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金咬狂徒》 第一章 大英皇朝开陵八年 冬日才过,开陵河两岸的杨柳就迫不及待吐出新芽,整个开陵城在春风的吹拂下苏醒了,一扫寒冬的冷冽,河里碧波荡漾,蓄满了春水,暖煦的春风下,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 开陵城是大英皇朝的首都,居民百万,帝王正当盛年又睿智英明,因此举国上下的经济已繁华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只不过今晚文武百官云集的春酒宴上,睿智英明的皇上喝醉了。 他失态,他多话,他脸红得像上了胭脂,他甚至还大剌剌的打了酒嗝,但这一切的一切都无损于他平日的英明,因为明天又会是另外一天,而明天他也依然会继续当一个勤政爱民的好君王。 “丞相……朕的好丞相……你的小彪女还没婚配吧?”皇上搭着右丞相的肩,称兄道弟的问。 可是人家向来拘谨的相爷可就没他这位皇帝老爷这么自在了,右丞相皇甫宁浑身紧绷的答道:“回皇上的话,小女不才,至今仍待字闰中。” 所谓伴君如伴虎,他是臣子,根本无从得知君主的想法。 饼去这位英明主子在开拓江山时,也是经过一番杀戮啊,即便现在纡尊降贵的搭着他的肩,难保下一秒不会有大不敬的帽子扣到他头上,还是得小心点才是。 “你太客气了,爱卿。”皇上笑得爽朗,“听闻爱卿的长千金秀外慧中,三年前嫁至李尚书家中,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佳评如潮,想必爱卿的小彪女也和长千金一样贤德淑良吧。” 皇甫宁汗颜道:“没这回事,臣的小彪女……” “一定很俊秀!”皇上兴致高昂的截走了皇甫宁的话,另一只手转而搭上丈人端奕王的肩,兴高采烈的说下去。“国丈啊柄丈,你是朕最敬佩的长辈,追随先王为我朝立下无数汗马功劳,一出兵就能达到疾如风、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的境界,这份能耐与霸气,天下有谁能敌?话说回来,朕的小舅子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了吧,皇后一直叮嘱朕要替国舅找个灵秀慧黠的才女,依朕看,就这样吧,择日不如撞日,丞相的闺女婚配端奕王府世子……” 听到这里,皇甫宁和端奕王的眼神在皇帝老爷的下巴处交会,同时感到头皮发麻。 端奕王的心里有一千个疑问──皇甫宁的闺女不是常在开陵城艳名远播的“浑香楼”里厮混吗? 皇甫宁的心里也有百般不情愿──端奕王府的世子狂放不羁,这样的臭小子当他的女婿,怕会损了他皇甫宁的好名声啊。 但,有个醉醺醺的人才不管哩。 皇上绽开弥勒佛一般的笑容宣布,“朕命端奕王世子与右丞相闺女,择日完婚!” ***bbs.***bbs.***bbs.*** 没错,合该这样,这样很合理,一点也不奇怪。 她已经十六岁了,想她姊姊出嫁时才十四岁,她多自在了两年,现在才被婚配也该满足了。 “妳都听清楚了吗?”皇甫夫人顶着一张严肃精致的丽容,训诫着即将出阁的小女儿。 “端奕王府不是等闲人家,妳公公端奕王声名远播,未来的夫君不但是世子,将来也是世袭的王爷,同时更是当今令狐皇后的胞弟,嫁入端奕王府之后,妳要好生服侍婆家,千万不能出任何差错,知道了吧?雅儿,妳到底有没有在听?” 当她听到女儿婚配端奕王府时,简直是喜极欲狂。 她一直认为,她的丈夫不会把初雅的婚事放在心上,她将终身是丞相府的一根刺。 然而昨儿个夜里,皇上居然龙心大悦的下旨赐婚,她激动得几乎整夜没睡。 啊!多年的折磨就快要结束了,等初雅顺利嫁进端奕王府之后,她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不就是对夫君采野花的行径睁只眼闭只眼,然后三年生两个白胖儿子吗?”皇甫初雅吊儿郎当的回答。 她知道她的存在今娘有如芒刺在背,但非得表现得这么明显吗?她将离开这里,娘就这么高兴吗? 好歹,她也是娘怀胎十月,亲月复产下的孩子吧? “我知道对于妳夫君的人品,妳并不满意。”女儿嘲弄的口吻令皇甫夫人蹙起了细弯的柳眉。“但妳要知道,那里将是妳一辈子的避风港,妳要学着去敬重他,这样妳的日子会好过一点。” “不会啊,我觉得这样很好。”皇甫初雅淡漠的笑了笑,一双澄澈坦荡的眸子直视着母亲,“像我这样的人,配那样的人才刚刚好,不是吗?” 嘴角虽然带笑,但那倔傲的眸子却冰冷得恍如冰霜结在眼瞳里,一点笑意都没有,甚至有些嘲弄。 皇甫夫人强忍怒气看着女儿,“这种话妳只许在这里说,踏出这个房间,我要妳紧紧闭上嘴巴,不然妳是知道后果的,咱们娘儿俩……” “别扯上我。”她冷冷的瞧着亲娘,“妳尽避去担心妳的荣华富贵不保,但别扯上我,我对妳的虚荣一点兴趣都没有。” “我虚荣?妳说我虚荣?”她无法忍受这种说法,十六年来,她是为了谁在忍耐啊?“难不成妳喜欢当乞丐?” 皇甫初雅轻笑一声,“或许当乞丐还自在些。” 她的嘴角扬起,明清眼瞳看着窗棂外翠绿的茂密叶片,午后的春阳好刺眼啊,她彷佛在叶片的缝隙间,看到了一张脸。 那是她的脸,一张冷冷嘲笑世人,没有笑意的脸。 ***bbs.***bbs.***bbs.*** 正午,明亮的光线充满了端奕王府的花厅。 “不管如何,就算做表面功夫也好,我都不许你在你未来妻子的面前露出马脚,让皇甫宁那个老贼有理由来挞伐本王,听到没有?” 端奕王充满威猛之气的五官几乎扭成一团。 自从昨晚皇上下旨婚配后,他就一直郁卒到现在,不能想象,自己将有个混迹妓坊的媳妇。 “马脚?”令狐狂玩味十足的瞇起了眼睛,唇边咧开一个怪异的笑容。“我看不出来我哪里有马脚,请您赐教。” “你这臭小子非要惹我不快是吗?”那玩世不恭的态度,马上触怒了端奕王。 他不懂优秀如他,为什么会生出这么狂浪的儿子? 如果早知他长大会是这种德行,倒不如一出世就掐死他。 “有吗?”令狐狂不太在意的笑了笑,“我不知道您这么容易就会不快,小心上了年纪的人,太常生气对身体不好哦。” 端奕王恨恨的瞪着儿子。“迟早有一天,我一定会被你气死!” “那是早晚的事。”令狐狂也接得很顺口,但傲然的眸子笑意骤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冷然。 他早知道父亲偏心他兄长──也就是令狐家的长子嫡孙,自他四岁有记忆起,他就知道了。 他俊秀的兄长得到父亲全部的关注,每当下朝回来,父亲总是立即抱起大哥在怀中逗弄宠爱,相形之下,他就显得可有可无,总是巴望着一个拥抱,却从来得不到。 连他母后也一样,因为长子受丈夫宠爱,她也就加备疼宠长子,希望母凭子贵,更加巩固自己在府里众多侍妾中的地位。 “你、你这臭小子──”端奕王按住胸口,也不知道身体哪里有毛病,每次被这小子一激,就会心痛。 “有吗?哪里臭了,香得很。”他作势嗅闻自己的衣袖,露出一个芳香怡人似的笑容。 其实他笑起来很好看,很俊帅,也很有魅力,只是他知道,自己从来不曾真的开心笑过。 他不想故作冷酷,只是一个自小缺少爱的人,内心注定是有残缺的。 他不太信任所谓的爱,就连亲生父母都会有所偏袒,还有什么爱是人间永恒不变的? “生下你──”端奕王颓然长叹,心灰意冷的说:“真的是我令狐宗一生最大的败笔。” 令狐狂的心紧紧一抽,唇角却蓦地上扬。 很好啊,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敝,他老早就知道自己是多余的,根本不必为此感到悲哀,但他的心却该死的隐隐作疼。 “就算是败笔,您也甩月兑不掉我了,不是吗?”他无所谓的笑了一笑。 端奕王重重一哼,“除了顶撞我,你还会什么?” “要我一样一样念给您听吗?”令狐狂徐徐微笑,真的扳着手指认真细数,“骑马、射箭、弈棋、打马球、狩猎、豪饮、豪赌、寻欢、作乐……” “给我住嘴。”真是越说越不象话了。“成亲之后,你最好警惕着点,你要知道皇上有多倚重皇甫宁那个老家伙,不要让令狐家蒙羞,也不要给皇后惹出麻烦,若你想要纳妾,我没意见,反正皇甫宁的闺女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您这是在批评自己的准子媳吗?”令狐狂挑衅中带着精准的尖锐询问。 端奕王一愣,随即厌恶的皱起了眉头,心烦的挥挥手,“去去去,你走吧,记住我今天对你说的话,其余的就免了吧,反正你永远不及你大哥的一半……” 令狐狂踱着懒洋洋的散漫步子离开了花厅,他的唇际始终带着笑,一种嘲弄至极又悲凉至极的笑。 是的,他永远不及他大哥的一半,但他情愿十年前病死的人是他,而不是大哥。 ***bbs.***bbs.***bbs.*** 主屋里有花厅与内室,跟丞相府的摆设差不多,都很雅致高贵,空气中还散发着淡淡的怡人香气,让人一踏进这里,就觉得很舒服。 皇甫初雅端坐在满是大红喜幛的洞房里,六支又高又粗的喜烛已经化成六摊红色的烛泪。 从今天开始,她的身分将从皇甫家的千金小姐变成端奕王府的世子妃。她,已经不再是个少女,而是少妇了。 她的婚事来得突然,好友们都不相信皇上赐婚这种天大的不幸会降临在她头上。 但事实就是发生了,除非她想害皇甫家满门抄斩,否则她尽可以抗旨毁婚,但她并没有那么打算,所以现在她坐在这里,等待未曾谋面过的令狐狂来为她掀起凤冠上的喜帕。 回想起前几天,正好是她们“兰花会”每半个月聚会一次的日子,她顺道宣布了自己的喜讯,没意外的引起一片哗然之声。 “初、初、初雅──”纱纱受惊颇大,“妳、妳真的要嫁给令狐狂那个大烂人吗?” 纱纱本为柳家武馆的杂役,什么工作都要做,但去年钓到开陵城最大的一尾金龟婿──骏王府的小王爷南宫忍,现在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并且相信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小女人。 “初雅当然要嫁。”顾衣儿奇怪的看了问白痴话的纱纱一眼。“难道妳没听刭吗?是皇上指婚。” 纱纱还是阖不上嘴巴,“可是、可是令狐狂的风评很差啊。” 听到纱纱这么替她担心,皇甫初雅笑了,情不自禁伸手过去捏了捏纱纱的脸颊。“单纯又可爱的纱纱,我的风评也不遑多让啊。” “话是没错……”但她总觉得怪怪的,好姊妹淘初雅要嫁人了,为什么她总觉得不对劲呢? 她真是太不应该了,想当初她要嫁人的时候,大家都好替她高兴,现在她不该是这种态度才对。 “是不是觉得我一辈子都不会嫁人?”皇甫初雅打了个呵欠,懒洋洋的问。 “对对。”纱纱连忙点头。 “是不是觉得如果要嫁,也不是我嫁人,而是人嫁我?”闲散的喝了口茶,她再问。 “对对对!”纱纱点头如捣蒜,外加崇拜的眼光。“妳怎么知道?” “妳真以为我是男人啊。”她拍了纱纱额际一下,虽然她现在贵为骏王府的小王妃,可是因为实在一点派头都没有,所以她们还是把她当柳家武馆的杂役耍着玩玩。 “虽然我没纱纱那种想法,但一想到初雅妳要相夫教子,也是觉得怪怪的。”温温雅雅的白妆丞说道。 她是开陵首富之女,自小被捧在掌心长大,却无半点娇气,只是有点不切实际,常爱幻想。 “总而言之,祝福妳,初雅。自古以来咱们女子的命运便是如此,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相信妳无论是嫁给什么人,都可以活出自己的精采,大家一起举杯来恭喜初雅吧。” 结尾的是她们兰花会最俊秀、最知书达理,也最蕙质兰心的宋兮冽,她是当今左丞相的掌上明珠,追求者众,大家都在臆测,将来她不知会嫁给多么冠伦卓绝的才子呢。 以上就是兰花会所有成员,她们五人是在当今令狐皇后开办的女学堂“翠微府”结识的,一见如故,义结金兰,因此附庸风雅地将她们的聚会命名为“兰花会”,专门商讨如何铲除开陵城里的地痞流氓和奸商。 饼去令狐狂也曾在她们的讨论范围里,只不过他狂傲归狂傲,却没什么十恶不赦的地方,比起那开陵城永远的恶棍西门恶,根本不算什么。 幸好她们未曾想计谋对付令狐狂,否则这洞房花烛夜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哩。 不知这令狐狂究竟生得什么样? 她自嘲的一笑,不管生得是圆是扁,她都得接受不是吗? 想到今早她这个新嫁娘拜别双亲时,她娘连滴安慰的泪都没掉,庄重美丽的面孔上,有的只是如释重负,而她爹甚至连正眼都没看她一眼。 她好欣羡纱纱成亲那天,柳馆主眼泪连连,依依不舍的直送到门口,等到迎娶的队伍一走,又哭了好半天,那种不舍女儿出嫁的真情流露,真叫她好生羡慕。 聪明的兮冽常说她有不可告人的心事,是的,她是有不可告人的心事,就连兰花会的成员也说不得,她知道她将永生背负这个她无法选择的包袱…… “皇甫初雅在哪?!” 她的思维被无礼的呼喊打断,有人走进喜房,几乎是不客气的甩门声随之而来,声音的主人大步来到她跟前。 她凤冠上的喜帕被刷地掀开……不,正确来说应该是被掀飞落地,她没有得到应有的尊重与怜惜。 她愠怒的瞪视着对方,明澈的眼眸传达着怒火。 蓦然之间,她愣了愣。 他有着讥诮的唇线,张狂的轮廓,一双星般的眼眸写着傲然,她的内心一阵激荡,那双眼瞳好熟悉,她好像在哪里看过…… 这令狐狂……为何跟她这么像? “觉得难堪吗?” 他托起她巴掌大的瓜子脸,灼灼盯视她。 她的双眉修长、星眸湛然,有着清妍的神态,他的心一动,摘掉她头上庸俗的珠冠,瞬间她乌黑亮泽的秀发如瀑披下。 这就是皇甫初雅,他令狐狂明媒正娶的妻子,原来她长得这个样,跟他想象中的名媛闺秀不大一样。 不知为何,他讨厌艳丽的女子,也讨厌脸圆眼圆,俗称可爱的女子,更加讨厌有几分姿色就自恃为冰山美人的女子。 皇甫初雅完全不在此范围内,她独树一格,有点冷,有点傲,有点懒洋洋,但绝不是孤芳自赏的那一种。 他一定是刚刚在席上灌了太多酒,否则怎么会忘了自己要冷落她的决定,反而定睛看了她那么久呢? “满足你的张狂了吗?”皇甫初雅神色自若的瞅着他,没有半点寻常新嫁娘的娇羞与不安。 “有一点。”他扬唇笑了,放开她的下巴,踅身从桌上取了两杯酒,一杯递给她,故意微微邪气的笑看她。 她无言接过,命令自己镇定一点,只是一杯酒,难不倒她的。 他执着酒杯坐近她,有些嘲弄的将手绕进她的臂弯里,张狂的笑意不减。“喝完交杯酒,我们就是夫妻了。” 她知道自己连说不要的资格都没有,喜娘在门外等着收丝帛,如果没收着喜帕,明天必然会满城风雨。 “妳有意中人吗?”他剑眉一抬,很不客气的问她。 她本能蹙了下眉。 好奇怪的人,不是说洞房花烛夜,春宵一刻值千金吗?问她这种不会改变任何现状的问题有意义吗? “你有吗?”她浅浅勾了下唇角,傲然反问,明澈的眼瞳里有抹早熟的,洞悉世事的嘲弄。 他挑了挑眉,唇边尽是挑衅的笑。“一百个。” 好个自大狂,她掀了掀唇瓣。“哦,略逊我一筹,我不过一百零一个而已。” “可惜妳现在是我的了。”他发出得意又低沉的笑声。“妳那一百零一个都是我的手下败将。” “我倒不这么想。”她微笑出声,毫不认输,“我嫁进端奕王府是在替一百个女人承受苦难,是在做功德。” 他的兴致忽然被她的伶俐与胆识挑起了。 她绝不是他一意孤行以冷落就可以摆平的那种女子,他故意张露的狂妄也吓不倒她,说不定冷落她,她反倒自在,这样可就达不到他与老头子作对的目的了。 “听过出嫁从夫这句话吗?”他又更接近她一些。 “听过。”她抬眼看他,想着他的极限在哪里,也想着他什么时候才会知道,她并不介意他怎么对待她,即使是毫不怜惜也无所谓。“但我当说的人在放屁。” 他狂笑一声。 “哈,我也这么想,所以从今开始,妳不必听我的,妳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妳甚至可以不必起床向王爷王妃请安,我令狐狂说到做到,绝不会责怪妳半句,现在,就让我们把这交杯酒喝掉,然后圆房给大家一个交代吧!” 她没意见,反正早晚得成真夫妻,她也想速战速决,反正女乃娘说,眼睛一闭就没事了,跟这个狂妄痞子在这里抬杠,对她而言也是浪费时间和精神,她已经很累了,只想睡个好觉。 手微勾,令狐狂豪迈的干了杯中酒,同一时间,她也喝掉了杯中酒,两人同时将空杯往旁一丢,杯碎的声音随之响起。 看到与自己如出一辙的举动,令狐狂的眼瞳漾起一抹意外,随即泛起笑意。 他牵动了下唇角。 这个皇甫初雅,他相信自己与她的洞房会很有趣。 第二章 大红的纱帐垂落了,令狐狂正肆无忌惮的吻她的唇。 她的身子在他的双臂环抱中,她的嫁衣在他指间游走中褪尽了,他低喘着将头埋入她胸前,她硬生生压抑住惊讶的感受,紧咬着贝齿不愿发出任何声音。 “喜欢我吻妳这里吗?”还是敏锐的察觉到她身子的反应,他低笑出声,眼瞳闪着诡异的笑,重新与她面对面。 看到她脸色潮红,呼吸急促,他的笑意更加显露。 即便她再有个性,在洞房里,主导情势的人还是他。 他淡笑一记,满意于她的不安与驯服,舌尖重新探入她口中,与她唇齿共缠绵。 他没有这样吻过别的女子,也没兴趣这样吻别的女人,是她的傲然引起他征服的。 他吮吻着她的香肩,烙下一记红莓,两人的身子完全贴合,她的呼吸比刚才更加紊乱,眼睛也闭得比刚才更加紧。 她不要看,不要看这羞人的一切,一任他掠夺式的热吻,一任他想怎么碰她就怎么碰她的占有,感觉到疼痛的撕裂,也感觉到他的激动。 当他们紧紧结合在一起,恒古的律动让她渐渐感觉到甜美时,她不再紧张了。 她在他身下配合着他的节奏,在他的激情狂潮中,从孤傲的少女变成了女人,也体会了不可思议的激荡。 这就是纱纱新婚时期常含羞带娇所说的,会越来越爱她夫君的闺房秘事吗? “痛吗?”见她竟然在发呆,他托起她的脸,不许欢爱过后的此刻,她想任何与他无关的事,这可是男人的面子问题。 “你痛吗?”她扬起英气十足的眉看着他。 一阵莞尔飞进了他的眼瞳,他沉沉笑了,摇了摇头。“不痛。” 她随即扬起一抹微笑,极美丽,又极冷淡,“那就对了,我也不痛。” 这小女人,明明长得就很漂亮,却那么有个性,老爱咬着他不放,她不是相府千金吗?就不能温驯些啊? “那么,妳喜欢我这样模妳吗?”他露出一个恶作剧的笑容,一只手强硬的搂她入怀,指间游走在她隆起的小巧胸部之间和平坦的小肮下,极尽暧昧之能事,这下她总不能依样画葫芦了吧? 他在她,她全身闪过一阵轻颤,他的指间像有魔力,滑过的每一寸都叫她心跳加速。 “你呢?喜欢我这样模你吗?”压抑着心跳,她伸出食指轻轻划过他赤果的胸膛,几乎快碰着了他的伟岸处,她才及时点住,薄薄的红晕却老早染酡了她的容颜。 不太相信她会这么做,他睁大了眼。 随着她不再进一步的动作,他喘息着将双手手指与她交缠,强硬的身子瞬间压得她动弹不动,他已经有反应了! 曾在多少温柔乡醉倒过,她们大胆的娇缠揉抚从未挑起这般旺盛的欲火,今夜的他是怎么了?难道因为她不是烟花女子,所以感觉特别不同吗? 他没有回答她挑战性十足的问题,转而低头覆住了她的唇,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她机警的缩起双腿,但已经来不及了。 他吮吻着她的颈窝,吻得用力,瞬间又烙下无数朵红莓,她完全挣不开他强硬的索欢,终于微微申吟出声。 他扬起了自得的笑容,忽然变得温柔。 与上一回合的欢好不同,这回他温柔的吻她,温柔的与她密密结合,温存得几乎让她迷炫,因为他甚至连她的眼睑都吻! 她气息微促的承受着他的举进,他的温柔在她体内燃起一把火,她放纵沦陷在他怀里,当她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时,她已是抱着他的! 这不是她预期的洞房,他在蛊惑她,他一定是在蛊惑她,这太浓情了!他是存心让她爱上肌肤相亲的感觉吗? 第二回合的激战结束了,他随意把沾着她处子之血的丝帛丢出纱帐外,一把拉她入怀。 他用双臂圈住她,将她密合在怀中。 “这样我睡不着。”她的脸蛋熨贴着他的心口,他略一收紧手臂,她就会呼吸困难。 令狐狂咧嘴一笑,故意搂得更紧。“我睡的着就行了。” ***独家制作***bbs.*** 皇甫初雅让他失望了。 洞房的隔日,她不但准时起床请安,还妆扮得宜,礼数周全,让人找不着一丝可以挑剔的地方。 “我说过妳可以不必依循礼数。”一走出厅堂,在回廊旁的庭院中,他停下步子,她也跟着停下来,看看他想说什么。 最好她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邋里邋遢的出现,让他爹娘不爽又不敢吭声,因为她可是右相皇甫宁的女儿啊。 “我可没说过要听你的。”她淡扬英眉和他耍嘴皮子。 开始觉得和他抬杠是种乐趣,因为他不是个言语乏味的人,也不面目可憎,再说他们是夫妻耶,当然要好好培养“感情”喽。 “如果我说妳要听我的呢?”他双手抱胸,闲散地开口。看起来慵懒,但却有股掩藏不住的桀骜不驯。 她的眼瞳亮晶晶的,一派从容的接话,“那就说啊,没有人叫你别讲话。” 他笑睇着她。“皇甫初雅,妳好像吃定了我?” 这可不妙,昨晚不是一连给她两次“下马威”了吗?她怎么还不知道要如何服侍他这个夫君?要恭敬,要遵从才对啊。 “彼此彼此,令狐狂,你也不是省油的灯。”她迎视着他的眸光,同样双手抱胸,紧咬着他不放,绝不让他占上风。 “妳是指我昨夜的表现吗?”他故意捉弄她。 她脸一红,该死的身子还诚实的滑过一阵酥麻感觉,这种话题是她不擅长应对的,她不像他这么下流,可以讲得那么自如。 “世子、世子妃──” 来人是端奕王府的总管,皇甫初雅瞬间好像会移形换位似的飘到令狐狂身边,还硬是亲热的挽着他手臂,强迫他放下环胸的双手。 他奇怪的看了她一眼,不知道她在打什么怪主意。 “世子妃还没见过小人吧?”总管热情的自我介绍,“小人是府里的总管,日后有什么事,您尽避吩咐一声就成。” “原来是总管大人,真是失敬。”她突然明眸一亮,笑脸迎人。“久闻端奕王府的总管是人中之龙,一手将王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威名远播,甚受王爷重用,今日一见,果然不同凡响,实在叫小女子敬佩万分。” 令狐狂耸起了眉,斜睨她。 真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这个年过半百、体重百斤、每天只会模鱼打混的总管哪里有名了?根本没名气好不好,捧人也不是这种捧法。 “世子妃听过小人的贱名,小人真是受宠若惊啊。”总管一脸的踌躇满志。“看到世子和世子妃如此恩爱,想必皇上一定会很开心,这婚啊,真是指对了,两位实在太相配了。” “真的吗?我也这么觉得。”皇甫初雅灿然一笑。 令狐狂盯着她看。 这么美的笑容,昨夜她却吝惜展现,她应该多笑的,他发现他喜欢她的笑容。 等路过的总管一走,她就立即松开他的手,还好像他有细菌似的慢慢踱开了数步,这样两极化的举动真让人想动手掐死她。 “妳这是在做什么?”他秋后算帐。 她坦率地笑着,“我也不知道。” 然后当着他的面,走、开、了。 这是什么话?什么叫不知道?“皇甫初雅,回来!”他扬声命令。 在夹道樱树旁的她回眸一笑,“不要。” 两句话在她身影消失之前飘进他耳里。 “昨晚你好像是这么说的──”她轻咳一声,学他的语调和嗓音。“妳不必听我的,妳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瞅着她快活离开的纤丽背影,他居然不怒反笑,还朝她吹了声口哨,她则头也不回的扬扬手。 她的挑衅让他心情愉快?是这样吗? 望着天际飘移的大朵白云,他勾唇一笑。 她唤醒了某些沉潜在他体内的细胞,那种自他童稚起就离开他的由衷快乐。 他忽然有个念头,在这座深宅大院里,正视他存在的或许只有她一人吧…… ***独家制作***bbs.*** 没多久,从府邸后门要骑马出府的他,居然又遇到了皇甫初雅。 看到他,她立即用手遮着眉,一副不想认他的样子。 “我看到妳了。”他好笑的先开口,不知道怎么搞的,她一个小小的动作就会令他忍俊不住。 “是吗?那我就不遮了。”她一派自然,放下遮眉的手。“那么,后会有期了。” 没头没尾的说完,还乖张的对他直扬眉,挑战他身为人夫的权威。 看到她那副故意的顽劣模样,他居然又想笑了。 从来没有想过,养在深闺的丞相之女会是这个样子,闺秀不是都该像他的姊妹们,看到男人便羞得转头就跑吗? 想她昨夜的表现,从头到尾连句温柔撒娇的话都没说,啧啧,她的性子怎会这么刚烈? 她,一点也不像个丞相之女…… 他驱马挡住她的路。“慢着,妳要去哪里?”居然问起她的去处来了,这不是摆明了在意她吗?不过想必她是不会乖乖回答他的。 “你呢?尊驾又是要往何处去?”清丽的眼眸一转,鞍上的她果然没乖乖回答。 令狐狂的黑眸似笑非笑,兴味盎然的瞅着他的妻子说道:“浑香楼。” “这样啊。”但她却没多大反应,还了解的点点头,“祝你玩得尽兴,回头见了。” 扬起马鞭,一声驾,马儿开蹄。 两匹骏马,一黑一白,马蹄答答的踏出端奕王府,两边是高墙,两马互不相让的争道,几乎是紧贴而行。 “你没听过好男不跟好女斗吗?”她忍不住说话了。实在舍不得自己从相府带来的爱马被他的黑悍马逼得快走到墙上去了。 令狐狂要笑不笑的扬着唇,“抱歉,我只听过好汉不吃眼前亏。” “哦──”她懒洋洋的拉长了音。“那我也只好人不为己天诛地灭了。” 她一挥鞭,硬是从他侧旁争道而过,他的黑骏马受到惊吓,昂起前蹄哀叫了声,险险把他抛落地面,幸好他定力够才不致发生意外。 “妳这是在干什么?”令狐狂翻白眼瞪着她。 这女人当真是不要命了,饶是再有灵性的马,不过也只是畜牲,这样玩法,不怕马儿野性大发,她自己也被抛下马背吗? 对于他的斥责,皇甫初雅半个字也没听进去。 她神气的越过他,策马狂奔前还回头对他抬了抬下巴,抛下一句懒懒的应答,“没干什么啊,我过得了就行了。” 就说君子报仇,三年不晚,这是昨晚他不顾她意愿搂着她睡的谢礼,可是看来他不太喜欢这份礼物哦,哈哈哈…… “小心!” 令狐狂大喝一声,一条长丈余的青蛇从探出高墙的枝叶上掉到皇甫初雅的白马颈上,牠体型粗,背鳞光滑,模样吓人。 皇甫初雅骇然变色,瞪着那条恶心又恐怖的东西,不自觉打了个哆嗦,唾液迅速分泌,她觉得反胃,不仅想吐,还想尖叫。 “妳不要动!” 令狐狂紧张的看着她,就怕任性的她为了向他证明她的厉害而害死自己。 他可以肯定,那条青蛇是毒蛇,或许就是这阵子已经在开陵城咬死三个人的那条蛇,就连捕快都遍寻不到牠的踪影,没想到就藏匿在王府里。 “镇定一点,把头撇开,不要看着牠……”他心惊肉跳的引导她,她却一点也不领情,非但不听他的,还天杀的缓缓扬起马鞭,似乎想做些什么,看得他心脏几乎快停止跳动了。 “该死!”他懊恼的咬着牙,对她的叛逆恨得牙痒痒。 原本是要支开她才下手的,现在不下手也不成了,不然今天他铁定会才新婚就成了鳏夫,整个开陵城还会开始传出他令狐狂克妻的流言。 他从腰间拔出匕首,刀光一闪便月兑手而出,正中青蛇的身躯。 时间好像突然静止,皇甫初雅张大眼睛,青蛇垂死扭曲的模样让她两只手臂爬满了鸡皮疙瘩。 “妳没事吧?”令狐狂策马来到她身后,看到她发呆的模样,好像吓傻了,忽然觉得她这副样子还挺可爱的。 他挥鞭将青蛇扫落于地,又补上一记飞镖,这下牠不死也不成了。 一阵清风拂过枝头,叶间发出沙沙声,皇甫初雅蓦然回神,看到令狐狂,这才意识到他救了自己一命。 她撇开脸,粉唇轻启,强做镇定。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从小到大最不怕的就是蛇,还曾经有空手同时生擒数十尾毒蛇的经验,以后不要在我面前班门弄斧了。” 她驾马离去的姿态毫不领情,但是一离开他的视线,她那两道英挺的浓眉就皱成一团。 “皇甫初雅,妳到底在做什么?”她闷闷的哼了一声,无法饶恕自己的大意。 她怎么会给令狐狂机会救了她一命? 回想刚刚发生的一切,她从头到尾呆若木鸡的白痴表现真像个娘儿们……呃,虽然她本来就是个娘儿们,但她可从来不肯把自己当姑娘家看待。 还有,嫁进端奕王府是奉旨成婚,是皇上的意思,她压根不想跟令狐狂有任何牵扯。 她不喜欢昨夜那种脸红心跳的感觉,一点也不喜欢! 她一直是独来独往的,在相府里是如此,她希望在端奕王府里也如此,不要有人注意她,她根本微不足道。 是啊,她根本微不足道…… 倔傲的撇了撇唇,心脏尖缘却滑过一阵难受的痛楚。 连她亲娘都对她的存在感到刺眼了,他又为什么要用他尊贵的世子之身来救她呢? 不要露出真心,没有任何人是值得交付真心的…… 从懂事开始,她就一直灌输自己这样的想法,日积月累,她的心防根本无法轻易破除。 抹去脸上不争气的泪水,她吸了吸鼻子,仰头让风吹干眼泪,不想让人看出她曾偷偷哭过。 即便现在,若她爹娘对她说一句他们爱她,她也不会相信他们了。 ***独家制作***bbs.*** 开陵河分为南北两岸。 南岸多半是达官贵人的华丽宅第,北岸则是酒馆茶楼,异国商品的集萃地,开陵城里熙熙攘攘的人潮说明这里绝对是大英皇朝最繁华的城市,其中尤以御街上那家有着醒目招牌的“一叶知秋楼”最为风雅。 “这位已婚大叔,怎么不在府里陪你的新婚娇妻,反而出来跟我们这些无幸被皇上指婚的自由家伙鬼混呢?”西门恶打从令狐狂走进茶楼就一直把焦点放在他身上,眼底一片闪亮,试图想研究出些什么。 开陵城里,举凡吃喝嫖赌的下九流行业,西门家族都有沾染,他们横行霸道,不管人与牲畜,遇到他们都得靠边闪。 “我像那种把时间花在陪女人闲耗的人吗?”令狐狂的唇缘叼着一抹讥笑,虽然是坐着,整个人却像躺在椅中,看起来一派懒洋洋,但却很傲慢。 “像你令狐世子这样的英雄好汉当然不屑把时间花在娘儿们身上,但──”西门恶垂涎一笑,撞撞好友的肩,挤眉弄眼的问:“皇甫家的千金小姐长得怎么样?身材肯定不赖吧?昨晚洞房爽快吗?说来听听。” 令狐狂斜睨他一眼,“别想。” “别这样嘛,人家也是关心你。”西门恶不惜扮随从,超级殷勤的替他斟酒,继续当他的包打听。“听说皇甫家的长千金美如天仙,生的一对儿女也像女圭女圭般粉雕玉琢,姊姊这么标致,妹妹也差不到哪里去吧?不要这么小器了,快说来听听嘛。” 令狐狂啜了一口酒才慢条斯理的回答,“没注意。” 事实上他一直在想,成亲过后第一天,她不乖乖待在府里,究竟是到哪里去了? 他觉得不解,她理该是养在深闺的相府千全,为何他会在她身上嗅到与自己太过相似的孤傲气息? 早上她明明就很害怕那条青蛇,如果怕的话,哭出来或叫出来也不丢脸,为什么她硬是压抑至脸色惨白也不肯把情绪表现出来? 她真的勾起了他的好奇心…… “怎么可能没注意?少唬弄我了,难不成她戴着凤冠喜帕跟你洞房啊?”西门恶双手环胸,眉梢挑了起来,他才不信。 有谁会不去注意自己娘子的长相?要生活一辈子耶,是美是丑很重要吧?他就不信狂那小子真的那么豁达。 “你就别问了,你该知道,狂是不会把心思放在女人身上的。”慕容邪微笑说道。 他是武林第一世家的少主,神采翩翩,高深莫测,从不轻易流露情绪。 听到慕容邪的发言,西门恶夸张的喊了起来,“可是这个女人不同啊,她可不是普通的烟花女子,也不是过街俗纷,她是丞相府的千金小姐,也是咱们狂少的妻子,我西门恶的嫂子啊!” 慕容邪笑了笑,“就算如此,也不过是个女人,不是吗?” “那么,我可以欺负她喽?”西门恶坏心眼的问,眼眸闪亮亮的,直盯着令狐狂瞧。 他就是唯恐天下不乱,不然日子多无聊啊。 “随便你。”令狐狂轻松的靠着椅背,平淡的声调近乎不在乎。 他知道西门恶这个穷极无聊的家伙连狗都要欺负,但他相信西门恶若想欺负皇甫初雅,可能会被她反咬一口。 想到那个画面……他的嘴角扬起,弯起不自觉的微笑弧度。 第三章 红绸鸳鸯枕上交缠着两颗头颅,两片嘴唇吮吻在一起,屋子里安安静静的,除了断断续续的粗浅呼吸声之外,没有别的声响。 令狐狂很满意当他在床上行使丈夫的权利时,皇甫初雅是不能抗拒的。 尽避她消失了一整天,且行踪不明,回来连交代一声都没有,但现在的她还不是只能十指在锦褥上揪成十个白玉小结,而不能照她的想望,一脚踢开他这个名正言顺的丈夫。 他肆无忌惮吻着她的菱唇,灼热的视线直勾勾盯着她不肯乖乖听话闭上的双眸。 昨夜是他们的第一夜,毫无经验的她,在忙乱中无措的经历了她的第一次,那时她的眼眸始终是紧闭的。 可是今天,已经知晓男女床笫之事是怎么一回事的她,居然打从他月兑她衣衫开始,就睁着一双蹙着眉的眼眸看着他,活像跟他亲热是件令她很不耐烦、很不舒服的事。 包夸张的是,她居然在两人云雨过后,立刻翻身背对着他,发出的匀均鼻息声让他清楚的知道──她、睡、着、了。 第三天也是一样。 她刻意表现得毫不在乎夜晚的亲密。白天她溜得不见踪影,晚上完事后眼儿一闭,火速的进入梦乡,速度之快,跟那个欢好时在他身下有时会陡然脸红、身子会陡然轻颤的她判若两人。 于是成亲的第四晚,他决定逗逗她,不那么快结束,不给她太快撇下他,翻身就睡的机会。 他的薄唇游走在她的雪胸之间,轻拂的舌忝吻着她最敏感的嫣红处,来来回回,悠闲缓慢诱得她全身软绵。 她一张秀颜涨得通红,硬是倔强的不吭一声,咬着唇不求饶。 终于,当他温热的嘴唇往下游移,故意在她腿月复间的柔女敕芳泽恣意纠缠时,她再也承受不住,紧闭的双唇逸出一声令他得逞的轻喘。 他知道她的亢奋已经到了顶点,他收紧双臂,把她抱得更紧,炽热的坚硬满意的占领了她。 他甚至觉得今晚的她,雪肤特别娇女敕,而她那在鸳鸯枕上左摇右晃的螓首和浮现额上的点点汗珠,也顺眼极了。 这晚完事后,当她半阖着眼,还在激情的余韵中无法回神时,他的薄唇上浮现一抹淡笑,学她前两晚一般,翻身就睡,而且也很清楚的让她知道──他、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皇甫初雅的呼吸渐渐平息下来。 黑夜里,纱帐中,令狐狂“已经”睡着了。 她瞪着天花板,像跟它有仇。 她真的快疯了,天知道夫妻之间真的夜夜都要做这种事吗?该死的令狐狂究竟还有多少羞人的花样等着折磨她? 虽然是夫妻,但他对她而言毕竟还是个陌生人。 成亲至今,除了夜里他一定会月兑掉她的衣衫,占领她的身子之外,其余时间,他们都各过各的,甚至连话都没说上半句。 她一点也没像纱纱一样体会到新婚的美好与欢愉,也没办法像纱纱一样,如痴如醉的迷恋自己的夫君。 为什么纱纱可以那么甘之如饴的把夫君奉为天神? 从纱纱的眼里看去,南宫忍连半个缺点都没有。 她喜孜孜的为南宫忍缝衫,喜孜孜的为南宫忍洗手做羹汤,现在则更加喜孜孜的为南宫忍怀了南宫家的小小世子,就算害喜害得厉害,也半点怨言都没有。 如果她怀了令狐狂的孩子,她也会像纱纱那么喜悦吗? 炳,她马上就可以回答自己这个无聊到家的问题──一定不会的! 她又不爱令狐狂,这个不知体贴为何物的家伙也不像南宫忍那么温柔多情,她要爱他哪一点啊? 就说在床上好了,他一定要把她的身子弄得青一块、紫一块的不可吗? 每每她颈上的红印还没散,他又烙上新的,她真的搞不懂耶,一个堂堂王府世子为什么那么喜欢啃吮她的颈子?又不是狗。 还有,每每他揉弄她的胸部时,都会弄痛她,他就不能轻一点的模吗?一定要像个暴徒似的,粗鲁得不象话。 像他这种不懂怜香惜玉的臭小子,也难怪要皇上指婚了,因为根本没有女人会喜欢他嘛。 她知道许多王公贵族在尚未娶妻前都会先纳小妾,多半都是府中的丫鬟,但据她所知,令狐狂并没有,她是这望月楼唯一的女主人。 什么时候他才要纳妾呢? 如果纳了妾,她就不必夜夜受这种苦了吧?至少多个人分担传宗接代的任务也好。或许她该着手替他物色妾室的人选了,这是她身为元配的责任。 她绝不要像娘一样,每当爹又相中哪个女人时,总是歇斯底里的摔东摔西,还会想尽办法让那些小妾不能怀孕,天天害怕岁月催人老,但结果呢,府里的妾室还不是一大堆。 她才不会做那种傻事,反正世间本来就没有可靠的爱,她会明理的帮令狐狂纳妾,还会很大方的接受她们,如果她们此她早怀孕更好,这样她就可以不必替他生孩子…… 想法一旦形成,眼前的一切忽然不再那么难以忍受。 她看着即将被她设计的令狐狂。凭良心说,他长得不赖,只是常常一副懒洋洋的调调,让人捉模不着他在想些什么。 她知道他对他爹娘不太恭敬,诚如她对她爹娘总是冷冰冰一样,她不会去问他原因,就像她情愿装酷也不会去告诉任何人,关于自己心中的伤口一样。 他翻转了身,一只手蓦地勾上她的腰,宽阔的胸膛紧贴住她,嘴里发出一声呓语,姿势固定,就这样不再松手,睡得死沉。 他当然是装睡的,也满意于神游了好半天的她,被他“无意识”的举动给吓到了。 自从他的手覆上她的腰,她的身子蓦然紧绷,大气也不敢喘一下,似乎怕惊醒了他,他又要与她欢好一番,因此她连动都不敢动。 他到现在还弄不懂她,而他决定要弄懂她。 一个受着深闺熏陶的大家闺秀,内心却那么叛逆、尖锐与矛盾,打从洞房之夜开始,他从她眼中就看不到任何新嫁娘的娇羞与喜悦。 虽然是奉旨成婚,但他也没那么面目可憎吧?她却不曾试着曲意承欢于他,更不曾显现半点成为世子妃的喜悦。 她没有忙着拉拢人心,巩固地位,建立自己在府邸里的势力。多半时候,她根本不像府里的一分子,除了在夜里无法抗拒他的索欢,尽她身为人妻的义务之外,她甚至连他这个丈夫在忙些什么,她都没兴趣知道。 她真的是个很奇特的少女……不,已经是少妇了,是他让她变成少妇的。 如果她缠着他倒还好,他一定会把她甩得远远的;如果她对他撒娇,他可能会刻薄的叫她去抱树比较实在;如果她要求怀他的孩子来搏取鲍婆欢心,那么他绝不会碰她一根指头。 但就因为她摆明了要跟他“相敬如冰”,所以他就绝不可能从她的愿,如她的意。 他要弄懂她,弄懂她那双清澈的眼瞳里,为何满是流动着对世情的嘲笑。他有切肤之痛,一个在爱中成长的人,不会有那样的一双眼睛。 还有,她休想占着世子妃的位子又把他这个丈夫抛到脑后去,休想! ***bbs.***bbs.***bbs.*** 两岸杨柳垂落,春风徐徐的开陵河上游船众多,多半是风流的官家子弟或大张艳帜的歌妓所拥有。 “初雅啊初雅,我的好初雅……奴家真不敢相信妳已经成亲了,夜夜跟个臭男人同床共枕,妳可知道妳令奴家多么心碎?” 这是一艘用花梨木造的精巧画舫,船舱里,拥有一张艳似牡丹的勾魂俏脸──杜雪色倚在身着俊挺男装的皇甫初雅身侧,像只柔顺的波斯猫。 她是开陵城里艳名远播“浑香楼”的第一花魁,姿态婀娜,风情万种,她的入幕之宾都以“一枝红艳露凝香”来形容她。 “别说是妳,我也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成亲了。”皇甫初雅懒洋洋的看了美人一眼。 杜雪色无意中破坏了她游船的心情,因为提到了那个夜夜和她同床共枕的“臭男人”令狐狂。 没错,雪色形容得很好,在她看来,令狐狂确实是个臭男人。 以前她以为男人只是笨蛋而已,成亲之后才知道,原来男人这种动物这么随便,这么原始。 她真的不知道,除了夜里把她当泄欲的工具,她这个妻子之于他还有什么意义? 难道堂堂一个王府世子,受过高深的教育,品德却这么浅薄,认为女人只是用来暖床的吗? 他有没有想过,他该问问她的感受,问问她愿不愿意,而不是一味的强取豪夺,美其名是承欢于他,事实上,他粗鲁得根本像在强暴她嘛。 算了,想这些都没用了,反正她昨夜已经想出法子,当务之急是替他物色妾室人选。 明天她会留在府中看看别院里那些丫鬟有哪些姿色比较好的,通通收起来做令狐狂的小妾,到时不但可以搏得贤慧识大体的美名,从此也可免受“皮肉之苦”,真是一举两得,哈。 “初雅,妳是不是不敢相信当人家的妻子会那么美好呢?”纱纱自作聪明地问。 虽说有孕在身的她还来这里鬼混有碍胎教,但她体贴的忍一直鼓励她多出来走走,透透气,不要整天闷在骏王府中,她也就很听话的出来了。 “我看不出初雅有哪个表情像是体验到成了亲的美好。”顾衣儿挑眉说道。 她早早立了志终身不嫁,要学得她爹一身精湛的医术,走遍名山大川,悬壶济世,这样才不枉来人世间走一遭。 像她这种一介平民,家世毫不起眼,也没有皇上会来指婚要她嫁,所以她可以放心的实现志向,不必担心忽然被人叫去相夫教子,锁在深院里不见天日。 所以啊,打从初雅毫无喜悦的宣布婚讯开始,她就很同情她,并且庆幸她爹把她生得这么平凡。 “初雅,我想问妳一个问题。”白妆丞怯怯地开口,“那个令狐世子是不是、是不是很恐怖啊?” “妆丞,妳为什么会这么想呢?”宋兮冽感兴趣地问。 白妆丞眨了眨水眸,坦白道:“因为自从初雅成亲之后,今天是我们兰花会成员第一次见面,她却一直紧锁着眉头,好像有烦脑的样子,我才会想,一定是那个令狐世子太恐怖的原故。” “没错,他确实很恐怖。”皇甫初雅冷哼一声,“他会吃人。” 闻言,白妆丞立即惊跳了起来。“妳、妳、初雅,妳是说、妳是说……他、他会吃人吗?” 单纯小绵羊的脑中立即浮现嗜血狂魔在拆骨饮血的画面…… “哇!”她遮住双眼,不敢再想。 初雅好可怜哦,居然嫁了一个会吃人的丈夫,还要和那种人生孩子,她一定很难受吧? “哈哈哈!”皇甫初雅愉快地放声大笑,白妆丞的单纯逗笑了她。 她倒情愿令狐狂真的拆她的骨,喝她的血,也不要他恶心兮兮的舌忝她的耳朵,咬她的颈子,吮她的身子,那真的让她浑身都不对劲。 但是这种话,她要怎么对她的姊妹淘们说呢? 衣儿、兮冽和妆丞都还是黄花大闺女,至于纱纱嘛,她肯定温文尔雅的南宫忍绝不会那样“吃她”,说了她们也不能体会,还是把嘴巴闭紧一点好,这种丢脸事没啥好说的。 “初雅,妳不要笑了,既然过得那么苦,妳就不要再强颜欢笑了,都是我不好,不该问妳那种问题的……”白妆丞几乎快哭了。 没想到,她那自责的后悔言词却让皇甫初雅笑得更加放肆,更加愉快。 妆丞真的太可爱太单纯了,从小就被她爹捧在掌心里呵护着长大,从来不知道外面的世界,若不是大家一起进了翠微府读书,她们根本不可能结识她。 回想起她们兰花会第一次出游,在池边看到一只青蛙,骗她那是老鼠未长大前的幼鼠,她居然也信,笑得她们其他四个东倒西歪,从此以骗她为乐。 相信这份友谊是不会随时间而改变的,她和高贵优雅的姊姊一直都有份莫名的距离感,想不到却在她们四人身上找到姊妹之情,这是老天给她唯一的补偿,她会珍惜她们,胜过珍惜她的姻缘。 “哎哟,小可爱,如果我是男人,我一定爱死妳了!”杜雪色转而抱住白妆丞,对她又揉又搓的上下其手。 纱纱一脸庆幸的尝着美味茶点,幸好她有孕在身,否则雪色现在搓揉的人就是她了。 一开始,当她经由初雅间接认识雪色时,也是充满了迷惑。 她常看着雪色想,一个令人着迷的青楼美人怎么会是这样?怎么说也该有些勾人的狐媚手段才是,但── 杜雪色真的很不一样,说好听一点是豪爽,难听一点的话,其实她根本就是……三八嘛。 所以喽,她老早就习惯初雅和雪色之间动不动就打情骂俏的相处模式,也老早就习惯雪色双手不规矩地游移在她们身上,但是,她觉得男人的碰触和女人的碰触真的很不一样。 以前雪色乱模她的时候,她只觉得心惊胆跳,不知道她想做什么,然而忍碰她的时候就完全不一样了。 那种脸红心跳的感觉,耳鬓厮磨的温存……光是用想的,她都会心跳加速…… “妳们、妳们在看什么?”想到脸红处,纱纱一抬眼,蓦然看到好姊妹们都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真受不了妳,又在想妳的忍了对不对?”顾衣儿翻翻白眼。 就算幸福也不必一会儿不见就如隔三秋啊,纱纱就是以夫为天这点让南宫忍爱她入心的吧。 “我、我只是想一点点而已。”纱纱羞赧的辩解。 讲完,发现大伙儿还是瞅着她看,她被看得坐立不安,霍地站起来,灵机一动做了个恶心的干呕,“好像有点想吐,我、我出去透透气。” “她真的是个很不会说谎的人耶。”顾衣儿好笑地说。 纱纱落荒而逃的那一剎那,船舱的珠帘掀动,有艘贵气奢华的画舫与她们的画舫擦身而过。 皇甫初雅眼皮掀动了下,杜雪色手下的小拌妓正热情的为她斟茶搥肩。 她看到那艘华丽的画舫上,令狐狂跟她一样,被满船的女人给包围着! ***bbs.***bbs.***bbs.*** 令狐狂相信他眼睛所看到的那个男装丽人,就是他的新婚妻子皇甫初雅。 她在扬着浑香楼艳帜的妓舫上,像个男人般,被两个颇有姿色的女子伺候着。 她看到他在满船女人的画舫上,却只是动了动眼皮?这是真的吗?不是梦境? 她究竟在搞什么鬼?! “怎么啦,狂少爷,今天是我生日,脸色不要这么难看嘛!”已经醉了八九分的西门恶笑嘻嘻的碰了下他的酒杯,“来,干杯!今晚不醉不归!” 今天他大爷生日,所以砸大钱,海派的包下一整艘妓舫招待他的男性亲友寻欢作乐,里面当然也包括了他的死党们,他要玩个痛快,解放这些色胚的身心,哈哈哈! 但是令狐狂无法投入其中。 自从看到自己老婆也不遑多让的在妓舫里寻欢作乐之后,他的心里说有多不舒坦就有多不舒坦。 于是他提早回府,原本预计不会看到她,不料不但见到她,她还已经换回女装在陪他爹娘用晚膳了,俨然一副好媳妇的模样。 他打量她一会,见她故作无事貌,他也索性坐下来,然而他的加入却让他爹皱起了眉头。 “你上哪儿喝酒去了?满身的酒气。”令狐宗这一生最不齿那些镇日饮酒作乐的人了,不知上进的儿子更是让他看不顺眼。 令狐狂忽然一个失手,把碗摔破,然后扬唇微笑,相当不怕死的挑衅。 其实他喝得并不多,身上的酒味,多半是沾染上船舱里的糜烂气息所致,但解释这些有用吗? 就算他滴酒不沾,他爹也不会看他比较顺眼,所以他根本懒得回答,他们父子注定就是天敌。 “你这是在做什么?”令狐宗马上瞪着他,眼神锐利逼人,表情像要发怒。 皇甫初雅连眉眼也不抬,径自吃她的饭,但她可以感觉到,令狐狂和他爹之间的剑拔弩张。 他们父子,是有仇吗? “跟我回房。”她的手腕被令狐狂拉了起来,被迫离开椅子,在饭厅伺候的下人们都瞪大了眼看好戏。 “你给我放开初雅,让她好好吃饭!”令狐宗简直快抓狂了。 这臭小子是怎么回事? 明明告诫他不许怠慢皇甫家的千金,他却偏偏在众人面前把人家拉着走,太不象话了,真是气死他了! “我没关系,爹娘毋需替媳妇担心,丈夫是天,他说的我都要听。”皇甫初雅一脸贤德的对王爷与王妃欠了欠身。“爹娘慢用,媳妇告退了。” 真好,她本来就很讨厌用膳时间,跟笑里藏刀的公婆一起用膳有碍消化,可以早点离席她也高兴。 不过她似乎嗅到了风暴即将来临的气息。 那是每回因为她的存在,爹在藉题发挥时,娘迁怒于她的前兆。 原来令狐狂也不过是这种人。 第四章 皇甫初雅被令狐狂拉着往别院的方向走,她第一次意识到他居然这么高,在他身后,她显得纤弱,亏她还是兰花会里个子最高的一个哩。 “等一下。”经过繁花吐蕊的花园时,她硬是停下脚步。“我看到一只蚱蜢。” 夜晚已经完全来临,长草里春虫唧唧,寒萤点点,一枚圆月挂在天际,又明又圆,煞是美丽。 他看着她。“那又如何?” “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她用传道授业与解惑的博爱表情看着他。“当我们看到蚱蜢时,一定要把牠抓起来。” 好没逻辑的说法,不过,他有兴趣听她说下去,“请教一下,有什么根据吗?” “你当真这么孤陋寡闻?这是传说啊!”朦胧夜色里,她正经八百的指着那只在叶片上不动的蚱蜢,“如果幸运抓到蚱蜢的人,一定要去赌场,因为蚱蜢之神会赐予好运,赌博一定会赢钱。” 他要拖她回房,她偏偏不跟他回去,想也知道他要做什么,铁定又要把她压在床上又啃又咬了。 说也奇怪,今天在那艘俗艳的画舫里,他还没玩够女人吗? 就她那一眼所看到的,船里少说也有二十来名莺莺燕燕吧,他的体力没被她们给榨干吗? 不知道为什么,她有些介意他风流的行为。 俗话说眼不见为净,当没看到时还好,可是一看到自己的丈夫那么放荡,她的胸口立即浮现不舒服的感觉。 他也对那些女人做夜里对她所做的事吗?那么亲密的肌肤之亲是可以随便和每个女人做的吗? 看着他,她心里自然而然浮现出这些疑问。 去去去!她到底在想什么? 她还要替他纳妾呢! “妳说──蚱蜢之神?”他挂起“愿闻其详”的表情,当然知道她根本是在胡诌。 她闻言猛然回神。“没错,就是蚱蜢之神!祂是万物之神,拥有不凡的灵力,可以赐予幸运,但前提是──一定要抓到这只蚱蜢才行。”瞧瞧,说得连她自己都快相信自己的鬼话了。 反正她就是宁可和他在这里浪费时间,也胜过跟他回房。 “听起来很玄。”他点了点头,表示了解的同时,一出手,瞬间就抓住了那只蚱蜢。 她清眸一亮。“你抓到蚱蜢了!”算他厉害,不像她一定得把姿势摆好才抓得到蚱蜢。 他扬了扬嘴角,提着蚱蜢的一条腿,执起她的手,摊开她的手掌,把蚱蜢放入掌心,再把她的手包起来。 “走吧,去赌场!”他愉快的吹着口哨,嘴角的笑容在她眼里忽然变得迷人。 一阵微风吹过,她蓦然清醒过来,重新被他拉着手走,心跳却犹自加快着…… ***独家制作***bbs.*** 令狐狂居然跟她出来疯?!这实在是件很奇怪的事。 难道她看错了,他不是会把怒气迁到别人身上的那种人? 如果不是要把她带回房出气,那他为什么要把她从饭厅带出来,不让她把那顿饭吃完呢? 难不成他真的相信这世上有蚱蜢之神这回事? 不会吧?堂堂一位世子,父亲是端奕王爷,胞姊还是当今皇后,不致那么蠢吧? 但如果不是真的相信有蚱蜢之神的存在,他们现在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这里是哪里? 就是她梦寐以求的“西门赌坊”! “买定离手!买定离手!”庄家的声音像有魔力,围绕在桌边的人个个如痴如醉,每个人都邋遢得不得了,但眼神么亮,活像赌了几天几夜没回家洗澡似的。 这里是开陵城最负盛名的西门赌坊。 这家赌坊的老板是说话从来不算话、一生从不讲道理的西门鸿,他为人最不老实,因此教养出一班跟他如出一辙的儿女在开陵城里横行霸道,人人皆欲除之而后快。 然而为什么像他这样的大流氓,却可以在皇帝老爷的脚下──京城里为非做歹数十年呢? 原因很简单,因为西门鸿娶对了老婆! 他的妻子正是赫赫有名、年轻时花容月貌、年老了仍风韵犹存的开平公主! 没错!这是一段传颂至今的佳话。 二十几年前,已逝先皇的么妹开平公主在一次进香的机会中,爱上了小混混西门鸿。 她不顾金枝玉叶之身与他私奔,等生米煮成熟饭才回到京城,皇室也只好模模鼻子,接受西门鸿这个怎么看都无法让人顺眼的驸马爷。 因为有皇族罩着,西门赌坊从来没人敢来生事,也因此,这里是整个京城妇女赌徒最多的一间赌坊。 皇甫初雅正大开眼界的看着那些气魄不输男人的妇女在叫赌。雪色常说她像男人,如今看到此景,这些疯狂的妇人才像男人。 “蚱蜢之神要我们押什么?”令狐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变出一大笔赌金放在赌桌上,一本正经的询问她,彷佛她会通灵,而且还是跟昆虫类通灵。 皇甫初雅想起那只还被她困在掌心里的蚱蜢,八成已经死了吧。她随口说:“押单吧。” “单!”令狐狂把赌金全数推上前。 围观的赌客同时倒抽一口气,那些银两、那些银两够他们可以吃十年吧?!真是豪爽的赌法,真是羡慕啊,他们赌徒一辈子最想望的就是可以有一掷千金的机会啊。 “开!”庄家将罩住的骰子公布。 十三点! 庄家赔了。 众赌客欣羡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那些堆积如山的筹码如果换成银两……真希望这样的运气也掉到自己头上。 “还要继续玩吗?”庄家微笑询问。 这也是西门赌坊之所以盛名远播的原因之一,从来不会因为赌客赢太多而封杀人家,他们反而欢迎大家把钱赢回去,因为他们深知赌徒的习惯,那些被赢走的钱,早晚会再回到赌坊里来。 “再玩一把吧,反正我们有蚱蜢之神的守护。”令狐狂轻松地说,不大不小的音量却刚好能让周围的赌客听见。 “蚱蜢之神?什么是蚱蜢之神?”赌客交头接耳,互相询问,心痒难耐。 皇甫初雅白了他一眼。 守护个头啦,明知道是假的还讲那么大声,唯恐他们出去不被抢劫吗? “你们不知道蚱蜢之神吗?”令狐狂挑了挑眉,故作惊诧地问。 “不知道!那是什么啊?”赌客财迷心窍,一个比一个还急。“请这位公子指点一二!” “蚱蜢之神是万物之神,拥有不凡的灵力,可以赐予幸运,如果幸运抓到蚱蜢的人,一定要去赌场,因为蚱蜢之神会赐予好运,赌博一定会赢钱。”令狐狂拉起皇甫初雅的手摊开,一只死蚱蜢躺在她的掌心里,他一副示范教学的架式,“喏,这位小姐就是因为带着这只蚱蜢来,才会逢赌必赢。” 每个人都瞪直了眼,直吞口水。 “哇!居然有这等事?”惊异不已。 “这种便宜事怎么都没有人告诉我们?”气愤不已。 包有人抓起令狐狂的手很随便的摇了两下,“这位公子谢谢你!真的是太感谢你了!你是我的再造父母……不不,你比我爹娘更加伟大!” 赌客全争先恐后的夺门而出,人人赶着抓蚱蜢去。 “耳根子好清静。”令狐狂气定神闲的笑问皇甫初雅,“这回蚱蜢之神要我们押什么?” 她若有所思的看着那只死蚱蜢,牠“疯迷”了一堆疯子,真想知道牠有什么感想。 “牠说押单。”她睁眼说着瞎话,同时发现庄家把他们当疯子看,那人表情还毛毛的。 “好──就再押单!”令狐狂把加倍的赌金再全数推上前。 “开!”庄子掀开骰子盖。 十五点! 庄家又赔了。 筹码又加倍了,令狐狂吩咐庄家,“把筹码换成银票吧,我们不赌了。” 银票顷刻间奉上,令狐狂把银票塞进怀里,有名身着招摇红衫的女子笑盈盈的从内室掀帘走出来,她拍了拍手道。 “来来来!本赌坊免费招待大户享受,保证享用一回,终身难忘,错过可惜喔!”西门虹卖弄风情的眨眼说道。 皇甫初雅挑挑眉,看着那位酷似妓院老鸨的女子。 难怪男人都爱流连赌坊,原来在赌之后还别有洞天,嫖赌、嫖赌,有嫖就有赌,有赌就有嫖。 “两位请随我这边来。”西门虹笑得可亲但暧昧。 她领着两人走进内室。 映入两人眼帘的是长长的走道,走道尽头又是一条精致的白石甬道,甬道两旁种着冬青树,此时遍地洒着月光,通道尽头是一座院落,除了一块巨石写着“西门好泉”四字之外,院落里连棵树都没有,只有数十间像洞穴般的房间,西门虹在某一道门前停了下来。 她拿出腰际一大串钥匙,精准的挑起其中一支,打开房门,唇角勾起一个难以察觉的笑弧。 “两位大户享用的时间是一个时辰,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当自己家一样,千万不要客气喔。对了,在这之前两位大户必须留在里面,时间一到,自然有人会来放两位大户出来。” 迅速把他们两人推进去,她干净俐落的锁上门走了。 ***独家制作***bbs.*** 这是什么鬼地方?一个密闭的空间,连扇窗子都没有。 皇甫初雅瞪向那个用原石辟成的方型浴池,然后看着令狐狂,等他给她解释。 池里有些形状美丽的白石子,白绢帘幕垂挂在浴池四边,池里有扶手,也有阶梯可以下水,水池左右两边皆有小巧的柱台,各摆着满满一盘鲜果。 才打量完,一回神,她看到令狐狂开始月兑衣服,蓦然看到他健硕的身躯,她该死的心跳加快。 “你干什么?” “这是冷泉。”他无视她的脸红,简单说道:“据说对身体很好,我正在月兑衣服,准备下池享受大户的礼遇。” 他曾听西门恶提过他家赌坊的冷泉设备,那是他爹想出来的馊主意,没想到推出之后大受赌客欢迎。 “这一切都是你设计的?”她瞪视着他。他可真是卑鄙! 令狐狂薄唇上绽出浅笑,提醒她,“蚱蜢之神的传说可是妳告诉我的。” 话是没错,但她绝不要和他一起泡冷泉。 “妳不泡吗?”他眼里跳跃着几簇火焰,深幽的眼瞳带笑瞅着她。“那我自己泡喽。” 见他浑身赤果地滑进水池里,她深吸一口气,冷着脸别开眼,心里咒诅他,泡吧,泡死你! 她快步走到门边推了老半天,终于相信他们真的被关在这里。她连一刻都待不住,竟还要待一个时辰? “冷泉果然名不虚传,沁凉怡人。”令狐狂仰头靠在浴池边享受,拿起甜美的鲜果尝了起来。“水果真甜,妳真的不过来吗?” “你闭嘴。”她一句话也不想跟他说。 不知道为什么,室内渐渐热得不得了,她香汗淋漓,最后衣衫竟像浸过水一般湿。 “我听朋友提过,这房间有特殊设计,为了让浸泡冷泉的客人不致畏寒,每当有人在浸泡泉水时,就会有人在房间后方的大火炉里烧柴加温,以保持房间内温度的平衡。” 她杏眼圆睁瞪着他。“你在开玩笑?” 他笑了笑,轻描淡写的警告,“妳再不下来,等一下衣服不会再更湿,但可能会直接烧起来。” 她咬着红唇,却又无计可施。 他斜睨着她。“妳在担心什么呢?难不成怕身子被我看到?还是妳站着的时候,身材会有某方面的缺陷,所以不敢月兑掉衣衫下水来?” 虽然是激将法,但他还真担心她不赶快跳进水里会被热坏。 皇甫初雅的脑子因为过热,开始有些紊乱。 也对,看都看过了,模也模过了,褪下衣裳,她也不会少一块肉。 不过,谁说下水一定要月兑掉衣裳,她偏偏要穿着衣裳。 她深吸一口气,撩起裙角,走上阶梯,迫不及待的跨进浴池,但位置与他离得远远的。 冷泉沁凉极为舒服,四果鲜甜好吃,如果纱幕外是地狱,那池里就是天堂了。 皇甫初雅闭起了眼靠在浴池边,还舒服的叹了口气,刚刚的闷热之感完全被冷泉给消除了,晚膳没吃饱的她,吃了许多水果充饥。 吃饱了,几乎舒服得快睡着时,胸口忽然传来一阵闷痛,那阵闷痛在瞬间益发强烈,转变成椎心刺骨的疼痛。 “啊……”她呼吸急促,拚命搥打胸口,不断申吟。 同样闭眼假寐的令狐狂听到呼痛的申吟声,疾步涉水走向她,看到她喘息着,全身不断颤抖,立刻不假思索的将她搂入怀里。 “妳振作一点,告诉我,妳哪里不舒服?”他大声问她,可是忽然间,他的胸口也传来一阵闷疼,皱眉的表情落入她眼里。 难不成他也跟她一样痛?她马上想到一个可能── “这水果、水果有毒……” “不──”他的俊脸有瞬间的扭曲。“是被下了药……” 她的胸口涌现一股热烫,身子陡然发热,比刚才还没入池之前更烫。 那种热烫闷热的感觉,他也体验到了。 同时,月复下传来的硬挺感让他清楚的知道一件事── “是药!” “春……药?!”她恨不得双手揪住他衣袍,可是赤果着身躯的他让她无法做此算帐的动作。 一天到晚在浑香楼里走动,她当然知道药是什么东西。 她甚至亲眼见过老鸨强灌一名被狠心爹娘卖到青楼的少女药,接着少女被送进房里接客,据说连抵抗和寻死都无法选择,只能自己扑到客人身上寻求解月兑。 她喘息着瞪向令狐狂,难不成、难不成待会儿她也要扑到他身上? 她的心狂跳,胸口也狂痛,那股打从四肢百骸钻出来的热意让她不假思索的月兑掉外襟。 神智恍忽间,她又解掉了襟带,长衣也滑落了,里兜褪下…… 令狐狂热烫的唇吻住了她,她像得到救赎一般,紧紧反圈住他的颈项,热切的反应着他的吻。 她的手,不断在他身上乱模,像个急色鬼。 她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她的双腿勾在他腰际两侧,他扶住她的臀,抱起了她,将她的头靠在浴池边,与她不相上下的热烫身躯压住了她,热烫的汗水滴落到她身上。 “等等!”她忽然出声阻止。 令狐狂忍耐的看着她,灼人的热气吹拂在她脸上,药性发作的疼痛与使他咬牙切齿。“听好了!这个时候再说不要,老子一定翻脸……” 就算她说不要,他也不打算放过她,因为他可不想让他们两个死在这里! 她咬着唇,额上浮现点点汗珠。“你今天……碰过别的女人吗?” 老天!她一定是疯了才会问他这个问题,吃了药,反正横竖都要做,她干么在乎他在外头怎么风流快活? 就因为他们是拜过堂的夫妻,所以她就和世间所有女子一样,对丈夫产生了独占欲吗? 究竟为什么要介意这个问题,不是还计划替他纳妾吗?她真不懂自己见鬼的干么要问,只是当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话早已从她口中溜出来了。 令狐狂紧紧蹙着眉。“为什么这么问?” 他一定是疯了才会在这生死关头与她一问一答,这小女人会把他折磨死! 皇甫初雅望着令狐狂,脑子里乱烘烘的,只觉双颊和身子一直发烫…… “妳快说!”他简直快死了,她可知道药对于男人造成的效果比女人强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好吧──”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一副从容就义状说道:“今天你在一艘妓舫上,里头有许多女人……” 这一瞬间,他忽然觉得好过多了。 原来她也看见他了。 她看见他在寻欢作乐,他也看见她在寻欢作乐,他事后才知道,伺候他老婆的还是开陵城第一花魁杜雪色哩,她可真有能耐! “那么妳今天碰过别的女人吗?”总算让她知道他也看到她的不象话了,堂堂世子妃,竟然女扮男装在妓舫里作乐。 她明显一愣,直觉道:“我当然没有……”什么话?碰女人?她要怎么碰女人?用什么碰?手肘啊? “我也没有!这是个浪费时间的烂问题!”几乎是用吼的,坚炽的坚硬缓缓进入她,解放了她,也解放了自己…… 第五章 西门恶完全不承认那件事是他干的。 “嘿,好兄弟,咱们大英皇朝是有王法的,说话要讲求证据,还要凭良心啊。” 一叶知秋楼里,西门恶拚命喊冤,也拚命撇清关系。 “再说贤伉俪光临敝赌坊也是你们自己走进去的,怎么可以捧走大把银两又泡了个舒服的冷泉澡,还反倒咬我们一口,说我们给你们下了药呢?真是情何以堪,让人忍不住想掬一把同情之泪啊!” 令狐狂懒得理他的疯言疯语。“有个红衣女子把我们关在冷泉洞里,那是谁?” 昨天他几乎化身成了一只野兽,如果因此在皇甫初雅心中留下阴影…… “如果是红衣女子嘛──”西门恶假意想了想,“照理来说应该是我老姊西门虹,你们不是见过?” 令狐狂当然知道西门恶在跟他装傻。“不是你大姊。” 直到他离开望月楼之前,皇甫初雅整个人都一直躺在被中,不知道是真的累坏了,还是不想看到他…… “哦──忘了告诉你,”西门恶一副现在才想起来的模样,“我老姊有个特殊癖好,她每天都会易容成不同的人。” 令狐狂黑眸一瞇,睐了他一眼。 这等于间接承认昨天的事是他们姊弟联手干的。 “你不是说不会把心思放在女人身上?”西门恶笑嘻嘻地反问他,“怎么?心疼她啊?这么快就培养出夫妻之情了?” “你想太多了,我只是觉得那药不错。”他一副懒洋洋的语调。 如果皇甫初雅是因为不想看到他而蒙头大睡,那是因为害羞,还是因为恼着昨天在冷泉洞里的月兑轨失序? “是吗?”西门恶邪恶的笑。“怎么个不错法?我那高贵的相府千金嫂子也觉得不错吗?” 令狐狂挑了挑眉。“她的感受不在我考虑的范围里。” 他当然不会回答恶棍这个问题,那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事,就算皇甫初雅觉得那药不错,也没必要让外人知道。 敝了,这个下午,他好像一直在想皇甫初雅。 “也就是说──”西门恶扯开嘴角,更加邪恶的看着他的好兄弟,“我可以再欺负她喽?” ***bbs.***bbs.***bbs.*** “转过去。” 望月楼的花厅里,几枝淡雅的莲花插在羊脂玉花瓶中,厅里至少聚集了十来名丫鬟,每个都费心妆扮过,但也都不月兑乡土之气,难登大雅之堂,那几枝莲花都比她们来得引人注意。 “是,世子妃。” 名唤秋香的丫鬟乖顺地转过身去,端坐在椅中的皇甫初雅把人家从头看到脚,再从脚看到头,然后锁紧了眉头,身子倚回彩缯靠垫上。 不行,这个太瘦小了,她不认为令狐狂会喜欢一副皮包骨。 罢才那一个也不行,腰太粗了,他肯定不会想抱一团肥肉睡觉。 还有第一个更糟,喜孜孜的眼神,一副渴望飞上枝头做凤凰的模样,说不定没几天就把她这个正室给干掉了。 没错,她正在替令狐狂物色妾室的人选。 昨夜在西门赌坊发生那种荒唐事之后,她就下定了决心要速速替令狐狂纳妾,不是因为她一个人应付不了他的,而是因为她察觉到自己似乎莫名其妙的在意起他来。 她不容许那种感觉在心中滋长,她死都不会承认她害怕将真心交付给别人,所以斩草除根的最好方法就是──替他多找几个女人,那么她会比较容易对他恢复没有感觉的那个时候。 于是这个夜晚,令狐狂在床上发现一名全果的清秀少女,身子发育不良,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眸看着他,但却不是他的妻子皇甫初雅。 “世、世子……”玉莲又羞又怕,忍不住想遮住自己的身子。 世子妃说她长得好,要收为世子的妾室,她好高兴好高兴,心想着乡下的爹娘就快有好日子过了,可是站在床边的世子大人怎么好像不知道这回事啊? 没关系,反正她快变成世子大人的人了,她就快成为世子的妾了。 令狐狂的黑眸瞇了一下。“妳是谁?这是怎么回事?” “奴婢叫玉莲。”她含羞带怯地答道:“世子妃说,今晚由奴婢来服侍世子,今晚是世子和奴婢的洞房花烛夜。” 洞房花烛夜?他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世子妃在哪里?”他不悦的挑着眉,眼里闪烁着冰冷寒光。 她果然是他的天敌,尽做些令他发狂的事。 “世子妃今晚在奴婢的房里休息。”玉莲细声细气的回答,心跳得好快。 对于世子妃要纡尊降贵去睡她房间,她也很不安,但今晚是她与世子的洞房之夜,这里当然只能有他们两人。 “是吗?那妳好好睡一觉,睡饱了再走。”令狐狂把被子抛回她身上,掉头离去,冷峻而疾步的迈向下人房。 “世子──”玉莲张着嘴,呆住了。 令狐狂走出正厅,抓了个婢女询问玉莲的房间,推开门,室内一片漆黑,连灯也没点,床上有个隆起的形状,好像睡着了。 令狐狂的嘴角微微扬起,首次知道什么叫五味杂陈。 她倒放心,把他塞给一个莫名其妙的小丫头,自己在这里睡大头觉,有个性也不是这种有法,对她来说,他当真可有可无? 他径自褪去衣杉,冷冷的掀被躺下,床上的她毫无动静,当真是放心的睡死了吗? 他忍不住将她拦腰一抱,把她的身子压在身下,惩罚的唇占有的激吻着她的菱唇。 这举动立即惊扰了好不容易才睡着的皇甫初雅。 她困难的蠕动身子,但整个人还是动弹不得的被他困于怀中。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是还没跟玉莲圆房,还是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妳喝了酒吗?”他的唇离开了她,浅喘着,一瞬也不瞬的直盯着她,他从她的唇中尝到酒味。 “嗯哼。”她不承认,也不否认,当然更不会让他知道,她因为他将与玉莲洞房而辗转难眠,所以才喝了点酒,逼自己睡觉。 “为什么弄个小丫头给我?”他的神情有些复杂。 她逼自己不许去看他眼里透露的讯息。“不喜欢玉莲吗?没关系,明天我再给你换一个。” “妳可真贤慧啊,世子妃。”他讥诮的说:“不要给我弄些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真有诚意的话,我要杜雪色。” 她的心见鬼的猛然一窒,眼睛死死瞪视着他。 他要雪色? 他要杜雪色? 男人果然都一样,原来他是来找她兴师问罪的,因为她为他安排的小妾不够艳、不够媚,而不是他不要纳妾。 她握紧了拳头,克制着不要生气。“好,我明天就去问问杜雪色的意思。” 他休想让她难过,雪色嫁到王府来更好,延续香火的重责大任就交给她了,她一定有办法很快替令狐家生个白胖的儿子。 “皇甫初雅──”幽暗中,他伸出手轻抚她的小脸,扯了扯嘴角,紧紧盯着她问:“妳就这么迫不及待要把妳的丈夫推给别的女人?” 她的心怦然一跳,竟然无法把眼光从他脸上移开,他的眼睛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深潭,闪着幽幽的光。 好半晌之后,她嘴硬的回道:“你早晚都会纳妾,早纳跟晚纳又有什么不同?不是已经答应替你纳杜雪色入府了吗?你还有什么不满意?” 想到他居然在垂涎雪色,她的声音就很冷,还多了层重重的自我防卫。 幸好她没有傻到对他交付真心,幸好……世间果然是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依靠的。 “妳真会自作聪明。”他紧紧盯着她说:“我从没说过我要纳妾,那全是妳自作主张,如果妳明天胆敢找杜雪色来,我会休了妳!” 瞬间,她的心怦怦跳着,无法分析他是什么意思,她被动的看着他,他的唇已经紧压在她唇上了。 ***bbs.***bbs.***bbs.*** “雅儿啊,狂儿是比较不羁一些,妳公公也是太关心他了,为了他好才会口气严厉一点,妳千万不要想太多哦。” 王妃是奉了王爷之命来替他们互相仇视的父子关系消毒的,前天晚膳的冲突太丢人了,他们生怕皇甫初雅会把他们父子不合之事传了出去,到时一定会成为京城里的笑柄。 “不会的,娘,我明白。” 如果王妃不要来月兑裤子放……呃,是多此一举的来找她解释,她或许还不会起疑心,但现在她更加确信令狐狂和他爹之间有问题。 “那就好。”王妃一放心,兴致也来了,她端详着儿媳,“雅儿,妳今天的气色很好,是不是有什么好事?” 王爷交代过,要她顺便打听皇甫家的家事,若能挖出一些皇甫家的家丑,他们当然要给他用力的散播出去。 她淡淡笑了笑说:“我想是因为王府的膳食太丰盛了,所以媳妇的气色才会这么好,这都是托王府的福。” 早上婢女为她梳髻时,看着铜镜,她就察觉到脸上绽放出连自己也陌生的光彩。 昨晚又是一次出乎她意料之外的演出…… 不是要为他纳妾吗?怎么反而变成他的告白之夜……呃,他有告白吗? 他只不过是说,如果她真迎杜雪色入府,他要休了她而已。 一点也不温柔,这算告白吗? “对了,雅儿啊,丞相府里有没有什么新鲜事啊?不是说相爷为了买一块名贵的古玉和都尉起了突冲吗?据说内幕并不单纯,他们的梁子似乎老早就结下了,为了治河的利益是不是啊?” 皇甫初雅微笑而客气的望着王妃,忽然眉头一吊,出手对王妃呼了个巴掌,在场的婢女们同时发出一声惊呼。 不信与惊愕同时写在端奕王妃尊贵的丽容上,她抚着吃痛的左颊,忍着快发作的怒火,“雅儿妳、妳在做什么?!” 她恭敬地回道:“有只蚊子在您神圣不可侵犯的颊边出没,媳妇非常担心低贱的蚊虫会咬伤了您,所以先将不懂礼貌的牠除去。” 端奕王妃的表情一阵青、一阵白,十分古怪。 她……到底有没有读过书? 不是说在皇后开办的翠微府进修过,为什么遣词用字古古怪怪,让她心里毛毛的。 他们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端奕王府,是不是娶了个怪胎进门啊?她不得不产生这样的合理怀疑。 “原来是这样。”王妃勉强挤出一个笑容,“雅儿妳真是贴心。” 这死丫头居然敢找借口出手打她?由此足见皇甫家的家教很失败,根本一点也不像个大家闺秀,她一定要告诉王爷,她一定要! “娘,您刚才有没有看见一只乌鸦从窗前飞过去?”皇甫初雅若无其事,闲话家常地聊了起来。 “有吗?”王妃撇了撇朱唇,脸色还是很难看。 她都快气死了,哪有心情管什么乌鸦不乌鸦的? “我想,一定有不好的事要降临到这个家了。”她睨了窗外飞檐一角,若有所思地说。 “妳妳妳……妳说什么?”王妃惊骇无比的瞪视着她,没想到她会开口诅咒王府。 “我说有乌鸦飞过,一定有不好的事要发生在王府了。”皇甫初雅从善如流的又说了一遍。 王妃连续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有办法镇定下来,这里她是一秒也待不下去了。“差点忘了尚书夫人要来接我一块去天香寺,我先走了。” “娘慢走。”她与一排婢女躬身相送。 不论是她爹娘或是王爷夫妇,全都老奸巨猾,她不知道他们想知道些什么,她也没兴趣知道,她只知道,经过刚才的“不经意”,她的耳根子可以清静好一阵子了。 “世子妃,要喝杯热茶吗?”王妃走后,婢女春香微笑询问。 她对新入门的世子妃很感兴趣,也观察了她几天,发现她真的异于常人。 喏,就拿刚刚那件事来说好了,根本没有蚊子不是吗? 就算有蚊子,要替王妃驱赶蚊子,用手挥一挥就好了,她居然直接给王妃一巴掌,让王妃吃了闷亏也不敢张扬。 呵呵,真是大快人心啊!王妃平时狗眼看人低,仗着长女是皇后,待他们这些下人很苛,现在总算有人替他们出气了。 “不了。” 听到她的回答,春香正要走开,她家世子妃的声音又懒洋洋的传来── “给我来杯热高梁。” 春香一怔,微笑了起来。“是!”轻快张罗去了。 没多久,她手执酒壶,莲步轻巧地移进花厅,顺道带回了一封信。 “世子妃,有您的信喔。” “信?”皇甫初雅疑惑的看着那封信,这是从没有过的事。 谁会写信给她? 展开信,她的脸骤然泛起了红晕。 他在耍什么花样?都天天见面了,何需约在外头见面?而且还不见不散? ***bbs.***bbs.***bbs.*** 落雨的开陵城平添了几许诗意,茶馆的二楼靠窗处,令狐狂从黄昏坐到夜幕低垂。 今天是他大哥的忌日,十年前,大哥就是在这个时辰咽下最后一口气。 如果不是因为他爹的偏心,他对大哥也不会有那么深的恨意与敌意吧? 当年,当大夫宣布大哥回天乏术时,他一点难过的感觉都没有,甚至幸灾乐祸。 被爹娘倚重,一直引以为荣的大哥,再怎么优秀也敌不过死神的召唤,他的英年早逝,变成爹胸口永远的痛。 年少的他,幼稚的以为,从此以后他们该当重视他了吧? 但事实上却非如此,爹娘一直沉浸于丧子的哀痛之中,此以前更加忽略他,而他也更加渴求他们的爱。 直到有天,他独立射中一只大雁,欢喜的献给爹时,爹却连一眼都不看,他再也无法忍受积压已久的情绪,所有不满都在一瞬间爆发开来。 他哭,他吵,他闹,他孩子气的抱着爹的腿,要他赞美一句,却只换来爹厌恶的眼光。 他拨开他的双手,满脸不耐,“如果允书还在,绝不会像你这般叫人厌烦,如果死的不是允书该有多好……” 就在那一刻,他的心被冰封了起来,再也没有温度。 想到这里,胸口一阵气闷,他端杯,眼神幽暗,隔窗看着雨景,仰头饮尽杯中酒。 如果他的存在是多余的,为什么要让他来到这个世间? “不知道咱们恶少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居然连奕端王府的世子妃都敢耍,那份过人的胆识实在太叫人钦佩了,是吧?老六?” “就是说啊!放眼开陵城,有哪个人敢像咱们恶少般无恶不作啊,东门的杨家二少爷上个月不是放话要挑战咱们恶少横行霸道的尺度吗?结果只敢在县令公子身上动上而已,这算什么啊,根本不及咱们恶少的万分之一嘛。” 两名壮汉说得口沫横飞,没有注意到,他们的桌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你是谁啊?”老三抬了抬粗眉,不爽地发问。 老六接口,“就是说啊,你是谁啊,没事站在这里看本大爷吃东西,活得不耐烦了是吗?” 令狐狂掏出一锭金元宝往桌面一丢,眼中升起一团怒焰。“快说,西门恶怎么整端奕王府的世子妃!” 老三耸了耸眉。“你以为区区一锭元宝就可以收买我们兄弟俩吗?如果你那么以为,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老六马上点头附和,“是啊是啊,你这小子也太瞧不起人了吧?我们兄弟俩对恶少可是忠贞不贰的,就算有把刀架在我们的脖子上,我们也不会吐露半句,就算有堆积如山的金银财宝放在我们眼前,我们也不会心动半分,这全是因为我们知道义气两字的原故……” “废话少说。”令狐狂又加了一锭元宝,“快说!” 两人眼睛一亮,毫不迟疑的说了。 “事情是这样的──恶少冒世子之名把世子妃骗到五里外的松飞林里,计划让她在捕兽洞里待上一晚,并且算准了今晚风雨交加、雷电交集,世子妃一定会被整得花容失色,面目全非,就这么多了。这位大爷,您可千万不要说是我们兄弟俩泄露出去的喔!” 两人边说边争先恐后的抢着元宝,什么忠贞不贰、什么义气,早就见钱眼开,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第六章 杳无人迹的松飞林是狩猎人最爱驻守的地方,不计其数的豹子、麂鹿、野猪和苍背狼隐身在林中,而其中最常出没的凶猛野兽是虎,因此不是每个猎人都有胆识到此一游。 也就是说,不知危险而误入松飞林者,会有一定程度的生命危险……令狐狂的脑中闪过无数个不祥的画面。 如果皇甫初雅出了什么意外,他绝对不会放过西门恶;如果她平安无事,他同样不会放过西门恶! 幽暗的山林中,细雨果然渐渐变大。 他策马入林,把马骑得像流星一样飞纵,耳边是呼啸的风声,泥土的气息钻进他的鼻间,空气里尽是雨水的味道。 虽然还没有雷响,但应该很快就会下起倾盆大雨。 他焦急的在林里来回穿梭,希望可以快点发现皇甫初雅的踪影,他不敢去想,如果她被野兽围困,她要怎么月兑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树林里很静,除了雨打树叶和马蹄飞踏的声音,没有听到半丝呼救声。 他的眉头拧成一直线,因为忽然想到以她的个性,即使真落入了捕兽洞里,大概也不会疾声呼救。 “皇甫初雅!”他高声喝喊,高大矫健的骏马在林里来回飞踏。 “到底在哪里?”他暗暗心急,后悔没有把茶楼里那两个人一道抓来带路。 蓦然间,风吹树摇,他感觉到了异样。 他机警的勒住缰绳,瞇起精锐的黑眸。 前方似乎有动静,可能是野兽,也可能是捕兽人,他的手搁在剑把上,随时准备拔剑。 然而眼前不是野兽,也不是捕兽人,而是忽然跑出一匹白马,瞬间让他的精神为之一振。 是她的马! 是皇甫初雅的马! 这表示她人在附近吗? 他焦急的策马向前奔去,在白马旁跃下马背,将两匹马一起栓在树旁,决定徒步找人。 “皇甫初雅!”黑暗中,令狐狂拨开长草,边走边喊。 照他的估计,她应该就在不远的地方,否则她的马不会在附近徘徊。 “皇甫初雅!有没有听到我的声音?我是令狐狂!” 不知道过了多久,有道闷闷的,要死不活的声音从他后方传来。“你总算来了……” 令狐狂轩眉一掀,朝声音来源处寻去。 比人身形还高的杂草之中埋设了一个超大捕兽洞,看来是专捕大型兽物的,皇甫初雅就坐在泥洞里,发丝散乱,衣衫沾满了污泥,看起来狼狈不堪。 她仰头朝他看了一眼,几乎是怨怼的怒问。 “你见鬼的干么约我在这种地方见面?还说不见不散,你是存心整我吗?” “先离开这里再说。”他蹲在洞边,将手伸给她。 她撇了撇唇,不悦的别开眼,根本不想看他。“要离开你自己离开吧,我脚扭伤了,走不动。” 她有一肚子的气无处发,约她见面又迟到了数个时辰,还指定这个地点,害她跌入捕兽洞中动弹不得,更呕的是,自己还扭伤了脚,如果他有种,索性爽约就好了,干么这时还来? “扭伤了脚?”这可麻烦了,脚伤不能随便移动,而现在天色已黑,更不可能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我下去看看。” “不必!”她嘴硬的拒绝。 令狐狂已经跳下来了,洞里塞了两个人还刚刚好,彷佛为他们量身打造一般……呃,当然不是说他们是禽兽,只是真的很刚好。 “伤在哪里?我看看。”看她浑身污泥,跌进来的时候一定很痛,这都是他的错。 “你是大夫吗?”皇甫初雅不领情的哼了声,菱唇却因为脚踝的剧痛而有些颤抖。 她不知道像这种时候别的女人都是怎么样子的,或许是哭哭啼啼要人怜惜吧,但她就是哭不出来,只感觉非常生气,气得快脑充血了。 “给我看看。”他不由分说,强行拉住她已经自行月兑下鞋袜的脚,看到她的脚踝肿得跟个包子一样,再仔细一看,她虽然表情倔傲,但苍白的小脸冷汗涔涔,显然在强忍痛楚。 “如果痛的话就大声哭出来,忍什么?这里又没有别人。”奇怪了,说这话的时候,他竟然是带着心疼的。 “你管我要不要哭出来?”她没好气的回道:“这一切是谁造成的?你有资格数落我吗?” “数落?”他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她。 明明是心疼她受苦,这傲得要命的小妮子却有办法解读成数落?娶妻如此,他未来的日子绝不会无聊。 “我早该知道你是在耍我,我一定是鬼迷了心窍才会来赴你的约。” 当她跌进洞里等了数个时辰,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上了当,一切已经为时已晚。 当天色越来越黑,开始下起细雨的时候,她只希望他还有点人性,会在她被野兽吃掉前来救她。 “所以直到刚刚为止,妳都在诅咒我?”他瞧着她,眼里闪过几分戏谑的光芒。 看到她无恙,他又有心情和她抬杠了。 说起来,她也真够勇敢,如果换做别的女子,可能已经在这里呼天抢地或者索性昏厥了吧。 所以他可以确定,她不会是一个朝朝暮暮要他相伴的妻子,如果有朝一日,他要实现他的理想时,他也可以放心的离开她身边,而不会被儿女情长给绊住。 “少臭美,你有什么资格让本小姐一直挂在嘴边?”她菱唇微颤地说。 发觉她除了痛之外,似乎也很冷,他解下外衣披在她肩上,纵然不能为她驱赶脚痛,也要为她取暖。 “不要想用一件外衣解除你的罪恶感。”她仍旧不领情。 “我没那么。” 下雨了,雨水打在他们身上,他本能搂住她的肩,似乎这样可以多少为她遮掉一点雨水。 她的手指百无聊赖的在泥地上画着。 “其实……你还没来之前……我好怕。” 他的心蓦然滑过一阵悸动。 “这句话真顺耳,妳终于比较像个女人了。”感觉到她声音里的异样,为了转移她脚痛的注意力,他开玩笑地说。 “小时候,有一次因为贪玩,我和姊姊一起跌到这样的捕兽洞里。”她不理他的瞎闹,径自说下去,手指继续在地上画着圈圈。 “可是当我爹找到我们时,我爹他却只拉了姊姊上去,把我一个人留在洞里,虽然只隔了一下子,随后赶来的家仆就拉我上去了,可是那几分钟的时间,对我来说,好像永远不会过去。” “为什么只拉了妳姊姊上去?”他忽然意识到,她在对他倾诉一个很重要的秘密,或许是一件埋藏在她心中许久的心事,未曾告诉过任何人的事。 她的手继续画着圈圈,越画越急。“因为我──不是我爹的女儿。” ***独家制作***bbs.*** 雨势越来越大了。 令狐狂震惊的看着皇甫初雅,一句话也无法说。 她不是皇甫宁的女儿?那么她是谁的女儿? 她的睫毛扬了扬,清澄如水的双眸对他瞬了瞬,他这才发现,她的眼里早已蓄满了泪水。 “那时候我还很小,我仰着头看着洞外的爹,眼睛里流露着渴望和独自被留在洞里的心慌,可是他连看都不看我一眼,径自抱着姊姊头也不回的走掉了……”说着,她的心传来阵阵撕扯揪疼,感觉好像还停留在当年那个时候。“我在洞里哭了起来,擦掉的眼泪一下子又冒出来,慌得不知如何是好,我一直喊姊姊、一直喊爹,但他们都没理会我。” 她无声的啜泣,连哭都很倔强。 结实浑厚的大掌,顺着她纤细的背部轻抚,直到她渐渐平息下来,他才问道:“妳是什么时候发现自己不是妳爹的女儿?” 她佯装不在乎,悠悠的笑道:“就在那次意外之后,我娘忧心忡忡的把我叫进房里,千叮万嘱,要我以后再也不许『带坏』姊姊了,她说我是她和别人生的孩子,我爹一直在容忍这件事,他让我留下来是不想家丑外扬,要我好自为之。” 他的眼光仍然无法从她脸上移开,怔怔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她仰起头,闭上眼睛,唇边忽然冒出一抹笑容。 “好笑吧?堂堂的丞相夫人居然偷汉子,偷吃还留下证据,生下了我。”她自我嘲解的说:“从那时候开始,我就知道自己和姊姊不一样,她是尊贵的千金小姐,我只是一个杂种,一个不知打哪来的野种。” “我不许妳这么看轻自己!”他可以想象,她一定受了很多冷落的白眼,那种滋味绝不好受。“其实我跟妳差不多,老头子从来就不喜欢我。” “你毕竟是他的亲生儿子,不是吗?”他怎么可能会了解她的感受,除了像她娘那种极端自私的人,有谁会不爱自己的亲月复儿? 没想到令狐狂冷哼一声,讥诮地回道:“不喜欢就是不喜欢,妳以为亲生与不亲生有什么分别吗?” “当然有分别。”她抬起头来看着他,“你会常明显的感觉到,他们想把你丢掉吗?” 他挑起了眉毛。“老头子不止一次说过,他情愿没生下我,这样足够让妳认同了吗?” 她才不信。“怎么可能?” “当你看一个人不顺眼的时候,就算是亲生的孩子,也会觉得碍眼。”他定定的看着她,既不悲愤,也不激怒,“皇甫初雅,妳不是世上唯一悲惨的,当妳备受白眼时,妳可以有理由说服自己,因为妳不是妳爹的亲生女儿;但当我受到冷落时,我根本没有理由说服自己,自己的亲生爹娘居然不爱我这回事。” 忽然之间,她不回嘴了。 从他眼中,她看到深浓的悲伤。 他好像真的……真的比她还要可悲。 避开视线,她不自在的扯扯唇。“我们这是在干么?比悲惨吗?” “是啊,比悲惨。”他仰首看着漆黑天际,任雨水打在自己脸上。“我早已经习惯了这回事,也老早就麻痹了,只是希望妳知道,这世上虽然叫人生气的事很多,但退一步想,其实根本没什么。” 这次她总算肯好好的认同他了,“是啊,其实根本没什么,又不会少一块肉。” 至少她活得比她娘自在多了。像她娘那样,整天提心吊胆,唯恐她爹一个不高兴把她打入冷宫,她起码没有这层顾虑。 “哈啾!”她蓦然打了个喷嚏。 他睨视着她,不禁想逗逗她,“女人打喷嚏不是都很秀气,很小声的吗?妳打喷嚏怎么跟个男人没两样?” 她哼了哼,“你懂什么?这叫率真。” 他故意捉弄她,“叫男人婆才对吧?” 她扬扬眉梢,骄傲地昂起头来斜视他。“将来你还要靠我这个男人婆替你生孩子哩,最好对我客气点。” “是啊,生孩子。”他忽然邪笑了下,目光灼热,毫不温柔的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冰冰凉凉的薄唇凑近她,吻住了她的嘴。 她错愕的睁大双眸,随即在他的唇舌攻势下,晕陶陶的闭起了眼睛。 这一定是梦…… 一定是梦…… 她怎么会在这种冷风飕飕的鬼地方和令狐狂接吻,而且还感觉幸福又甜蜜呢? ***独家制作***bbs.*** 不是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吗? 翌日清晨,在端奕王府里等待他们的却是另一场风暴。 令狐狂背着皇甫初雅入门,正堂里,端奕王爷和王妃都在,他们的脸色难看极了,下人则都战战兢兢、一脸惶恐,生怕台风尾会扫到自己头上。 “你们总算知道回来了。”王妃尖锐的开口,她心里沸腾着一锅热水,非得报昨天被刮了一巴掌之仇不可。她命令儿子,“把这个女人给我放下来,这样搂搂抱抱像什么话?” 令狐狂扯了扯唇角,一点顺从的意思都没有,“娘,不要因为爹没这样背过您,您就嫉妒您的媳妇。” “你说什么?”王妃怒瞪着儿子,心里那锅热水快滚出锅外了。“狂儿,你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你居然还护着这个让我们端奕王府蒙羞的女人?” 皇甫初雅又累又倦脚又痛的趴在令狐狂背上,经过一夜露宿荒林的折磨,她只想赶快躺在床上休息。 可是── 让王府蒙羞的女人? 这句话是怎么来的?听起来挺刺耳的。 “娘,留点口德吧。”令狐狂闲散地说:“将来才不会祸报在您的子孙身上。” “你居然对娘这么说话?”王妃怒气腾腾的指着皇甫初雅,“这个女人根本不是皇甫家的女儿!” 令狐狂与皇甫初雅同时一惊,他可以感觉的到,背上的她震了震。 乍然听到这样的指控从王妃嘴里冒出来,皇甫初雅确实震撼极了,她的脑中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能想。 不止当事人愣然,这消息如同平地一声雷,厅堂里霎时静悄悄的,下人们屏住呼吸,没人敢动上一动,没人敢发出半点声响,没人敢……忽然,“噗”的一记长响,一阵恶心的屁味随即漫散开来。 “是谁?”王妃一脸抓狂,忍耐到达极限了。“是谁这么大胆,竟敢放屁?” 这是多么严肃的场合!他们在说的是多么严重的事!放屁的人一定存心要来搅局,要害他们营造出来的凝重气氛变成一个大笑话! “谁放屁的,给我滚出来!”王妃气急败坏的命令。 端奕王的脸色也很难看,但出面指责放屁的罪魁祸首又有碍他王爷的身分,只好强忍着不发作。 “是……是小人。”总管往前一站,一脸羞惭。 “是你?”王妃瞪视着总管,几乎快问到他鼻子上去,“你是怎么搞的?早不放屁晚不放屁,为什么选在本王妃与王爷教训人的时候放屁?你这样还配当一个总管,还配活在世上吗?” 总管搓着手,忐忑的垂着头,“小人也不想的,请王妃一定要相信这一点,小人也是、也是忍不住才会放的……” “还敢狡辩?”王妃眼里冒着火,婢女连忙摇羽扇替她熄火。 看着这一场闹剧,皇甫初雅忽然想笑,不知道令狐狂怎么想?是不是也跟她一样觉得好笑? “妳这是在笑吗?”王妃眼尖的看到他们两个的反应,更不高兴了,而皇甫初雅一直赖在她儿子身上也让她备觉刺眼,“妳给我下来,不要赖在我狂儿身上,妳这个杂种!” 皇甫初雅眸若寒星,但语调懒洋洋的。“很抱歉,娘,媳妇的脚扭伤了,不能下来。” “妳妳妳──妳不要再叫我娘!”王妃气急败坏,不得已只好妥协,“来人!端张椅子让世……世子妃这个杂种坐!” “不必多此一举了。”令狐狂冷淡的说:“我不会把她放下来,有什么话就快说,不要耽误我们的时间。” 王妃见无法动摇他,不满更是加剧,“狂儿,你没听见刚刚娘说的话吗?这死丫头根本不是什么丞相千金,她是她那个寡廉鲜耻的娘和长工生的!” “那又如何?”他无所谓的说:“我们都不会比她高贵。” “你说的是什么话?”王妃无法置信儿子居然满不在乎,还这么镇定。“你爹昨晚和王大人应酬,王大人酒后不小心把这个秘密说出来了,你爹气得想告那个皇甫宁骗婚,你居然不介意?” 王大人是皇甫宁自小到大的至友,两人情同手足,在官场上互相关照,但往往出卖自己的,都是最亲近的人,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自己不为人知的秘密。 令狐狂睐了脸色铁青的父亲一眼,嘴角扬起了轻蔑的笑。“想告皇甫宁骗婚,是为了他的尊严挂不住,还是为了我?” “你这小子给我住嘴!”端奕王实在听不下去了,他脸红脖子粗的暴吼,“我命令你立即休了皇甫初雅!我们令狐家不要这样身世卑贱的媳妇!” 当他知道皇甫初雅居然是承相夫人偷汉子的杰作,他简直快气疯了,这简直是狸猫换太子的翻版嘛,皇甫宁实在欺人太甚了! “抱歉,恕我办不到。”令狐狂背着皇甫初雅准备要走,他懒懒地说:“对了,我不会休妻,她会一直待在这个死气沉沉的家里,如果她的身世传了出去,难看的会是谁,你们自己知道,要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自己看着办吧。” “狂儿──”王妃在后头拔尖声音、形象尽失的大喊,“你会后悔的!你一定会后悔的!” 他不理,继续走。 饼了好一会儿,远离了正厅的范围,望月楼就在前面,一阵徐徐的暖风吹来,背上的皇甫初雅总算开口了。 “你大可以休了我,我无所谓。”大不了再回丞相府。 秘密已经不再是秘密,她的身世早晚会渲染开来,与她撇清关系是最聪明的作法,到时无论别人用什么眼光看她,他都可以置身事外,因为她不再是他的妻子。 如果他不休掉她,他一定会被无聊人士嘲弄的,因为他娶了一个假千金。 她觉得心里空荡荡的,世界之大,何处是她的家呢? 她看着停着花上的蝴蝶,如果她也可以像牠们一样,四处以花为家就好了,不会被人从一个地方赶到另一个地方,接着又要被赶到下一个地方…… “妳以为我在跟他们赌气吗?”他的声音传进她耳里,“妳是我的人,除非妳也偷汉子,否则世上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让我休了妳。” 莫名之间,一阵热浪冲进她眼里,整颗心都热腾腾的。 就连生她的娘也忙不迭想与她撇清关系,他为什么要背起她这个大包袱? 她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好好的,过去的岁月以来,她早已习惯一个人了,根本不需要他的同情。 “知不知道你这么做很笨?”她抹去眼泪,虽然不想让他发现她的脆弱,但却掩饰不住哽咽的声音。 “妳也很笨。”他转头看了背上的她一眼,“我保护我老婆是天经地义的事,有必要感动成这样吗?” 看她这么难过,他暗地里对自己起誓──他要给她一个家,一个只有他们两个……或者加上他们的孩子,不用担心被人赶走,不用在意旁人眼光的家。 “我哪有感动?”她的心怦然一跳,但仍嘴硬否认。 “那妳还哭?”他又回头斜睨着她,然后用朽木不可雕也的表情摇摇头,“唉,妳知不知道妳连哭起来也……好丑?简直不能看。” 罢才感动的情绪全被他损得全飞了,她挑了挑眉。“那你哭给我看看,看看怎么哭才美。” “有什么问题?”他继续往前走,“待会回房后注意看,看完不要太崇拜我。” 她扯了扯唇,“我等会儿记得别吃东西才对,免得看了会吐出来。” “所以妳的功力还不够高强,要多跟我学学,我每天吃得饱饱的看妳,都有办法不呕吐。” 她哼了哼,“因为我本来就赏心悦目。” 他对她说的话总是不够好听,可是伏在他的背上,自己却觉得很安心。 就连跟他斗嘴这种无聊事,也会让她感觉到自己在王府里不是孤单一个人,至少还有他在支持她……支持她?他有在支持她吗? 是的,虽然没有明白说出来,但他就是给她这种感觉── 他在支持她。 第七章 “舅舅,你曾经对本宫说过,如果有机会,你想跟敌人在沙场上一决胜负,你要向外公证明,你不是什么都不会。” 当今的东宫太子,也是未来的一国之君龙诰,他的身形略矮,微胖,没有一般帝王的英挺,但他眉宇间饱满有气,眉不压眼,颧骨丰隆,一双沉潜的利目更是顾盼有神,具备了帝王将相之貌。 “现在想想,那些想法挺幼稚的。”令狐狂漫不经心的仰头喝了口酒。 这是闲人止步的御花园,百花争放、初夏的天候不冷也不热,宁静的园里只有他们甥舅两人,谈话的内容当然也很保密。 “舅舅的意思是,年少轻狂的热血已经离你远去了吗?”龙诰用激将法。 “你呢?臭小子,你又是怎么说的?”他懒洋洋的看了龙诰一眼。“你十四岁那年,哭着说你不要江山只要荷花,结果呢,还不是害荷花被我凶残的大姊给逐出宫门了。” 他过去是曾经为了争一口气而想向老头子证明些什么没错,但是后来他渐渐明白,纵使他优秀得胜过他大哥,在他爹眼中,却永远比不过大哥。 况且爹算什么呢?充其量不过是个从来不顾他感受,也不爱他的老头罢了,他有必要为了向他证明自己而去沙场冒险吗? 年少时的想法真的很好笑,总想证明些什么,证明自己不比别人差,而现在的他不是想开了,只是不屑为了他爹再做些什么。这就是洒月兑的最高境界吧,他们忽略他,而他也把他们远远的丢在脑后。 龙诰苦笑一记,“不要再取笑本宫了,人在宫中,很多事都身不由己。” 他喜欢的宫女不为母后所中意,即便想将她留在身边为婢也不可以,母后就是这样一个霸道的女人,跟外公端奕王实在满像的。 “还有,你十六岁那年又是怎么跟我说的?”令狐狂又睨了他一眼,“你说你不要当皇帝,你不要坐在宫里不知百姓疾苦,你要让贤给龙翼,你要征战沙场,做一名扬威边关的大将军。” “不劳舅舅提醒,本宫从没忘记自己说过的话。”龙诰叹了口气,搓搓下巴,遗憾地说:“只不过本宫后来想想,本宫的容貌欠缺将军的威武之气,恐怕无法震慑敌人,还是不要出去自曝其短的好。” 令狐狂白了他一眼。“满有幽默感的嘛。” 龙诰似笑非笑的拱拱手。“多谢舅舅夸奖。” 在他心里,无论身分如何转变,他与令狐狂的这份甥舅情谊永远不会改变,他们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名为甥舅,其实更像兄弟。 “言归正传,舅舅──”龙诰啜了口酒,认真的凝看着令狐狂。“匈奴逼近雁山关,敌人势如破竹,悍勇的武副将军已经殉职了,主帅李远饶是用兵如神,却也中了敌人的埋伏而身负重伤。昨夜父王和本宫密谈了一整夜,要本宫速速推举一名副将再带援兵三十万远赴雁山关,本宫想也不想就说了舅舅的名字。” 他很明白令狐狂这些年来的放荡是为何,原本他不是这个样子的,自从大舅死后,他就好像有意无意的,把自己变得越来越不像令狐家的一分子。 “臭小子,不要没良心。”令狐狂撇撇唇,闲散的说:“自己在宫里过安逸的日子,却把亲舅舅推到沙场上去送死,这样象话吗?” 龙诰不把他置身事外的态度放在心里,径自说道:“如果不是大舅死得早,说不定此时领兵在雁山关与匈奴人对抗的就是令狐大将军你了,不是吗?” 空有一身本领而无用武之地是件令人磨丧志气的事,他很了解他这位现在刻意浪荡到快发霉的舅舅。过去两人一起读书习字时,他不但对孙子兵法深感兴趣,领悟力也每每超过他这个太子外甥,他有本事,也是人才,当然也够胆识到沙场上鏖战。 “嘿,堂堂一个东宫太子,不必拍任何人的马屁吧?”令狐狂勾勒起一抹笑容,玩世不恭的说。 龙诰也微微一笑。“如果是舅舅的马屁,本宫甘愿拍,而且认为拍得有其价值。” 他认为唯有让舅舅去证明自己存在的价值,他才会重新再活一遍,远离外公给他的阴影。 “你就这么希望我离开京城?”令狐狂笑了笑,随意拔起一根草,叼在嘴里嚼着。 龙诰瞬也不瞬的看着他。“如果我说,这是为了舅舅未来的幸福着想,舅舅会不会觉得本宫言语肉麻?” 令狐狂顿时陷入沉思。龙诰想过的,他也想过。 初雅的身世势必会传开,如果他能够建功封侯,就没人敢再瞧不起她,如果一直依附在端奕王府的羽翼下,他们永远都是窝囊废,就算可以不理会外头的流言蜚语,她在端奕王府里也不会生活得真正快乐。 所以,如果他答应带兵赴雁山关,那么只许成功,不许失败,若他失败,那么就是置自己与初雅的处境于万劫不复之地。 “舅舅好像满在意舅妈的。”龙诰看透了他的心意,微笑又羡慕的说:“本宫希望将来也能找到自己真心喜欢的女人。” 令狐狂白了外甥一眼。“还不简单,叫你父王也给你乱点鸳鸯谱不就成了?” 龙诰笑了。“父王虽然胡来,却也点出一桩好姻缘,不是吗?” ***bbs.***bbs.***bbs.*** 令狐狂答应领兵赴雁山关之事就这么说定了,皇上立即下诏任命他为雁关副帅,择日出征。端奕王府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沸沸扬扬了起来,王爷与王妃的态度也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表现得与有荣焉。 “俗话说,虎父无大子,狂儿遗传了本王的雄心大志,这次领兵支援李将军,你们等着瞧吧,一定会建下奇功回来。”端奕王笑呵呵地说,前几日和儿子的冲突彷佛没发生过,他还喝令下人们对皇甫初雅的身世绝口不提,否则格杀勿论。 “是啊,皇上知人善任,就是知道我们狂儿非一般人,才会命他领兵赴雁山关,自己的小舅子嘛,当然信得过喽。”王妃好像也忘了自己曾指着媳妇的鼻子叫她滚,现在对她好得不得了,天天叫厨房给她炖补。 每天每天,王府都贺客盈门,这些人当然是来拍马屁的,生怕万一令狐狂真的建了功劳回来,他们没得沾光。 “初雅,令狐狂真的要去雁山关啊,那不是很远吗?”一叶知秋楼的聚会里,小肮微隆的纱纱看起来比当事人还要烦恼。 “不知道。”皇甫初雅淡淡的品着上好的新茶,彷佛这个话题与她无关。 “你们才新婚就要分开那么远,不如叫他带妳去吧。”宋兮冽提议。 她的思维一直是纤细的,如果是她的话,就一定会这么做,心爱的人在哪里,她就去哪里陪在他身边。 “衣儿,上回不是说到虎门客栈的大掌柜总是仗着生意好,占了整条街道当自家伙房吗?我们要怎么对付他?”皇甫初雅岔开话题,明显不想继续纱纱起头的话题。 “对啊,虎门客栈的雷掌柜真的很不象话!”顾衣儿握紧粉笔,愤慨的说:“占了街道不说,如果有谁敢挡他的路,他还会把人家揍得半死,前几天有对可怜的母子想在那里卖包子,结果雷掌柜居然派人把那个儿子打断了一条腿,妳们说,这样的人还配留在世上吗?” 她对风花雪月向来不感兴趣,也是兰花会里对铲奸除恶最有志的一个。 “天啊!好可怜……”白妆丞摀住粉唇,不相信世上竟有这么可怕的事。“衣儿,那对母子在哪里?妳快告诉我,我想送些银两和吃食给他们。” “好妆丞,妳就是这么善良,妳会有福报的。”顾衣儿倾身亲了白妆丞的脸颊一下,继续发表她的看法,“我认为,既然雷掌柜不痛不痒的打断人家一条腿,理该赔给人家一条腿,这样他才能得到教训,妳们认为如何呢?” “不……不要吧。”白妆丞又再度摀住粉唇,小头颅一直摇。“太残忍了,这样太残忍了啦。” “有什么残忍的?”顾衣儿翻了个白眼,“妆丞,妳这是妇人之仁,如果不给他一点教训,他不知道还要伤害多少人。” “我觉得……”纱纱难得对这种事发表意见,大家都不约而同的看向她。“初雅,如果妳想跟令狐狂一起去的话,现在就要做出决定,不然等军队出发再来后悔就太晚了。” 一片静默……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纱纱无辜的看着大家。 宋兮冽唇带笑意的拍拍纱纱的肩膀,称赞她,“妳什么也没说错,妳说得很好,纱纱。” “真的吗?”她露出一个放心的笑容,继续当她的说客。“那么初雅──” 皇甫初雅根本不给她再开口的机会,从容的站起来,眼神一派懒洋洋。“咱们改天再继续铲奸除恶,我有事先走了。” 纱纱愣然的看着快步下楼走掉的皇甫初雅,心中有一百个不解。“什么事这么突然啊?” 皇甫初雅连头也没回,带着一抹自己也不明白的怒气,疾步走出茶楼。 纱纱当然不会明白她不想提到令狐狂的复杂心情。 她为什么要跟那家伙去雁山关呢? 那里现在很危险,他凭什么要她这么做? 自从她知道他快离开京城之后,他们就自然而然变得陌生起来,夜里他甚至只是和衣而眠,不再像过去一样豺狼虎豹般的碰她。 但是她什么也不想讲。 原以为找到了依靠,原来一切只是出自她的幻想,当她已经开始依赖他了,他却自己决定结束这一切。 他要弃她而去,虽然不像她娘急欲摆月兑她时的表现明显,但用的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罢了,两者的结果都一样。 有时夜里,他躺在她旁边已经入睡,她却睁着无眠的眼睛想,难道他不知道,一旦他走了,她的日子将会有多难过?难道他不知道,自己已经慢慢接受他了,对她而言,他不再只是一个皇上指婚的陌生对象而已? 这一切对他来说,真的都没意义吗? 他为什么要忽然跑去打什么见鬼的仗?那些匈奴的凶残谁不知道,连骁勇如武副将都已经殉职了,他这只沙场菜鸟想跟人家去建什么鬼功劳回来啊? 真是个白痴、笨蛋,自不量力!像他这种不知道自己有几两重的自大狂,不战死在沙场上就已经很不错了,还立功哩。 说不定他一出去就给敌人乱箭射死了,走着出去,被抬着回来,丢脸丢到家了,而她……她当然是一点都不会为他难过,因为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是他丢下她一个人在京城的报应! 想到这里,眼泪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她越走越急,没等泪珠掉下来就用手背抹掉,新的泪珠又涌上来,再抹掉。 她不要为那个可恶的狂徒而哭,她才不要…… 然而当她走到开陵河畔,在杨柳树下,却忍不住蹲子,心痛的哭了起来。 这阵子以来,他们几乎没有对话,连眼神也没有交集,就这么过着相敬如冰的日子,直到大军出发的这天来临。 ***bbs.***bbs.***bbs.*** 天色灰蒙蒙的亮着,空气有点凉,风吹过时,甚至有点寒意。 大军已经在城门前集合了,皇甫初雅站在端奕王府的送行家眷之中,巴掌大的丽容上没有表情,也未施脂粉,给人的感觉是一副还没睡饱的样子。 皇上和皇后正在给大军精神勉励,她是左耳进右耳出,脑中呈现空白的状态,冷冷看着这一切,好像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终于,一身戒装的令狐狂喝完了皇上御赐的平安酒,大步走到家眷面前,身着戎袍的他,更显帅气飞扬。 “狂儿啊,你一定要为娘保重,娘只剩你一个儿子了,没有你娘可是万万活不下去啊!”王妃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精致的妆容都花了,她眼泪滂沱的紧抱着儿子,好像过去二十几年来,他们一直是母子情深似的。 “毋需挂心府里,一切爹都会照顾,包括雅儿也是,你只需安心的效忠朝廷,打一记漂亮的胜仗回来就行了。”端奕王亦人模人样的讲着冠冕堂皇的话,表现着为人父的骄傲和大体。 “狂儿,你有没有听到娘在跟你说话啊?”王妃巴着令狐狂不放,想在送行的文武百官面前再多说几句,表现慈母形象。 可是令狐狂连半句都懒得搭理她,嘴角带着睥睨的冷淡,径自越过她,走到皇甫初雅面前。 他当然知道延续这一切美好表象的前提是什么,是他必须建立奇功回来,否则就是给了他爹娘更加瞧不起他的理由。 对于他远征雁山关,他们是连半点为人父母的担心都没有,当然也不曾担心他的安危,阻止他赴险地。 “狂──”王妃只能眼巴巴的看着儿子走掉,嘴里自我圆场着,“没错、没错,你是该多跟雅儿讲几句话,这一别啊,你们夫妻不知何时才能再见面,你放心,娘会代替你好好照顾她的……” 还没讲完,自己就没趣的闭上了嘴,因为发现根本没人在听。 清晨的微风中,令狐狂伫立在皇甫初雅面前,深邃炯亮的黑眸凝视着格外苍白的她,过腰的乌黑秀发被风吹起,紧抿着唇瓣,更显弱不禁风,他忍不住动手替她拉起风衣上的连帽。 看到她不自觉得皱起眉头,他的浓眉微扬。 这小妮子在抗拒他的触碰吗? 自从他要去雁山关的消息传开之后,她的态度就一天比一天冷淡,他们没有正面讨论过这个问题,他也没吐露对于这次远征,自己的想法和计划,也就是说,他没有给她任何解释和交代。 但现在,是该给她一个交代的时候了…… “皇甫初雅,妳不必等我回来。” 她迅速抬眸看他,直视着他的眼睛。 “不必等你?”这是什么意思?她的双眸隐隐含着怒气,双拳不知不觉握得死紧。 他看到了她的怒气,也看到她勉强忍住的眼泪,但他还是决定执行他的残忍。 “没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他平平静静的说:“如果接到我阵亡的消息妳就改嫁。” 他要去的雁山关,是目前最危险的地方,他没有实战经验,有的只是纸上谈兵和匹夫之勇,他不敢保证自己会安然回来,如果他没有活着回京的那一天,他也不要她待在端奕王府为他守寡。 “我当然会那么做。”她傲然冷漠的回视他,不让他知道,自己的心彷佛被掏空了般揪痛。 她是他的妻子,而他却不要她等他回来,自己在他心中的份量如何可想而知,反正自己对他已经不抱任何期待了,所以也不需要为他的话感到伤心。 他笑了。 不愧是她的作风,不愧是皇甫初雅,不愧是他的妻子。 “保重──为妳自己保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大步旋身走回队伍之前,帅气的翻身上马。 急促的马蹄声淹没在黄沙滚滚的尘土中,飘扬着大英旗帜的物资马车一辆接着一辆。 这一别,就是好几年。 第八章 薄而饱含男性魅力的上扬唇角,飞扬英挺的剑眉,高耸的鼻梁,还有那不可一世的冷然表情…… 江杏儿看得忘我,忘了自己身在何地。 “杏儿姑娘──”孟恒人打趣的手持孔明扇在她脸前摇了摇,玩味地问:“妳在看什么?看得那么专注?” “啊?”江杏儿猛然回神,羞红了脸。“孟先生刚刚说什么,奴家耳拙,没听清楚。” “是耳拙吗?”孟恒人玩味的微笑,“还是咱们的副将太吸引人了,所以杏儿姑娘才会看得目不转睛,连在下说要再添碗饭都没听到。” “孟先生要添饭是吗?奴家这就去!”个头娇小的江杏儿红着脸,逃难似的离开了副将的军帐。 老天!她脸好红! 这是副将的大营帐,她只是个在旁伺候将军用膳的下人,居然神游到不能自己,她……她这究竟是怎么了? 看到江杏儿落荒而逃,孟恒人笑得更加深浓。 “令狐将军,你的吸引力可真不小,自从你来到边关之后,不管是军营里的随行女眷也好,自愿来做杂役的姑娘也罢,全都对你另眼相看,真令孟某人羡慕啊。” “有吗?”令狐狂径自用着膳食,连眉眼也不抬一下。 “当然有。”身为军师的孟恒人平常就喜欢观察,对于男女之事更是观察入微,“杏儿姑娘虽然出身乡村,但秀外慧中,更有一手好厨艺,平常对令狐将军的伙食特别用心,连将军你的衣物也由她全权包办,洗得特别干净洁爽,魏海很中意她,也有意纳她为妾,她却无动于衷,眸光只在将军你一人身上。” “是吗?”依旧是不痛不痒的应答。 孟恒人不气馁地说:“在下看得出来杏儿姑娘钟情于令狐将军你,不知将军考不考虑将杏儿姑娘收为小妾,以解军旅烦闷呢?” 像令狐狂这种皇亲国戚选择来边关耍威风真是选错地方了,反正他根本没什么真本事,给他一段韵事去风流也够了吧。 令狐狂当然听到孟恒人调侃的建议了,但他却懒得回答,也懒得跟他计较。 已经五个月了……时间在这里,彷佛永远停住,不会再前进。 雁山关战火连天,主帅李远的伤势比他想象中还严重许多,他伤及肺脉,根据军医诊断,只是在拖时间罢了。 因此他领来的三十万大军和军粮恍如及时雨,为大英皇朝的军队注入一剂强心针,他的地位相形之下也变得更重要了。 在他还未抵达雁山关之前,李将军便已重伤昏迷,担任前锋的魏海先斩后奏,领了两万士兵与匈奴军正面交锋,结果因为轻敌而大吃败战,这一役,也使大英皇朝的军队整整后退了八十里。 这不但是一场艰苦,也会是一场漫长的战役,因为匈奴人的凶残是汉人远远不及的,而雁山渐渐酷寒的气候也让人忍受不了。 军队现在采用的是持久战术,以为包围了雁山,就可以断了前方敌军的粮食和补给。 然而五个月过去了,匈奴人的能撑能守叫他们啧啧称奇也百思不解,反倒是汉军的战备和兵器因为屡次妄动而极度消耗,每每有什么风吹草动,就立即出兵备战,导致现在连军粮也所剩不多。 因此他根本没心情想什么风花雪月,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赶快攻下敌军,早日班师回朝。 夜色漆黑,一弯新月如勾,他走出守卫森严的副将军帐,鼻间尽是冰冷的空气,三更已过,巡役们不敢掉以轻心,仍尽职的巡守着。 他信步走向后山,原只是想再次评量地势,不意却看到一抹娇小脆弱的身影独自在一抔黄土前哭泣。 他认得那个姑娘,正是今夜晚膳时,孟恒人不时提及的江杏儿。 “这么晚了,妳在这里做什么?”他走近她,没打算要吓她,可是她显然被他的出现吓了一大跳。 “将军……”杏儿迅速起身,抹净泪水,仓皇的想逃走。“我……我这就回营……” 他伸手拦住她的去路,又把她给吓了一大跳。“没人赶妳回营,我是在问妳,这么晚了,妳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 他有这么恐怖吗?为什么一看到他就想逃?抑或,她在做什么亏心事,所以心里有鬼? 因为战事不顺,最近军队里开始出现有奸细的流言。 许多倦战的士兵纷纷相信营里有奸细,把我军战略流到敌方,所以他们怎么攻怎么守也没有用,还不如早早回京,再请圣上派一支更强更精锐的军队来打匈奴人,他们的斗志早已被磨散了。 而眼前表情惊慌的江杏儿,让他不得不怀疑。 因为不起眼,所以不引人注目,她会是那个谣传中的奸细吗? “没、没做什么……”她吓得腿软,原以为当意中人站在自己身边时,她会脸红心跳得不能自己,没想到她会这么害怕。 “没做什么是做什么?”令狐狂丝毫不放松,一双跳月兑平时慵懒的锐目紧盯着她。 “我、我只是……只是……”她惊惶失措的睁大了眼,苍白着脸,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挑起了眉毛,犀利的眸光让她感到无所遁形。“只是什么?妳最好快说。” 她润了润唇,连连吸气之后才期期艾艾的说:“只是、只是在祭拜我的亲人。” 他利眸一瞇的盯着她。“什么意思?”他没看到墓碑,这一小堆黄土就是她的亲人吗? 她大眼凄惶的看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强忍着不掉下来。 “一年……一年前的今天,我的亲人被匈奴人践踏残杀,我爹被活生生丢进古井中,我五岁的弟弟被乱箭射死,我两个姊姊和母亲落到那些暴徒手里,被羞辱后咬舌自尽,我幸运的逃过一劫,但从此就没有家了……”想到惨死的亲人,一阵心痛,泪珠终于悬不住,成串掉了下来。 “我……我没办法替他们立碑,这抔黄上……这抔黄上是我唯一可以寄托对他们思念的物品……” 她哽咽得说不下去,哭得泪眼婆娑,而令狐狂的心中却五味杂陈,异常复杂。 如果不消灭那些天性凶残的匈奴人,不知道还有多少无辜的人要遭毒手。 如果不快点赢得这场战争,不知何时才能回到京城见他倔强的妻子。 来到雁山关之后,他不曾捎给皇甫初雅只字片语,而她也全无消息。她,是他在开陵城里唯一挂心的人…… “我好想他们,我真的好想他们……”江杏儿酸楚的泪雨一发不可收拾。“想到弟弟还那么小,他们却把他当箭靶,我就痛彻心扉,情愿万箭穿心的是我,不是小弟……” “对不起。”他认为自己该向她道歉,“原谅我,这场漫长的战争让我变得疑神疑鬼。” 蓦然间,江杏儿受宠若惊的抬起泪眼。 令狐将军在向她道歉?这是真的吗? 她安定的看着他,心头泛起连自己也不明白的激荡。 “收起妳的眼泪,我向妳保证,我一定会剿灭匈奴兵,妳的亲人不会不明不白的牺牲。” 夜色中,她仍然瞬也不瞬的看着他,胸口涌起一股奇异的情绪。 他不知道经过这一晚,她更是心系于他,且难以自拔了。 ***bbs.***bbs.***bbs.*** “再用力一点!”顾衣儿香汗满额,这可以说是她这辈子最艰苦的一项任务,她替马儿接生过,替牛羊接生过,就是没替人接生过。 “初雅,妳不要胡乱用力好不好?我叫妳用力的时候妳再用力嘛,这样节奏很容易就乱掉了耶。” “什么节奏……”床上的皇甫初雅已经痛得半死,但嘴里咬着巾帕的她还是忍不住与好友拌嘴。“顾衣儿,妳现在是在替我接生,妳以为妳在跳舞吗?” 彼衣儿挑挑秀眉。“谁叫妳这么奇怪,城里有名的产婆那么多,偏要找我这个半吊子替妳接生,还不肯让我通知端奕王府,我真是服了妳了──来,用力!” 皇甫初雅听话的使尽吃女乃的力气,但是孩子没有如她想的掉出来,看来生孩子是一项艰巨的工程,她还有得磨。 她并没有预期要在顾衣儿家的“不榭草堂”生孩子,只是她刚好闲晃到这里,和衣儿聊着聊着,肚子就痛了起来,她只好就地产子。 至于她为什么不让衣儿通知端奕王府,其实也没什么,只是想吓吓那个很容易就被她吓到的王妃而已。 如果她早上好端端的自己一个人,大着肚子还骑马离开王府,晚上却抱着一个孩子回去,王妃又会吓到掉了下巴吧? 想到这里,她就很愉快。 自从令狐狂那么该死又那么不负责任的走掉之后,戏整端奕王妃就变成她生活中最大的乐趣。 “小姐!妳在想什么啊?用力!”顾衣儿白了好友一眼,“哪有人生孩子还可以神游太虚的?” 一阵激烈的阵痛让皇甫初雅咬紧了牙关,“不要再念了,好痛……” 这天,她在开陵城细雪纷飞的黄昏产下一名女婴,女婴眉目清秀,而且异常乖巧,除了落地时健康的哇哇大哭了几声,此后就再也没哭过。 “现在妳想怎么做?还是不告诉令狐狂吗?”顾衣儿凝视一旁睡得香甜的初生儿问好友。 皇甫初雅一脸的疲倦。“或许吧。”当她发现自己有孕时,也是骗王府里的人,让他们以为她已经写了家书通知令狐狂。 所以现在,别说他不知道他已经当了爹,他连她有喜都不知道。 “这样太过分了吧?”顾衣儿对好友的作法很不以为然。“虽然目前是看不到什么战绩啦,但他在为百姓打仗是不争的事实,妳绝不可以这样对他,而且更重要的一点──他是孩子的爹,妳没理由瞒着他。” “没理由吗?”皇甫初雅的眼迅速滑过一抹叫人看不真切的落寞。 临别时那家伙对她说了什么? 保重,他要她为她自己保重,为什么他不说为他而保重呢? 既然他不要她等他回来,他又有什么资格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反正他话已经说在前头了,她大可带着孩子离去,更没必要让他知道他们有个女儿。 “初雅──”顾衣儿又叫她。 “妳不要再说了,我自有分寸。”自己真是婆妈,明明恨他恨得牙痒痒,却又日以继夜的关心从雁山关传回来的消息,知道情势不利于他们,她竟会见鬼的担心他的安危。 谤本没必要,不是吗? 他连决定要赴雁山关都不与她商量了,她又干么把他放在心里?她也有她的个性和脾气的,岂是可以任他呼之即来、挥之就去? “没有啦,我是想说,如果妳真不想让令狐狂知道你们有个女儿,那可不可以让我收养她?”顾衣儿眼儿发亮,兴致勃勃地说:“我要把她教养成本朝最精湛的女华佗,凭我和我爹的医术,加上妳和令狐狂的优良血统,说不定这孩子可以成为开朝以来第一个女太医哦,妳觉得如何?这主意棒不棒?” 看她讲得那么高兴,皇甫初雅白了口沫横飞的好友一眼,“妳这样比我还过分吧?” “会吗?我好心想要收养她耶,哪会过分?”顾衣儿辩回去,“妳不让她爹知道她的存在才过分,想想她会有多难过,想想她来到这世上,自己的爹却不知道有她这个孩子,她的心不会痛吗?” 她撇撇朱唇,用冰冷的口吻说道:“妳逼得我想当第一个刚生完孩子就骑马的产妇。”衣儿再继续绕着那个话题打转,她情愿带着孩子骑马回王府。 “好好好!妳不要起来,我出去就是,妳和孩子好好休息吧。”放下纱帐,顾衣儿俏皮的眨眨眼。“那么我通知兮冽她们总行吧?她们一直打赌妳这胎是男孩,要知道是女娃儿,她们不知会有多沮丧,太好玩了,我这就去通知她们!” 彼衣儿兴匆匆的离开了,寂静的房里没半点声音,皇甫初雅凝视着孩子的五官,发现她跟那家伙……还长得真像。 她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唇,还是忍不住去想,远在雁山关的他,会心电感应到,他在这世上多了条血脉吗? ***独家制作***bbs.*** 在雁山关气温降的最低的这一天,令狐狂吃了败仗,还受了重伤回来,他的行为令伤势刚刚好转点的李远大为跳脚,愤怒的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有勇无谋、破坏军纪! “得罪了,将军──” 军医将他背上如碗口大的伤口清洗干净,一小片叶般的薄刀在火上烤热之后,残酷的直接将血肉模糊的伤口划得更大,以便取出匈奴族特有的八角倒勾暗器。 血腥的画面使所有在场者都倒抽了口寒气,然而令狐狂却连吭都不吭一声,咬紧了牙关忍耐。 “真弄不懂将军,为什么不听在下的劝告,明知山有虎却偏向虎山行呢?”孟恒人在一旁摇头叹气,看到令狐狂败阵而归还身负重伤,他也不好过。 还有,刚刚军医明明就建议先用针灸让他昏迷才替他治伤的,他却坚持用自己的身子去感受整个过程,说要记取这一次的失败,他……真的是疯了,不过也真叫他另眼相看。 真看不出来平时闲散得要命得他,一披上战甲就像变了个人,以不要命的初生之犊之姿勇闯敌营。 听他带领的小前锋说,他打起仗来像拚命三郎似的,完全豁出去了,不顾自身的安危,见一个杀一个,令他们很傻眼也很意外,但见他越战越激烈,他们不禁也感染了他的决心,燃起了斗志,在他的带领之下跟敌军杀得眼红。 “老实说,令狐将军,在今天之前,在下实在有点瞧不起将军你,认为你是皇上的小舅子,皇后的胞弟,以此尊贵的身份来到军营,无一功绩还坐拥副将之位,根本是来搅乱军心的,但是经过今天,在下已经完全对将军改观了。” 令狐狂咬着牙,那股椎心的刺痛几乎令他快昏过去。“可以不要在这种时候说些崇拜我的话吗?狗头军师……” 孟恒人英挺的面孔忽然扭曲。“你叫我什……什么?” 他的脸色惨白,直冒冷汗,双手握拳,极力忍着剧痛,但还不忘与孟恒人斗嘴。“狗、狗头……军……师……”话到最后已经完全没有元气了。 夜晚,他知道有双温柔的手在照顾他,他高烧昏迷了五天五夜,当他终于清醒过来时,看到床畔边的江杏儿紧张的盯着他不放。 “您醒了吗?将军?您醒了吗?”江杏儿小心翼翼的问,确定他的双眸完全睁开之后,她喜极而泣,流下开心的泪水。“您终于醒了,终于醒了,真是太好了,太好了,我好怕您会醒不过来,现在您醒了,真的太好了……” 她语无伦次的说着,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她只知道,当听到他负伤回来的消息,她的心极度不安,当孟军师指派她照顾他时,她不知道有多感谢,为了祈求他醒来,她就算折损阳寿也值得。 “水……我要喝水……”他的嘴唇干燥,喉咙干干的,胸口也热热的,极度渴望水的滋润。 “哦!水!水是吗?”她迅速抹掉泪水,唇畔带着一个美丽的灿烂笑容。“好!您等等!我马上喂您喝水!” ***独家制作***bbs.*** 令狐狂痊愈之后,很快的又瞒着主帅李远策动了第二次的攻击。 他知道自己违反了军令,但他也知道,上次的突击虽然失败了,但造成的效果却出奇的好,许多如槁木死灰的士兵重新燃起了斗志,这比什么都重要。 他认为久不出动的士兵,就跟生了锈的兵器一样,不会再有任何作用,当真正要迎敌时,他们绝不会向前冲,只会往后退。 因此他现在所做的并不是想一举歼灭敌人,而是要唤起军队的斗志和使命感,所以即使违令他也不会停止这种作法。 然而现实的是,他领兵的第二次出击惨遭敌军埋伏,铩羽而归。 那天黄昏,夕阳映照着整个军队,照出瑰丽的色彩,他带着伤兵们和残废的马匹,艰苦的拖着脚步回到军营。看到他肩膀上插着一枝箭,杏儿几乎吓得魂飞魄散。 她能说什么呢?只能在军医替他处理好伤口后,默默的照顾他,默默的替他担心,默默的流眼泪。 “不要再有下一次,否则不管你是不是皇亲国戚,我都要取你首级!”李远又是气得跳脚,虽然他心里已经开始认同这个年轻人太过鲁莽,太过张狂的作法,但为了军纪,他不得不给他一个警告。 不过即使如此,令狐狂的第三次违纪很快就来临了。 李远也不得不依他自己所说过的话,要取他的首级。 当消息一传开,李远在他的军旅生涯中首次傻眼了。 他从没见过同时有那么多士兵向他下跪代令狐狂求情,其中甚至绝大部分是当初被逼着跟他去冒险,其实根本不想卖命的亡兵。 他屈服了,收回要取他首级的成命,一个月之后,令狐狂对他呈了一份战略,他并不认为他的战略可行,可是他从他眼中看到了坚定的力量。 七天后,令狐狂率领一万名兵士作右翼,另一将军张腾则率领同样的兵力埋伏在雁山关中,而他这个主帅则率五万大军从正面进攻。 他领着大军势如破竹的朝匈奴军全力攻击,然后又故意如潮水般涌退,匈奴军不疑有他,立即对他们展开追击。 他们如战略上所计划的,猛然退了三十里,主帅李远霍然将马掉头,领兵朝敌军杀过去,令狐狂和张腾的军队同时蜂拥而出,将大意的匈奴军包围得水泄不通。 令狐狂取得生平第一次胜利,然而他知道,匈奴人有多顽强,距离凯旋之日还远得很,这是一场漫长的战役…… 第九章 三年后 看着镜中的自己,有时候皇甫初雅实在很难想象,她已经是一个孩子的娘了。 她从来都没有“已婚妇女”的自觉,她的女儿沉默早熟得不像个三岁大的孩子,她不哭也不闹,眉宇间有着掩饰不住的聪明伶俐。 “世子妃。您决定好要穿哪件衣裳了吗?”春香进房来探问,现在她是皇甫初雅的贴身婢女。 床上摆着数套簇新的衣裳,其中有一套是皇甫初雅惯常外出穿的男装,现在她就指着那套男装。 “什么?”春香很夸张的揉了揉眼睛。 她但愿自己看错了,在这么重要的场合,整个开陵城的女子都会盛装打扮,而身为此次大军主角的家眷,世子妃居然要穿得这么“随兴”,不好吧? “这样才能让那家伙一眼看到我啊。”皇甫初雅冷笑了下,随即起身更衣。 他要回来了。 他打赢胜仗回来了。 虽然在名义上,主帅是李远,但从不停传回京城的捷报来看,瞎子都知道带着士兵们冲锋陷阵、战略奇袭、屡建奇功的是令狐狂。 他一定得意得不得了吧? 他一定会认为把她丢下三、四年的时间没什么,而且很值得吧? 没关系,她绝对配合他,也绝对会让他知道,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她有多满意自己的单身生活,她甚至还有追求者哩……不过是女的就是了。 有差别吗? 那些在她着男装时,迷恋得想倒贴她的浑香楼艳妓也是她的追求者没错啊,这点他可做不到吧?她就不信在军中也有男人要追他。 “雅儿啊,妳怎么穿成这样呢?”端奕王妃完全无法满意媳妇的穿著,但又不敢得罪她,皇甫初雅一个冷眼飘过来,她马上转口陪笑道:“对啊,娘在想妳怎么穿成这样呢?因为妳穿这样真的是太特别了,我想没有一家的名媛千金会有妳这样别出心裁的品味了。” 好奇怪,自从这个身世低下的媳妇身世被他们知道了之后,她好像反倒越来越忌讳她了,每次被她那种睥睨一切的冷表情看一眼,她心里就毛毛的,担心她又要替自己“赶蚊子”。 “您的穿著也不差。”动手替王妃理理衣襟,高王妃一个头的她,忽然附耳过去,“娘,您脸上的姻脂花了。” “真的吗?”王妃一脸惊惶,可是这迎接队伍已经就定位了,根本由不得她偷空去照镜子,只好一直用手遮着脸。 “世子妃,您又在耍王妃了,这样不好喔。”一旁,春香低声愉快的呵呵笑,她牵着比寻常三岁女娃还高半个头的小无名,一起立在队伍中等待大军出现。 “小小姐,妳知道妳英雄的爹快回来了吗?”春香微微笑,和颜悦色的看着小主人问。 无名懂事的点了个头。“知道。” 蓦然之间,一阵欢声雷动,全城百姓热烈的鼓起掌来。 大军入城,主帅李远在白马上接受百姓的欢呼,长途跋涉的他看起来相当疲倦,皇甫初雅在人群中半瞇起眼眸,视线落在随后出现的令狐狂身上。 马上的他,脸黑了点,好像真的刻划了些微风霜,看起来多了几分男人味,似乎变得沉稳多了。 场面很隆重也很混乱,他们这些家眷根本没法真正和主角说到话,有功的将士全被召到开仪殿去接受册封了。 饼去死气沉沉了三年的端奕王府显得比过年还要热闹万倍,下人们张灯结彩,厨房张罗着精致美食,这一切的一切都为了迎接战功彪炳的世子荣归。 “手脚俐落点!”端奕王亲自坐镇指挥,在在说明了他对这个光耀门楣的儿子有多么满意,过去父子间的恩怨情仇他已经单方面一笔勾销了。 “小无名啊,妳真是女乃女乃的小心肝啊。”王妃把无名从春香身边一把抱过去,搂在怀里又亲又抱的,十分亲昵。 不习惯平常根本就不对她讲话的女乃女乃这么变态……不,是这么失态啦,无名任由她搂抱了一会儿就又小腿一溜,跑回春香身边去了。 近午时分,王府前传来热闹响亮的鞭炮声,皇甫初雅不许自己心跳加速,对于一个四年来音讯全无的丈夫,她不该有任何感觉。 她身着俊美男装站在厅里,一双清眸看似悠然,实则澎湃不已。 她看到令狐狂大步走进来,她紧闭着嘴巴,微抬着下颚,睥睨自然涌现在她的肢体语言中。 “狂儿啊!娘好想你!”王妃张开双臂以飞跃的姿势要抱儿子,想在众多下人面前来场靶动人心的亲情大戏。 可是令狐狂却好像对她视而不见,径自越过展现着飞扑姿势的王妃,直直来到皇甫初雅面前。 两人直视着对方,但谁也没开口,看得众人一阵屏息,连王妃也不敢轻举妄动,保持原姿势立在那儿。 春香打破僵局,她轻声鼓励小无名,“小小姐,妳爹爹回来了,快叫爹爹啊。” “爹爹。”小无名乖顺地唤道。 令狐狂浑身一震,迅速转头看向黏着春香的小小人儿。 他根本没注意到厅里有个孩子,可就算他看到了,也不会认为这孩子和自己有任何关系。 但是她叫他爹…… 他的视线回到皇甫初雅脸上,一时语塞,等她给他一个答案。 如果她替他生了个孩子,为什么没人告诉他? 端奕王看态势不对,站出来主持大局,他搓着下巴,疑惑问道:“狂儿,难道你不知道雅儿生了孩子?” ***bbs.***bbs.***bbs.*** 他确实不知道,但从皇甫初雅挑衅的眼神中了解,她是故意瞒了他长达四年之久。 不过他也送还给她一个不亚于小无名的大礼物。 “她叫江杏儿,是我在雁山纳的妾。”他云淡风轻的介绍看起来跟只惊弓之鸟没两样的江杏儿。 皇甫初雅恨恨的瞪着他,而他则从她的恨意里得到满足,不枉他出生入死的打胜这一仗,他值得验收丰盛的果实。 “将军,这王府好大,你的夫人好……好帅气。”拨给她住的朝云楼里,江杏儿想了半天,用了这样的形容词。 同一时间,皇甫初雅在杜雪色的闺房里买醉。 “难怪他叫我不必等他回来,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我真蠢……”她不知道原来自己也只是个普通女人,还以为自己有多月兑俗哩,看到丈夫纳妾,她的风度全不见了,还在他回府的第一天,跑出了王府。 “笨初雅,妳要看开点,这只是刚开始而已,男人都一样,以他现在的威风,将来三妻四妾跑不掉啦。”杜雪色一副过来人的语气,滔滔不绝的说。 皇甫初雅抬起眼,皱眉头。“有没有人告诉过妳,妳很会在别人的伤口上洒盐?” “有啊!妳怎么知道?”杜雪色一脸惊喜,哇啦哇啦的讲,“上次王员外来我这儿被他老婆抓到,回去便被他老婆砍了一刀,我安慰他不必在意,还说李员外比他更惨,跟我乱搞给老婆抓到就被乱刀刺死了,那时他也是这么夸奖我的。” “这绝对不是夸奖……”懒得跟杜雪色胡扯,她又仰头喝了口酒。 形容杜雪色没有再好的形容词了,就是三八。 而形容她皇甫初雅呢? 不再是个少女,她已经是二十岁的少妇了,她是个口是心非的女人,等了令狐狂四年,就只是为了向他证明,世间有永恒不变的事。 然而她却在今天狠狠的发现,自己的等待很笨,当初他离开时所说的,没有什么是永远不变的,原来指的是他自己! “来来来,再喝一杯,多喝一点妳就不会难过了,回去发发酒疯,让那个臭男人好看!” 在杜雪色的劝酒下,这晚深更时分,她浑身酒气的回到王府。 她不认为她房里会有别人,虽然这望月楼曾是令狐狂的居所,但他走了四年,他的东西她全叫人搬到阁楼去长灰尘了。 包重要的一点是,他带了个娇弱的妾室回来,她没问关于那女子的一切,不过想也知道,这四年都是那女子在替他暖床的。 她头晕得厉害,摇摇晃晃的爬上床,蓦然间有个人迅速将她压在床上,黑眸熠熠的盯着她。 “好像喝了不少。”令狐狂假意嗅了嗅她的颈耳部位,勾唇微笑。“这样消气了吗?” 令狐狂的“卡位”让她微微一愣,她瞬也不瞬的瞪视着他,不知道他爬到“她的”床上来做什么。 而且他说那话是什么意思,她有在生气吗? 她没有。 “给我滚开,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使劲推开他,懊恼自己一时不察陷入敌阵。 “无名那么漂亮,妳该再替她添个妹妹。”他不费吹灰之力开始月兑她的衣裳,经过战场的磨练,他现在的体能正处绝佳状态,她不可能扳倒他。 “添你的见鬼妹妹!”她火大的啐他一声,“叫你的小妾去生!” 她好不容易拨开他的手,他立即又攻了过来,她在他身下对他拳打脚踢,他却好像乐在其中,一点也不介意。 这夜,她重温了睽违四年的温存。 这夜,他在满足过后搂着她安然入睡,补偿了四年来没睡过一晚好觉的疲惫。 ***bbs.***bbs.***bbs.*** 令狐狂受封为定北侯,皇上赏赐了数不清的金银财宝,御赐的定北侯府正在不分日夜的赶造,他终于实现了他的计划。 他知道皇甫初雅的身世已是半公开的秘密,但因现在的他是皇上眼前的大红人,因此没人敢再乱传话。如果当初他没选择征战沙场,情况将和现在天差地远,没有人会尊重他们,他们只是依附着王府的寄生虫罢了。 但定北侯府则完全不同,对他也格外有意义,那是一栋真正属于他的宅子,他要和皇甫初雅在那里开启他们的新生活,现在还多了个小无名,征战匈奴的劳苦都有了代价。 “其实你们也没必要搬走,大家住在一起,互相照顾不是很好吗?”王妃就像患了失忆症,忘了过去对他们夫妻俩的态度有多恶劣,她现在只想留住儿子,巴着他的荣耀来显赫自己。 “你娘说的没错,你们就留下来,大家都是一家人。”端奕王眼光一闪,笑吟吟的建议道:“否则我们两老搬去新侯府与你们同住也可以。” “很抱歉,没有多余的房间。”令狐狂懒洋洋的回绝了,而且连花心思想个借口搪塞都不愿意。 “没房间?”奕端王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堂堂侯府的房间没有三十间,也有二十间,怎么会容不下他与王妃,分明是不想让他们沾光,太过分了。 这么一来他的老脸要往哪里搁?他有个建功回京的儿子,却不肯让他分享荣耀,外人会怎么想? 天啊!他好想死!好后悔押错了宝,以前没对他好一点,现在得到报应了! 皇甫初雅没啥反应的吃着她的早膳,她当然知道现在最痛苦的人是王爷跟王妃,但她不打算理他们,反正这四年来,他们也当她是透明人。 “狂儿啊,府外马车上那一车车的礼物是要做什么的啊?看起来好像都很贵重。”王妃好奇的探问。 “反正不会是要送给妳的。”令狐狂冷淡的回答。 当爹忽略他,在他成长过程中一直打击他的自信心,一直让他明白他的存在是多余的时候,娘什么也没做,现在又凭什么来跟他装熟? “狂儿,你怎么对娘说这种话呢?其实娘并不巴望你送什么东西,只要你们过得好,娘就满足了,你说是不是?”王妃碰了一鼻子灰,还想再做最后的努力,拉拢亲子关系。 “那妳就不需要再问。”他懒得再跟她讲,看到皇甫初雅搁下碗筷,表示不吃了,他便站了起来。 “吃饱了吗?我们带无名去看她外公外婆。” 皇甫初雅看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在搞什么鬼。 一路上,她一声也不吭的坐在马车里,令狐狂的膝上坐着无名,无名一点也不排斥他,就像他这个突然出现的爹,一直以来都存在她生活里一样。 “过去我曾想,如果我有孩子,一定不让他在忽略中长大,只可惜……”他轻手顺了顺无名的辫子,语带遗憾,“没能亲眼看到无名生下来的模样,也没能陪她学走路和学说话。” 她冷淡的哼一声,别开眼不看他,还故意掀帘看向马车外的景色。 吧么跟她讲心事啊?真是伪君子,她根本就不想听。 “初雅,谢谢妳的体贴,如果妳告诉我无名的存在,我可能无法专心打仗,或许早已飞奔回来了。” 他的话成功的让她把头转了回来。 她瞪视着他。 他是故意想害她吐血吗? 真是太好笑了!她什么时候想过要体贴他了,她是存心整他好不好? 看他嘴角似笑非笑的,就不信他不知道她绝非出于体贴。 “不、客、气!”她咬牙切齿的又别开了眼。 他抱着无名愉快的笑出声来。 她没变,一点也没变。 苞她在一起还是一样不会感到无趣,只是他们的女儿似乎太沉默了点,没关系,他会补偿给她满满的父爱,慢慢改变她。 ***bbs.***bbs.***bbs.*** 一个月后,令狐狂带着家眷住进簇新的侯府,皇上命他将四年来的实战经验编列成册,因此他忙得很,这是项浩大的工程,他几乎都埋首书房里。 “世子妃,蔘汤炖好了,您要亲自端去给侯爷吗?”春香进来探问。 她很高兴这个新环境有着新气象,端奕王府的乌烟瘴气在这里是看不见的,少了王爷的霸道和王妃的气焰,大家都生活得很愉快。 “才不要,妳去。”皇甫初雅一口回绝春香要替他们制造单独相处的美意。 一个月前,她和令狐狂在丞相府受到最好的招待,皇甫宁把女婿当贵宾般的巴结奉承,他当然绝口不提皇甫初雅不是他亲女的事实,现在他巴不得她就是他的亲生女儿。 而她娘就更不用说了,不再用厌烦的态度对她,还一直跟她提及她的生养之恩,说什么如果当年她没毅然决然的生下她,今天她也不会坐拥侯爷夫人的位置,要她铭记在心她的恩情。 他们过度亲热的姿态让她明白令狐狂为什么要她走这一遭,人情的冷暖在相府里格外清晰。 虽然他为她出了口气,但她还是不领情,久远以前的那一夜,在松飞林里莫名激出的火花,就这样再也消失不见了。 “可是奴婢想,如果侯爷看见您亲自端汤给他喝,他一定很开心。”根据她的观察,他们夫妻根本非常在意彼此,只是有个心结还不能打开罢了。 “为什么要让他高兴?”她可不认为他现在当红,她就必须讨好他。 尽避他夜夜与她同床共枕,与她温存,但这样就可以让她忘记他有个妾室的事实吗? 他的妾室江杏儿足不出户,像个隐形人,而她也倔强的从不向他询问,有关他与江杏儿的一切。 算了,不要想这些狗屁倒灶的鸟事了,没有他的四年里,她还不是过得好好的,现在他回来了,也不能影响她什么。 话虽如此,但某天早晨,她在侯府大门前与刚回府的令狐狂遇到,看到他呵护备至的把一名女子从马车里扶出来,她的心脏顿时感到一窒。 虽然才见过江杏儿一次,可她还记得对方的容貌,但是让她震惊的却是对方明显隆起的小肮。 江杏儿怀孕了…… 站在原地,手里拉着缰绳,她第一次知道揪心是什么滋味。 原来他让别的女子怀孕会让她这么难受…… 想到她怀着无名时,他根本不在身边,就连肚子最大的时候,夜半要起身喝杯茶都很困难,那些日子她全是默默咬牙一个人撑过来的。 而现在,眼见他对有孕在身的妾室这么呵护…… 狠狠瞪了令狐狂一眼,她迅速上马,策马疾驰,令狐狂根本来不及阻止她,也不知只看了杏儿一眼,她心里会闪过那么多想法。 “天啊!她看起来很伤心,将军,你快去追她吧!”同样是女人,江杏儿知道自己的肚子刺激了她。 “秋月,照顾杏夫人!”他命令随侍婢女,迅速上马追去。 她可终于表露她的情绪了! 这是好事,但在雪地上骑马可不是开玩笑的,那很危险! “皇甫初雅!”长长的官道上,他追上了她,然而她却扬鞭一挥,再度超越了他,急往城郊飞驰而去。 “停下来!”他们需要好好谈一谈,他们得敞开心房,因为她是他最在乎的女子。 但是她一意孤行的快马加鞭,这样一定会出事的,他心急的大喊,“停下来!妳停下来!我一定给妳一个解释!妳快点停下来!” 不!不要听!她已经不想听他的任何解释了! 靶觉自己的速度跟风一样快,她的眼睛湿辘辘的,但莹亮的泪水很快便被风给甩月兑,她的样子一定狼狈极了! 她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终于失去了控制,她的身影在他面前被甩上天,好像变成一个静止的画面,在他眼前不动了。 第十章 幸好她醒过来了! 令狐狂看着缓缓掀动眼皮的皇甫初雅,她的眼睛睁开一点但又半阖了起来,这个动作反复了好几次,众人都屏息以待。 饼了好一会儿,她的眼皮又动了动,才缓慢的掀动眼帘,吃力的睁开双眼,这回她总算没有再闭上了。 “初雅……”单纯的白妆丞喜极而泣。 “世子妃……”春香也很激动。 “老天爷!吓死人了,妳总算醒了。”顾衣儿吁了口气,嫣然一笑,“妳都不知道妳面子多大,妳昏迷了一天,我们这伙人也在这里守了一天。”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令狐狂瞬也不瞬的瞅着她,她永远不会知道,当他看着她在自己眼前落马时,他的心脏几乎要停止。 “她应该会浑身酸痛个好几天,从马上摔下来耶,不是开玩笑的,弄不好可能会失忆哦。”顾衣儿笑呵呵的说,随即转身牵起无名的小手,让小人儿来到床畔前,她温柔的说:“来,小无名,妳娘在这里,她没事,她会一直保护妳,直到妳出嫁为止。” “娘。”无名乖顺的叫了声,澄澈无邪的眼瞳看着皇甫初雅。 “唉,初雅,都当人家的娘了,怎么还那么喜欢耍帅呢?”宋兮冽微笑端详着好友毫无元气的面孔,“把马骑得那么快做什么?就算再怎么生气也不需如此啊,以后千万不要再冲动了,妳还有个小无名要照顾呢。” “兮冽说的对!”纱纱猛点头。“像我从来就不会骑马,忍也不许我骑马,要出门一定得坐马车,初雅,妳以后也跟我一样好了,这样比较安全……咦?她怎么都不说话啊?而且还这样看着我,好像不认识我一样。” 纱纱眨了眨眼,忍不住在好友脸前挥挥手。“初雅──” 她好像被这个举动吓到了,蓦然瑟缩了下。“你们……是谁?” “我们是谁?”这下子,每个人都目瞪口呆了。 “我……我又是谁?”她迷惘的眸子看起来好无助,“我为什么在这里?” 白妆丞摀住了嘴。“老天!初雅失忆了……” “妳到底在说什么?”令狐狂惊愕之余,一把将她拉起,完全不愿意接受这种荒谬事。 “走开……”她闪躲着他要碰触自己的双手,“你走开……” “你吓到她了!”顾衣儿连忙把她从令狐狂手里抢救下来,同时瞪视着他。“这位大爷,你先不要这么激动,说不定过两天她就没事了,很多人重伤之后都会有暂时的失忆现象,这很正常,不要大惊小敝好不好?你这样她会很怕你知不知道?” 一席话总算让令狐狂安静下来,或许真如顾衣儿所说,只是落马的后遗症,过两天就会好。 他深吸了口气,退开到一旁。 都怪他不好,如果他早点向她解释清楚就不会发生今天这种事了。 “初雅,妳真的不记得我们了吗?”纱纱难过的说:“我是纱纱,柳扬纱,妳的好朋友,我们是在翠微府认识的,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妳伸脚绊倒我,让我整个人滑稽的跌到妳身上,我羞得满脸通红,因为妳穿男装,我当时以为妳是男的,这些妳还记得吗?” “对啊对啊,我是妆丞,白妆丞!”妆丞也仿效纱纱,连忙向失忆的好友自我介绍,“我们也是在翠微府认识的,我坐在妳前面,妳上课的时候总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从不专心听讲,也从不带笔墨砚台,需要什么就拉拉我的辫子向我借,不过通常是有借无还的,所以我都准备两份,这些妳记得吗?” “这方法还挺不错的。”顾衣儿颇为满意的微微一笑,“兮冽,换妳吧。” “我是宋兮冽,第一次见面妳就要求跟我比文采,想当然耳,妳当然是我的手下败将喽……” ***独家制作***bbs.*** 两天过去,皇甫初雅没有恢复记忆,一个月过去,她仍处在失去记忆的状态下,她连小无名都不认识了。 “不管用多少时间,我一定会让妳想起以前的事。” 令狐狂带她去很多地方,她生活了几年的端奕王府、她自幼长大的丞相府、她读书的学堂翠微府、她最惯常去的一叶知秋楼,还有他们一起第一次吃药的西门赌坊,甚至是…… 浑香楼。 “原来你就是鼎鼎大名的令狐侯爷啊!”杜雪色一见他恍如人中之龙的人品就眼睛一亮的黏过去,才要耍花痴,却在听闻皇甫初雅失忆后,迅速哭了起来。 “初雅!妳怎么会失忆了呢?”她万般不舍的抱住皇甫初雅,哭得梨花带泪。“妳怎么会年纪轻轻就得了这种老头子才会得的怪病呢?我真替妳不值,真是替妳不值啊!” 她的入幕之宾里,就有这样的例子,以前还认得她,忽然之间就不认得她了,最后还白痴白痴的,连回家的路都不知道,她的初雅以后该不会也这样吧? “好了没有?”皇甫初雅两手伸得直直的,一脸尴尬。 “抱歉,我们先告辞了。” 令狐狂迅速把两人分开,把皇甫初雅带走。 他一定是急疯了才会乱投医,杜雪色根本对初雅的病情毫无助益。 “还记得这里吗?” 离开浑香楼后,他福至心灵的把她带到松飞林。 她在林间走着,只对偶尔飞窜而过的小动物有兴趣,没有被唤醒任何记忆的样子。 “我想要那条鱼。”她忽然凝视着雪融的树桠,对他提出要求。 “鱼?”疑惑不已的顺着她专注的眸光望去,他差点没吐血。“那是松鼠!” 她耸了耸肩,不太在意。“好吧,我要那条松鼠。” 他无奈的再度纠正她。“那是一只松鼠。” 她开始不耐烦了。“你到底抓不抓?” 看了她一眼,虽然记忆消失了,但她的性格倒是一点也没变,简单的说,不像个已婚女子。 “如果妳答应我一个条件,我就替妳抓。”看得出她喜欢那只松鼠,他也趁火打劫。 她挑了挑眉,不置可否的看着他。“什么条件?” 他对她赖皮的笑了笑,“让我牵妳的手。” 现在的他,对她而言是个陌生人,所以他当然不可能对她做些什么。 他们不但分房而睡,他甚至不敢随便碰她的手,因为她的反应都很大──瞪大眼睛,一脸发指的看着他,那种把他当登徒子的反应,让他很不舒眼。 “好啊,如果你抓得到的话,我就让你牵。”她答应得很爽快。 他忽然觉得心情好了起来,卷起袖子,展现他的爬树技巧,悄然接近那只眼睛活灵活现的可爱小松鼠。 然而他失败了,松鼠很敏锐,也比他这个高头大马的男人更加灵巧,回头看了他一眼,一溜烟就逃走了。 “可恶!”他扼腕的看着松鼠的踪影消失在林间,埋怨错失一次与她肢体碰触的机会。 “你真没用。”爬树爬得半死,皇甫初雅还给他来上这么一句评语。 他从树上下来,又好气又好笑的看着她,看着看着,他的心中五味杂陈。 “你脸脏了。”他的情绪起伏不定,她却像没事人般的用衣袖去擦他爬树弄脏的脸颊。 他心头一热,顺势抓住了她的手,语气有点感伤,“初雅,不要这样惩罚我好吗?快点恢复记忆,我真的很希望妳快点恢复记忆!” 她澄澈如碧的眼眸看着他,睫毛扬了扬。“我也想啊,什么都不记得,我也觉得很烦。” 他叹了口气。 曾经希望她的失忆只是假装,可是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他无法再骗自己她是装的。 仰望着林荫深处,他的心整个都纠结了起来。 他的妻子什么时候才会再回到他身边? ***独家制作***bbs.*** 江杏儿挣扎了好久,这天终于鼓起了勇气去看皇甫初雅。 她很自责,如果不是因为她,皇甫初雅就不会失忆,这一切的不幸都是她造成的,她太自私了,为了自己,破坏了他人的幸福,她真的很不安。 “世子妃……”挺着肚子,江杏儿未语泪先流,然而她还没道出来意,就被皇甫初雅兴匆匆的拉了起来。 “陪我出去走一走!” 皇甫初雅拉着她到花园,然后把她一个人丢在凉亭里,自己兴高采烈的扑起蝴蝶来。 她凝视着皇甫初雅开心的模样,越想越觉得自己伤害了她。 原想等她玩够了再跟她好好谈一谈,没想到回到凉亭的她,灌了几杯茶之后就昏昏欲睡趴在石桌上睡着了,看得她傻眼。 “世子妃,妳这么累,我陪妳回房去睡好了,世子妃……”她轻唤,可是皇甫初雅睡得很沉很香,动也不动。 “世子妃……我对妳真的很抱歉。”她幽幽的叹了口气,望着对面的小桥流水,池子里有着美丽的红白莲花,还有一对鸳鸯在碧波中嬉戏,午后的侯府花园里,只有她们两个女人,而且其中一个还睡着了。 “老实说,自从将军去到雁山之后,我就一直心系于他,也幻想有一天能成为他的奴婢,跟他回京城来,但我看得出来,将军心中除了快点打退匈奴人之外,根本没有别的想法。” 微风吹来,她继续百无聊赖的说下去。 “在军营里,有个名叫魏海的前锋一直对我有好感,但我始终不喜欢他的霸道和草莽之气,因此一直对他不假辞色,有次甚至还因为他想轻薄我,而打了他一巴掌。但每每将军受了伤回来,我就紧张得要命,我想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吧,我在暗恋着将军。” 说到这里,她看了沉睡中的皇甫初雅一眼,见她仍是动也不动,又接着说:“就在将军大退匈奴人之后,整个军队都在欢腾着,他们连夜庆功,此时我收到一张小纸条,上面署名将军的名字,他要我偷偷到雁山旁无人的小树林里去见他一面,我趁着众人没注意之际,欣喜若狂的赴约,没想到,这却是恶梦的开始。” 她凄然的说:“我等好久都没见到将军的身影,就在我失望极了想回营的时候,不幸碰到了几名匈奴流寇,他们吃了败仗,把气出在我身上。他们绑了我,在我嘴里塞了布,不许我咬舌自尽,那些连禽兽都不如的匈奴人轮流污辱我,我被他们弄得昏了过去再醒来时,看到将军的脸,想起了一切,除了死,我脑中没有别的想法。” 想到那段可怕的往事,她还会打冷颤。 “将军看出我的意图,他不许我寻死,派了几个妇工日夜看着我。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将军根本没约我见面,一切都是魏海心有不甘在愚弄我,是他把我骗到树林的,却在狂欢庆贺的酒后说溜了嘴,将军知道后大为震怒,连忙出营找我,发现我身心皆受到重创,竟然以最严厉的军法处决了魏海。” “这件事震惊了整个军队,因为魏海在这次战役中,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可是将军却因为我这名微不足道的妇工而处决了他,大家都在谈论,将军是真的爱上我了,只有我知道,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她叹了口气,怅然若失地说:“有天将军来看我,他说了一段你们的故事给我听,他说世子妃妳也曾因为他好友的捉弄而被骗到一个地方去等他,那个地方充满了凶猛的野兽。当他知道了之后,去找妳的路上满是不祥的预感,生怕妳有个万一,那么他永远不会原谅自己,幸好最后他找着了妳,而妳安然无恙。” “所以,当他知道魏海也做了相同的事,还使我受那么深的伤害,他更加不能原谅魏海,他认定魏海的行径不配再做个军人,所以他依军法处决了他。 “我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因为他的开导,也因为妥善的照料,我不再有寻死的念头,可是就在军队准备好要回京之际,我发现自己有了身孕,如坠地狱的感觉让我明白除了一死,已经没有别条路可走,这是匈奴人的种,我不能留下这个孽种,连我自己也一样,我已经不清白了,又还有什么理由活在这世上呢? “准备了一条白绫,我决心求死,但这一幕让将军撞见了,他又救了我一次,知道我求死的理由后,他沉稳的告诉我,我月复中的孩子是他的,他不许我死,如果我不嫌弃的话,他要纳我为妾,和我一起养育这个孩子。听到他这样说,泪水爬满了我的脸,除了感激和动容,我再求死就太不知好歹了。 “我打消了死念,跟随军队一起回京,本来老早就想跟妳说明白的,可是将军不许我开口,他不要我有低人一等的感觉,也不要有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他要让孩子在父母的爱中长大,不要为自己的身世而自卑。他说如果有一天妳知道了,也会谅解他这么做……我真的、真的好羡慕世子妃妳哦,将军说他会选择出战都是为了赢得功名,给妳一个属于你们自己的家……” 听到这里,趴着装睡的皇甫初雅忽然知道什么叫做无地自容。 没错,她没有失忆,一切都是装的。 那日睁开眼睛之后看到那么多人,想到自己愤而摔马的原因是为了令狐狂的妾室有喜了,她就恨死了自己干么要一时冲动做出傻事。 如此一来,他不就知道她有多在意这件事了吗? 依照他的个性,他会得意吧? 她怎么可以让他得意呢? 于是她装失忆,也算小小报复一下那家伙的风流,打算择日再忽然恢复记忆。 看着令狐狂为了让自己恢复记忆忙着带她去一大堆地方,她就觉得很爽,让她等了四年,又带着一个妾室回来,不让他吃点苦头怎么行? 她一直抱持着这样的想法,直到这一刻──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个自以为聪明的大笨蛋。 ***bbs.***bbs.***bbs.*** 想了两天,皇甫初雅决定再摔一次马来“恢复记忆”,只是没想到,计划还没落实就发生了一件天大的事。 小无名在这个夜里不但高烧呕吐还浑身起斑疹,经过顾衣儿的诊断,无名是患了伤寒,而且这种病是会传染的,弄得不好,随时都会死掉! “我留下来照顾无名,你们全出去!”令狐狂在第一时间,果断的做了决定。孩子不能没有人照顾,而他也不能让府里的下人冒着被传染的危险,所以由他来照顾是不二选择。 “我也留下来!”看见无名的病来势汹汹,皇甫初雅老早忘了自己在演失忆,她的急切全写在脸上。 “妳要留下来?”顾衣儿奇怪的盯着她,“妳知道无名是谁吗?妳为什么想要照顾她?” 她撇了撇唇,没好气的说:“废话!当然因为她是我的女儿!” “老天!原来妳恢复记忆了!”顾衣儿惊喜的喊,还没察觉有什么不对劲,她一连迭声追问:“什么时候的事?妳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想起一切了?这很值得研究耶。” “刚刚一急就想起来了。”她不耐烦的赶人,“不是说伤寒会传染吗?妳快走,留下药来,等无名好了,我会派人通知妳,快走吧!” 彼衣儿的眼里有怀疑。“好奇怪的说法,一点逻辑都没有……” 不等她说完,她已经被推出门外了。 令狐狂瞬也不瞬的盯着皇甫初雅,才想询问,床上的无名忽然挣扎翻滚起来,他们同时扑了过去。 “无名!” 无名呕吐了起来,接下来的日子是一场长长的恶梦。 无名完全无法吃东西也无法吃药,不管喂她什么,都在转瞬间吐出来,她的双颊凹陷,还剧烈咳嗽,不但会月复泻,也常会喘不过气来,好几次把他们夫妻俩吓得魂飞魄散。 这样的日子是没有余力找对方算帐的,纵使令狐狂明白,她的失忆或许是装的,他也没时间跟她计较。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他们轮流休息,轮流照顾,无名的情况却越来越差,她完全昏迷,不但嘴唇烧裂了,眼神也散涣无神,神智迷迷糊糊的,好像随时会离开他们。 “她快死了是不是?你告诉我,她就快死了是不是?”这天清晨,她跪在床畔,瞅着无名毫无起色的雪白面孔,心脏纠成了一团。 这孩子从小就乖,从不会给她带来麻烦,相对的,她也就不太重视她,都让她黏着春香,可是她一看到她这个娘,还是不陌生。 她真的很懊悔没有给她太多爱,现在还来得及吗?上天会给她弥补的机会吗? “不要胡说,她不会死!”令狐狂一把拉起她拥入怀中,紧紧的抱着她。“妳听好,有我们给她的爱,她不会死,她会长命百岁,她会嫁人,会生孩子,会替我们送终!” “真的吗?你没有骗我?”她抬起泪眼来看着他,许多情绪一拥而上,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忽然动手搥打他,“都是你!都是你!我好恨你!你为什么要离开我们那么久?为什么?”她哭喊着,“全都要怪你……” “没错,都怪我,都怪我不好,这一切都是我的错……”他的心也绞成了一团,任由她小手雨点般的搥打。 “咦?你们在做什么?” 一大清早来访的是顾衣儿,她背着一个小巧的布袋。“我爹昨晚回来了,他从北方带了几种罕见的草药回来,要我熬给无名试试看,如果有用的话,也可以救治其他伤寒患者。” 彼衣儿的话燃起了一线生机,他们看着床上的无名,打从心里向上天祈求,希望这几帖新药真的有用,不然他们就如同被到了死刑,等着生命里最大的遗憾来到…… ***独家制作***bbs.*** 两天之后,无名的烧退了,红疹也退了。 又过了几天,她的呼吸和脉搏都正常了。 再过几天,她开始可以吃进东西而不吐出来,胀泻的情况也完全消失,经过顾衣儿的仔细检查,确定她已痊愈。 “只要按时服药,再细心调养一阵子就可以了。”顾衣儿笑吟吟的宣布,她是无名的干娘,看到她好起来,气色也红润了,她比什么人都高兴。 “不是作梦?”皇甫初雅梦游般的走过去捏了捏顾衣儿的脸颊。 “妳做什么啦?”顾衣儿笑着打掉她的手,“要看是不是作梦干么捏我?妳一天不欺负人会死吗?我可是无名的救命恩人耶。” “我哪有欺负妳?”听到无名好了,她整个人都轻松了起来。 “捏得那么重,还说没有?”她揉着脸颊,朝皇甫初雅扮了个鬼脸。 就在她们嘻嘻哈哈的时候,令狐狂忽然咚的一声昏倒了。 “天啊!他怎么了?”顾衣儿瞪大了眼。 皇甫初雅已经迅速扑过去扶起他,猛拍他的脸颊,可是他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惊恐不已,“老天!他不会被无名传染了吧?” 彼衣儿靠近,沉吟着。“非常有可能,你们这样不分日夜的照顾无名,被传染的机会很大。” “不会的!不可能!我不许这样的事发生!”她拚命摇着令狐狂,“你醒醒!你快给我醒过来!” “好奇怪,妳在难过吗,初雅?”顾衣儿不以为然的挑挑眉梢,“妳不是很恨他吗?四年来弃妳不顾,回来还纳了妾室,这家伙把妳伤得这么重,就让他病死好了,我们不要管他。” 说着,她便要把皇甫初雅扶起来,不料却被她一把挥开。 “妳不要再啰唆了!快去熬药,帮我叫春香进来照顾无名,我要把他移到别的房间照顾……” 她费劲的扶起他,却发现他重得不可思议,自己根本扶不动他。 “初雅,这家伙这么坏,还照顾个什么劲啊?让他自己在这里自生自灭死掉算了……” “妳住嘴!”心已经很乱了,好友不来帮忙也就罢了,还在那边搅局。 彼衣儿噗哧一声笑了出来。“令狐夫人,麻烦妳看一下尊夫的眼睛好吗?” 她还以为令狐狂的眼睛有什么不对劲,匆忙之间看了一眼,没想到却看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老早张开了眼睛,而且眼里泛着笑意。 她蓦然松开手,该死!“你、你装的?” “没必要把手放得这么快吧?好痛。”他坐起身,笑看着她的怒瞳。“犯不着这么火大,令狐夫人,妳不也装失忆骗了我月余吗?” 她半瞇起眼,懂了。“所以说,你这是在报仇?” 好,要来这套是吧?她也不会输他的! ***独家制作***bbs.*** 岁月悠悠,又是三个年头匆匆过去了。 令狐无名已经六岁了,口齿伶俐,性情也开朗许多,与小她四岁的弟弟经常形影不离。 自从三年前的雁山一役把匈奴人打得落花流水之后,匈奴人再也不敢来犯,从此天下百姓都过着富足安康的日子。 这天的定北侯府很安静,然而退朝回府的令狐狂却在房里发现了一封信,这封信是他的夫人皇甫初雅留给他的。 原本看到信时,他还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眉,认为都老夫老妻了还写什么情书,但是看完之后…… 夫君大鉴: 臣妾自从嫁予夫君为妻,生活不虞匮乏,并为夫君育有一双聪明可爱的儿女,已然尽到为人妻的职责。今日忽感人生在世,变化无常,今日的幸福,并不能保证明日亦相同,昨日的快乐,也不过是梦一场,因此决定遁入空门,法号悟修,了结人世一切尘缘,夫妻一场,请尊重我的选择,勿念勿寻。 悟修上 “该死!” 他很清楚初雅的个性,她是极有可能早上还好端端的吃着燕窝,下午看着窗外浮云想了想就决定改变人生。 “来人!” 他一声呼喝,府里的带刀侍卫瞬间聚集于他跟前,等候听令。 “不管天涯海角,把世子妃找回来!” “找世子妃?”人人面面相觑,不知道侯爷在讲什么,世子妃何需天涯海角去找,根本就在府中而已啊。 “还不快去?!”他得快马加鞭去找宋兮冽、顾衣儿她们四人问一问,她们或许知道初雅的行踪。 “禀告侯爷,可是世子妃就在花厅里呀。”终于有人跳出来说话了。 “你说什么?”他利眸巡向报告的士兵,黑眸瞇了起来,“你说世子妃在花厅?” “是啊,世子妃和柳姑娘、宋姑娘、白姑娘、顾姑娘都在花厅里,连杏夫人跟小姐、少爷、小少爷都在。” 他大步走往花厅,急欲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 花厅里热闹的声音几乎在走廊就听得见,他推门而入,真的看到他的初雅好端端的坐在里面,她们几个女人在聚赌,而她是庄家。 “开大!庄家通吃!”她凤心大悦的收了众人筹码。 他直直走到她面前,站在她座位旁,面容冷酷,大家对他的出现好像早已经知道是怎么一回事,都没有人问,只是一径的敛眉浅笑──更正,是偷笑。 他蹙着眉宇,一抹质问挑上他的嘴角,“妳不是去当悟修了吗?出家人为什么在这里烂赌?” 她连回头瞧瞧他都没有,气定神闲的抬了抬眉,轻描淡写的说:“哦,那个啊,那是我半个时辰前的想法,我现在已经想通了,不出家了。” 看他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她又笑了笑。“怎么?侯爷很心急的在找我吗?” 有道是,君子报仇,三年不晚,不是吗? 这一生,她是咬定他了! 全书完 后记 敝怪阿里山之旅简璎 长这么大没去过阿里山,十月底终于一偿宿愿,但脑袋里多了好几个无聊的疑问。 首先,周六夜晚抵达嘉义,找了家鸡肉饭填肚子,老板一直说山上没得吃喔,要我们吃饱一点,我们信以为真,每个人都叫了一堆食物狼吞虎咽。 结果呢,不但上山的路上多得是吃的,连到了目的地也是一堆吃的,还立即看到一家灯火通明的莱尔富。 璎马上想到这就跟上回去垦丁休息站时的情况一样,老板一直骗我们这是最后一个休息站了,而且会塞车,要多买些名产在车上有备无患的……但我们这群原班人马还是又上当了。 由于临时起意,我门没有事先订房,夜晚近十点才去询问饭店,想不到居然还可以杀价哩!因为老板研判这个时候房间已经卖不出去了,所以让我们捡了便宜,用两人房的价格住到了宽敞的四人房还减一千元耶。 凌晨三点半起床,准备搭第一班火车上山,本来想问问车站在哪里,不过饭店大门敞开,柜枱里连个人影都不见,超级随便的,当然也没有供应早餐这回事,因为来这里住宿的人,几乎全部都是要去看日出的,谁还管什么早餐啊。 凌晨四点,天际一片漆黑,只有路灯及招牌灯亮着,一堆人陆陆续续从各家饭店、旅社门口走出来,鱼贯朝同一方向走去,璎顿时想起“活人生吃”这部无聊的电影,像有某种气息在召唤,所以不管从什么地方走出来的人,都会朝有活人气息的地方寻去,要去吃活人…… 当璎把以上这种感想告诉简璎姊时,她给我的回答是,“听得我都不想去阿里山了。” 会吗?有那么可怕吗?那只是人家的感想而已啦,其实跟那么多不认识的人走在一起,大家的目标都一致,感觉还满新鲜的,只不过坐上想象中以为应该很可爱、很温馨的小火车,感觉却很惊悚。 阿里山的小火车一点都不小,回想过去学生时代,坐过的火车不在少数,但从来没遇过路这么弯的轨道,司机还像飞车族的成员一样疾速狂飙,真的吓死人,满载乘客的火车,在路超弯的轨道上开得飞快,到站时还看到有人当场在月台吐了起来。 没想过有人可以坐火车坐到晕车呕吐吧?真是奇观! 接着到了观日出的山顶,来了一位手拿扩音器,自称是阿里山林木管理员的怪怪中年欧吉桑。 这位欧吉桑说学逗唱样样来,约莫过了一个半小时,等到他说的日出时间六点二十五分一过,他宣布“各位游客,很抱歉今天没有日出,明天请早”时,璎还以为他在说他的冷笑话,可是看到好多人又鱼贯走下阶梯准备去等返回启点的火车时,璎才相信这位欧吉桑没有开玩笑,当天真的没有日出。 樱当场傻眼,感觉好像梦一场。 怎么会有这种事? 连夜从北部下来,飞车了两个小时,又了爬近两个小时比九弯十八拐还弯还暗的山路,睡不到三小时就起来,还坐了颠簸得要命的火车,辛辛苦苦就为了看传说中的日出。 可竟然没有日出?!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不相信啦…… 不相信还是得相信,回饭店小小补眠一下,接着便到很有名的奋起湖。 可是很奇怪,都没有看到湖,只看到一条老街,吃了个印着“奋起湖火车便当”字样的超贵便当就结束这个行程。 湖咧? 怎么都没看到湖? 难道湖也跟日出一样,不是每天都看得到的? 还有,怎么奋起湖老街跟璎家的大溪老街、离大溪满近的莺歌老街、以及璎常去的淡水老街、湖口老街、内湾老街,甚至九份老街都那么像啊?卖的东西、吃的东西简直就一样。 于是璎怀疑起来,老街是不是老早就开放加盟了?就跟莱尔富和麦当劳一样,只是我们这些小老百姓不知道而已,还高兴的在那里猛逛老街哩,想想真有点白痴。 其实没看到阿里山的日出,疑惑多于遗憾。此行璎对海拔两千两百公尺,号称全台湾最高的莱尔富里的研磨咖啡最感兴趣。 因为住宿的饭店就在附近,所以跑得很勤,只要按下启动键,磨豆机转动,闻到阵阵咖啡香传来就觉得很幸福了,有没有看到日出倒是其次啦,但获得了一个新常识──原来日出不是天天看得见的。 还有,这次到阿里山连半个阿里山姑娘都没看到,全部都是卖吃的欧巴桑,而且也不是山地欧巴桑,全都操一口台湾国语。 版诉璎姊这个疑问,璎姊说:“因为阿里山的姑娘从年轻卖到现在,都变老了啊,所以你们只看到阿里山的欧巴桑。” 也对啦。 不过,她们老了也就算了,为什么口音还从原住民音变成台湾国语? 还是,璎的想象根本就错了?以为阿里山姑娘指的是美丽的山地姑娘,仔细想想,为什么从小到大,一直以为阿里山都住满了原住民啊?这观念到底是谁灌输给我的啊? ***bbs.***bbs.***bbs.*** 《千金咬狂徒》出版的时候,是很值得纪念的十二月。 首先,圣诞快乐!再来祝自己生日快乐,几岁生日,这个可怕的问题就假装没这回事好了,不要去想,不然肯定是一部惊悚片。 接下来,十二月同时也是最佳男主角经典集系列问世的时候,与“最佳男主角”的邂逅征文活动和相关系列优惠购书方案,希望参加的人像潮水一样多,这样我就满足了。 另外,“最佳女主角”这个断头已久的系列有了之二,但不敢保证会有之三。 这本书原本不在璎二○○五年的写作计划之内,计划中我要写的是章狂和莫谦雅离开圣柏亚之后的事,不过很感谢絮娟美女的催生,让懒散的璎一鼓作气写完它,也惊喜于经典集“最佳男主角”居然包括了《尊王缠恋》,那……不好意思借问一下,怎么不也包括《相思扣尊王》啊? 什么?要求太多了,作者拖出去斩? 好啦,不要就不要嘛,开个小玩笑,干么那么激动,动不动就要斩人家,人家不依…… 当然,经典集“最佳男主角”我也把它当成出版社送我的生日礼物啦,编辑看到这一段了哦,要再多送我一套喔!不要恨我,这种ㄠ功都是跟美女萱学的,谁叫她连漫博会时出版社准备要送读者的大挂报都自己ㄠ回家挂,好朋友的美德我们这种没心机的单纯好老百姓当然要学起来喽。 下本书是这个月来一直挂在心上,很想写的一本,因为去了垦丁南湾,所以有了这个故事──《南湾罗曼史》!咱们春节见! 同系列小说阅读: 最佳女主角2:千金咬狂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