎么样也只是从他的个人办公室移动到综合办公室的角落吧,走路不到一分钟,应该不算什么“走一下”,夏义舜对员工并不苛,只要不要太离谱,即使是在上班时间,去一楼的咖啡厅喝个咖啡,或者二楼书局逛逛,都在他的接受范围内。 “楼下有咖啡厅。”她提醒他。 “我知道。” “其实只要不影响工作效率,我爸爸不会介意员工出去放松个一小时或者半小时。” “我知道。” “那……” 看在黎家航眼中,夏品曦那略带疑惑的眼神,十分的吸引人。 当初是因为工作环境好,加上夏义舜给律师的抽成颇高,所以他才来应征,但后来夏品曦也成了他觉得来这里工作是正确决定的原因之一。 她很漂亮,精致得会让很多人一见钟情。 有点害羞,常常脸红。 虽然是老板的女儿,但个性很随和。 很常发呆,不过公司的帐目从来没有出过问题,每个月的进出都很清楚,大帐小帐全部条列明细--他是到前两个月才知道这个洋女圭女圭有会计师的执照,只不过因为不想开业,也不习惯让人使唤,因此就在父亲的事务所接手帐目工作。 有美丽,有脑袋。 他不否认自己喜欢她,却也知道这个女孩子,绝对不是那么好追求。 生长在富裕之家,什么都有,什么都见过,不知道有什么东西对她而言是特别的,特别到可以打动芳心…… “黎律师。”夏品曦看着他明显在思考什么的脸,有些奇怪,“你在看什么?” “没有,我只是在想昨天谈的案子。” “喔。”她一笑,“辛苦啦。” 闻言,黎家航难掩高兴,“妳知道?” 事务所的业务庞大,大家都是各司其职,不太可能有人了解所有进行中的案件,加上那是最新的业务,她知道的话,是不是代表她对他有点介意、有点关心,所以才会留神? 只不过,美梦不到五秒,很快的破碎。 因为夏品曦接下来说的是,“嗯,早上刚好跟晶晶聊起,晶晶说她昨天一整天都在查老旧判例,查得好头痛。” “这样啊。”虽然有点失望,但黎家航还是用轻快的语气说,“这样就叫辛苦?看来我得加强晶晶的训练了。” 她一笑,正想说些什么的时候,手机响起了。 “妳接电话吧,我不打扰妳了。” 夏品曦拿起了那个来电显示闪烁着“左承尉”的手机,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透出了一丝笑意,“喂。” “在忙?” “不是,刚刚有同事在,我不好接电话。”刻意将整个人埋入公文堆,借着半身隔间做掩护,“你呢?” 她知道他最近接的官司很麻烦,有好几天都在思考同一件事情。 “我这个案子等开庭。”左承尉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显得心情不错,“我刚刚跟同事调了假,明天可以休息。” “真的?” “当然,不然妳以为我这几天在加什么班?” “我想你很忙嘛。” 左丰伟律师事务所强调人性服务,因此采取轮班制,每周六、日至少会有一名律师以及两名助理留守,意思就是,服务不打烊,不管星期几,早上八点到晚上八点都有人。 左承尉虽然是将来唯一的接手人选,但是,也无法免除轮班的命运。 上上个星期她的祖母生日,上个星期左承尉出差,这个星期他要轮班,夏品曦原本以为两人要等到下下星期才能见面的…… “妳跟家里交代一下,我晚上去咖啡店接妳。” “嗯。” 币了电话,夏品曦已经是满脸笑意。 已经三个星期没有好好说过话了--虽然住家与工作场所都在对面,也常常会碰到,但是碍于夏义舜的高血压以及左丰伟的心脏病,两人除了四目交会之外,什么事情也做不了。 没想到他会为了她调假,明明是个工作狂…… 掩不住笑意,夏品曦拿起电话直拨夏义舜的分机。 “喂。” “爸,是我。” 原本还凶巴巴的声音在知道原来是女儿之后,突然变得慈爱无比,“品曦啊,怎么了?” “湛蘅约我晚上去看乔霓的宝宝。” “那晚上回来吗?” “不要了,我晚上睡湛蘅家。”想想,又补上一句,“我们要讲话。” “好吧,明天回家的时候打个电话,我叫老张去接妳。” 夏义舜虽然搞不清楚女孩子们怎么会有这么多话好讲,但总是想,就这么一个女儿,没有兄弟姊妹跟她作伴,会寂寞也是理所当然,一个月去朋友家住蚌一两次没关系。 况且那几个女孩子他都见过,虽然各有各的小聪明,但也都算是正直的孩子。 多年下来,品曦一直有来往的朋友只有她们,有时几个女孩子来家里玩,门关起来,一讲话就是一个下午。 他曾经很疑惑的问过老婆,女儿跟她的朋友们到底在聊些什么? 老婆回答他,她也不知道。 “不过--”老婆给了他个耐人寻味的笑容,“品曦高兴就好。” 左承尉将车子停在路边,看了看手表,时间还早,为了不浪费时间,他拿出公文包中的卷宗,开始看起助理先替他整理出的文件。 为了要调一个假,他得另外加三天班。 然后,还得欠另外一个律师一个人情。 这两件事情他都不喜欢,但为了品曦…… 这几日看到她,总是可怜兮兮的样子,他当然知道她想他,只是两家父亲结仇二十年,加上身体都不好,即使爱,他们也不愿意拿他们的健康开玩笑。 所以一直以来,他们都谈着秘密的恋爱。 因为秘密,所以左丰伟夫妇都以为这个儿子不谈恋爱--高中不谈恋爱令人放心,但大学还不谈恋爱,就令人忧心了。 左丰伟眼看儿子又高又帅、名校名系,怎么想都不该没女朋友,后来想想,大概是住在家里也不太方便,所以买了市区一间两房两厅的公寓给他,让他“安心交朋友”。 后来,左承尉一个星期大概会有一两天在外面过夜,家务助理帮他整理东西的时候,也会发现一些女孩子才有的东西,不小心沾在衣服上的女孩子香水更是交女友的最好证明。 左丰伟当然安心了,嘿,儿子开始交女友了。 但是,一个忧虑放下,一个忧虑又来。 不知道那是怎么样的女生? 几度要儿子带女朋友回家,得到的回答总是,“再说。” 这样再说就是好几年。 左承尉当然知道父亲非常想见那个可能成为未来媳妇的女生,但是为了两家的安宁,他宁愿让爸妈、承馨认为他是个花心大萝卜,因为女友太多太不固定,所以干脆不带回家。 没错,他是从拿到钥匙那天起,就带女孩子进出,但那女孩子从头到尾都只有一个人。 就是夏品曦。 他只想牵着她的手,也只想被她牵着手…… “喀啦”一声,打断他的思绪。 助手席的车门被打开了,车门外,夏品曦弯下腰,甜甜的对他直笑,“等很久了吗?我刚刚--” 话还没说完,已经被他一把揽过,吻住。 好想她。 虽然每天见面,也知道她就在离自己很近的地方,但能交流的只有眼神,所有的情绪都得按捺。 他们不能像其它情侣一样大方的手牵手,也不能在熟人可能出现的地方一起吃饭,看电影要避开热门地点,情人节、圣诞节只能在纯朋友举办的私人派对--这样的恋爱本来就已经辛苦,加上假日两人接连有事情……他想念品曦甜甜的笑,还有她身上淡淡的香气。 缝缠缱绻,直到觉得吻够了,他才放开她。 小脸上一片红潮。 他伸出手,轻轻模着她的脸,感觉不可思议,明明已经很亲密,但是对于他的触碰,她总还是会脸红。 她大大的眼睛一片晶亮,好像有种很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的感觉。 “是不是想说,很久没见到我,很想我?” “嗯。” 轻啄了她的脸庞一下,“我也很想妳。” 粉色的唇角勾起笑意。 左承尉见状,逗她,“这样就高兴啦?” 夏品曦迎着他在自己脸上的亲吻,“嗯”了一声当作回答。 她才不要什么钻石玫瑰,也不需要说她多美丽、多难得。不是自己喜欢的人,就算盖皇宫给她,她也不会有感觉,喜欢的人就算只是一间小小的公寓,她也住得很高兴。 “那我以后都不用想要怎么讨妳开心了,只要见了面,然后说我想妳就好。” “那也没关系。” “阿呆。” 被说是阿呆,她还是笑了出来。 也许因为在一起太久,所以难免会有些疑虑,像是,他们两人算是习惯还是爱,老实说,这问题也曾经深深困扰过她。 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是高一,但只是突然想起,并没有深究,再次想起,是大学时候,身边发生了一些事情,让她认真思索起两人之间的所有问题--爱得太早、太久,他们的感情到底是变成了坚实,还是一摧即倒的枯木? 一度协议分手,但终究是放不下。 那阵子她过得恍神,以为应该自由,但却觉得沉重,以为应该轻松,但胸口确有一股沉甸甸的压力,总让她难受。 她以为自己会哭,但却没有,怎么样也流不出眼泪,直到那天,看到左承尉出现在以前等她的地方,才第一次大哭出来。 也许是因为历经过分手的痛苦,和好之后,他们更珍惜彼此。 她清楚知道自己有多爱他。 因为爱,所以要的也只有爱。 要他的爱、他的关心、他的心思、他的眼神……其它人的,她不希罕。 一点也不。 只要能一直在他身边就好…… 夏品曦轻轻覆上左承尉的手掌,精致的脸庞漾着一抹笑意,“承尉,我们等一下去哪?” “去买菜。”大男人说出跟他形象不符合的话,“我煮饭给妳吃。” 她抿嘴一笑。 “还笑?是哪个不会煮饭的人嚷着不喜欢在外面吃的?”如果不是这样,他用得着去学煮菜吗? 夏品曦并不是娇贵得不肯下厨,只是天赋问题,什么都能学的她似乎就对食事的事情没办法。 典型的厨房障碍。 她总是会煮出很奇怪的饭、很奇怪的菜,明明是照着食谱烹煮出来的,但样子却只有三分像,味道则是完全不一样。 几次下来,他也不忍心看她在忙碌大半天后还一脸沮丧,自然接过铲子。 “我只是觉得很感动嘛。” “感动的话要多吃一点。” “好啦。” 谈笑中,车子往超市方向开动了。 要去买菜,然后,回“家”。 第二章 初夏的阳光斜斜的穿过淡蓝色的窗帘,将原本简约设计的室内映成了一种淡淡的蓝色,很童话、很可爱。 扁线让没有实物隔间的公寓,轻易一览无遗。 玄关前的脚踏垫上有两双拖鞋,一双深蓝色,一双白色。 浴室有两支牙刷、两条毛巾,浴白旁边放着柠檬香味的沐浴盐,柜子里有刮胡刀、刮胡水,还有一些女孩子用的保养品。 房间有张双人床,床头柜上放着两人的亲密照片。 阳光照上了脸,有点刺眼,夏品曦还没全醒,迷迷糊糊的,只觉得有人在吻自己的脸颊。 那是她很熟悉的气息。 往身旁那个厚实的胸膛钻去,枕在他的胸口,听他的呼吸、听他的心跳,手指轻轻缠住他…… “要起来了吗?”左承尉轻声问。 “不要。” “那再睡一下?” “好。” 说是说好,但他却见她睁开了眼睛,对他笑了笑之后,又闭上,白皙的手臂更紧紧的攀附住他,没说话,但肢体语言俨然是在撒娇。 左承尉拨开她额前的刘海,笑说:“怎么变成小孩子了?” “你以前说过,我不用急着长大。” “是不用。”他拉住她的小手,“那些烦人的事情我会去做,妳只要维持原本的样子就好了。” 夏品曦笑了笑,“嗯……可是……” “可是?” “我……不太想继续当公主……” 左承尉闻言,有点意外。 品曦的个性一直很温顺,从小到大,她不是听夏义舜的话,就是听他的话,不曾叛逆、不曾耍个性,对自己的生活也一直十分珍惜,这种对现实略有微词的话,还是第一次从她口中说出来。 “怎么啦?” “我在想,如果不是因为从小就听我爸的话,我说不定会有一点点争取自由的勇气……”夏品曦将脸埋在他的肩膀,声音小小的,“我只是突然觉得……如果能够每天早上都跟你一起醒来就好了。” 怀里的声音扁扁的、闷闷的,“我前几天去看乔霓的宝宝,你知道吗?宝宝已经会坐了耶,而且好像随时会爬,知道谁是爸爸、谁是妈妈,而且也知道怎么吸引大人注意,真的好可爱……” 乔霓是她大学社团的朋友。 不同班、不同系,但却因为聊得来而一直联络,甚且毕业后,她们都还维持固定的见面频率。 乔霓原本是银行的客服部主任,但后来却被情敌特助借故炒了鱿鱼,没想到就在这时候发现自己有了孩子,突如其来的小生命让乔霓抛掉了毕业时候要当女强人的志愿,改行当起小熬人。 罢开始时,夏品曦偶尔会听她怀疑起这样做到底聪不聪明之类的问题,但时间一久,她便不再讲了。 乔霓越来越漂亮,笑容越来越幸福,答案,不言而喻。 夏品曦很羡慕她。 真的。 因为她可以结婚,可以有宝宝,可以堂堂正正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原本很反对的公公婆婆后来也接受她了,甚至在她生下跟丈夫长得很像很像的儿子之后,夸她是好媳妇,要她有空多生几个。 夏品曦总想,如果自己跟左承尉也能这样光明正大就好了。 两人出国,得说成是姊妹团出国,在左承尉的公寓过夜,得说要去朋友家讲姊妹悄悄话,明明都是单身,但…… “想要孩子?” “嗯。” “很想很想?” 面对他的询问,她给了一个肯定的答案,“很想很想。” 左承尉没说话,但却将她抱得更紧。 许久许久…… 夏品曦在想,自己是不是出了一个难题给他? 她一直很少提出什么要求,但也因为如此,一旦她有所求,他总会想尽办法去完成。 他是大男人,但这个大男人对她千依百顺。 此刻已经是最好的现状了,夏品曦知道,以左丰伟跟夏义舜的关系,他们两人暂时不适合有宝宝…… 正当她考虑是不是该跟左承尉说,她只是随便一提而已,要他不要放心上的时候,他突然一个翻身,将她纳入身下。 “承尉?” “来吧,妳不是要宝宝吗?” “是……可是……” “没有可是。” “承……等等……” 动物园不管什么时候,永远挤满从不同地方而来的大人与小孩,即使是星期一也不例外。 三女一男,就这样在周一的动物园边说边聊。 动物特有的味道其实不太好,但是跟朋友们在一起,夏品曦却觉得很愉快,因为认识了很久,彼此都知道彼此的个性以及过去,在她们面前,她毋需掩饰。 游客真的很多很多。 大人看起来都是累,小孩子满场飞舞,动物的魅力即使连婴儿都能感受--此刻乔霓那个已经会坐,正在学爬的儿子沈晨育,兴奋的在婴儿车上摇来摇去,就算言语不通,但也能看得出这个婴儿的心情超好。 夏品曦看着他那张白胖小脸,忍不住要笑,“是不是很好玩啊?” “这是我第一次来动物园,好多动物,好好玩。”乔霓模仿小孩子的语气,代替儿子对答,“谢谢阿姨跟妈咪带我来。” “不客气。” “阿姨妳一直看我,是不是想抱我哇?” “对啊。”握着小婴儿莲藕般的手,夏品曦笑瞇了眼,“晨育好聪明喔,什么都猜得到欸。” “那当然,我是沈家的长孙呢,爷爷女乃女乃说我跟爸爸小时候一模一样,所以长大也一样会变成社会菁英喔。” 两个女人蹲在婴儿车旁边,对话得不亦乐乎,旁边,石湛蘅一脸斜线,“妳们玩不腻啊?” 自从沈晨育出生之后,这种游戏就没有停过。 讲话?他现在才几个月大,会讲话才奇怪。 可品曦就很喜欢假装他会讲话一样,跟他说话,还会跟他玩,当然,这种行为总会激发乔霓的妈妈斗志,假装儿子跟朋友讲话,就这样妳一言我一语的,但其实当事人目前为止只会咿咿呀呀。 面对她的问题,品曦与乔霓一起抬头,异口同声的说,“不会啊。” 品曦爱小孩,乔霓爱儿子,这种游戏她们可以玩一整个下午都不累,但是石湛蘅不管看几次,总有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妳要不要来玩?真的很有趣欸。”夏品曦笑着对她说,“虽然晨育还不会说话,但我觉得他懂。” 石湛蘅来不及回答,乔霓已经抢先,“那当然,我儿子超聪明的好吗?” 喔,又来了。 “品曦,那么喜欢宝宝,自己生一个啊。” “哎,怎么可能啦。” 石湛蘅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脸上出现邪恶的神情,“干么?左承尉不行啊?” 夏品曦脸一红,“才……不是呢……” 支支吾吾中,脑袋突然想起昨天跟前天两人共度的时光,两人也没去哪,很努力的为了做宝宝努力,后来他还说,如果他这么卖力她还没有的话,那他要好好检讨自己。 她当然知道左承尉只是在逗她开心--他们的预防措施一向做得很好,她不曾怀孕。 依照现实状况,当然不行,但是,忍不住会想,如果真的有了宝宝……那应该对她父亲的高血压跟他父亲的心脏病都不会太好。 他们都很明白,所以,也总只是说说就算。 也许是因为猜到她在想什么,石湛蘅敛起开玩笑的神色,“妳这么想生的话,就跟妳爸说,妳想当妈,想去精子银行借来生,然后……妳懂吧。” “我爸不会答应的。” “那妳就跟他说,他对女婿这么挑,这个不行、那个不要,挑到现在妳已经快要变成老小姐了,医生说妳身体不好,要生小孩得趁年轻,不要学人家当高龄产妇,为了避免遗憾,决定去借精生子。” 案亲虽然对自己保护过度,但却绝对不是冥顽不灵的人,否则夏家就不可能只生一个女儿。 如果说,她没有对象,而又很想要有个宝宝…… 夏品曦被说得有点心动,“可是,万一我爸妈要跟我一起去呢?” “那妳就先跟医生串通好,走进去又走出来。” “这样……不会奇怪吗?” “不是奇怪,是很奇怪。”乔霓站起身,轻打了石湛蘅一下,“妳不要出这种馊主意啦。” “这算什么馊主意啊,合情合理,也符合事实。” 三人都没再说话,因为大家都清楚,所谓的事实是什么--夏义舜对独生女的对象太挑,然后夏品曦的身体也的确不是很好。 “那妳有没有想过,万一品曦的爸爸说,好,我帮妳介绍,然后开始世纪大相亲,那怎么办?” “那就换品曦不要啊。”石湛蘅一脸轻松的说,“看不对眼有什么理由,硬要个交代的话就说对方丑。” “万一人家是个大帅哥呢?” “那就嫌他娘娘腔。” “阳光大帅哥?” “一看就觉得个性粗鲁,不懂怎么疼女人。” “又帅、又阳光、又细心,这总没话可说了吧?”乔霓手扠腰,一副我看妳还能怎么ㄠ的神情。 石湛蘅一笑,“就说两人兴趣不符、嗜好不近,话不投机半句多,聊下来没办法相处一辈子。” 两秒钟的静默,三个女人同时笑出来。 乔霓很显然的在这个项目决定认输,“我讲不过妳。” 夏品曦也是笑。 这,也算是专业吧。 石湛蘅是文艺小说作者,对陌生人虽然会保持距离,但对熟人,那就百无禁忌了。 她会想到什么说什么,不管那是不是很荒谬,就像现在,还没见到那不知道会不会出现的相亲对象,却已经把对方嫌得一场胡涂,而且还让曾经是客服部主任的乔霓没有办法再举例下去。 石湛蘅比出一个胜利手势,“品曦,学着点,这叫女人的偏见,只要妳坚定自己嫌弃对方的立场,对方就绝对没有机会过关。” “石湛蘅,妳不要老是教她一些有的没的啦。” “我只是在提供个人的意见跟看法而已。” “妳的看法跟意见都太奇怪,不适合一般人。” “品曦爹可不是一般人啊,妳要想,二十几年前他已经那么有钱了,但没有娶小老婆,也没有硬要生一个儿子来传承家业,所以由此可见,说不定他的观念很开通,女儿生一个有血缘,然后又不会有爸爸冒出来的小孩,对他来说,说不定还是好事呢。” “万一小孩生出来跟左承尉长得一模一样呢?” “怎么可能啦。” “怎么不可能,”乔霓一把将儿子抱起,“我儿子不就跟我老公长得一模一样?像到去打预防针时,护士小姐都会笑。” 活生生的证据就在眼前--这次拌嘴,石湛蘅败。 夏品曦看着她们一来一往,知道她们其实不是真的争执,只是想让自己心情好一点,忍不住靶动。 发觉了她的神色有异,石湛蘅取笑她,“爱哭包。” “哪有。” “明明就有。” “才没有。”唇角轻轻的笑了,但眼眶却有点热热的。 长久以来,她的感情问题始终只有一项,总也只能跟一样的人说,她们虽然每次都有不同的反应跟想法,但相同的是,永远不会觉得不耐烦。 夜幕低垂,左承尉驾着车子,蜿蜒在回家的路上。 阳明山上的高级别墅。 记得刚刚搬家的时候,只觉得有点不方便,小孩子爱玩,偏偏四周又很静,当时除了在屋子里跑进跑出之外,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但寂寞的日子没多久,对面有人搬来了。 妈妈跟他说:“那是夏叔叔一家。” 夏叔叔他是常见的,跟爸爸在同一个地方上班,有时候也会来家里,但是夏叔叔的家人,他倒是一个都没见过。 他记得那是一个夏天的晚上,在自己家中的院子举行了烤肉,母亲一大早就开始忙进忙出,黄昏的时候,夏叔叔带着妻子跟女儿过来了。 “承尉,这是夏叔叔的女儿,品曦。”夏义舜替两个小孩子介绍,“品曦,叫承尉哥哥。” 小女生一双大眼睛看着他,表情虽然有点害羞,但还是唤了,“承尉哥哥。” 甜甜的、软软的,小女生的声音。 烤肉,小孩子吃不了多少,没一下子,两人就饱了,他想带品曦去院子玩,可是她却怕生的紧紧靠在母亲身旁。 “承尉,不好意思喔,品曦胆子比较小。”搂着女儿,夏太太笑了,“可能要多见几次,她才敢跟你玩。” 事实证明,不是多见“几次”,是多见了几十次。 她躲不是因为骄傲,而是单纯的怕生。 他们见了好多次好多次好多次,直到他都快要放弃的时候--那次他原本想问她要不要跟他一起去外面遛狗,没想到在他开口前,小女生先靠了过来,拉着他的袖子问:“承尉哥哥,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去?” 两人一起去遛狗,友谊从此开始。 而那时,已经是秋天了。 品曦是个很极端的人。 不相信他的时候,她完全不信任。 信任他之后,连他有次唬她说布丁这东西原本是咸的,因为厨师不小心放成糖,发现甜的比较好吃之后,才改成甜的--一听就知道他在骗人,但因为是他说的,所以她信了。 她对他,从来不曾有过怀疑。 如果不是左丰伟跟夏义舜后来闹翻,他们应该是人人羡慕的那种青梅竹马,一切都会顺利…… 车子拐了个弯,家就在不远处。 左承尉放慢车速,停住,用遥控器打开车库门。 在铁门卷起的时间,他习惯性的朝右边看去,见品曦的窗户亮着灯--她已经回家了。 将车子驶入车库停好,他徒步穿过小院子,打开大门,一下听到妈妈与妹妹的声音。 “我回来了。” 左太太连忙出来,“吃饭没?” “吃过了。” “你爸又叫你去应酬?” “关系不好,人家怎么愿意委托。”左承尉安抚母亲,“放心,我是大人了,会照顾自己。” 左太太哎的一声,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虽然说是家中唯一的儿子,但是她对丈夫这么急着把他培育成接班人这点,并不是很能认同。 她觉得事业虽然要延续,但不需要这么急。 比起儿子当负责人,她还宁愿儿子分一半的时间去好好交女朋友,要“好好的交”,不要一下交往,一下又分手,没有哪一次稳定到可以带回来给他们看,二十几岁的时候还可以说没定性,但现在已经三十二了,看朋友们都有孙子可以抱,她实在是好生羡慕。 “吃过饭,那喝点凉汤吧,下午才做的。” 不忍拂逆母亲的好意,左承尉在餐桌边坐下了。 左承馨对他做了一个鬼脸,“妈一整个晚上都在念你。” “念我什么?” “陈阿姨的媳妇生了,今天送了满月的油饭来,妈就在说,不知道妳哥什么时候会娶老婆之类的。”左承馨原本还想说,但眼角瞥到母亲端凉汤过来,连忙转移话题说天气开始转热之类的。 放下凉汤,左太太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对了,承尉,你是不是有个大学同学叫做董亚凡?” “她是我学姊,研究所同班过,不过,毕业后就没有再联络了。” “难怪,我想说如果是熟稔的朋友应该会有手机,怎么会打到家里。”左太太从电话下面抽出一张便条纸,“她说有事情,请你回个电话。 第三章 左丰伟律师事务所 大小罢好的商谈室中,中年太太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诉说丈夫如何滥情,又背信忘义, “呜呜……跟他结婚二十几年,没送过我半件首饰,他一直说钱留着,以后退休的时候跟我一起到国外用,我想说是自己的先生,当然相信他……没想到他把钱全部拿给外面的女人,要不是那女人抱着孩子找上门,我还不知道。” 左承尉递了一张面纸给妇人,等她情绪稍微缓和一点,问她,“先生的外遇对象是什么时候找上门来的?” “呜呜,上礼拜。” “在这之前都没见过?” “见过啦。” “什么时候?” “去年,她跟我先生去开房间,被我抓到……他们那时候跟我保证说不会再联络,呜呜,没想到都在骗我……” 左承尉看到负责速记的小眉笔停了一下,然后给了他一个古怪的表情。他大概知道小眉在想什么,因为他想的也差不多。 待妇人走了之后,小眉收起速记夹,“笨女人。” “是不聪明。” “男人是很脆弱的动物,话本来就不能信了,偷吃的男人讲的话更不能信啊,所谓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吃也吃过了,怎么可能说不吃就不吃,她当时就应该要告的。” “不过我觉得,发生这种事情,妻子也要负一部分的责任。” 小眉怪叫起来,“她是受害者耶!” “就像妳讲的,男人是很脆弱的动物,因为脆弱,所以更不能顺其自然,如果我的妻子不洗头、不化妆、不修边幅,大剌剌的在我面前抠脚、挖鼻孔,老实说,我没办法把她当女人看,最多就是当兄弟。” 左承尉打开商谈室的门,知道小眉绝对无法接受他的说法,但是,他必须表达“脆弱男人”的立场,“虽然我不认为这种事情绝对是丈夫的错,但如果她考虑过后委托我们打官司,我还是会收起大男人心理,以她的利益为出发点。” 下午的时候,妇人来电话了,表示要请他们帮忙打官司。 左承尉看着自己的工作表,密密麻麻。 有一半是应酬。 以前他以为做生意才要应酬,没想到当律师也要应酬,但话说回来,平常不打好关系,客户有事情的时候怎么会想到他呢? 左承尉按下内键,“于菁,妳帮我联络一下早上过来的那位当事人,请她有空的时候再过来一趟,可以的话,请她的孩子们一起过来。” “好的……对了,左律师,刚才有位董小姐打电话给你,她说你跟她约了,需要我回什么话给她吗?” “妳帮我订星期四的饭店下午茶,把时间跟地点转告给她就好。” “平常那家吗?” “对。” 币了电话,看看手表,十一点半。 他拿起电话,拨了另外一个号码。 下午的时候,正在跟朋友打高尔夫球的夏义舜照例接到女儿的电话,她说,沈亮宇出国了,晚上她们要去乔霓家玩宝宝,星期天晚上才会回来。 液晶屏幕上闪烁着电影画面。 米黄色的沙发上,夏品曦小猫似的依附着左承尉的臂膀,两人静静的看着屏幕上的精彩画面--因为怕撞见熟人,因此他们很少看电影,几乎都是等到压制成影碟之后,才租回家里看。 家里…… 他第一次带她来这里的时候,她才是个高中生。 他说:“这是我们的家。” 在那个很不确定的年纪,他却说了很确定的话。 当时的她似懂非懂,等大一点的时候,明白他不经意的言词中所代表的意思之后,总会在不自觉中想起,很感动,然后会傻笑,明明是无形的言语,但却好像有形似的,一直占据她的胸口,虽然一度觉得矛盾,但所幸幸运之神很眷顾她,那疑惑很快雨过天青…… 画面中的男女主角说着山盟海誓,左承尉的手轻轻抚着她的长发,安静的亲密之中,电话很突兀的响了。 左承尉拿起了搁置在小几上的手机,“喂。” “学弟,是我。” “妳是谁?” 三秒后,一个女生的声音暴怒出来,“董亚凡啦!” 夏品曦原本是怕他的电话被电视声音干扰到,才顺手按下静音,却意外的在静默中,将对方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董亚凡…… 靶觉到怀里的身躯一僵,左承尉给了夏品曦一个“没事”的笑容,将她拉得更近,左手拿着电话,右手轻轻抚着她的肩膀,不似刚才的缱绻,而是一种纯然的安抚气味。 他知道她不喜欢董亚凡。 电话那头,董亚凡的声音辗得老高,“星期四我没空。” “老实告诉妳,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有空,什么时候没空,我明天跟助理确定过后再打给妳。” “只能往前,我这件事情要赶快解决。” “我尽量,” 简单的几句交谈,左承尉挂了电话,恢复自由的左手跟右手合作,抱住了怀里的人儿。 “她找你做什么?” “她说有个官司要打,不能给外人知道,所以要找熟人。” “你们……一直有联络吗?” “怎么可能。” “那都好几年没联络了,怎么会想到你?”怀里的声音闷闷的,听起来十分介意,“她是不是……是不是……” 是不是还喜欢着他? 左承尉念研究所的时候,她才刚上大学--即使她有很漂亮的眼睛,洋女圭女圭一般美丽,但终究只是个大孩子。 而相对于她的稚气未月兑,当时已经在攻读硕士的董亚凡显现出截然不同的风情,举手投足间,都有一种叫做妩媚的味道,染着亮色头发,穿着很性感,而与她软弱个性不同,董亚凡的个性主动且积极。 她喜欢左承尉,所以主动接近、主动约会,甚至会算准时间,在他必须经过的地方等他。 左承尉的书里面,有她写的英文情诗,手机里,永远有她的简讯。 董亚凡曾经是她很大很大的恶梦,那阵子,她总觉得左承尉对她不好了,总觉得他好像变得很忙,总觉得他对自己的耐心不再--然后她提出了分手,然后他说好。 和好是一件事情,但争执的原因,是另外一个女生。 女生的名字,她这辈子都会记得…… 知道她在想什么,左承尉笑了,“妳想到哪里去,就算她是,我也不是。” 不讲话,小手将他抱得更紧。 他脸上的笑意更浓,“吃醋啦?” “承尉……”欲言又止的语气。 “怎么啦?” “你不要去见她好不好?”夏品曦抬起头,脸上有着明显的不安以及忧虑,“把案子转给其它同事,不要去见她。” “我以前没有喜欢她,现在也不会,她要找我打官司,我避不见面,不是显得太奇怪了吗?”左承尉微一考虑,“这样吧,如果妳担心,我带妳一起去,我尽快谈完,谈完我们就走?” “我不想见她。” “那我自己去。” “你也不要见她。” 见她突然闹起别扭来,左承尉不禁莞尔。他知道品曦不喜欢董亚凡,不过这世界这么小,又曾经认识,怎么可能就不联络。 “品曦,那件事情真的不能怪她。” 她还是不讲话。 “我觉得我们会出现摩擦,我们自己要负大部分的责任,我对妳不够体贴,妳对我不够信任,所以才会延伸成后面那样……可是,我们走过来了不是吗?其实我还满庆幸我们曾经分手过,因为真正分开后,才能好好去想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我们的感情不也是那之后才真的确定下来的吗?” “才……没有呢……” “怎么会没有,妳啊,不是一直在想着,是习惯还是爱的问题,但现在已经不想了对不对?” “嗯……” “如果没有冷静过,我们永远得不到答案,所以,就这点来说,我还满感谢她的。” 可是我不感谢她啊,夏品曦想。 女生跟女生之间有很多秘密,情敌与情敌之间有更多的秘密--那是身为被争取的那个人不会知道的部分,然而,承尉讲的话合情合理,她如果再阻止下去,他反而会起疑。 于是,她沉默下来了。 他以为她的安静是因为被说服,却不知道怀中的人其实心思起伏。 董亚凡…… 这名字对她来说太可怕,不只是一个不好的过去,也代表着她的心机极限究竟在哪里。 他不觉得当时那太多的巧合奇怪是因为信任她,这些年来,她也一直很小心,不让他有机会想起,但谁知道没有交集的两个人还是联络上了。 如果董亚凡守信,那么,这就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如果不守信,夏品曦知道,那会是一场暴风雨。 “冰蓝海豚”是位于东区小巷内二楼的一家咖啡馆,也是她们另外一个好朋友方玺媛以前工作的地方。 简单的三层楼式建筑,一楼租给花店,纯白色的外墙悬着小竹篮红花,远看之下,很有点爱琴海的味道。 大部分的时间,这里总是有着客人。 来逛街的女孩子、附近办公大楼的上班族。 白色的装潢很干净舒服,桌子上的新鲜玫瑰给人一种甜蜜视觉,有个走颓美路线的老板,服务生也都是美少年、美少女,所以即使以咖啡馆来说消费偏高,客人也始终没有断过。 方玺媛还在这里的时候,她们几乎每周都会来报到,不过自从她追爱追到西雅图去了之后,她们只有偶尔才会来到这里。 此刻,夏品曦与石湛蘅,坐在她们以前最爱的那张桌子上,咖啡来了,但却是没有什么好心情。 “怎么办?”夏品曦的神情满是担心,“他们下午就要见面了。” “打电话去捣乱。” “哎,不行啦。” “既然不行,那就只好等。”石湛蘅拍了拍好友的手,“说不定董亚凡真的有事情,妳不要自己吓自己。” “我听说她的公司出了点问题,但是……” “最多就是再来坑妳一笔啦。” “如果可以的话,我倒还愿意,但就怕她只想出口气。” 夏品曦其实已经好久没有想起这些事情,没想到一个名宇就可以唤回所有的记忆,那过去不但清晰,而且鲜明如昔。 当时是她说要分手的, 他们以前也吵过架,也有过几天不见面,不联络,不过都没有明确知道感情结束的时候会有多痛苦,以为会大哭,却总哭不出来。 左承尉那阵子似乎都住在市区的公寓里,一直不回阳明山的家,两人连偶遇的机会都没有。 想回头找他,不过脸皮又薄,后来,石湛蘅替她想了一个办法。 趁一个夏义舜夫妇出国,而左丰伟夫妇都在的下午,石湛蘅到夏宅作客,原本就跟过去一样没有什么,但差不多到晚饭时间,石湛蘅在夏品曦房中发出了巨大声响吸引保母以及家务助理过来探看。 当然,他们还来不及看到发生了什么事情,石湛蘅已经先大叫出来,“快去叫人来帮忙。” 三个人手忙脚乱将装晕的夏品曦抬下楼,然后七手八脚的放上紧急叫来的出租车--因为发出的声音实在太大,“夏律师的女儿晚上好像出了什么事情”变成了附近人家晚饭的闲聊话题,其中,当然包括了住在对面的左家。 出租车直驶石湛蘅家里。 她在夏品曦手腕上包了好大的一包绷带,又在她额头上贴了一块纱布,一看觉得不够逼真,又塞了一块沾了红药水的棉花进去。 三个小时后,又叫了出租车回来。 因为黄昏时候才闹了一阵,因此附近的无聊人士都在注意夏家的动向,夏品曦甚至留意到,有几户人家还特别开门出来看。 石湛蘅扶着她下车,在她耳边叮嘱,“走慢一点。” 夏品曦走路一拐一拐的,因为她只穿了一只鞋子,但由于已经入夜,根本没人发现,石湛蘅说,只要她额头上那块够醒目就好。 棒天就是春假,夏品曦理所当然在家里“养病”。 石湛蘅陪了她好几天,为了避免穿帮,家务助理进来收拾的时候,夏品曦总是缩在被子里,假装不舒服。 两人花钱请一个长相严肃,有着书卷气的征信社员工两天出入一次,石湛蘅告诉助理,那是医生--话就这样流出去了。 夏品曦当时虽然觉得这太过不智,但是,为了要左承尉自己来找她,她真的什么方法都愿意试。 两三天后,左承尉果然打电话来了,说了一些普通的事情,然后问她最近怎么样,怎么好像都没见到她进出家门口。 而夏品曦牢记着石湛蘅交代的话,绝口不提自己“受伤”的事情,只说,很好,没见到可能是因为时间不巧吧,未了不忘告诉他,最近有两部电影很不错,她昨天才跟朋友去观赏,推荐他也可以一看。 然后他说,之前她跟他借了几本书,他现在要用,想过来拿。 她说,她会请家务助理送过去。 她听得出他不高兴,但也记得,要忍,绝对不可以在这种时候功亏一篑--这个“假受伤”勾起了他对她的怜爱,她的绝口不提以及避不见面,更造成他某种程度的心焦。 春假结束后,她没有如期到校,反而多请了两天假。 正式上课那一天,因为结果即将揭晓,她镇日心不在焉,要出大楼的时候扭伤了脚,不是很严重,但仔细看,可以看出她走路的样子多少有点不自然。 那天下午,他们都没课,她不知道左承尉会不会像以前一样,来到校园的侧门等她…… 近一个月来,她都没哭,但却在固定的街角看到熟悉的人影时,大哭出来。 和好。 如果事情能告一段落,那一切就算完美,但可惜事实并不是这么回事。 董亚凡来学校找她了,餐厅中的她与石湛蘅,完全没发现后面多了一个人,所讲的都是这个秘密。 董亚凡知道她没受伤,也知道她的卑劣。 董亚凡说:“左承尉一定很惊讶,他那个看似天真无邪的小鲍主,心机居然会这么重,妳说,如果他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结果会怎么样?以后就算妳真的在他面前摔破头,他也会以为妳在做戏。” 董亚凡后来被一张支票解决了,那是夏品曦从小到大的零用钱。 夏品曦认为那值得,董亚凡也对数字很满意。 “左承尉虽然很好,不过,钱比较实际,我本来毕业后就打算自己开贸易公司,正在烦恼准备金的问题。” 两个女人就此谈妥,只有石湛蘅大骂她阿呆。 她宁愿被骂呆,也不想失去他。 夏日的黄昏阳光,斜斜的照入咖啡店,服务生过来将窗帘放下,隔绝那金黄色的刺眼, 品曦搅动着早已经凉掉的咖啡,拿起杯子,但又放了下来,看了看手表,亦发觉得不安。 “湛蘅,怎么办?我觉得……我觉得我好像会失去他……” “不会啦,妳不要吓妳自己。” “不是的,我真的打听过了,董亚凡的公司出了不小的问题,而且这几年,她的脾气变得很怪……” “妳怕她愤世嫉俗,因为自己不好,就看不得别人好?” “嗯。” “那妳干脆先下手为强,自己跟左承尉招了。” “不行……” 他这辈子最讨厌别人跟他说谎,而她不只跟他说谎,还设下了一场骗局,然后再以无辜者的模样出现在他面前…… 如果他知道实情,一定会对自己觉得失望。 他的个性有着根深蒂固的大男人因子,夏品曦知道一旦事情揭穿,到时候不管她怎么说,他都再也不会相信她的话。 第四章 因为不安,所以时间过得特别漫长。 夏品曦是很忐忑的。 她知道左承尉跟董亚凡约了下午四点,也知道他谈事情是速战速决型,现在已经十点多了,却连一个电话都没有,唯一的可能性是,董亚凡没有遵守信用,而他正在气头上。 房间的琉璃时钟走得好慢好慢。 夏品曦看着因为不放心,所以临时决定晚上来她家过夜的石湛蘅,小脸上紧张又不安,“湛蘅,妳觉得……”没说完。 石湛蘅问道:“觉得什么?” “如果他生气了,我要怎么解释?” “实话实说。” “他会生气。” “他已经在生气了--我的意思是,如果董亚凡跟他说的话。”她过去搂住好友的肩膀,“既然他都已经知道了整个事件的大概,那妳除了和盘托出,还能有别的解释吗?” 夏品曦不语。 “没有对吧?”安抚似的拍拍她的肩,“在这种情况下,诚实固然困难,但是不诚实也不行,打电话给他吧。” 夏品曦僵了僵,“打……电话……” 她不敢。 下午在冰蓝海豚的时候,她还可以自欺欺人说,也许董亚凡只是纯粹的讲公事,但这可能性随着时间慢慢过去而一点一滴的消失,然后现在已经快要十一点了,她已经不用去估算那可能性的比例了。 左承尉最痛恨别人骗他。 而她这已经不只是骗,而是一个完整的局,前后拉锯将近半个月,所有的对话都是先前试想过的。 那是一个很大的手段,也是一个很大的心机,易地而处,如果她是左承尉,也会无法接受。 因为信任,所以不怀疑。 但也因为信任,一旦中间的关系破裂,伤害势必加倍。 “气头上的人不会打电话给任何人,现在你们一定都不好受,因为原因出在妳身上,所以妳要负责打破僵局。”虽然说是好朋友,但石湛蘅知道现在不是护短的时候,“拨个电话手指不会烂掉。” “那……我要说什么?”夏品曦发现自己已经什么主意都没了。 总不能问他“今天谈得怎么样”,当然更不可能说“董亚凡是不是说了些什么”,但要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的跟他撒娇,她也做不到。 这种时候,说什么都奇怪。 “先说妳爱他。” “可他在不高兴。” “所以更要这么说啊,那句话的意思就是告诉他,不管怎么样,妳对他的爱是真的。” 石湛蘅记得自己曾经告诉过品曦,这世界没有永远的秘密,只要不是真实,总有一天会被揭开。 当时品曦说她知道,但管不了那么多。 她说,做了不一定会被揭穿,但不做,他们就注定渐行渐远。 “与其在这边想这么多个可能跟有的没的,不如自己跟他问个清楚,说不定他只是被他爹拉住了谈什么事情,又说不定,是妳的电话有问题,他打不进来,但不管怎么样,妳不去问,就得不到答案。”石湛蘅替她将手机拿出来,“我去楼下吃点心,妳快点打电话。” 深呼吸,深呼吸,深呼吸……坐在床缘,夏品曦按下了快速拨号键。 “喂。” “承尉,是我。” 然后一阵静默。 她心跳得很快,静谧的空气中,只有她细微的呼吸声--虽然不过是几秒的时间,但已经足够让她明白,她担心了一个下午的事情果然成真,因为他的反应跟过去完全不同。 以往,每次接到她的电话,左承尉总是用很温柔的声音问“怎么了”或者“是不是在想我”,可是今天不是,明明有来电显示,他却说了“喂”,她已经说了自己是谁,但他没有接话。 夏品曦深吸一口气,“我……我……” 然后再也说不出话来。 懊说什么?或者,还有什么好说? 许久,是由他开口了,“那件事情是真的吗?” 夏品曦不讲话。 “今天董亚凡跟我说,妳那时没有受伤,两天出入一次的那个人也不是真的医生,一切都只是演戏给我看,我不相信,她要我回来问妳。” 左承尉的声音平平稳稳,但听在她耳里却成为另外一种难受。 “承尉,我……” “我只想知道是不是。” “……是。” 然后,她听到他在那头更深更深的安静。 没有怒骂、没有责难,这样安安静静的接受,她反而更难受--如果他生气,她可能还好过一点,可是现在他什么都不说,她不知道他除了失望之外,还有什么?会不会觉得她讨厌? 他说过,他最讨厌用心机的女孩子。 “承尉,你听我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去找你,所以才想……想办法让你会来……”夏品曦说着说着,眼眶一下红了,语气哽咽的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我后来……后来有想过要跟你坦白,可我怕你会生气……所以……我没有讲……” “妳知道我现在的感觉吗?我最喜欢的人,做了我最讨厌的事情--” 她吸了吸鼻子,“我……对不起……” “这不是对不对得起的问题。” “承尉……” “我一直很信任妳,所以虽然那时我觉得一切事情都太过巧合,但是仍然没有怀疑妳,因为我觉得就算有人会对我用心机,那也会是别人,绝对不可能是妳,可我没想到妳会挖那么大一个洞让我跳,而且还假装什么事情都不清楚,妳记不记得那时我为了陪妳去做所谓的复健,漏了多少课?还差点错过考试,因为妳说,妳不想一个人去医院。” 夏品曦急忙解释,“我、我不知道你那天考试……我是后来才知道的……” 如果她晓得的话,绝对不会要他陪她去做“复健”。 她的脚一点事情都没有,因为害怕董亚凡会利用课余的时间约他,因此她才假装脚踝受了伤,需要做复健,好占据他其它的时间--只要他忙,那么,其它的感情就不可能萌芽。 她一直记得他的课程表,只是没想到,教授会突然换了时间。 “妳如果希望我在妳身边,妳可以跟我说,不应该用这种方式。” “我……是害怕失去你……” “妳明知道我最讨厌的事情就是欺骗,工作时的尔虞我诈我不在乎,可是如果连我们这样的关系都需要欺瞒,那不是太可悲了吗?”左承尉的声音显得十分平静,“现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过去这些年来的日子,到底哪部分属于真实,哪部分属于演戏。” 他语气中的失望,让夏品曦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解释,只会越描越黑。 道歉,似乎又不对。 沉默无法表达她内心的想法。 但却想不出来这时候有什么可以让他明白自己这些年来,只要一想起这件事情,她内心有多不安。爱情是真的,但伤害也是真的,因为她在他心中是那样纯真无瑕,所以谎言的杀伤力更显强大。 “我今天很累,要早点睡。” 然后,他挂了电话。 然后,她哭出声来。 躲着薄薄的被子里,眼泪一直掉,心中慌乱的不知道该怎么样才好。 有人开了她房间的门。 她掀开被子的一角,看到石湛蘅向她走来,待她将自己抱住的时候,夏品曦忍不住放声大哭。 哭了多久,她也不记得了。 她一边哭一边说,有些话她想都没想就讲出来,所有的过往今昔彷佛回笼似的,连好小好小时候的事情都像是发生在眼前般的清晰。 第一次去遛狗之后,没多久,她也上小学了,两人每天一起去学校,然后再由保母送到同一家琴室学琴,当时只知道喜欢,还不知道爱。 等到她大一点,也变成中学生的时候,两人之间的关系开始有了变化。 她发现他看自己的眼光,跟看别人不一样。 因为父亲的交恶,两人总在星期天说要去练琴,然后总是签过名,练一两个小时后就离开,到处溜达。 斑中的时候,两人在他房中初尝禁果。 相对于她的忐忑,他却显得十分高兴,一直吻着她说,一定会对她好,绝对不会变心。 然后到了大学、然后毕了业,他是大男人,但却对她百依百顺。 然后……说到后来,夏品曦也不知道自己在讲什么,最后大概是哭累了,终于在石湛蘅的轻哄下沉沉睡去。 虽然说事务所里的气氛总是严肃,但今天,有人特别不好过。 “小眉,妳老板是被人倒会了吗?为什么脸色这么难看?”于菁看着刚刚从前面经过,明明俊帅无比但却板着一张脸的左承尉,忍不住奇怪。 小眉一脸无辜,“我哪知道。” 已经当了快两年的助理,她还是第一次看到头儿这么臭的脸。 那不是被人家欠了几百万,是被人家欠了几千万又要不回来才会有那样难看的脸色。 小妹之前跟她说“可怕”,被她当场纠正,不是可怕,是非常可怕。 如果以英文来说,要加est,表示最高级。 原本她还以为左承尉心情不好是因为案子心烦,一天、两天就会没事,但现在 一个星期过去,可怕的程度有增无减,很明显的,他大人情绪不好,而首当其冲的受害者就是她。 因为她是助理,所以大事小事乃至于杂事都要一手包办,越是接近,越能看出他心情有多么不好。 于菁摇了摇头,“看来,我们都误会他了。” “误会什么?” “我一直以为他平常就习惯臭脸,现在才知道,原来那叫面无表情,真正的臭脸是现在这个样子。” 小眉噗的一笑,但很快的想起自己正处于台风中心,实在没什么好高兴,忍不住唉了一声。 “老实说,妳真的不知道他怎么了?” “不知道。” “妳跟在他身边做事快两年耶。” “我想,以他的个性,就算跟在他身边十年,也不一定搞得清楚他到底想干么,因为他真的太注重隐私了。” 左承尉是她的第三个老板。 第一个老板是贸易公司的经理,除了整理数据、订机票、文件往来等等公事,她还得负责提醒哪一天是老婆生日,哪一天是小孩生日,还有,孩子的运动会、教学观摩等等杂事。 说好听是助理,说实在的,根本就是他们一家的保母。 第二个老板是公关公司的主任。 主任有原配,有小妾,还有老家的父母,在那里,她得听原配诉苦、听小妾抱怨,还得安抚久没见到儿子的老爸老妈。 第三个老板,就是左承尉。 左承尉很神奇,他要她做的所有事情,一定都是公事。 鲍事、公事、公事,永远都是公事。 他有私事,但绝对不会让她插手--就某方面来说,虽然比较轻松,但助理在一起时难免会聊上司的私事,而每当大家说得兴致勃勃的时候,她却只能傻傻的听,什么也插不上嘴。 因为她的老板是个神秘人。 神秘人应该有女朋友,因为总是面无表情的他,在听到某个固定的来电铃声时会微笑。 神秘人的女朋友应该不能曝光,因为左丰伟老是跟儿子念说,该交个女朋友了,不用什么名门家世,只要是端端正正的好女孩,他就不会反对之类的话,所以由此可见,没人知道左承尉早就心有所属。 神秘人的女友似乎喜欢钢琴,这是从他不喜欢钢琴,但却又对曲子与钢琴家了如指掌这点猜出来的。 然后……最近应该跟女朋友吵架了。 那个总会让他表情变温柔的铃声最近频频响起,但他总是不接,她其实很希望他们快点和好,因为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孔给了她好大的压力。 “您的电话将转接至语音信箱……快速留言请按#字键……” 夏品曦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打电话给左承尉,然后又是第几次被转到语音系统,一个多星期了,他一点原谅她的意思都没有。 不接电话,不回邮件,偶尔进出事务所碰到,他总是看都不看就别开眼,晚上他就住在市区的公寓,好像完完全全不想碰到她一样。 乔霓说,凭她多年的恋爱经验,左承尉是想分手。 夏品曦不相信。 石湛蘅说,凭她多年同人女加上爱情小说作者的想象力,左承尉是想分手,但不想由他开口说,所以他在磨,磨到她主动提出为止。 夏品曦还是不相信。 然后她们两人一起骂她阿呆。 呆是呆,可是她觉得如果连她自己都不抱持信心的话,那么,他们之间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所以她一定要乐观才行,即使乐观得有点自欺欺人也没关系,至少在这个时候,他们只是吵架,不算分手。 这几天她虽然还是来上班,但其实,根本无心工作。 她天天准时来、准时走的原因只是希望能够碰到左承尉,如果幸运之神眷顾她,让他们能在没有人的电梯里遇上,那么,她就可以跟他说话,而她就在他面前开口了,他不可能不理她。 但很可惜事与愿违,两次遇见,电梯都是满满的人。 她没办法开口,更不可能像以前一样想办法挤到同一个角落,然后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偷偷握着手…… 夏品曦叹了一口气,不意,手机响了。 她呆了几秒才反应过来,那是左承尉的来电铃声。 她连忙抓起机体,“喂,承尉?”太紧张,手在发抖。 “妳今天晚上有没有事?” “没有。” 她紧紧的抓住电话,耳朵贴得好紧好紧,生怕听漏了一个字--这是她一次知道,原来只要一通电话,就可以让自己这么高兴,听到他的声音,她甚至觉得自己的手在不由自主的发抖。 “那我们吃个饭吧,我有事情跟妳说。” “好。” “那晚上见。” 听得出他想挂电话,夏品曦连忙唤住他,“承尉,等一下,我……我有问题想要现在问你。” “说吧。” “你……你还生我的气吗?” 左承尉沉默了一下,给了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这件事情电话讲不清楚,我们见面再谈,下班后我一样在街角等妳,不用太早出来,我今天是准时下班。” 说完,他挂了电话。 因为挂得太突然,夏品曦原本高兴的心情,一下又上下起伏不定。 难道真的像乔霓跟湛蘅说的,他觉得他是“这么长时间以来的被骗”,没有信任,所以也没有爱,所以,需要分开。 乔霓说:“男人想跟妳谈分手的时候,绝对不会一次告诉妳,他会先冷淡,让妳有心理准备,约妳见面,但语气不热情,让妳心中有个底之后再提分手,一切就容易接受多了。” 夏品曦想着想着,心头一下重了起来。 如果真的被乔霓说中了怎么办? 她不要分手啊。 她知道这件事情是自己不对,所以她可以等,等他心情变好,等他可以再度接受,唯独就是不要分手。 第五章 这间位于猫空的茶店,是他们以前很爱的地方。 每次来,总是在茶香与夜景的伴随之间,说上一整晚的话。 夏品曦现在想不太起来那时他们都在说些什么,唯一记得的是,那种愉快的心情,还有,左承尉对着她时才有的微笑--别人很少看到他笑的样子,但她却是很少看到他不笑的样子。 他从以前就对她很好,“受伤”过后,他对她更好了。 因为贪恋着那样完美的温柔,所以,她始终无法鼓起勇气跟他说明昔日那场荒谬的戏码。 抬起头,看到他的若有所思,夏品曦更觉不好受。 从市区到猫空,两人始终无言。 茶水滚了。 茶叶放进壶中,冲开,等到味道淡去后,被倒入杂物筒,左承尉又放入新的茶叶,就这样,一整晚。 夏夜山上的风有点冷,他却没有像往日一样去车上替她拿薄外套。 露天的位子坐满了七成客人,每一桌都是笑笑闹闹的,那样快乐的声音传入耳中,夏品曦只觉得刺耳非常。 “妳……” “你……” 两人同时开口后,又同时停住。 “妳先吧。”不是以前那种宠爱的语气,而是一种生疏的淡然。 “承尉……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 她是很爱哭的,一直以来都是,此刻的她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不让自己哭出来,因为她心中十分清楚,他们这种情形下,她的眼泪只会增加他的反感以及疑虑,所以,绝对不能哭。 抿着唇,忍耐。 已经两个多小时了,她都没事,但也明白,他只要轻轻一句话,就可以让她好不容易压抑的情绪溃堤。 “品曦,我想听妳说。”左承尉的声音十分平缓,听不出高兴还是恼怒,“源源本本、清清楚楚的告诉我。” 于是夏品曦说了。 就像他要的那样,源源本本、清清楚楚。 不敢看他的脸,只是低着头,轻轻的说着--是怎么样的不安,是怎么样的只是想撒娇的说分手,怎么样的害怕,怎么样的用了这个其实不对的方法。 这个她曾经以为会是秘密的东西,此刻就摊开在他们之间。 “妳说要分手,是因为希望我多注意妳,也就是说,妳始终不相信我当时的确是在赶报告?” “我没有不相信你……可是,我看到你跟董亚凡在一起。” 那次他们本来约好要出去,但他却临时有事。 他说他临时有事,但却被她看到他跟董亚凡在一起,在他们喜欢的餐厅,坐在他们最喜欢的位子上。 所有的朋友都告诉她,这时候她该向前问一下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为什么他跟她说临时有事,但却跟另外一个女孩子跑去餐厅--但应该是一回事,有没有勇气又是另外一回事。 她提不起勇气,只能呆呆的看着他们。 后来发现她的是服务生。 服务生问她需要些什么,还是要找人之类的问题,她什么都没有回答,转身就跑,一路跑到街上,拦了出租车之后,回家。 “我跟妳说过了,我们同组,那份报告当时只剩下我们两个没交,理所当然由我们做小组总整理。上了研究所之后,我们不只是同学,而且同组,组别抽签决定,不是我说不要就可以更换的。” “那为什么要带她去我们喜欢的地方,她还坐在我坐的位子上。” “我们去的时候,只剩下那里有位子。” “那也不一定要去那里。” “餐厅是她订的,我事前根本不知道。”左承尉的语气听不出是好是坏,“我知道妳不喜欢她,所以除了必要之外,也不曾跟她私下出去,可是相对于我的努力,妳给了我多少信任?” 夏品曦不语。 “我们之间,唯一怀疑的始终只有妳,不是吗?” “我……没有。” “怎么会没有?妳问过我,我们之间算是习惯还是爱,我也许做得不够完美,但我一直很尽力,从来没有忘记说过我爱妳,为什么这么多年的交往,这么多次的说爱,却无法换来妳真正的信任?” “我……”夏品曦迟疑了一会,终于还是说出心中的疑虑,“别人喜欢我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可是,除了这张脸,我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地方值得喜欢。” 学了好几年的钢琴,但却仍弹得普通。 讲话不有趣,也没有特别的才艺。 不太会化妆,对时尚没有见解,连家务都做不好。 大学时候,同学对于她凡事有人打点的生活感到羡慕无比,都说她是天生的公主命,可是她一点也不希望这个样子啊。 她只希望自己褪去这一身华丽之后,有什么真正能够吸引别人的地方。 “我说过,妳这样就很好,不需要特别去改变。”左承尉说,“我不需要钢琴家,也不需要时尚大师或者家务助理,我爱妳是因为妳是妳--这些话,我跟妳说过,很久很久以前就跟妳说过,我记得当时妳很高兴,还说会牢牢记在心上。” 他没说错,那的确是他们互相承诺过的。 现在怎么办?嫌隙被越挖越大了,他说起好久以前的事情,一句一句,都只证明了一件事情--她对他的不够信任。 并没有很严重的指责,但那声音分明透着失望。 夏品曦知道他把自己放在怎么样的一个位子--亲生母亲病逝后不到半年,左丰伟立即娶了新的妻子,虽然明白人心脆弱,但心中或多或少对这么快续弦的父亲有着微词。 因此,他比一般人更向往自己的家庭,要信任、要爱、要很长久…… 他曾说,出生的家庭无法由他选择,但是将来的家庭可以由他一手建立,所以,他一直努力,希望用美好的一切去铺陈将来。 可现在,那曾经可以勾勒的一切却好像都不见了,毁在她手中--即使出发点是爱,但欺骗就是欺骗,不信任就是不信任,那是一个事实,不是她的言语就可以改变的过去。 空气仍然带着凉意。 四周笑闹的声音只会显示出他们有多么的尴尬与不自然,这并不只是小小的摩擦,而是一个撼动基石的巨锤,直到这时候夏品曦才发现,过去累积起来的东西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多。 心中忐忑。 多年的感情能不能平息他对她的失望?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从猫空下来的路上,左承尉总算比较说话了,但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天气、政治、娱乐……什么都讲,就是不说他们之间。 然后,车子停在夏品曦一贯下车的地方。 在她下车前,她清楚听到他的声音,“我们……冷静一段时间吧。” 冷静一段时间? 夏品曦开口了,今天晚上第一次主动开口,“没关系的。” 左承尉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 “我说,我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她说着,语气平静的连她自己都觉得惊讶,“我懂你的意思。” 所谓“冷静一段时间”,不过是个说词,真正的意思是分手。 那感觉很奇怪,下午接到他电话的时候,她还对自己一再的说,不管怎么样绝不分手,绝对不分手,可是就在他们真的面对面之后,她突然有种感觉,自己是再也挽不回他了。 他对她,一点温柔都没有,她唯一听得出的是质问以及疲惫。 即使勉强在一起,他也不会忘记这件事情。 一个骗局,一个欺瞒。 他对于她说的话不会再全盘接受,而是过滤、评估,也许,还会加上些许怀疑--那不叫爱,那是另外一种心灵上的角力游戏。 “虽然我只喜欢过你一个人,可是,那不代表我没有感受的能力,有些事情不用经历也会知道的。”她深吸一口气,“我们到这里为止吧。” 这是第二次,她跟他说出相同的话。 恍惚之间,夏品曦觉得似乎听到了很久以前,另外一个自己的声音。 不同的是,当初会那样说,是为了要拉近他,而现在,是因为明白再怎么样,也拉不近他。 侧过脸,左承尉脸上闪过一抹怀疑。 虽然只是一闪即逝,但是,她还是看到了,也被刺伤了。 “你放心,我不是在重施故技,我只是觉得,既然是因为我而起的,那么没道理把最艰难的部分留给你。” 他沉默了一下,“妳什么时候过来拿东西?” “明天下午吧。” “好。” “我会把钥匙放在信箱。” “好。”左承尉的声音低低的,“妳……好好照顾自己。” “你也是。”下了车,透过窗户,夏品曦缓缓的说,“再见。” 那天过后,夏品曦一直在家里休息。 夏义舜问她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她说没事。 是不是有心事?她说没有。 嘴巴上说没这没那,但人明明就显得恍神,眼见代沟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他只好打电话跟女儿的好朋友们求助。 乔霓是主妇,石湛蘅又是自由业,自然接到电话马上赶来。 夏义舜见到她们,就像见到救兵一样,“妳们来啦,快点,品曦在楼上,她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搞的,整个人很没神,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她又不肯讲,我实在担心,所以……唉,不好意思要妳们跑一趟。” “夏伯伯,你不要自己吓自己,品曦可能只是心情不好,我们去问问她什么事情。” “好,好,那妳们好好聊。” 在老人家殷殷切切的眼光中,两人上了楼。 夏品曦在房间里翻照片,看到她们来,又惊讶、又高兴,然后看到乔霓手中那个正在学走的小男子汉,一下笑开脸。 “沈晨育,你来看我啊?” “对啊,妈咪说阿姨心情不好咩,所以要我过来看。”乔霓模仿着儿子的声音,“阿姨,抱抱。” 夏品曦笑着接过那小人儿,“他是不是又重了?” “没错,又胖了零点三五公斤,现在抱他超过五分钟,我就会手酸,超过十分钟,我就会开始喘。” “小孩子是这样的。” 将沈晨育放在房间铺的厚地毯上,拿出乔霓寄放在这里的婴儿安全玩具,小孩子的脸一下亮起来,扑过来就想抓。 “乔霓妳看,他好好玩喔。” “好玩自己生一个啊。” 乔霓原本只是开玩笑的讲,没想到夏品曦停下了逗弄宝宝的动作,露出一抹笑容,“我是有这个打算。” 简单七个字,让另外两个女人同时呆住。 三秒后,异口同声的说:“妳怀孕啦?” “没有。” “那生个屁。”石湛蘅很不雅的说,“叫左承尉好好努力吧。” “我跟他……”夏品曦笑得有点尴尬,“分手了。” 一样的三秒停滞,一样的异口同声,但不同的是,这次两人都高了八度,“分手了?!” “嗯,分手了。” “他提的?” “其实谁提的都一样,走不下去就不要勉强了。” 然后,乔霓就骂了出来,“那人太烂了吧。” “他怪我骗他在先,不跟他坦白在后。” “就算那是事实,但也不需要这个样子嘛,居然因为这样就跟妳说分手,他也不想想,妳这么做是为了谁啊?”乔霓义愤填膺的大叫着,“他在平常有个性就算了,这种事情上不需要有个性吧。” 石湛蘅哼的一声,“请问当初是谁在门板外听到一句『我跟乔小姐只是普通朋友』之后,就不理别人,叫他永远待在美国不用回来?” 乔霓呆了呆--那人就是她。 “可是情况不同啊,我们后来和好了。” “和好是和好,但是很在意吧。” “废话,当然在意,怎么可能不在意,他回来那天晚上就被我严刑拷问,为什么那样讲。” “严刑拷问的结果咧?” “因为我公公一直要他回美国,他又不回去,那刚好我公公跟郑存渊很熟啊,就请郑存渊打听看看沈亮宇在这边是怎么样了,干么不回美国,偏偏那阵子公司都在传我跟他的绯闻嘛,他为了不要牵累我,才说我们是普通朋友。” “但妳想到还是会火大吧?” “火大到不行。” 石湛蘅一脸“看吧”的表情,“不过是一个误会,妳就可以气成这样,那何况品曦跟左承尉不是误会,是事实。” “那事实妳也有份啊。” 石湛蘅一笑,“我跟品曦说过,我想的方法不是长久之计,她偏要试,而且那时候也没别的办法,妳没见过那董亚凡,真的是个可怕的女人。” 两人妳一言我一语的,后来,还是夏品曦制止了。 “妳们不要为我吵了啦。”她一手一个拉起她们的手,“我知道妳们对我好,可是不要为了我吵架。” 她都这么说了,两人当然只好休兵。 “那妳现在怎么办?就真的这样分了吗?”乔霓问。 她们都清楚左承尉在品曦心中的地位,是爱人,也是天神,尊崇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境界。 “我原本是想要挽回的,可是当我看到他的眼神之后,就知道一切都不可能了,他看着我的样子,没有温柔、没有爱,有的,只是失望与怀疑。”她自嘲似的笑了笑,“如果我现在对他放手,以后当他想起我,或许还会有一点温柔,可是如果我现在跟他纠缠,不但无法挽回他,反而会让他越来越讨厌……他已经……已经不爱我了,我不能……让他讨厌我……” 石湛蘅怔了半晌,伸手将她抱住,“阿呆!” “大概吧……” 乔霓听了不忍,一把将儿子抓过来,四个人拥抱在一起,“没关系,左承尉不要妳,我们要妳。” 石湛蘅听了一阵斜线,“乔霓妳有病啊。” “我又没说错,反正我有的是时间,以后妳要人陪,打电话给我,我马上过来。” 夏品曦低低的笑了,“带沈晨育过来我才开门。” “好啦,我早知道妳看中的是我儿子……”乔霓好像想起什么似的,“妳刚刚说打算生一个是怎么回事?” “去精子银行借。” “妳要生不认识男人的孩子?” 夏品曦点点头,“不认识才好,这样就不会有牵扯,而且我很认真的想过了,我很排斥一夜,但在短时间内又不可能爱上谁,去借精子对我来讲是最好的方法,反正我爱孩子,而且我也养得起。” 乔霓看着好友的五官,这张很美丽但永远没主见的脸此刻写上两个字:决心。 品曦是从来不自己拿主意的,但也正因为如此,一旦有了什么决心,那旁人就没有置喙的余地。 可是单亲妈妈,这事情可大可小。 并不是她看不起女人,而是,孩子是一辈子的事情耶。 “我觉得妳要好好考虑。”乔霓很认真的说。 “我已经考虑好几天了,而且也查了一些相关数据,我觉得……可能妳们觉得我这样说太早,但是,我可能真的很难再去爱上谁,如果不能生我喜欢的人的孩子,那么,我就生不认识的人的孩子。” “妳这样太极端了吧?” 夏品曦正欲回答,但石湛蘅却抢先了一步,“我觉得这样不错。” 乔霓鬼叫起来,“石湛蘅,妳知不知道妳在说什么?这个孩子会改变品曦这辈子的命运耶!” “品曦已经是大人了,她会知道拿捏的,如果她觉得生一个孩子是她想要的,而且她也能为这个小生命负责,那么,我们有什么权力去阻挡她当妈妈的权利呢?这是她的人生啊。” 夏品曦对石湛蘅露出感激的笑容--她现在很需要支持。 因为这孩子将不只是她的孩子,还是爸妈的孙子,她希望他们也能像湛蘅祝福她一样,对她的决定表示认同。 “不过呢,怀孕毕竟不用急在一时。”石湛蘅说,“我建议妳,做孩子前先找医生检查一下,如果没问题了,把身体调养好,再来准备怀孕,健康的身体才可以生出健康的宝宝。” 夏品曦握着石湛蘅的手,很用力的点了头,“嗯。” 第六章 左承尉停好车,进入电梯,直接按了“30”这个数字,巨大的机体随着b4、b3的液晶显示,缓缓攀升。 一楼,电梯门开了,但却没有人。 电梯门即将要阖上的瞬间,突然又有人按了按键,于是原本已经快要关上的门又徐缓打开,然后他看到了夏品曦。 好几天没见她了,除了眼圈下淡青色的印子之外,看起来还不错。 由于三十楼就只租给他们两个单位,进出久了,其实也多半认识,那天他跟小眉谈案子的时候,不知道怎么扯上了同业竞争,小眉说,对门夏律师的女儿请了几天假,然后这几天,夏义舜看起来很烦恼的样子。 他当然或多或少有过猜测,但是,不想打电话询问。 没有想到说了不要联络之后,两人第一次碰见会是在大楼的电梯,更不巧的是,离他们最近的人是一楼的大楼警卫。 夏品曦看了他一眼,原本按着按键的手松开了,朝旁边移动一步,那意思很明显--她让他先上去。 电梯门又要阖上了。 她的沉默引起了他的另外一个心思,在完全看不见她之前,又有人按了按键,这次是他。 “一起上去吧。”他说。 夏品曦点了点头,走进电梯,门,终于在开开关关中阖上,电梯在稳定的速度中平稳攀升。 她半低着头,没有讲话,也没有看他。 空气中飘来淡淡的柚子香味。 “妳换香水了?” 似乎没想到他会有此一问,她怔了一下才回答,“嗯。” “什么时候换的?” “前几天。” 她跟乔霓出门逛街,乔霓很坚持她一定要换掉那男人喜欢的味道。夏品曦想想好像也是,如果身上一直留着他最喜欢的香味,那么,她会一直有种他会回到身边的错觉。 所以,她在专柜小姐的建议下,买了一瓶新的夏日香水。 “柚子的香味,很清新喔。”专柜小姐这么说。 苞她长久使用的花香调不同,是青草调为主的气氛。 说来也奇怪,当她把香味换掉,衣服也换掉的时候,感觉上,真的有那么一丝丝重新来过的味道。 那瞬间,她突然明白为什么很多女生一旦失恋会去剪头发,把原来的自己换掉,真的可以让心情好一点。 可是她不需要换掉发型,只需要换掉香味就好了。 “这香味不适合妳。” “我知道。” “那妳还……” “没关系。”夏品曦一笑,“虽然不适合我,可是很好闻不是吗?” 是好闻,但真的不适合。 不只是气味,连她脸上的妆、衣服、鞋子、包包,他看得出来是新买的,但那些完全不合适她。 “承……”突然想起,好像不该再这样叫他,“哎,我……我再过一阵子可能会辞职。” 她刚刚明明是要叫他的名字的。 但那种临时想起什么,所以跳过称呼的样子,让左承尉突然有点不忍--虽然觉得失望,但是现在站在他眼前的,是他喜欢了十几年的人。 在一起这么久,所有的过往几乎都是她,冷静一下是一回事,但看到她在叫他的瞬间,脸上闪过那种做错事情的表情,他还是不好受。 “为什么要辞?” “我想再回去读书,工作……真的太不适合我了。” “想到要念什么了吗?” “还没有,以前是我爸说他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当会计,我才去念的,可现在想想,我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真正的喜欢过……老实说,我到现在还不太知道自己到底合适念什么,可能先去旁听一下,找出喜欢的科系后,再问问看是要考试,还是要申请吧。” “那么,以后事务所都不来了?” “嗯,我跟我爸妈谈过了,他们也很赞成我回去学校念书。” “那会计的事情怎么办?另外找人?” “那倒不用,以我爸的个性,也不会轻易相信外人,以后出纳交给佩恩,大帐我爸会带回家,我在家里做。” “在家里做倒是不错。” 夏品曦一笑,“是啊。” 得到答案的瞬间,他居然有种放心的感觉--她是在国内念书,住在家里,所以没有问题……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三十楼。 左承尉按住开门键,让她先走。 当她经过他面前的时候,他又闻到那淡淡的柚子味道,不熟悉的气味让他产生了某种程度的疏离感。 走了几步,她突然又回过头,“谢谢。” “为什么谢我?” “谢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夏品曦笑了,很真挚的,“我现在很好,以后,也会很好。” 顿了顿,她说,“承尉……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接下来,就跟过去的每一个夏天一样。 没有什么不同,只除了身边少了个人之外。 夏品曦真的不到事务所了,不过每天晚上,左承尉还是可以见到她窗前的灯光--那表示,她在屋子里,也许是因为在家的缘故,只要天色稍晚,她的房间就会亮起灯,然后直到天明。 他知道品曦怕黑,一直以来都是。 说不上来什么原因,以前他一个星期有一半的时间住在外面,但现在,倒是天天回家。 儿子天天回家,左丰伟又高兴、又烦恼。 斑兴的是,过了三十岁的儿子还自动回家表示家里有温暖,烦恼的是,不在外面过夜,那表示女朋友又吹了。 捺不住,左丰伟终于在某个全家到齐的晚上开口了,“承尉,你那个……女朋友……是不是吵架了?” 这问题,左承尉已经听过很多次,以前他总是笑说分手了,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想讲出“分手”这两个字,只嗯了一声当作回答。 “女孩子嘛,要哄的,要不要爸爸放你几天假,你带她出国散散心?” “不用了。” “自己爸爸,不用客气,只要你开口,十天、半个月都没问题。” “我说--” 儿子开口,左丰伟屏息以待。 “不用了。” 左承馨在旁边噗的一声笑出来,“爸,哥都这么大的人了,你不要去管他了啦。哥,你也是,明明知道爸爸想抱孙子,还这样耍他。” “我哪有耍他?” “你让他知道你有女朋友,然后又不带回家,爸爸当然急啦,而且万一提前让夏叔叔当了爷爷,爸会更呕。” 听到“夏叔叔”三个字,左丰伟?的一声,“凭他也想比我先当爷爷?承尉如果要娶,还怕娶不到?” “可品曦姊姊也是一堆人等着排队啊。” “夏义舜那老顽固,这个不行、那个不要,妳的品曦姊姊已经快要变成老小姐啦,但我们承尉就不同了。”讲到儿子,他立刻换上一脸得意的模样,“三十几岁的男人,事业又有成,谁不抢着嫁,” 这次,左承馨哈哈大笑,“爸你好好笑喔,『谁不抢着要?』谁抢着要啦?哥这么多年也没哪个女朋友愿意嫁给他啊。” 眼见两人快要吵起来,左太太连忙缓颊,“好了好了,承馨,不要气妳爸爸,承尉,你……你就请几天假去陪陪女朋友吧,女孩子哄哄就好,怎么说在一起也是缘分,不要因为一点小事就吵架。” 怎么说在一起也是缘分-- 是缘分没错。 但不是所有的事情推到缘分身上就可以解决。 他现在需要的不只是“缘分”…… “哥。”左承馨的脸突然探到他面前,“你怎么了?” “没事。” “在想要怎么跟哄女生对不对?这种事情要问我嘛。”她嘻嘻一笑,“先传简讯说,我错了,我不该惹妳生气,然后想办法约她出来,到你们两人的定情地点,要讲很多以前的事情,表示自己有多在意跟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最好这时候能掉个两滴泪,如果掉不出来,至少也要哽咽一下,你只要能够全部照着做,就算再怎么铁石心肠的女孩子,也会原谅你。” “妳很有经验嘛!” “岂敢、岂敢。” “哪天把妳男朋友带回家吧。” 左丰伟正在喝茶,听到这句话,一下喷了出来,“承馨妳妳……妳交男朋友了?” 左太太白了丈夫一眼,似乎有点责怪他不够关心女儿,“承馨都在念营养研究所了,交男朋友有什么好奇怪。” “不奇怪是不奇怪,不过如果爸不喜欢,我就不要带他回来了。” “你爸又没这么说。” “看爸爸的脸也知道啦。”左承馨一副没大没小的样子,“老叫哥带女朋友回来,人都还没带呢,就嫌东嫌西,嫌了一堆后才说『只要是正当的好女孩就好』,被爸嫌成那样,我是哥我也不带回家啊。” “我……仿爸爸的念几句也不行吗?而且我只是随便讲讲,又不是真的要妳哥带一个林青霞回来。” 左承馨噗了一声,“爸,你的意思是,只要是正当的好女生,谁都可以吗?” “那当然。” “谁都可以?” “只要对方身体健康,没有不良嗜好,全部可以。” “那……嗯……”左承馨眼中闪过一抹狡狯,“品曦姊姊也可以吗?” 左丰伟的声音放大了一倍以上,“那老顽固的女儿?!” 品曦那孩子是很乖巧,虽然他跟夏义舜不相往来,但她每次见到他,还是会问候他好不好,老实说,因为承馨像匹野马,还一天到晚跟他唱反调,所以这么多年来,他完全没有享受过女儿的贴心。 相反的,从品曦那里还有一点。 有次他跟品曦在电梯遇到,不巧的是他咳嗽不已,进办公室没多久,小妹就拿进来一盒喉糖,说是对面事务所的夏小姐托她拿进来的。 要是承馨的话,除非他在她面前咳到吐血,否则她不会有任何反应。 品曦是很乖,他也喜欢没错,但想到她的爸爸是夏义舜,一旦小儿女在一起,那他跟夏义舜不就又要黏在一起了吗?想到那张脸,他就觉得万分不悦。 “不可以对吧?”左承馨一脸“我就知道”的样子,“品曦姊姊四肢健全,没有不良嗜好,可还是不行,所以说,爸,你的条件真的很多,我们是比较有钱没错,但毕竟也不是在选王妃啊,这样下去,你不要等哥哥生给你啦,我跟我男朋友生给你比较快。” “唉,这,”左丰伟掩饰性的拿起筷子,“我知道那孩子乖,但问题是她爸爸实在太讨厌,跟那种人成为亲家,我没得安宁。” “那是哥哥娶品曦姊姊,又不是要你娶夏叔叔。” 左丰伟呆了呆,眼看自己的老婆一脸想笑,女儿一副“爸爸果然只会说场面话”的样子,顿觉一家之主的威风尽落。 不行,他怎么可以让老婆、女儿,跟儿子觉得他只是一个会说漂亮话,而没有胸襟的人呢? “品曦就品曦,承尉有办法娶,我就能接受。” “可如果哥真的娶她,你要去夏叔叔家提亲哎。” “要我跟那老顽固提亲?!”声音高了八度,“门都没……”不对,顿时想起风范,“提就提,为了早点抱孙子,这口气我忍。” 嘿,说得够漂亮了吧! 反正儿子跟对面女儿小时候虽然不错,但自从他跟那老顽固交恶之后,两人也没什么来往,最多也就是进出碰到打个招呼,怎么可能谈恋爱,何况,承尉现在有女朋友呢,承馨只是想试试他而已,他才不可以就这样上当。 “爸,你这么想要孙子啊?” “当然。” “那除非你对哥哥带回家的任何女人都不反对,不然,你在抱孙子这点,真的要输给夏叔叔了。” 左承尉闻言终于抬起头,只见左承馨一脸笑--不是看好戏,而是那种知道些什么,等着评估大家反应的模样, 左丰伟没有多想,问道:“为什么?” “喔,我今天在超市遇到夏叔叔家的保母,我们就一边聊天喽,她买了一堆很奇怪的食物,我就问她,那是谁要吃的?她说是品曦姊姊,我就觉得奇怪啦,毕竟那些东西都很适合一种人食用,那就是--”她深吸一口气,“孕妇。” 左承尉的筷子掉落在桌子上。 “后来被我问出来,原来品曦姊姊有宝宝了。” 这下子,连左丰伟夫妇都露出惊讶的样子。 “更劲爆的还在后面呢,这个宝宝是她去做出来的,已经一个多月了,性别还不知道,不过夏叔叔好像显得很乐,他说,与其嫁给坏男人,生了孩子后哭哭啼啼,不如先生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孩子,然后慢慢挑选合适的对象,说什么,就算有孩子又怎么样,我们品曦条件这么好,才不怕没人要--虽然这句话很没逻辑,但那是事实。” 左太太喔的一声,“难怪这阵子没见到品曦出入,刚怀孕是要小心没错……” “倒也不是,我听说品曦姊姊现在一个人住在外面。”左承馨拿起筷子,“夏妈妈很担心,原本要叫保母去跟她住,她说不用,所以保母还是住在这边,但两天去一次,煮煮饭,打扫家里。” “品曦也真是,怎么一个人住外面?住在家里,比较好照应啊。” “哎呦,妈,品曦姊姊那人妳又不是不知道,脸皮薄得跟什么一样,我们这社区大家都认识,挺着肚子进进出出,她会不好意思嘛……哥,你怎么吃得这么快?哥……” 一关上房间的门,左承尉立刻拿起电话,按下了夏品曦的号码。 没响几声,她就接起来了。 “承尉?”她语气中有着明显的惊讶,“怎么了?” 不是他怎么了,而是她怎么了? 他们从来没有跟家人提到两人的事情,承馨只是习惯性的跟父亲唱反调,说出那些话也绝对不是故意,如果连夏家的保母都开始买一些适合孕妇食用的菜,那么,她就很有可能真的怀孕了。 一个多月,那孩子是他的。 想了一下,左承尉决定开门见山,“妳有孩子了吗?” 不讲话。 “品曦,回答我。” 许久,他才听到话筒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很轻,但他听得十分清楚,她说的是“嗯”,肯定。 品曦肚子里有他的孩子!他突然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很难想象,他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他总是很小心不去让她承担危险,一直以来都没事,没想到居然在分手后的现在,孩子出现了。 “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个月。”她的声音小小的,语气也颇多犹豫,“mc没来,我……我才去妇产科做了检查。” “上个月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那孩子,也是他的啊! 如果今天不是承馨刚好说出来,他可能要很久以后才会知道,甚至有可能,永远都不会知道自己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我……我原本想告诉你的,可是因为时机太凑巧,我怕你会以为我假装怀孕想挽回你,所以,我想、想等肚子大一点再告诉你……”夏品曦颇为挣扎的道,“孩子是我决定要生的,我……只是很想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宝宝,他会姓夏,你……你不用担心,我不会再对你做什么了。” 她的语气很轻,但却刺得他一阵难受。 她对他说话的时候,总是甜甜软软,什么时候变成了这样畏怯,小心翼翼的,好像在担心他会不高兴。 “我跟我爸妈说了,这孩子是做来的,所以……没有人会知道的,你放心……在别人眼里,他是我一个人的,跟其它人没有关系。” 别人? 他居然变成了别人? “妳在哪?把地址告诉我,我要现在见到妳。” 第七章 夏品曦挂了电话,略显忐忑的看了石湛蘅一眼,“承尉说要过来。” “那就让他过来啊。” “我……”挣扎了一会,她终于说出心中的顾忌,“有点怕……” 尤其是她听得出来,他刚刚的语气已经颇多不善,虽然不知道是不是针对她,但那是事实。 他在不高兴什么? 不高兴她没有告诉他,还是不高兴她自作主张? “怕什么啦?如果他怀疑妳,妳就叫他过三个月再来看,肚子凸起来后,总不可能再说妳骗他吧,孩子是谁的,他应该很清楚,他如果敢不认,妳就干脆说是做来的。” “可我刚刚已经跟他讲了……” “那还不简单,就说,妳看他不顺眼,所以想耍耍他。” “这样讲他会生气吧。” “那妳就比他更生气啊!”石湛蘅努力为这个温顺派的朋友做心理建设,“他有资格生气,但妳也有。他大声,妳就比他更大声,反正现在宝宝在妳肚子里,妳要生就生,不需要去征求他的同意或者允许,他认的话,就让他出一份心力,他不认,妳也不会养不起。” “嗯。” “妳要记得,告诉他只是基于道义,而不是在征求陛下恩准,他老大同意也好,不同意也好,决定权都在妳的手上,懂吗?” 夏品曦被动的点了点头。 “那就好。”石湛蘅笑笑,转身拿起钱包,“我出去走走,你们好好谈一谈吧。” “湛蘅--” “妳不用不好意思,程捷晚上没班,我们刚好可以约会。”她轻捏了好友的脸颊一下,“慢慢谈,我今天晚上住他家,可是如果那混帐没有留下来陪妳的话,妳再打电话给我,我马上回来。” 石湛蘅离去后,房子就剩下夏品曦一个人。 当初她说要自己找地方住的时候,早知道会被反对,只是没想到会被反对成这样,可以说,几乎没有一个人赞成。 后来,石湛蘅说,那就去跟她住好了,反正弟弟还在西雅图念书,她一个人住三房两厅的公寓也实在大,如此一来,她既不用面对邻居指点的眼光,又可以有人照应,家人朋友也比较放心。 为了让她住,石湛蘅甚至破天荒的打扫她那间男人看了都说乱的公寓,还加上了一些夏品曦喜欢的粉桃色。 昔日乱象不再,现在的公寓干干净净的,很适合两个女生居住。 夏品曦从冰箱拿出牛女乃,倒了一杯,然后将杯子送进微波炉--从现在开始,她已经要多吃有营养的东西了。 叮! 微波炉轻响,她拿出温牛女乃轻啜了一口,就在这个时候,门铃响了。 将牛女乃放在桌子上,拉住门把,吸气,打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左承尉首先看到的就是变成短发的夏品曦--长长的黑色发丝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杂志上所谓的利落短发。 并不是难看,只是……感觉很不像她。 “承……进来吧。” “石湛蘅呢?” “她出去了,晚一点才回来。” 原本是紧张她一个人住的,但在听到她报出的现居地址是石湛蘅的住处的时候,他心中突然有种放心的感觉。 石湛蘅那人虽然有点邋遢、有点小气,但对朋友很不错。 虽然不可能放下手边事物全心全力的照顾品曦,但品曦有事情的时候,她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鲍寓的摆设格局虽然简单,但收拾得很干净。 “搬过来多久了?” 夏品曦想了一下,“快两个星期吧。” 左承尉原本即将月兑口而出“为什么没有跟我说”,但就在快要讲出来的瞬间,他发现那句话不适合现在的他们。 不再是情人的两个人,没有对彼此报告踪迹的必要。 明白是明白,只是有点……有点不习惯…… “怎么发现有的?” “我去医院检查身体,两天一夜那种,后来去看报告的时候,医生问我,夏小姐,妳知不知道自己怀孕?我说不知道,医生跟我说,我要当妈妈了,我觉得太凑巧,不太相信,隔天又去乔霓介绍的那家妇产科检查,结果一样,我才知道,我真的有宝宝了。” “妳为什么突然去做健康检查?”而且还是两天一夜的那种。 哪里不舒服吗?还是…… 可是面对他这个问题,她却没有回答,“你特别跑来问我这个?” “也不尽然。” 他只知道,亲耳听到她证实的那一瞬间,他涌起了一股想见她的--或者说,他一直想见她,但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见面。 见了面,难免尴尬与暧昧。 他不喜欢尴尬,然后担心控制不了那暧昧。 只要他抱她、吻她,他们就会和好……但老实说,他还没有办法忘记她曾经对他用过的心机,即使出发点是爱,但那仍旧无法说服自己不去介意。 那通电话,无疑给了他一个好理由。 扁明正大的理由。 “承尉……你……你不会觉得,其实我没有怀孕,或者说,我又开始做一样的事情好吸引你的注意?” “诚实说,有。” “那你为什么来?” “来确认。”还有一句他没说出口的是,来见妳。 “现在还太早了。”夏品曦抚着自己的肚子,“乔霓说,最起码要三个月后才会渐渐有肚子。” 看到她的短发,他突然觉得有点不喜欢,“妳把头发剪了。” “嗯,乔霓生完后,有产后落发的现象,医生说这种情况很常见,那因为我是一个人嘛,我想说先剪掉好了,而且等肚子大到一个程度,连洗头发都不方便了,反正会在长长,以后再留就好了。” 什么叫做“因为我是一个人”? “孩子是我们两个的。”左承尉提醒她。 “可是我们又不住在一起,难道以后要湛蘅天天帮我洗头发、梳头发吗?”模了模自己的短发,她笑了,“我刚剪的时候也是不习惯,但现在就好了,而且真的很方便……” 夏品曦自顾的说着那些细碎的小问题,左承尉却从她的表情中渐渐看出,究竟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 以前,她总是看着他说话,大大的眼睛只追随着他的身影,希望得到他的同意与认同,他说的话就是绝对。 但现在,她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已经决定好的事实。 并不是跟他讨论或者商量,而是陈述一个她已经做好的决定--他只是被告知结果而已。 “哎,对了,给你看这个。”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在电视机旁边拿出一本黄色的小册子,“你看,妈妈手册。” 然后小心翼翼的翻开第一页,指着一张黑漆漆的照片跟他说,“宝宝,” 他知道那叫超音波,不过他只看到一团黑,“哪里?” “这边。”她细细的手指在照片上一点,“这个点点就是。” “这个点点?” “嗯。”她笑了笑,表情很是满足,“医生说以后会越来越大,越大越快,等到预产期前后阵痛的时候,就是要生了,不过我可能不会等到自然痛。” 还在研究照片的左承尉回过头,“为什么?” “我爸已经算好时间了,他要我开肚子。” “可以自己生何必要开刀?”他知道她一向怕痛。 “我是还好啦,反正自然会痛,开刀也是痛,我爸对于我做这个决定,一直很支持,所以我想,那在这点就照他的意见好了。” 很好,他终于发现问题所在了--品曦完全不理会他的想法与看法。 从进门到现在,她所说的每一件事情都是别人告诉她该怎么样,然后她决定怎么样,在这个“怎么样”与“怎么样”之间,完全没有他置喙的余地,简单来说,从前说一是一、说二是二的他对于她的一切,不再有决定权。 虽然对于他们现在的状况来说,这样互不干涉的关系是理所当然的,但是,他觉得好不习惯。 “承尉?你……你是不是觉得很烦?” “怎么这么问?” “我看你盯着照片不讲话。”夏品曦将他拿在手中的黄册子阖上,“你放心好了,既然是我自己决定要生的,那我就会自己负责,不会麻烦到你。” 他长眉一挑,“妳觉得我是怕麻烦?” “分手的女人告诉自己说有了孩子,谁都会觉得不喜欢吧?” “石湛蘅教妳的?” “嗯。” 他就知道,那女人的职业是浪漫小说作者,满脑子爱恨情仇,什么海滩追逐、雨中漫步之类的,老是教品曦一些有的没的。 “她还跟妳说什么?” “她说,只要我想自己负责,就可以自己负责,我家境不错,自己也有一技之长,不用怕养不起……” 她话还没说完,却被左承尉很突兀的打断了。 “这孩子我也有份。” 夏品曦大大的眼睛看着他,不太明白他为什么会说这句话--她当然知道啊,她会这样说,只是不想他心烦而已。 自从他进门到现在,一直有种压抑的生气。 她不希望自己当妈妈的希望造成他的困扰,所以才会不断的告诉他,没关系、放心、她可以,但很明显的,这样说似乎不太对,因为她看得出来,他的角快要长出来了。 如果是以前,她会跟他撒撒娇。 虽然他老臭着一张脸,可是只要她撒娇,他就会笑,不过现在……还在考虑,但手已经比思虑快了一步。 她的手轻轻的握住他的,“承尉,我……我只是希望你不要感觉被束缚。” 看到她那略带畏怯的安慰,他也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了。 束缚? 也许是,但,他并不觉得讨厌啊。 “下次产检什么时候?” “星期天。” “几点?” 他为什么问她几点?是要陪她去检查,还是……真的在怀疑,所以想要亲眼证实她肚子中小生命的确实性? “上午。” “我来接妳。”看到她意外的眼神,他又补上一句,“我陪妳去做检查。” “为……为什么?” 在她询问的眼神中,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略带暴躁的回答,“没有为什么。” 闹区的咖啡店永远都有人。 有时候左承尉会想,这些人都不用上班吗?还是说,台湾真的有这么多人可以溜班而不被发现? 星期四的下午,五成的客人,对于冷门时段来说,算多了。 喝了一口咖啡,再度看了手表,三点五十。 就在这时候,有人拉开前面的椅子。 “妳迟到了。”他说。 “我知道。” 看到她满不在乎的神情,左承尉突然有种感觉,“妳故意的?” 石湛蘅一笑,算是默认。 “给我一杯冰综合,再一块起司蛋糕。”她对过来招呼的服务生这么说,并不忘交代,“记在这位先生的帐上。” 棒着一张桌子,两人各怀心思。 等服务生把咖啡、蛋糕都送来了,左承尉才开口,“品曦……最近好不好?” “不太好。” “怎么了?” “她闻到什么味道都想吐。”石湛蘅说,“她现在吃的东西都不能有味道,不然她会马上吐,吐了之后要一阵子才能再吃东西。” 吐……她已经够瘦了,再不吃,身体怎么受得了? “这个……医生看不好吗?”左承尉小心翼翼的问。 孕吐超出他所能理解的范围,所以,他只能问人。 而且最好是了解内情的人。 所以他打电话约石湛蘅,而她也很爽快的答应赴约,不过蓄意迟到一个多小时,倒是他之前没有想到的。 也许是感觉到他话中的诚意,她的表情和缓多了,“有去看,但好像也没有什么用,品曦身体不好你也知道,身体虚弱,加上本来就挑食,这种情形下,怀孕当然惨,而且她不只闻到味道吐,有时候不小心转到美食节目,只要看那一堆东西在冒烟,她就不舒服。” “那她现在都吃什么?” “吃一些不会冒烟,或者冒烟,但没有任何气味的东西--她很重视这个孩子,所以一直很努力。” 然后他问了许多事情,品曦现在的食欲、作息,都是一些琐事,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非得知道不可。 也许是那天他说要陪她去产检,却被拒绝的关系吧。 那好像是品曦第一次跟他说不。 惊讶是惊讶,但只要想起两人已经分手的事实,倒也不能再说什么。 所幸石湛蘅倒也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两人聊了很久,他的脸色不再凝重,她的表情也终于不再显得那样挑衅。 “左承尉,问你一件事情。” “妳问。” “你关心的是品曦,还是肚子里的孩子?或者,你关心的是她是真怀孕还是假怀孕这件事情?” “这很重要吗?” “当然啦,如果你关心的是品曦,但又没有复合的打算,那这样的关心就免了吧,因为那会让她很痛苦,如果你关心的是宝宝,那其实也不太必要,因为这孩子不会姓左,但如果是最后一个,真的不需要问了,因为她现在还没有肚子,你要看的话请再过几个月。” “妳为什么会觉得我怀疑她有没有怀孕?” “因为是人都会这样想,一点也不奇怪。”石湛蘅笑了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被人骗过一次,那个人从此以后就没有信用可言,你会怀疑也是理所当然--但是,理所当然是一回事,这种想法伤人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伤人? “品曦跟妳说了什么吗?” “品曦还需要跟我说什么?当她跟我说这个孩子绝对不会麻烦到你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想讲什么了。”石湛蘅招来服务生,又要了一杯咖啡,“你大不了不要去理她,但不要去看她然后又顺便踩她一脚。” “我没有踩她。” “那你为什么要跟她去产检?” “那是我的孩子。” “那你就跟她讲,『因为那是你的孩子』,你不要老是说一些不为什么、没有原因之类的理由,在那种情形下,只要是女生,都会觉得你是在怀疑她怀孕的真实性。你可能不知道,品曦原本就是要去做孩子的,我跟她说要做人工受精前先检查一体,没想到检查出来一个宝宝。” 石湛蘅顿了顿,“也就是说,她本来就有准备要当妈咪,那跟你没关系,就算今天她没有怀你的孩子,她也会怀另外一个人的孩子。” 品曦准备去借精生子?左承尉突然有种很难接受的感觉。 品曦一直以来都是“他的”,而这个“他的”居然差一点就要去生别人的孩子? “很惊讶啊?那也没办法,既然她再也不能从你这里得到幸福,她只好去找自己定义中的幸福。其实你应该要偷笑的,并不是每个女人都可以分得这么干脆,不拖泥带水。” 偷笑?他为什么该偷笑? 结束这段感情,他也不好受,长时间以来,他所投注下去的精神与爱情,与品曦的一样多。 两人说再见之后。,他没有一天过得快乐,好像失去了什么似的,心中总是有点空,怎么样都填不满。 “左承尉,我承认你对品曦是真的好,可是,你忘了一件事情,全世界除了那个笨女人之外,没有谁受得了你。你以为那时董亚凡撒手得这么干脆是因为品曦那笔钱?不是,是因为她发现你太大男人,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不能有意见,当然你会说,喜欢你的女生很多,是很多没错,但那是因为她们不了解你。” 石湛蘅若有所指的说:“你没办法忘记她骗过你,就是代表你没办法接受她,你没办法接受她,那就不要再去招惹她。” 第八章 黄昏的公园里,凉风徐徐。 火轮渐没,天色被染成一片橙橘,与远边即将到来的夜幕,交织成了一片奇异的颜色。 夏品曦与石湛蘅就在这样的氛围中散步。 夏品曦已经有一点点肚子了,只有一点点而已--看不出来,必须以手掌覆上才能隐约的感受。 石湛蘅很喜欢在她肚子上模来模去,说是要记录一个小生命成长的过程,每天模、每天模,模到她的男朋友程捷都跟夏品曦开玩笑说,他觉得自己正在被抛弃。 “哎,品曦。”石湛蘅突然唤她。 “嗯?” “左承尉后来有再来找妳吗?” “人没有来,可是会有电话跟简讯。”固定的时间来电话,固定的时间来简讯,然后内容也都大同小异。 大同小异是大同小异,但她还是有种不知道该算深还是浅的愉快。 她对他的爱还是存在,不过比起刚分手时的恍神,现在的她非常的好,因为知道自己即将要当妈妈了。 她的肚子里有她跟左承尉的孩子--虽然才几公分大小,但已经占去她全部的思绪,逛街时,会去逛童装部,到了书局也是找育婴书,在路上看到可爱的孩子,会忍不住回头望。 她还没有这样爱过一个人。 “湛蘅我跟妳说喔,虽然宝宝还没出生,但我现在已经很爱他了,爱到我会觉得没有承尉也没关系,有这个孩子就好。” “妳希望是男生还女生?” “女生。” “比较贴心?” “也不是,嗯,如果是男孩子的话,我就会忍不住想把他养成一个小的左承尉,可我觉得这样对小孩子不公平,所以我希望是女生,女生的话,我比较可能让她照着天赋发展。” “还天赋发展咧。”石湛蘅哈哈一笑,“妳育婴书看得走火入魔啦,那些是参考,不是要照本宣科。” “但我觉得那上面说得很有道理耶。” 像是,怎么样诱发宝宝的创造力,怎么样在游戏中学习,这些都是她以前不曾想过的部分。 还好有育婴书可看,要不然像她这种单身的新科妈妈,还真的不知道要怎么做对婴儿才好。 “乔霓从不看育婴书,还不是把沈晨育养得白胖健康。” 想起沈晨育的样子,夏品曦露出了一抹笑容,“希望我女儿也能长得那样白白胖胖,人见人爱。” “妳不觉得她儿子很像麻糬吗?” “她儿子明明长得像沈亮宇。” “就是攀化的沈亮宇嘛。”石湛蘅笑了笑,“最好妳也生一个小的夏品曦,然后小沈亮宇跟小夏品曦就可以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谈恋爱。” 青梅竹马一起长大、谈恋爱…… 夏品曦在心中反复吟着这句话。 她跟左承尉是最典型的青梅竹马,认识的时候是他先对她伸出手,然后他等她长大,教会她什么叫做恋爱,第一次约会、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在他的房间做了大人千交万代不能做的事情…… 但是,又怎么样? 倘若不是因为爱得这么久,也许她就没有那么样的不可原谅。 如果他们是新情人,他一定会原谅她,因为认识不久,知道得不深,但事实却是,他们已经认识得久到不能再久,知道得深到不能再深,她没有借口,也没有任何理由替自己解释。 也许是发现自己无意中的言语引起了好友的思潮,石湛蘅开玩笑说:“不要这样啦,妳要左承尉也容易,我送妳一只黄金猎犬,妳就替牠取名承尉,妳叫承尉来,承尉就会来,妳叫承尉乖,承尉就会乖,晚上妳睡觉,牠就在妳床角边,牠的世界只有妳,多好。” 夏品曦想象那画面,忍不住的一笑,“也是。” 承尉来,陪我去散步,陪我看电视,陪我聊天…… 如果名字能带给人安慰的话,那么,重复呼唤着爱过的人的名字,对她这样生性软弱的人来说,也许会是另外一种幸福。 只要回忆过去的好,其它的都不要想。 “湛蘅,重新相信一个人很难吗?” “难。” “多难?” 石湛蘅付度着,“除了圣人跟呆子之外,应该没人可以做得到完全的再次信任吧。” “那妳对乔霓呢?” “我们的情形又不一样了。” 石湛蘅与乔霓是私立中学起就认识的,石湛蘅是永远的第一,乔霓是永远的第二,对一向争强好胜的乔霓来说,“永远的第二”是很大很大的污辱,甚至一度对自己失去信心。 为了要挽回自信,她做了一件事情--抢了石湛蘅的男朋友。 成功了,但成功之后才发现自己做错了。 她不爱那个男孩子。 而相对于她的惴惴不安,石湛蘅一直平平静静的,但是太平静,终究是不正常,夏天来临的时候,换上短袖,大家才看到她手上的疤。 “我那时恨死乔霓了,不过我很明白,恨也没有用,因为他已经不爱我了,我在他面前哭成这样,他却只念着,不好意思,我时间到了,我跟乔霓约好了要去看电影,他对我,没有一点心软,那时我就知道,爱不见了,怎么样都没有用。” “那妳后来是怎么原谅她的?” “后来……”石湛蘅一笑,“不可以跟别人说喔?” “嗯。” “其实也没有原谅不原谅的问题,我后来接近她,只是想报复而已,因为我知道她对我很内疚,只要看到我的疤痕,她就不好受,硬来,我不行,那我就跟她当好朋友,让她更内疚,只要看到她惭愧的表情,我就觉得好过一点--刚开始我是抱着这种心情去接近她的。” 看了看好友的脸色,石湛蘅笑了,“吓到了喔!” “嗯……有点。”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个魔女,无论是几岁,也无论是什么时候,只要有什么想得到的,或者有什么急需平衡的,魔女就会出现。”石湛蘅指了指自己,“我那时就是那样。” 魔女啊…… 夏品曦想,那么,她心中其实也有一个啊。 那个假装受伤的夏品曦,还有现在这个夏品曦,都不再天真温柔,而是在算计着自己想要的。 她一笑,“我好像也有。” “不是好像,是一定。” 夏品曦也没有反驳好友的话,薄薄的唇角维持一贯的淡雅笑意,“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妳真的把乔霓当朋友?” “也没有发生什么事情,是我自己真的想通了。他会背叛我,不是因为乔霓,而是因为他本来就不够爱我,即使乔霓不主动约会他,将来还是会有其它的女生去对他示好,想通这点后,我对乔霓就没有那样多的责怪了,相反的,我还觉得不错,我在十六岁就可以体会到人的意志有多薄弱。” “可是妳不会觉得就是因为这样,所以让妳拒绝了很多人的追求,同时,也失去恋爱的机会?” 夏品曦想着,因为缘分,他们四个不同科系的人成为好朋友,虽然无话不谈,但个性都不一样,这点从她们恋爱的型态就可以看出来。 乔霓是花蝴蝶,交过的男朋友多到令人眼花撩乱,这辈子只有别人追她,她没有倒追过任何人。 方玺媛是冰山美人,冰冷的面孔可以让追求者却步。 她呢,是青梅竹马一路走来。 而湛蘅似乎是属于怕到,所以不再爱。 不过对于她这样的说法,石湛蘅倒是很快的否认了。 “妳这句话不对,我从来没有拒绝任何人的追求,当然基本上要看得顺眼才行,我改变的是我的恋爱方式,我不去特意迎合了,我也不介意让他们看到我最丑的一面--他们是自己跑掉的,不是被我赶走的。” “那还不是一样。” “当然不一样。”石湛蘅振振有词的说,“我是真的很讨厌那种一定要对方配合自己的人,他喜欢看女生留长发,我就要留长发,他喜欢看女生穿裙子,我就要穿裙子,我留长发跟穿裙子是因为我喜欢,不是为了配合他大爷的高兴。” “那程捷呢?” “我在他面前是村妇。” 夏品曦一笑,“骗人。” “骗妳干么,我喜欢他是因为他能接受我这个样子,而不是像其它人,认识才没多久就开始『其实妳下次可以试试穿白色的衣服,我觉得妳穿白色应该很好看。』『女孩子还是多少化一点妆比较好。』他们以为他们是谁啊?” “可是,如果真心喜欢一个人的话,为他改变应该是很愉快的吧。” 就像……她跟左承尉一样。 他是无敌大男人,什么事都有意见,可是,她从来不会觉得讨厌,反而觉得由他拿主意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甚至,她还喜欢他替她作主的感觉。 霸道这两个字在他们之间是不存在的,多年下来,她对这样的相处模式感到安心,也觉得那再自然不过。 只是,那都过去了。 夏品曦看了镜子一眼。嗯,微凸的月复部被女圭女圭装掩饰得很好,外人应该看不出来她有孩子。 而所谓的外人,指的是夏义舜律师事务所中的律师们以及助理群。 昨天,父亲打电话给她,说佩恩突然辞职,留下一堆帐没弄,责无旁贷的,她只好来公司处理。 所幸肚子还可以藏,不然,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别人询问的眼光。 花了一个上午,她将帐目处理好,然后,把出纳的事物交给了晶晶。 对完最后一笔帐的时候,刚好是十二点十分,夏品曦捏了捏肩膀--然后,听到有人唤她。 “品曦。” 她抬起头,是一个多月不见的黎家航,他还是那一脸阳光灿烂的笑意。 “好久不见。”她说。 “真的很久。”黎家航故意装出一脸哀怨的表情,“打电话妳没有接,我还以为以后都见不到妳了呢。” 夏品曦笑了笑。她知道他对自己有好感,所以才故意不跟他联络,别说她的人生即将不同,即使没有这个意外,她也不会跟他在一起。 “一起吃个饭吧?”他提出邀约,“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不错的餐厅,几个去吃过的同事都说东西很不错。” “可是……” “妳不会是要告诉我,妳肚子不饿吧?”黎家航半开玩笑的说,“就算不饿,跟我喝杯咖啡总行。” 他已经降低要求了,那她应该怎么说才好? 接受不对,拒绝好像也不对。 接受的话,他会不会会错意呢? 拒绝的话,未免也不近人情--毕竟,所谓的好感只是她自己的感觉,他什么都没说出口。 犹豫之间,她突然想起乔霓跟她说过,要多交朋友这件事情。 乔霓还说,男生其实没那么笨,只要她的态度大方一点,然后坚决不让对方付帐,那么有点脑筋的男生就会知道,这女孩子只想停留在朋友的关系。 “吃饭可以,不过我们各付各的。” 黎家航先是一怔,继而笑了,“好。” 然后,夏品曦拿起包包,随着他一起走出去。 等电梯的时候,黎家航忍不住打量起她的衣裳,“这种衣服叫什么,洋装?还是连身洋装?” 她笑,“这叫女圭女圭装。” “喔,难怪。”他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我就一直觉得很像我侄女玩的芭比女圭女圭的衣服,一整套一整套,都是连身的,每次回家,都被她缠着一起玩,她要当芭比,我要演肯尼,每天都一样,都不知道她怎么玩不腻。” 夏品曦的兴趣来了,“你家有小朋友啊?” “我哥哥的,现在五岁,正在学讲话,吵的不得了。” “那你就是看着她长大的嘛。” “是啊。”黎家航点点头,“跟妳说一件秘密,我大嫂在生的时候,我哥进去陪她,我跟我爸妈在外面等,后来我哥先出来,眼眶红红的,我那时还笑他没用,等晚一点,我从婴儿房外面的玻璃看到她,打呵欠、睡觉,看起来好可爱,可爱到我想哭,妳能想象吗?一个大男人站在玻璃窗外,对着小婴儿流眼泪。” 她笑了起来,“那有什么好丢脸。” “丢脸到不行。” “不会啦!” “现在连我侄女都知道这件事情,有时候我哄她睡觉,她都会跟我说,叔叔,我要睡了,你不要哭喔--看,一个三十几岁的男人被一个五岁的小孩子这样说,真是颜面无存。” 夏品曦听了一直笑,“等她大一点就会明白,那是感动的眼泪。” “我现在也不要求她能了解,只希望她不要在幼儿园跟同学说就好。” “跟同学说?” “今年幼儿园的成果发表会,我有去,原本都没事,就在中班跳完舞蹈后,突然有好几个小朋友朝我跑过来,问说你是黎婷薇的叔叔吗?我说是啊,然后他们问了一句让我当场傻眼的话。” 她忍着笑意,等他继续说下去。 只见黎家航清了清嗓子,模仿小朋友的声音说:“婷薇说你很爱哭是真的吗?老师说男生不可以哭耶,叔叔你是女生吗?” 至此,夏品曦终于忍俊不住,虽然没有笑出声音,但表情已经说明了,她的心情很愉快。 而在电梯前说笑的两个人,完全没有发现身后不远处,有个人也在等待。 从一开始到后来,两人的互动都落入了那人的眼中。 嫉妒? 这应该就是所谓的嫉妒吧?左承尉想。 当他看到品曦跟另外一个男人有说有笑的样子的时候:心中突然有种极度不舒服的感觉。 她知道他的占有欲强,因此,一向很少跟外人打交道,更不用说这样旁若无人的谈笑风生。 他们之间总是他一唤她的名字,她就会过来,然后他会握住她的手,任温度在指尖与掌心间传递着不言而喻的亲密……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起石湛蘅对他说过的话。 “你没办法忘记她骗过你,就是代表你没办法接受她,你没办法接受她,那就不要再去招惹她。” 他不否认他没办法忘记,但也不否认,自己越来越在意。 这些日子来的自我催眠在看到她的背影后,突然失去了效用,在那一瞬间,他唯一想做的就是要她回过头来…… “承尉。”夏义舜的声音。 “伯父。” “很少看你出神成这样,电梯已经在你面前停很久了。”夏义舜率先进去,“一起下去吧。” 两家律师楼位在最高一层,所以从事务所出来后要搭电梯,一定就是往下。 夏义舜与左丰伟虽然彼此看到都没给对方好脸色,但对晚辈却不会怎么样,而且就像左丰伟希望有品曦那样贴心的女儿,夏义舜其实也希望能有个克绍箕裘的儿子。 清了清嗓子,他假装不介意的说:“对啦,我听说,你准备相亲?” “那是我爸爸自作主张,但我已经拒绝了。” “拒绝了?对嘛,年轻人不需要相亲,缘分来了就来了,不需要勉强,你爸爸就是太古板。” “他只是急着想抱孙子。” 听到“孙子”两个字,夏义舜嘿了一声,面有得色,“回去帮我告诉你爸爸,要当爷爷可快不过我。”然后压低声音,“品曦去医院做了手术,我明年二月就有孙子可以抱啦。”讲到这里,又忍不住笑了两声,“承尉你知不知道,我老婆昨天晚上作梦,梦见一对双生兄弟,说不定品曦肚子里,真的是一对小伙子,哈哈哈!” 第九章 这个晚上,就跟这阵子以来所有的晚上差不多--石湛蘅跟程捷约会去了,夏品曦一个人在家。 看书,看电视,或者上网。 虽然网络四通八达,但其实她反而很少使用,因为她比较喜欢见面的感觉,见不到面那就讲电话。 电话可以听到声音,而文字……也就只是文字罢了。 当然,那都是之前,现在她最常见面的那个人已经不跟她见面了,最常跟她讲电话的人也不跟她讲电话了,因为时间多,所以她开始提高计算机的使用率,而当她这么做之后才发现,其实虚拟人际没有这么无聊。 她在一个妈妈宝宝的bbs上遇到了一些跟她一样的新手妈妈,大家的问题都差不多,然后,永远有人热心的回答。 除了这个之外,最好的好处当然是跟以前的朋友又联络上了。 说“又”其实不对,因为她的msn上一直有着大学同学们的账号,只是因为她很少使用,或者开了之后总是闲置,自然而然没有什么讲话的机会。 但现在不同,她的时间很多,可以跟同学们聊天。 当然啦,不只是同学,还包括四个好朋友中,为了追爱跑到西雅图去定居的方玺媛。 方玺媛的男朋友就是石湛蘅的弟弟。 去年石硕臣短暂回国后,两人居然就这样迸出火花,这样的发展倒是之前谁也没有预想到的。 方玺媛去美国后,因为时间的关系,两人很少联络,但藉由计算机的便利跟方玺媛夜猫的习性,几乎是三、五天就碰到一次,每次都可以聊很久,聊天的时候时间总是过得很快,因此,才没有多久的时间,夏品曦就从一个不太上网的人,变成了天天上网的人。 不过还好的是,她只是纯粹的聊天,或者在bbs上交换意见,每次不过两、三小时,不会占去太久的时间…… 铃--铃--电话声响起。 “喂,我啦。”石湛蘅的声音传来,“妳在干么?” “在逛宝宝教育网。” “妳还在看那个啊?” “因为它内容很多嘛,而且我觉得很有趣啊。”夏品曦笑笑,“妳不是在约会,怎么突然打电话回来?” “喔,差点忘了。”石湛蘅在那头干笑了几声,“我今天晚上住他家,妳自己一个人小心一点。” “好。” “门窗要关好,如果有事情就打电话给我。” “好啦,我又不是小孩子,你们好好玩吧。” 币了电话,回到计算机桌前,不意外的看到有窗口在闪动--一个是大学同学。一个是佩恩,咦?多出一个窗口。 夏品曦点开一看,那是左承尉的账号。 胸口还是很没用的跳了一下。 “最近好不好?”他说。 那简单的五个字,让夏品曦花了好些时间才能够消化。 知道自己不该动摇的,但那个瞬间,却又没用的觉得高兴--即使她常常会告诉自己说,“现在这样也很好”,“有宝宝就好了”,“不要再去想他了”,但感情毕竟是感情,她没有办法控制。 她就是没用、就是软弱、就是很想他。 因为在乎,所以不过一句话,就可以让她许久说不出话来。 想了很久,她在键盘上打了“好”,然后传送出去。 几乎是实时的,左承尉的窗口上出现了她的回答,他惯用的黑色粗字体跟她挑选的桃色字体,成了一种明显的对比。 “现在还会不会想吐?食欲有没有比较好?” “都好多了,体重也已经回升,我现在胖了两公斤。” “医生有跟妳说什么吗?” “就是一些注意事项,不要做剧烈运动,不要太过劳累,饮食要均衡,作息尽量正常这一类的。” “预产期什么时候?” “二月十四。” 左承尉看着屏幕上的窗口,虽然是有问有答,但是怎么看就有一种无力感--她似乎不太敢主动跟他讲些什么,而他真正想问的,也问不出口。 他想知道,为什么昨天她会到公司。 想知道,那跟她在电梯前谈笑风生的男人是谁,他们聊些什么,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想知道,但是,问不出口。 所以只好绕着圈子,问一些不着边际的问题。 他停住了,品曦也没有主动讲话,窗口就这样留置着……他突然很怀念起以前她跟他撒娇的样子。 靠着他的肩膀,玩着他的手指,然后说一些细细碎碎的小事情,对别人来说,那可能很无聊,但他可以这样听上一、两个小时不厌倦--曾经,他们比任何人都要亲密,但现在,却生疏到她连主动说话都不敢。 “品曦,妳是不是在怕我?” 送出去后,许久,她的回答才过来,“不是。” “那么我们之间无论是对话还是电话,都是我问,妳答,妳没有任何想告诉我的事情吗?” “当然有,”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因为我不确定那是不是你想知道的……我已经让你失望了,我不想让你觉得我抓着你不放。” 失望是真的,可是当看着她这样坦白的回答,他突然很想问她,如果她的沉默是源由于他的失望,那么意思是不是,如果他跟她说他不介意,他们就能够恢复以前的关系? 对话框仍然停住。 他其实很想告诉她,自己似乎懂得她那时候为什么会用那种方法了。 因为嫉妒--那个他昨天下午才第一次知道的感觉。 原来看着自己喜欢的人跟别人有说有笑,是这样的令人不愉快,他不过看了五分钟,已经需要很大的力气去压抑不悦的心情。当时的品曦,忍耐了多久? 他知道她在不安,但却没有好好安抚她,好好的跟她说清楚,反而因为课业压力过重,只简略的提了一下,就没有再去询问过她的感受。 “品曦。” 一如他想的,她几乎是盯着窗口,等待他先说话,“嗯?” “妳以为我喜欢上董亚凡的时候,很难受吗?” “嗯。” “我跟妳说过,我不喜欢她,那时候,妳为什么没有选择相信我?” “因为……我对自己没有什么自信……” 很软弱的几个字,但却大大的震撼了左承尉的思绪。 品曦对自己没自信? 她是他见过最好的女生,个性温柔、善解人意,他需要安静的时候,她可以一句话都不说,就这样静静待在他身边陪着,为了公事心烦的时候,她会想尽办法让他开心……她很好,一直很好。 她是他心中一股很平静的支撑。 “妳觉得自己不如董亚凡?” “也不只董亚凡,好多女生我都觉得她们很好,有个性、有主见、落落大方,相形之下,我就像个小孩子,因为被保护过度,所以什么都不清楚、什么都不知道,我记得有一次你在做报告,刚好借来的参考书有缺页,你马上打电话给她,两人就这样讨论起来,我当时真的好羡慕。” “有什么好羡慕?” “我羡慕她在你需要帮忙的时候,能够实时给予意见,甚至跟你讨论,或者是刺激到新的想法以及作法,而不是像我,除了陪着你,什么都不能做,也什么都不会做。” “我又没有说过希望妳做些什么。” “可是,像董亚凡那样能够给予意见,甚至互相激励的话,不是比较好吗?如果只是要一个陪在旁边的人的话,是谁都可以的,我……我太依赖你了。” 是她依赖他吗? 是他依赖着她吧? 从小到大,他几乎是独来独往,没有什么朋友--他知道事务所的小助理们觉得这样独来独往的男人很帅、很有个性,但其实,那是一种偏颇。 母亲过世不到半年,父亲就续了弦,这对他而言,是某种程度的阴影。 即使他现在明白独自一个人会脆弱、会希望有人陪伴,但只要想起亲生母亲,难免就会尖锐起来。 因为不想伤害别人,所以他一直选择自己一个人--除了品曦之外。 而他这样不喜欢与人来往的人,这么多年来始终觉得愉快的原因是,他知道有个人无论怎么样都会在他身边。 不会抛下他、不会背弃他,不管怎么样,都会紧紧的跟着他。 只是,他始终没有告诉她这点。 “十几岁的时候,我没想过这个问题,后来等到大一点,我慢慢觉得,这样对你好不公平,因为我没有办法独立,所以……我一直很怕你觉得累,因为我会不知道该怎么办……” 那是她心中多年来的疑问。 虽然他从来不曾有过不耐的神色,可是她没有办法不去想,就这样把所有的重量放在他身上对吗? 一路走来,始终都是他牵着她,他往哪,她就往哪,他的命令与她的颐从显得如此自然,一直念着女子学校的她从来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直到进了大学,她才发现原来爱情该是有很多样貌的。 没有哪对情侣像他们这样。 他替她计划所有的事情,甚至管接管送,学期开始时,甚至要帮她选课。 那时候有个同学开她玩笑说:“妳男朋友好像妳的保母。” 所以她开始担心、开始想,开始对自己越来越怀疑,越来越没有自信,除了漂亮,她有什么可以吸引人的地方? 反应不够快,也没有什么幽默感,钢琴学了好几年,但还是弹不好,不太会应酬,家务也不行…… “品曦,妳会累吗?” “累?” “我是说心理上的。”左承尉补充道,“这么多年来,被我这样管着,什么事都是我拿主意,会不会觉得腻,会不会觉得累?” “不会。”她回答得很快。 “所以,我也不会。” 所以,我也不会--是绕着远路告诉她,她之前的担忧是不必要的吗? 她不觉得累,是因为她很明白那是最合适自己的方式,那么他呢?也是这样想的吗? “事务所有人喜欢妳吧?” “嗯。” “妳曾经觉得动心吗?” “没有。” “那我呢?喜欢我哪里?” “承尉,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自己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很安心,就算不说话也觉得很快乐,那是别人没有办法给我的……” 手,停留在键盘上。 其实还有好多,她喜欢他的温柔。 虽然别人都说他好霸道,但那个霸道的人会因为她看电视时随口一句“好漂亮的枫叶”然后就带她去看枫叶。 知道她怕冷,一起过夜时,他总是会让出自己温暖的胸膛,然后再用棉被密密的把她裹住。 替她买的戒指,尺寸永远刚刚好。 一个大男人,还会跑去糖果店买那些五颜六色的缤纷糖果,只为了要看到她发现礼物时的惊喜神情。 想说,但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不适合坦白。 “承尉,你……你以后可不可以不要再联络我?” 短短的一句话,但却在左承尉心中起了不小的波澜--别再联络她,也就是不想见他。 “给我一个我能接受的理由。” “我……我想学着独立。” “妳觉得,我在妨碍妳的独立?” “不是妨碍,而是,我怕自己会忍不住像以前那样想要依赖你,承尉,我跟你说过,这个孩子是我决定要生的,你不必因为这样就觉得好像要关心我不可……而且,我、我不希望你这么做。” “我并不觉得勉强,这些是我自愿做的,我自己要打电话给妳,自己要传简讯给妳,并没有人逼我,我也从来不觉得做这件事很困难。” 相对的,对他而言,要完全不去管她,这才是真正的困难。 她的个性他很清楚,她没有办法独立的,否则现在的她应该是住在夏家市区的房子,而不是住在朋友家。 她需要人家关心,也需要呵护。 需要每天每天告诉她,有人想着她、关心她。 “可是我们已经没有在一起了。” “那又怎么样?” “承尉……” “妳肚子有我的孩子,妳觉得我们的关系是可以说断就断的吗?难道说因为妳可以独立抚养这孩子,就要我对他不闻不问?” “你到底知不知道为什么我要你别管?” 饼了一会,下一行字又自动跳上来。 “因为……我会以为你关心的是我。你知道其中的差别吗?不是因为这孩子,是因为我……我不要这种道义上的关心跟责任,与其这样不清不楚,我希望能早点往前看,我希望能早点学会不要去想过去,可是你一直一直出现在我的生活里,你要我怎么忘记?” 然后,等不及他回话,她下了线。 第一通电话,不接。 第二通电话,关机。 他的窗口还没关,就这样反复看着他们刚才交换的言语,一次、两次……然后发现了,从一开始的拐弯抹角,到后来的情绪翻腾,都是因为一个字:爱。 如果不是因为还有爱,她不需要强迫自己独立,他也不需要到现在还觉得怅然若失。 他是失望没错,但放不下就是放不下。 何况,他终于知道什么叫做嫉妒。 不过是短短五分钟,他可以一整个下午,甚至到了今天,脑海里都还想着品曦跟那个人说笑的样子。 如果把角色颠倒过来,很多年前,是品曦让他不安,那么,他会怎么做? 他会告诉品曦自己的疑虑,然后会对她更好,不管她说什么都相信她,可是如果在这个时候,她却总是跟他说功课好忙,然后对他越来越冷淡,最后终于让他看见她和别的男生一起坐在两人最喜欢的餐厅里,自己还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吗? 不能,他没办法。 当时的她还很小,想的办法有限…… 左承尉自嘲似的笑了笑--其实这些他之前都有想到,但他一直觉得品曦可以用更有eq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情,直到他真的尝到了嫉妒的滋味之后,他才知道嫉妒像火在烧,蔓延迅速,而且无法扑灭。 缓和危机处理,三十几岁的他都做下到的事情,却要求那时才刚刚二十岁的她能够完美演绎。 皮夹夹层中,始终没有抽掉的照片。 手机里存留的影像文件。 市区公寓中,堆满了她原本说要来收拾,但却还留在那里的物品。 经过影音专卖店,自然而然选了几张她可能会喜欢的片子。 还有,他一直很讨厌那只大绒毛狗,但在他可以把绒毛狗送进垃圾车的时候,却没有这样做。 因为绒毛狗常常让他想起品曦倒在那上面小睡的样子。 这么多的事情,都导向了同一个结论。 他大概真的遗传到父亲的死脑筋了吧,所以才会摆着这么明显的事实不去管,而固执了这么一段时间。 注重原则,却忘了最重要的一件事情-- 爱。 第十章 左承尉拿起钥匙,匆匆下楼。 经过客厅的时候,左丰伟突然叫住他,“承尉,过来一下。” “爸,我现在有事,如果不急的话,我明天再跟你讨论。” “不用很久,五分钟就可以讲完。”左丰伟再度叫住儿子,“我等一下要回人电话。” 好吧,既然是五分钟,而且等着回电,他愿意配合。 案子俩到了书房,左承尉见父亲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虽然微觉奇怪,但因为个性向来沉稳,也就等着父亲开口。 只见左丰伟在书桌前坐下,弯腰从最下面的抽屉拿出一个活页夹,然后慎重其事的将之打开……就在左承尉以为会看到什么特殊判例或者书信往来的时候,很突兀的出现了两张彩色照片,左边是超大的大头照,右边则是端坐在椅子上的全身照。 很明显,是相亲照片。 而且,不是一套,是一迭。 那一迭透明活页夹中,一页翻过一页,共有十几个女子的照片。 “这些是我从张妈妈婚友社上千个女孩子中挑出来几个条件比较好的,她们也都对你感兴趣,你看看哪几个有你的眼缘,我等一下回婚友社的电话,叫他们安排见面。” 左承尉看到那迭彩色照片,忍不住一阵黑线。 很急?回电话? 那样慎重其事,居然只是为了相亲照片? “爸,我跟你说了,我现在还不想……”左承尉原本想讲“定下来”,但就在话快要说出口的时候,突然又觉得那样其实有点违心,于是改成,“不想相亲。” 虽然他是改口得很快,但一来,左丰伟是数十年经验的律师,二来,左丰伟是他爸,一下就知道其中有异。 “怎么?你刚刚想讲什么?” “没什么。” “怎么会没什么?”左丰伟一副不要小看我的样子,“我们虽然差了三十几岁,但终究是父子,你有话讲一半,我会看不出来?” 被看穿,那就……转移目标。 “为什么又突然要我去相亲?” 他记得不久前才很正式的跟父亲说过,他,不要相亲。 而当时父亲的反应则是,好,知道了。 怎么会知道没多久,又冒出来一堆彩色照片,而且数目还倍增,一下变成十几个。 “就是……啊,这个,你年纪也到了,也该成家立业了。” “我才三十出头,不急。” “可是爸爸想抱孙子啊。” 左承尉知道父亲想抱孙子,但这句话此刻听起来好像另有玄机。 语气中除了想抱孙子的渴望之外,还夹杂着长年下来提到某一个人时必定会有的惯性敌意。 夏义舜。 左承尉微一想,已经明白了--他的父亲又要跟品曦的爸爸开始无意义的竞争。 “是不是因为夏叔叔明年就要当爷爷了,所以你想输人不输阵,如果我赶快结婚、赶快生孩子,你也有机会明年当爷爷?” 被儿子说中心事,左丰伟笑得开怀,“不愧是我儿子。” “爸,现在不是我们是父子的问题,这些女人,我都不喜欢。” “那我下次换去刘妈妈婚友社好了,那家听说也很大,里面一定会有你喜欢的女孩子。” “爸,你也不要再找了,其它的女人我也不会爱。” 左丰伟安静了几秒,脸上阴晴不定。 “父子”嘛,左承尉一看,就知道父亲想偏了。 丙不其然,左丰伟的声音低了下来,“承尉,老实告诉爸爸,你是不是……是不是……是不是……”连续好几个是不是之后,老人家终于鼓起勇气,“现在人家说的那种出柜同志?” “爸。” “没关系,爸爸只是想知道事情的真相而已……爸爸……爸爸很开通的……那老顽固的女儿都可以去借精生子了……我儿子也可以是同性恋……”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声音还是分了叉。 左承尉看了又气又好笑,什么时候了,居然还在比谁比较开通? 看到一下好像老了几岁的父亲,倒也不忍心取笑他,“爸,你放心,我喜欢的是女孩子。” “那你怎么从来不带……带女朋友回家?”左丰伟的声音还在抖,“承尉,你不用怕爸爸受不了,爸爸……爸爸可不是什么老古板……” “爸,我喜欢的真的是女孩子。” “真的?” “我保证。” 案子四目相望,就在左承尉肯定的眼神中,左丰伟原本皱成一团的脸慢慢放松,慢慢放松,慢慢的,越来越放松。 然后,他长长吐了一口气。 呼……好险。 他们左家差一点绝后。 罢刚他一直在想,只要儿子不是同志,他以后对儿子的对象都不挑了,就算娶个前科累累的女人,他也认了--而不知道是不是老人家卑微的心愿感动了上苍,儿子真的跟他说他喜欢的是女生。 生平第一次知道,原来“喜欢女生”这几个字听起来有这么悦耳。 “那你什么时候带女朋友回来?” “女朋友……” “还在吵架?” 左承尉突然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在父亲前些日子被承馨激得赌气说出“承尉有本事娶,我就可以接受品曦当我媳妇”之后,刚刚又经过了以为他是同志的震撼时刻……对一个亟欲抱孙子的老人家来讲,娶死对头的女儿总比家里只传他这一代为止来得好。 “也不算是吵架。”左承尉放慢语气,“我不带她回家,是因为知道你一定不会喜欢。” “她是……很坏吗?” “不坏。” “喜欢赌博?” “她从不赌博。” “还是喜欢喝酒、抽烟、吃槟榔?” “她没有这些习惯。” 左丰伟放下一半的心,“那大概是什么样的女孩子?” “很乖、很可爱,个子小小的,是独生女,家境很好,但有点被保护过度,但是她只是比较没有主见而已,不会骄纵。” 听起来还不错嘛。 左丰伟已经开始微笑了。很乖、很可爱,个子小小的,是独生女,家境很好,但有点被保护过度……等等,慢着,这些形容词,好像可以用在某一个他认识的年轻女孩子身上。 老爹一脸惊愕,儿子一脸微笑。 答案不言而喻。 “是她!”左丰伟的声音再度分岔又发抖。 “她肚子里那个是我的。” 老人家原本预备要高八度的音,在听到原来肚子里那个是儿子的之后,瞬间变成一口气,然后,语调恢复了自然,“你的?” “我的。”十分肯定。 “你确定?” “很确定。”左承尉顿了顿,“我们交往超过十年了,我知道你不相信,但我没有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你。” 唔,也对。 “那……”左丰伟眉毛不断的上下挑动,“那个老顽固为什么说品曦的孩子是去借来的?” “因为他不知道。” “他不知道?”喜形于色,“也就是说,他不知道品曦肚子里那个要姓左对不对?” 炳哈哈,之前特地打电话跟他炫耀说要当爷爷,还说什么满月之后,一定会送油饭……油饭是一定要送的,但是,是左家送。 猜到父亲心思,左承尉未觉好笑,“事实上是,那孩子可能会姓夏。” 啊,对,还没结婚,所以跟母姓。 “孩子生出来就去办生父认养。”这样就可以跟父姓了。 “你觉得夏叔叔会让我这样做吗?我不跟他女儿结婚,却要他的孙子姓左?” 嗯,应该是不会。 那老顽固就一个宝贝女儿,成年生日派对都搞得像结婚典礼那样盛大了,何况是关于孩子这么重要的事情。 可是娶他的女儿…… 他不是不喜欢品曦,只是想到要去他家提亲,就觉得讨厌。 可是如果不提亲,就没有婚礼,没有婚礼,小孩子就会姓夏--到时候得意的可是那老顽固。 两害相权取其轻,他就先忍这口气,到时候每天抱着孙子在自家院子晃来晃去,让夏义舜看得到,模不着。 “爸爸……爸爸其实对你们年轻人是不会有意见的,主要你们高兴就好。”喝,够开通了吧。 左承尉一笑,“爸,谢谢你。” 虽然耽搁了一段时间,但却意外的先解决了一半的问题,那半个小时耽误的实在很值得。 车子驶过车水马龙的台北市,然后,转近了石湛蘅的公寓。 鲍寓由于已经盖很久了,并没有所谓的中庭或者警卫,所幸的是附近有居民自组的巡逻队,因此还算安全。 将车子停好,在电梯里按下“5”这个数字。 走出电梯,接着按门铃。 隐约觉得里面有点动静,然后,门打开了--他看到一个眼睛红红、鼻子红红,显然刚刚哭过的夏品曦。 原本想问她为什么不接电话的,但在看到她这样楚楚可怜的神情后,怎么样也没有办法责备下去。 “你怎么会来?”她声音扁扁的。 “因为妳突然下线,又怎么样都不肯接我的电话,我只好来了。” 夏品曦吸了吸鼻子,“我刚刚已经说了……叫你不要再出现了……你这样……你这样子……” 她话还没说完,已经被抱个满怀。 突如其来的拥抱让夏品曦怔住了,忘了哭泣,也忘了自己刚刚讲到一半的话--想推开,但发现自己竟然不争气的觉得好怀念。 他的拥抱似乎打翻了她心中的调味罐,瞬间只觉得五味杂陈。 又高兴、又难受,不知道为什么他会突然拥抱自己,但却怎么样都没有办法将他推开。 “品曦。”他轻轻唤她,“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夏品曦抬起头看着他--是她听错了,还是他真的这么说? 看出她的疑虑,他又重复了一次,“可不可以回到我身边?” “你不怪我骗了你,又不老实跟你说吗?” “怪。” “那为什么……” “因为我发现自己还是很在意妳。”轻轻的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或者说,我发现,自己在意的人只有妳。” 发觉怀里的人不讲话,左承尉轻轻收了收手臂,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开口了,“我对妳的要求太高了,就是因为妳老是顺着我,所以我才觉得一切是理所当然的,就连那时候的事情也是一样。 “长时间以来,不管我说什么,妳总是不会违拗,所以当我跟妳说过之后,就没有再去注意妳其它的事情,为了报告忙碌是真的,但我也的确忽略了妳,甚至明明知道妳当时说分手是气话,也没去挽留。 “我并不是不在意,只是我觉得妳离不开我,当时我一直觉得,不用几天,妳就会自己过来找我,我们会和好,就跟以前一模一样--既然是这样的话,我又何必多花那样的心力去赔不是,尤其我并没有像妳想的那样喜欢上别人,因为确立对妳感情的唯一性,所以,就变得理所当然。 “我在等妳自己找我,可是妳一直没有过来,时间一久,变成我自己也拉不下脸了。那时知道妳受伤,我很担心,但在知道妳没有大碍之后,又有一点点高兴,因为那给了我一个找妳的理由,下需要去顾及我的大男人心理,光明正大的去妳的学校找妳。” 夏品曦觉得眼眶一热。 这件事情在他们和好之后,有默契的成为禁语。 她一直以为当时他是真的准备要跟她分开了,没想到,他不是真的想分开,他只是放不段。 他是在乎她的。 他那么唯我独尊的人,要跟她说这些话,需要很大的勇气吧。 “这阵子,我一直在想,我到底在气什么?其实里面有很大的原因是我气自己做得不够好……我终于知道嫉妒的感觉了。”左承尉顿了顿,“昨天看到妳在电梯前面跟另外一个人说笑,我当时居然有种想要过去拉了妳就跑的冲动。” 昨天?啊,她跟黎家航的谈话被他看见了。 “他只是同事。” “我知道。”他压低声音,“但我嫉妒。” 夏品曦低着头忍不住想笑,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表现出不安的感觉--原来他都看到了,所以才会问那些有没有人追求、会不会觉得心动的问题。 那问题是莫名其妙,但她居然有点……高兴。 “品曦……原谅我的自以为是好不好?” “我、我没有怪过你的。”伸出小手,她终于回抱了眼前的男人,“我……一直都想着你。” “那就是肯原谅我?” 她没有回答,但却将他回抱得更紧。 “明天开始,小眉跟于菁的日子会比较好过一点了。” “为什么?” “因为我应该不会再板着一张脸,也不会再为了一点小事情就生气,上司的情绪稳定对助理们来说是最棒的一件事情了,而且我想,坐在她们两个旁边的人应该也会很高兴,因为她们两个终于不用再整天都是苦瓜脸。” 这其实不是什么好笑的事情,但她听了就是想笑。 “承尉。”轻轻一声,是回应,也是撒娇。 “明天下午我会出来,我们去看房子。” “怎么突然要看房子?” “当新房。”左承尉一笑,“我在来这里之前,已经跟我爸说了,虽然他很勉强,但也算是同意了。” “真的吗?” “嗯,这得多亏妳爸爸的开通,我爸为了要表明他更开通,所以只好说,其实对我们年轻人他是不会有意见的,主要我们高兴就好。” 品曦嗤的一笑,“我真的不懂,为什么他们两个可以连这都要比。” “我问过我爸,不过他不肯讲。” “我爸也不肯。” “所以我在想,应该是跟女人有关,只有跟女人有关的事情,才会这样耿耿于怀,但却又不能跟家人讲。”虽然是疑问,但左承尉似乎也没有心情不好的样子,“不过现在我已经不会去在意了,就当是他们两个的秘密吧。” “嗯。” 虽然是简单的一个字,但听在他耳中却别具意义,她同意他的想法,就跟过去一样--他的品曦真的回来了。 他就是喜欢她这种柔柔顺顺的样子,且是出自内心,而不是讨好的勉强。 因为他觉得不需要去追究,所以她也就认为,这样就好。 “那……我们要怎么跟我爸爸说?” “这妳不用担心,我爸已经说了,只要妳愿意嫁,他就会去提亲,在他们的定义里,有求于人就是输了,夏叔叔在这回算是赢家,赢都赢了,怎么会计较这么多,何况,”左承尉笑意加深了,“夏叔叔其实很喜欢我。” 夏品曦一笑,这倒也是。 兜兜转转一大圈,还是回到他怀里。 “把东西拿一拿,我们走吧。” “走去哪?” “回公寓。”他理所当然的语气,“妳现在是我的女朋友,没道理我自己有公寓,却要妳住在别的地方。” 好专制,但……她笑了。 没个性也好、没主见也好,她只知道自己想待在他的身边,不是一天两天,而是一辈子。 在左承尉的帮忙下,夏品曦将自己的衣物收好,也写了纸条给石湛蘅。 抬起头,看到他正在对她笑。 将纸条贴在冰箱上面,她朝他走去,门关上了,屋子里的小灯照在那张淡黄色的便条纸上,晕出一片可爱的光芒。 湛蘅。 我跟承尉回去了。 我知道妳一定会觉得我太好说话,可是,我知道,我想待在有他的地方。 明天晚上再打电话给妳。 品曦 全书完 *想知道讨厌星期三的乔霓,如何和死对头沈亮宇谱出动人恋曲,请参阅简熏花园作品集458恋爱偏差值之一《水曜日的矫情》 *想知道万年乖乖女方玺媛,如何和石硕臣搭上姊弟恋的?请参阅简熏花园作品集478恋爱偏差值之二《月曜日的激情》。 *想知道浪漫小气鬼石湛蘅如何和错认她身分的程捷在老是相遇的星期四发展恋情,请参阅简熏花园作品集488恋爱偏差值之《木曜日的定情》。 后记 都是脚皮惹的祸简薰 身为西医派的我,其实不太喜欢看中医,不过最近我开始看中医了。 看中医的原因是腰痛,腰痛的原因则是很蠢的“磨脚皮姿势错误”。没错,各位女性同胞们,当妳想把厚脚皮磨掉,让脚看起来健康漂亮的时候,请注意姿势以及用力的程度正确与否,不然可能就会惨遭像我一样的下场。 一觉起来突然狂痛,当时我还没想到是磨脚皮姿势错误,还觉得很奇怪,我什么事情都没有仿,怎么会突然腰痛? 罢开始当然是不以为意,第二天,更痛,第三天,非常痛,第四天……当我忍不住要去看复健科医生的时候,那天很不巧的是周六下午,我所知道的几家复健科医生们,除了周日之外,周四、周六下午都休,于是腰部霹雳痛的我面临了找不到医生的困境。 原本想说忍到周一好了,但晚一点的时候,实在忍不住了,我觉得一定要出门,当时心想,不管信不信任,只要让我看到哪家复健科的招牌有亮我就进去。 结果是,没有一家招牌有亮。 我就这样一路唉到离家十公里远的地方,终于让我看到一块很闪的招牌“伤科专门”,也不管那是我比较不喜欢看的中医,立刻冲进去挂号,等待,然后看诊。 医生人很好,他一直想找出我腰痛的原因,但我一直想不起来,所以他只好一且引导我去想,终于让我想到了我的确有做过一个弯腰的动作--磨脚皮。 因为医生要我示范,所以我就在诊疗室里面做了我磨脚皮时的动作,经过医生证实,那是一个无敌蠢姿势,而我的腰之所以会这么痛,是因为我维持了那个蠢姿势超过二十分钟,蠢姿势造成的伤害等于我弯腰搬运重物二十分钟。 然后我开始针灸跟推拿的日子。 扎针会痛,推拿更痛。 推拿师傅们都有个通病,病人一唉,他们就很开心,病人唉得越大声,他们笑得越开心,我跟师傅间的对话永远都是“好痛好痛,痛痛痛痛痛。”“哪里会痛,我轻轻按而已。”“轻一点,好痛(惨叫)!”“哈哈哈,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体力不好啦,忍一下,不会痛。”“痛痛,好痛啊(泣)!”“这个要推开,不然不会好,哈哈哈。” 唉。我已经看了一个半月的中医,好很多,但还是痛。 而且对我造成心理阴影。 我想我以后宁愿让脚皮厚,也不会再去磨它了。 同系列小说阅读: 恋爱偏差值1:水曜日的矫情 恋爱偏差值2:月曜日的激情 恋爱偏差值3:木曜日的定情 恋爱偏差值4:日曜日的偷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