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王缠恋》 序 一样的人物(江忍、辛法纱)、二样的结局(两人在一起),居然又重新写了一本书,基本上这是一种骗钱的行为,而骗子的名字叫简璎。 听过b''z去年的一首名叫“liarliar!”的单曲吗? 氨歌的第一句,you,liar!liar!さろ信にれみいセ—— 对的,看到《尊王缠恋》的感觉就是这样。 骗子? 骗子! 骗子。 (咦?什么?序很短?序很混?不会吧,真的很短很混吗?呼……我睡着了,什么都听不见。) 第一章 美国纽约 中城的商业区,摩天大楼一径的林立着,洛克斐勒中心与奇异大楼遥遥相对,这个被俗称为“大苹果”的城市是个机会之都,充满了生机,也永远如此的富有活力,创造无数个商业传奇。 此时,近午时间十一点半左右,位于洛克斐勒中心旁,一栋八十八层的尖塔型建筑物,晌午的阳光直直地由白色百叶窗缝隙透进去,豪华的单独办公室里,一名蓄着中分发型的男子正在阅读一张传真。 男子穿着一件显得笔挺的米黄色衬衫,搭配一条深蓝色合身西装裤,两手衣袖处皆向上翻了两卷,显示了他这个上午的忙碌。 “忍,你究竟有没有在听我说话了?”尹琪扬了扬她那混血儿特有的美丽睫毛,为自己已经整整一个钟头被江忍当成透明物而忿忿指控着。 “有。”江忍扬起嘴角对她笑了笑,不温不火地说:“这笔生意的净利是五千万美金,我必须公平的拔给它一点时间,你说是吗?”说完,他立即抽了张公文纸,振笔草拟回函。 尹琪撇撇唇,她不客气的隔着办公桌探头过去看江忍拟函,并昂起她骄傲的下巴,“哼,我不相信江氏集团会在乎区区五千万美金的净利。”江忍分明就是不想陪她吃午餐嘛,才会把那张小小的传真看得比天还大。 她不认为五千万美金有什么了不起,光是她爹地拨在她名下的产业就有五千万美金的数倍之多,如果五千万美金就能使江忍这么用心,那么她愿意出五千万美金让他陪她吃一顿饭。 “积沙成塔,聚少成多。”江忍对美人儿的怒火丝毫无动于衷,依然继续写他的。 “江忍,我说过很多次了,不要跟我说我听不懂的语言!”尹琪有点恼火地说。 她虽是中美混血,但却一句中国话都不懂,过去她从不以为忤,但自从认识江忍之后,她就很后悔没好好跟她爹地学中国话,而偏偏他说话动不动就爱冒出一两句中国话来,令她更加懊恼。 “抱歉,这是习惯。”江忍歉然地露出一个笑容。 其实,严格说起来,这是面对尹琪才有的“习惯”,如果他不使点小诈,又怎能每回顺利地打断她的纠缠呢? “我不喜欢你这个习惯。”尹琪抗议。 江忍微微一笑,对美女建议道:“我还要忙很久,你何不到楼上咖啡厅去喝杯咖啡?” 他曾从尹宏夫口中知道,每回尹琪爱上一个人,那个人就会被她缠得非死即伤,看来尹宏夫一点都不夸张,他的女儿缠功确实精湛。 尹琪微微噘高性感的嘴唇说:“除非你答应一处理完公事就来找我。” 她不得不提出交换条件,认识江忍两年了,但他一直就像尾鱼般滑溜,稍不留意,他就会从她的视线所及处溜走,把她远远抛在脑后。 江忍又是抱歉的一笑,“尹琪,我无法控制我的时间,你知道的,下午我还有好几个会要开。” 男人总拿事业当作敷衍女人的借口,他很庆幸自己是个男人,能享有使用这项好借口的权利。 尹琪两手撑在江忍桌上,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很受不了的说:“拜托!只不过要你陪我吃个饭,你就有一百个理由来拒绝我,你……” “能陪尹小姐吃饭是天大的荣幸,是哪个不识相的家伙胆敢拒绝?”盈满笑意的声音,没敲门就直接进入副总裁室的是殷邪。 看到他,尹琪夸张的拍拍额头,一脸“我认了”的表情。“哦,很好!你的好兄弟来了,我知道你是不可能陪我吃饭的了,我自己走!” 说完,尹琪拿起皮包,她很不友善地扫了殷邪一眼,推开门,风一般地走掉了。 “看来,我出现的正是时候。”殷邪优闲的朝那位世纪大忙人走过去。 今天的殷邪穿着一身沉稳的黑丝绒材质西装,曾剪短的头发又留长了,发丝依然漆黑如墨,目前长到及肩处,当年的学生会军师,如今更显出一股不羁的潇洒风采。 “是‘非常是’时候。”江忍纠正。 殷邪会意地点点头,谁都知道尹琪的缠功一流,她缠了江忍两年,江忍也极力与她撇清了两年,不过她一丁点儿也不放松,依然兴致高昂得很。 殷邪一脸笑意的问江忍,“有时间吗?一起去吃个饭,你就快回台湾了……” “当然有时间!”殷邪还没说完,江忍立即抛弃刚刚还在专心拟着的回函,他顺手抓起搁在椅背的西装外套,微微一笑,“走吧!” 殷邪带笑瞅着他,“我记得刚刚有一个人还因为你没时间陪她吃饭而大发雷霆,怎么现在……” “那是刚刚。”江忍很快地截断殷邪的话。 两个身高不分轩轻、气质相当的男人很快的步出豪华办公室,下了电梯,走出尖塔型建筑物,目标是一旁的简餐餐厅。 而人才刚坐定,分别点了餐,砂衣子就来了。 “去忍的办公室扑了个空,我就知道你们在这里。”砂衣子露齿一笑,拨拨头发,招来侍者要菜单。 相较于殷邪的长发披肩,砂衣子反而剪了个俏丽的短发,露出她白皙可爱的耳垂和优美的颈项,剪裁合身的裤装一穿,很有她个人的独特风格。 “刚忙完?”江忍微笑问,并体贴的把自己面前那杯还没喝的冰开水推到砂衣子面前。 他们三人都是哈佛毕业的优等生,砂衣子一直留在学校做研究,她的报告很受教授们的器重,因此短时间内不准备回日本了。 “嗯!”砂衣子很快地点了个商业套餐,把menu递还给侍者,神采飞扬的看着江忍,“你呢?什么时候走?” 江忍从大学毕业后就直接接管江氏海外投资集团副总裁的位置,至今也有几年了,这次因为他父母准备退休,所以他必须返台正式担任江氏集团主席,这是他预料中的结果。 江忍点起一根烟,在烟灰缸上敲着烟灰,缓缓抽着,“下个礼拜。” 他睽违那块土地已久,已经称得上有点陌生,许多人事物想必都改变了,这次回去,基本上对江氏集团的组织架构不会有太大的改变,他只不过回去尽一个人子应尽的责任。 饼去,由于他的父母都酷爱考古,是对标准的天涯考古客,因此江氏集团的重担从他高中起就兼任在身,训练得他驾轻就熟,在瞬息万变的商场上运筹帷幄,对他来说就像呼吸一样是种本能。 “你终于可以和狂他们好好聚聚了,大家都很想念你。”殷邪啜饮着餐前酒,想着他那几个远在台湾的同伴。 这几年问,殷邪朝出色的外交官之路迈进,不过也每年都要回台湾几次,反倒是江忍,一到美国就没有再回台湾,除了致力于课业之外,他所有的心力全投注到江氏海外投资集团的投资计划上。 “尹琪呢?也跟你一起走?”砂衣子问得直接。 同是女人,她了解女人的心理,尹琪缠了江忍两年,不可能任江忍回台湾就断了联络,家境富裕的尹琪根本不需要工作,想必会天涯海角地追随他而去。 江忍忍住笑意摇摇头,“砂衣子,一语成谶是很可怕的。” 如果尹琪要跟他走,他是不会反对,不过那势必会为处于亚热带的台湾再注入一股热流,想像那画面,说是台风过境也不过。 “忍,你不觉得一个女孩对你那么痴情很难得吗?况且尹琪又是赫赫有名,全美连锁百货业大王的独生女。”砂衣子打趣地道。 “忍不觉得。”殷邪代替伙伴回答了女友的问题。 “而且,”江忍露出笑意,“砂衣子,尹琪的行为不叫痴情,叫痴缠。” “我知道你不可能会喜欢尹琪的。”砂衣子好整以暇的问,“那么纱纱呢?回台湾后打算和她联络吗?” 几年的独立留美生活磨练,使得率性的砂衣子更有藤真家族的风范,她不喜欢拐弯抹角,况且她也不认为江忍和纱纱那段纯纯的少年情是什么不能提起的忌讳。 江忍没有回答,他深邃好看的黑眸半眯了起来,落在纽约市人来人往的繁忙街道上。 纱纱——辛法纱,他少年时代最美好的记忆,而他不知道多年不见,自己是否也还是纱纱最美好的回忆? 他摇摇头,甩掉脑中那个如爱丽丝般的迷糊身影,这么多年,她该从少女变成都会里干练的女子了吧? 但,她会在哪里呢?杳无音讯了多年,他对纱纱的下落一无所知,他们……是不可能了—— 八月,是莘莘学子步出校园的季节,也是台湾酷暑炽热、烈日当头的时节。 在冷气充足的室内,辛法纱趴在地毯上,懊恼地看着那封写得很客气,但显然不予录用她的人事回函。 老天,这是她这两个月以来第四十九次被拒于各大企业门外,六十天来的沮丧狠狠地打击着她苟延残喘的自尊心。 “看吧,我就知道你不行,没有一家公司愿意花钱请个念土木工程的家伙回去做文书工作啦,你偏不信,喏,打击又来了吧。”辛法丝闲闲的窝在沙发里用锉刀锉着指甲,一边很不留情地对她唯一的妹妹说着风凉话,顺便不客气的强调那个“又”字。 “那么,姊,你说我该怎么办?”纱纱爬上沙发,饥渴地灌了口冰水,没劲的问。 “你?”辛法丝扫了妹妹一眼,挑了挑修得细细的柳眉,“你应该去工地找工作才对。” “工地?”虽然读了四年的土木工程,但纱纱依然对这名词陌生得很,说起来她之所以能顺利毕业,全靠她前后左右那些善心同学的拔刀相助,否则,她恐怕还得继续迈向大五之路哩。 “对呀!比如工地主任、工地小妹、工头、监工、工人、组工……”辛法丝一派理所当然地细数着。 纱纱恐怖得睁大眼睛,愈听愈觉得不像话。刚开头的工地主任还可以,可是她姊怎么可以愈说愈离谱,什么工地小妹、工头、监工的,尤其是工人和粗工,那印在名片上有多难看哪。 哦,她不敢想象大伙开同学会时,当她递出一张印有“工头——辛法纱”或“工人——辛法纱”的名片时,会有多无厘头! “不好吧,姊。”纱纱咬着下唇,她恳求地问:“可不可以有别种人道一点的建议?” “人道?”辛法丝撇撇唇,“那你不会去烹任教室应征烹任老师呀,反正你唯一的才艺就是会煮一手好饭菜,除了这个,你也没别的会了。” “不要!我不要当烹任老师。”纱纱很坚决地说。 这是她唯一坚持不变的立场,从小到大,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就认分的在辛家厨房打转,变出一道又一道色香味俱全的菜、一个又一个营养丰富的便当,像个小妈妈似的,满足了全家人的胃和健康。 虽然煮东西给大家吃是她的快乐,但这快乐延续了这么多年,也总该适可而止了,她不能再把煮莱当作职业,否则真会像她的高中死党顾家情所说的,她肯定会未老先衰。 所以,她必须找一份亮丽的职业,有个崭新的头衔,开创不同的人生,启发光明的未来,迈向人生的康庄大道。 “你还真难伺候耶。”辛法丝皱起眉头,“奇怪了,反正爸妈又没要你去赚钱养家,你干么一毕业就眼巴巴地要去找工作?你有自虐狂呀!” 对于辛法丝的指控,纱纱有点慌乱,“可是,可是我已经在家里白吃白喝白住了二十六年,总不好意思再要爸妈养我。” 尤其她又是那么的与众不同,光是大学就重考了四次,那笔昂贵的补习费和庞大的学费、生活费,八年下来可是很可观的,如今她好不容易总算毕业了,怎么可以再死皮赖脸地仰赖父母的庇荫而活呢?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辛法丝睨了纱纱一眼,“我还不是一样,还多你一年哩。” 她们老爸辛可闵是千万级收入的平面摄影师,老妈傅匀?nbsp;是每年巡回演请超过一百场的专业美容师,收入丰厚得很,就算她们两个女儿再怎么会用也用不完。 所以喽,辛法丝就搞不懂,儿女用父母的钱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她这个妹妹干么要那么有骨气?又不是琼瑶笔下的女主角,个个都要有傲骨不可。 “姊,你不同,你已经嫁人了,有姊夫养你。”纱纱试着争辩。 辛法丝大学一毕业就嫁了,嫁给高中时代就在一起的男朋友禹如擎,结婚多年,小俩口依然人前人后甜甜蜜蜜,如胶似漆,辛法丝目前身怀六甲,更让一直以来就懒如猪的她,找到了懒散加倍的绝佳借口。 嫁人之后的辛法丝一直理直气壮地闲窝在家,夫家在这栋新颖大厦的十五楼,不擅也不爱厨艺的她,没事就回八楼的娘家吃纱纱煮的饭,享受她千金大小姐的优闲生活,惬意得很。 铿完左手的指甲换右手,辛法丝嘴里无动于衷地数落着妹妹,“那么内疚,那你不会也去找个人嫁呀。” “嫁——人?”纱纱傻眼,她想都没想过这个可能性。 哎,她这个姊姊的德行永远都是那么一枝独秀的冷漠与冷静,分析起事情来,完全是一派唯我独尊的架式,旁人要学也学不来。 “对呀,找个男人养你,那你就不用靠爸妈啦!”辛法丝觉得这个办法再好也不过了,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多贤良! 纱纱颓丧地说:“可是,姊,我好不容易才读完大学,我不想那么快就嫁人。”上帝!除了让她爸妈养,以及找一个男人养,难道她就没有第三种选择吗? 这个月她寄出了五十封求职函,目前虽然已经被四十九家公司打了回票,但起码还有一丝生机,只要有一点点机会,她就不能放弃。她壮志未酬,岂可轻易妥协? “你以为你还年轻呀?”辛法丝不留情地说,“小姐,别忘记你今年都二十六岁了,再不趁着现在还有几分姿色挑人,明年就换人挑你,到时别怪我没事先警告你。” “姊!别把我说的好像没人要似的。”纱纱抗议。 她虽不是什么花容月貌的国色天香,但起码长得眉清目秀,补习班里、大学里,她身边一直不乏追求者,不过她的行情却老是被她那挑剔的姊姊说得一文不值。 “本来就是。”辛法丝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玷污了妹妹圣洁的心灵,还慢条斯理地继续说道,“否则当年你那个什么会长,叫什么忍的那个,怎么会一去美国,人就跑了个无影无踪?还不是你太没魅力,好不容易有个男的看中你,你居然没好好拴住……” 听到这里,纱纱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她没有回答,顿时瘫软在沙发里。 忍——江忍,这个教她又甜又酸又苦涩的名字,除了一些能唤回记忆的照片,他们两人早已什么痕迹都不留的断了线。 江忍,不知道他现在在做些什么?他是江氏集团的接班人,想必一定成长为一名优秀拔卓的男子了吧,而她却还在原地踏步,一点长进都没有。 他们……哎,她胡乱地摇了摇头,告诉自己还是别乱想了吧,他们是什么也不可能的了。 第二章 台湾,中正机场入境大厅。 稳健的长腿跨着优闲的步履往前走,江忍一件深紫色的短袖针织衫、贴身合宜的长裤,清爽的展露了他优雅的绅士气质,显得英俊又调傥。 “忍,你等等我!”尹琪一手压着帽沿,一手拖着一只路易·威登的超级大皮箱,鲜红色短裙飞扬、修长的双腿、名模般的高挑身段,在机场大厅委实引人注目。 江忍停下脚步,在原地折回头,等待那位狼狈的淑女。“我说过了,尹琪,这里有百货公司,也有精品店,你根本不需要带太多东西来。”他微笑摇头,但没有要出手帮忙的意思。 尹琪执意要跟他回台湾,他无可厚非地让她跟了,反正等她玩够了、厌倦了自然会回去。 返台前他已经提醒过尹琪,台湾是个经济富庶的社会,她可以想象到的世界名牌样样不缺,她实在不必把台湾当成荒岛,如临大敌般地在行李箱中塞满了一整年份的保养化妆品。 跋上江忍的步伐,尹琪瞪大她那双美丽的眼眸,争辩地说:“可是这些都是我平常要用的保养品和平常要穿的衣服、首饰……哦,还有送给伯父、伯母的见面礼。 江忍微微一笑,“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爸妈已经出发到埃及考古去了,短时间内不会回来。” “人家是有备无患嘛!”她嗔着声音试图撒娇,“拜托,我的高跟鞋弄得我脚好痛,忍,你帮我拖行李好不好?” “不好,我不帮这个忙。”江忍微笑拒绝。他已经善尽版诫之责,尹琪不听,就让她吃点苦头。 她拧起眉,气得跺脚,“江忍!你是我见过最没有风度的男人。”她可是为了他才来台湾,她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他怎么可以如此对她? “是吗?”江忍依然在微笑,他不等尹琪了,抄起他简便的随身行李继续往前走。 这倒有趣,他和殷邪曾是圣柏亚中学学生会里最具绅士风范的成员,曾几何时,他江忍在女人心目中成了最没有风度的男人? 一出褐色自动玻璃门,机场大厅外,一部白色宾士正热着引擎在等待,江家的管家——乔立士频频拭汗,站在车旁翘首引盼。 “乔叔!”江忍噙着薄薄的笑意,从容地走向白色宾士。 “忍少爷!”乔立士见到少主人,立即笑容满面地迎上去。 多挺拔、多优雅的男子呀!他家的小主人经过数年的社会历练,已经完全蜕变成一个可以独挡一面的决策者了。 真是祖上有德,少主人还是远胜于他那对贪玩又不负责任的双亲数倍,自己依然是那句老话——幸好江家有少主人哪,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忍!”尹琪拖着行李追了出来,翻飞的裙沿、白女敕女敕的双腿,在八月艳阳下,春光无限好。 乔立士皱起眉宇,看着那名黑发、高鼻、大眼、洋腔洋调的女孩,“忍少爷,这位是……”去美多年,他的少主人该不会学那些个中国留学生,也讨了个洋老婆吧? “我的朋友,尹琪小姐。”江忍简单地介绍,“尹琪,他是我的管家,你叫他乔叔就可以了。” “哦,管家啊!”尹琪点点头,她很快地把行李丢给在江家一向德高望重的乔立士,“麻烦你帮我把这个搬上车。”说完,她大小姐打开后车门,一就坐进去享受冷气去了。 站在原地,乔立士差点没被这个不速之客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太不像话了!他在江家可是有身份、有地位的,这个小丫头居然敢命令他搬行李?简直不成体统! 江忍忍住笑意,他拍柏乔立士的肩,不疾不徐地说:“乔叔,别跟她一般计较,叫司机下来帮忙吧。” 虽然尹琪那件偌大的行李到最后是司机搬上后车厢的,不过直到车身开上高速公路,乔立士还是一直气鼓鼓地坐在前座不肯开口。 江忍心知肚明,老人家有时候也会闹闹小孩脾气,待会安抚安抚他就没事了。 “原来台湾也有高速公路呀。”尹琪看着窗外怡人的风景扬扬眉梢,总算相信江忍没有骗她了。 她虽是中美混血,但她父亲发迹于新加坡,她算是新加坡人,对台湾的印象贫瘠得很,可以说是完全没概念,如果不是认识江忍,她这辈子也没有可能会来台湾。 “哼,原来美国也有人那么没常识呀。”乔立士用英文嘲讽了一句。 别小看他只是个管家,他年轻时就一直陪着江忍的父亲在美国读书,英语也是呱呱叫,完全听得懂尹琪在大惊小敝些什么。 “你说什么?”尾音上扬,尹琪倏地挑起秀眉,她没有听错吧?这个小小的管家居然在揶揄她?她耶! “原来美国人不只没常识,连英文也不好,听不懂我在讲什么。”乔立士继续咕哝。 江忍终于忍不住朗声而笑。 位于郊外的江氏豪邸到了,褐红色金属质感的大门一开,一座绿草如荫的美丽花园展现在眼前。 下了车之后,佣人们很自动地过来提行李,并纷纷向少主人问好。 “忍,我的房间呢?我可是要住在你隔壁哦!对了,管家,麻烦你给我一杯柠檬水好吗?我渴死了,顺便给我一块起司蛋糕,我有点饿!”一进江家大厅,尹琪就像只花蝴蝶似地停不下来,她东看看西看看,对江忍自小成长的环境充满了好奇。 “给这位尹小姐一杯柠檬水和一块起司蛋糕。”乔立士板着脸,不怎么甘愿的吩咐下去。 他打从心里不喜欢这个不懂规短的孟浪女孩,不过看在少主人的份上,来者是客,他不跟她一般见识就是。 “尹琪,你慢慢参观,我不陪你了。”江忍丢下她,往楼上书房走,“乔叔,请你跟我来。” “你要去哪里?”尹琪立即飞奔过去,霸住楼梯口仰头问。 “谈公事。”江忍没有回头地应了一句,他与乔立士隐没在二楼楼梯的尽头,进入书房。 江忍的书房是江宅最大的房间,俨然像座小图书室,他从高中起便一直在这里念书兼处理江氏集团的事务。 “乔叔,我明天就先到公司去看看,你替我安排行程,我要视察各个单位。” 江忍简单明了地说。 既然接掌家业是他此次回国的目的,他就不希望拖泥带水,愈早进入情况愈好。 “是!”乔立士喜上眉梢地回答。 少主人不愧为值得信任的少主人哪!他本以为少主人带了女客人回来,总要拨出个几天时间来陪客人到处走走,没想到少主人那么上进,明天就要到公司,那真是太好了。 “我要一张完整的组织图和薪资结构。”江忍继续吩咐。 对于如何管理,他早已驾轻就熟,他要在最短的时间内让江氏集团步上轨道,除了企业体要赚钱之外,他还希望开发建筑旁系,以因应这个时代的转变。 当然,他本身对建筑的喜爱是无庸置疑的,大学没有念建筑而改念企管,对他来说虽然不算太遗憾,但如今能将事业与兴趣结合,这未尝不是一件美事。 “忍少爷,你明天就要到公司,那楼下那位尹小姐怎么办?”乔立士试探的问。 “她嘛,”江忍把玩着金笔微笑,“就偏劳乔叔你了。” “我?”乔立士大大皱起眉头。自己都什么年纪了,少主人还叫他去陪那种千金大小姐?依她那种娇气,他非被她折磨得散了骨头不可。 江忍当然知道他的管家在想些什么,他微微一笑道:“其实尹琪不坏,她只是有点小姐脾气,基本上是可以相处的人。” “是吗?”乔立士哼了哼,“好吧!”他勉为其难地答应了。 虽然嘴上答应,不过乔立士心里可不以为然。他之所以答应,全是为了让他的少主人能专心于工作之上,因为只有牺牲小我,方能完成大我,哎,不是他要倚老卖老,他对江氏的贡献实在太大了。不过也因为这样,他明天只好自认倒霉地去陷那位性尹的娇小姐了—— 位于台北世贸附近的江氏集团是一栋楼高三十层的冷灰色建筑物,外观气派华美,在一整排中规中矩的商业大楼里,很是标新立异。 今天按理说,和往常的每一个日子都没有什么不同,不过江氏大楼里却一早就弥漫着一股兴奋与紧张兼有的奇异气氛,原因无他,因为大家都听说了一个消息——江氏的新任年轻总裁将在今天走马上任! 新任总裁究竟有多年轻?据传闻,他才二十七岁而已,甫自美国返国,顶着哈佛企管的学士头衔,作风果断又犀利,与他们的前任总裁大大的不同。 如此振奋人心的消息,恍若为江氏集团注入一剂强心针,让大伙虽然尚未见到新总裁,但都不由得跟着雀跃起来。 话说回来,这也不能怪他们做员工的太过现实,一径地喜新厌旧。本来嘛,谁会喜欢一个不为员工谋福利,也不为公司前途着想,而整天只沉迷于考古的老板呢? 现在好啦,旧总裁终于退休了,而江氏集团也蓄势待发,将在新任总裁的带领之下一飞冲天,一洗过去几年来的原地踏步,航向未来光明的康庄大道。 一进江氏集团的大门,江忍就敏锐的嗅到那股“任重道远”的气息了。 “总裁,这是外贸处。”陪在江忍身边,诚惶诚恐地为他解说介绍公司的是管理部经理赖赐文。 “嗯。”江忍反剪着双手,一派从容地在赖赐文的讲解下随意浏览。 江氏集团近几年来的人事更动颇大,与他高中时代已有很大的出入,只有一些元老级的重臣仍在,所以很少人知道他这位新任总裁其实在十年前已在幕后操控着公司的运作。 “呃……这个外贸处嘛,还分为外贸一课和这个……呃……呃……外贸二课……”赖赐文生怕新任总裁不满意,因此结结巴巴、搓着双手,很努力地分析着。 “嗯。”江忍的回应始终如一,依然是不愠不火的一个单音节。 他很清楚像赖赐文这种人是公司里的米虫,当初不知靠什么关系混进来的,没有一点真材实料,只因他那眼中只有考古的父亲太好说话了,因此这种人才可以在江氏一待数年,作威作福。而今他首要的工作,便是替江氏铲除这些官僚败类。 “总裁,这是人事处。”赖赐文在好不容易介绍完了外贸处之后,赶忙往下介绍另一个单位,否则他月复无点墨,介绍太久可是会露出马脚的。 江忍徐缓地踱入人事处,他虽然面带温和微笑,但身为企业龙头的身份,依然无形地在他周身罩上一股迫人的气势。 “总裁……总裁好。”人事处的一位女课长脸红了,她年过三十,向来以干练闻名,不料却在见到这位年轻俊逸的总裁后扭捏了起来。 “这是……”江忍随意翻着女课长桌上一叠厚厚的履历表,起码有百张之多。 “哦!”女课长慌忙站起来,“这是预备要给总裁请的新秘书,这些都是已经筛选饼的资料!” “我的秘书?”江忍靠近办公桌,很寻常地确认着。 “是!”面对他的靠近,女课长更慌了,“她们都已经通过三次严格的面试和考试,全是顶尖人才……” 江忍点点头,“听起来似乎不错。” 一句既无褒也无贬的评语,听得身为管理部经理的赖赐文和女课长心里七上八下的,完全不知道这位新总裁心里在想些什么。 江忍简略地翻了翻那叠履历表,眼角扫到角落废纸篓里那一大堆看起来也像履历表的东西,“那些呢?” “那些全是淘汰的!”女课长唯恐新总裁以为她浪费公司纸张,因此赶忙解释。 江忍看了她一眼,“没有建立人才资料库吗?”这是人事处最基本的流程才对。 “没、没有。”女课长顿时羞愧得想找地洞钻,在这么优雅的总裁面前,她居然连件区区的小事都没做好,她还配待在这里和总裁说话吗? 江忍朝废纸篓走过去,才一瞥,忽的一个名字跃入他眼帘,他顿住了,这名字……太凑巧了。 他平复情绪,徐缓旋身,面对那位手足无措的女课长,“你说,这些都是淘汰的履历表?” “是、是呀。”女课长答得战战兢兢,对于新总裁是什么意思,她完全模不着头绪。 江忍从废纸篓里捡出一张履历表递到女课长的面前,轻描淡写地问:“那么,我要这个人立即来就职,是否不合公司的规定?” 女课长傻眼了,半响,她才期期艾艾地道:“不、不会呀。” 太恐怖了,新总裁莫非太不满意她筛选出来的秘书人选,所以才故意在废纸篓里随便选一个淘汰的来讽刺她? 江忍把那张履历表交到女课长手中,很快地吩咐,“那好,你通知她立即来报到,我下午就要见到她。” “是、是的。”女课长接过那张履历表,犹在错愕。 江忍在赖赐文的引导下,转往下一个部门视察去了,而那位人事处女课长还拿着江忍给她的那张履历表,瞪大眼睛反复一径地看着。 她不懂,不懂这长得不是很漂亮、学历也不是很恰当的女孩怎么会在短短的时间里就获得新总裁的青睐呢?新总裁的品味和眼光还真是特殊。 研究了半天,奇也怪哉了好一阵子,她依然百思不得其解。不过,既然总裁都已经指名,她也只有照办了—— 电话铃响时,辛法丝还跷着二郎腿窝在沙发里看hbo,厨房传来阵阵的菜香,不用想也知道,在厨房里忙得团团转的是她的妹妹——纱纱。 “喂,辛公馆。”辛法丝懒洋洋地接起电话。 对方叽哩咕噜了一阵,辛法丝嗯哼了几声,只见她寻常的挂上电话,视线继续粘回那块四方荧幕上的打斗。 纱纱端出最后一盘菜,额上已沁满了小汗珠,她双手胡乱地在围裙上抹了两把,扬声喊,“姊,吃饭了!” 目前大学刚毕业两个月又处于无业游民状态的她,照例包办了辛家所有的伙食,当然也包括喂饱她姊姊那张挑剔孕妇的嘴。 “你今天好像手脚比较慢。”大月复便便地辛法丝缓慢的从沙发移向饭厅,对于每天有现成饭菜好吃,她早已视为理所当然,没什么感谢那回事。 纱纱歉然的一笑,“我忘了把鱼拿出来退冰。”边说,她边熟练地拿出两个便当盒,迅速地装起新鲜热炒的饭菜来。 现在是十一点半,待会她还要骑机车去给她那位在摄影工作室拍照的老爸,以及在美容讲座教课的老妈送便当,他们两个都是“无纱纱便当不欢”的模范典型,所以时间必须控制得很好,十二点以前一定要将便当送到。 幸好摄影工作室和美容教室距离不远,也幸好她哥哥远在法国留学,不会想吃她做的便当,否则此刻她就要兵分三路去送便当了。 “这个凉拌豆腐还满好吃的。”辛法丝径自开始吃她的,不时给予两句评语。 她是不会帮忙的,“动都不动”是她自小到大在长辈处所获得最多的形容词,这招很好用,她深受其利。 “哦,谢谢!”纱纱手忙脚乱地把便当装好,放进保温盒里,拿了机车钥匙就要走。 “咦?纱纱,你要去送便当啦?”辛法丝夹了一块梅干扣肉入口,闲闲地抬头扫了妹妹一眼。 “对!”纱纱换了便鞋,她拿起橡皮筋把过肩长发随意一扎,准备待会在盛暑下对付台北市混乱的交通和严重被污染的空气。 “可是刚才有通电话找你耶。”辛法丝轻描淡写地说。 “谁呀?”纱纱不是很在意地问,准是她那些够义气的同学又打来问她找到工作了没有。 “一家公司。”辛法丝继续吃她的,她已经解决一碗饭了,还有两个月就要生,她现在胃口大好。 “什么公司?”纱纱把围裙解掉,顺便看一眼挂钟,现在是十一点三十五,她老爸、老妈是耐不住饿的,她手脚得快些。 “说是什么江氏集团。”辛法丝说得语焉不详,完全没有尽到一个传达人应尽的责任。 纱纱想了想,“江氏集团?”很陌生的名称,失物招领吗?虽然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很多次了,可是印象中她并没有去那里买过东西,应该不会是买了东西忘了带走才对。 “一个女的打来的,她叫你下午一点准时去报到。”辛法丝又不痛不痒地加了一句。 纱纱惊跳起来,报到?老天!她有印象了,江氏集团,那五十封求职函的其中一封!“姊!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完了,她这样蓬头垢面的头也没洗,一身油烟又一身邋遢,怎么见人? 辛法丝淡淡地扫了妹妹一眼,“是你自己说你要去送便当的。” “我是要去送便当,可是……可是……”哎,纱纱放弃了,和她这个姊姊是不能用常理沟通的,现在也不是争辩的时候,打扮要紧,打扮要紧! 首先她要打通电话叫她爸妈自行去解决午饭,她知道他们可能无法接受这个残酷的事实,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第二、江氏集团离她家有段车程,中午可能会遇上塞车颠峰,她要快点出门才好。 第三、她得立即去洗头、洗澡,去掉这身油烟味,然后挑件美美的洋装,清清爽爽地在对方指定的时间里去报到…… 哦,要做的事太多了,天可怜见,游手好闲了那么久,她总算终于找到工作了! 第三章 站在冷气十足的办公室里,脚下是深银灰的华美地毯,纱纱深深吸口气稳定自己的情绪,可是这个方法显然没用,她的心脏还是卜通卜通地跳,清楚的连她自己都可以听得见。 这个江氏集团好大呀,寄履历表时,她完全不知道自己要应征的是规模如此宏大的企业集团,她只是看着报纸的求职栏,每个有缺文职的公司都寄一封履历表去罢了,没想到会误打误撞,来到这么大的一家公司。 如果想得到,她就不会寄履历表来自找难看了,像她这种半吊子,在这种充满专业人士的大企业里,人家一定用不到两天就会把她扫地出门的,对于这点,不是她自暴自弃,而是她很有自知之明。 从刚才经过层层的关卡和通报就知道,这里不是好混的,非要有真材实料不可,而她最缺乏的就是真材实料,所以了,现在她已经胆怯得想打退堂鼓了。 “你就是辛法纱?”人事处的女课长扶扶乌丝框眼镜,镜片后的利眼从头到脚把纱纱打量了一遍。 她下意识地站直身子,“我是!” 她告诉自己,辛法纱,不要再乱想了,现在是在面试,好好应对吧,如果侥幸可以留下来,那么就算只能在这个大企业里待上三天,也可以算是有了工作经验,起码比总是在履历表上填着无工作经验好吧。 “走吧,我带你去见总裁。”女课长实在看不出这个辛法纱有何特别之处,最后才不甘心地瞄了她两眼,很快地站起来。 这是总裁刚刚亲自拔电话过来吩咐的,辛法纱报到了之后,毋需经过秘书课的审核,直接带到总裁室。 纱纱跟在那位严肃的女课长身后,她们搭上电梯,直达二十八楼。 “这里是总裁室及秘书课,楼上是总裁休息室,顶楼是咖啡简餐厅。”女课长很简约地说。 纱纱眼光撩乱的通过那明亮宽敞的大办公室,或整理资料、或打电脑,几十位衣着入时的美丽女子正在聚精会神的工作着。 哇,这些女的都是秘书!一个公司居然用得着这么多秘书,实在吓人哪。她不禁有些紧张。 经过庞大的秘书课后,女课长在一扇浅灰色的门板上叩了两下,旋即将纱纱送了进去,这也是总裁直接交代她的,她毋需进去,只要将新进任职的秘书带到即可。 纱纱冷不防地被女课长推进总裁室,还搞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之际,一个低沉却不失温和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辛法纱?” “哦,是!”纱纱慌忙应道,并意识到她即将面对的是这个大财团的大总裁,她该有点样子才对。 江忍忍住笑意,他故意关掉总裁室里的照明设备,又拉上了百叶宙,因此站在门边,距离他有数步之遥的纱纱应该看不清楚他才对。 “辛法纱,你过来。” “是!”纱纱僵着身子走过去,生平没有面试的经验,第一次就破天荒的要见人家总裁,她不紧张才怪。 江忍在纱纱即将接近他之际,绕出了l型的华丽办公桌,他姿态优闲,双腿微分,从容的等待着。 从肢体语言看起来,他闲适而轻松,但他眼里那两小簇光芒,却又泄漏出他的期待。 是的,期待。从在人事处废纸篓果发现纱纱的履历表之后,他的脑海里就不断的飞逝而过如电影般的片段,年少时代的点点滴滴重回心头,近十年前的往事一下子历历在目,像近在眼前。 而如此这段起伏不定的心情,在经过一整个上午的时间调适,总算可以平静下来。 没想到纱纱会是他这次回国见到的第一个故人,也没想到他们会在这种情况下相见,当年主动与他断了音讯的她,别来无恙否?—— 看着乍然从背光处出现在眼前的挺拔男子,纱纱扬着睫毛,一下子错愕得停住脚步。 好像……这个大总裁长得好像一个人,一个她记忆深处的人。 但是,她很快的摇了摇头,不会的,那个人在美国,在一个对她来说很远又很陌生的城市里,是怎么样都不可能会来到她眼前的。唉,人有相似的,是她想太多了。 “纱纱,不认得我了吗?”江忍立即从她的表情得知,她并没有忘记他。 很好,原来他的思念不是单方面的,原来她也同样记挂着他,如果是这样,那么当年她为何在他赴美之后就像空气般,一下子在他生命里失了踪?关于这些。他会问清楚的。 “江、江忍——”纱纱惊吓得睁大了眼睛,她退后一步按住胸口,压抑住那阵锣鼓喧天的放肆心跳。 不可能、不可能!他不可能会是江忍……她在心中连连否认着,但是,她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到最后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江忍呵! 霎时,纱纱乱了、也慌了,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再与江忍见面,尤其在今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生命会这么灰濛濛地继续下去,然而仙女的魔杖怎么就这么无声无息地降临了? 江忍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他扩大了笑容,倏然伸手将她拉近,巧妙的将她纤细窈窕的身子圈在办公桌与自己中间。 “纱纱,你好吗?”他潇洒的勾勒起一丝笑容,凝视着纱纱。 她一点都没变,依然留着一头柔柔软软的垂肩长发,长长翘翘的睫毛是她五官里的注册商标,明媚灵活的眼眸此刻看起来是迷惘的,她擦着淡淡口红的唇瓣,柔软得教他想一亲芳泽。 “我?”纱纱困惑又艰难地看着江忍,不懂他为什么可以与她交谈得那么自然,他们分别了将近十年,而十年不算一段短的时光呀。 “对,你!”江忍噙着薄薄笑意,“你好吗?” 他几乎贴近她鼻息了,纱纱被动地点了点头,一任他轻轻圈抱着。 哎,他简直就是在勾她的魂,难道他不知道他自己现在的样子有多令人着迷?一个成熟挺拔的男子,身上传来淡淡的古龙水香味,岁月赋予他更多的优雅和从容,江忍原本就不是池中物,现在更不凡了。 “那么,我到美国后写信给你,你为什么不回我的信?为什么我寄机票给你,你也不来看我?打电话给你,你换了电话,为什么和章狂、伍恶他们断了联络?为什么索性搬了家?” 几句问话一下子将纱纱从天堂的顶端扯下来,江忍这么多的为什么,她却只能哑口无言,一个字都回答不出来。 “告诉我,为什么?”盯着她,江忍丝毫不放松地追问,他曾以为纱纱在他赴美之后有了新男朋友,所以想与他画清界线,但现在看她的样子,显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在无法招架之中,纱纱突然意识到江忍的改变。过去,他绝不会对一个女孩子,不,是他绝不会对任何人稍有逼迫,他总是含蓄,以及不露痕迹。 虽然他刚才的口气不至于咄咄逼人,也可以算得上是不愠不火,但是那股强硬的姿态,却是她从未领略过的江忍。 时间会改变一个人吗? 一定会的!纱纱在心里重重地点头。 哎,现在已经很少人像她这样老是停在原地不动了,江忍会变并不奇怪,美国毕竟是个复杂的大溶炉、花花世界,见多识广,要人不变也难。 “算了,我不问你了,我们谈点别的吧。”江忍忽然放开她,他折回办公桌后的高背皮椅坐下,他拿起她的履历表,金笔轻敲着桌面,转眼间已经俨然一副总裁的架式。 纱纱欲言又止的样子确实令他起疑,不过今天就点到为止,反正来日方长,既然她要担任他的秘书,他们相处的时间必定很多,人已经在他身边,这回飞也飞不掉了,他再慢慢追问不迟。 江忍的回座让纱纱有点失落,但同时也松了口气,如果他再继续靠她这么近,难不保她会醉死在他结实的男性怀抱里。 “你大学考了四次?”江忍笑意横生,这确实很像纱纱会做的事,她的专注力总是很难放在课业上。 “是、是呀。”纱纱感到一股燥热袭上脖子,因为大学重考四次,这实在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尤其又被她的初恋情人这样直勾勾地点出来,她真想找个地洞钻。 “为什么念土木工程?”江忍问的兴致更浓了。 他没想到纱纱会选择念这么——呃,该怎么说才好呢?可以说这么奇怪的科系吧。他以为她应该念些女性化一点的科系才对,毕竟纱纱在他的心目中一直是个极端女生的女生,她烧得一手好莱,也非常喜欢做家事,他记得第一次与她邂逅时,就是在一家生鲜超市里。 纱纱期期艾艾地说:“其实我本来是考文组的……可是因为……因为实在是考不上,所以我就跨组考,你知道的,理组的录取率比较高,我什么志愿都填,一张志愿表从头填到尾,总算我运气还算不错,勉勉强强凑到了一个学校念,虽然分数低得只能登记到土木工程这一系,还是候补的……可是我已经很心满意足了。”愈说耳根子愈红,说了半天,她总算十分别扭的说完。 江忍牵动嘴角笑了,“土木工程也不错,很少女孩子念这个,很特别。” 纱纱有点沮丧,她不认为他讲的是真心话,通常人们讲“很特别”的时候,往往带着点不能理解这个人行为的意思。 江忍是个哈佛生,而她现在就正在这个哈佛生的面前献丑,如果她没有那个非要离开他的特殊原因,面对着他,她其实也是有很深的自卑感的。 “明天开始来上班,没有问题吧?”江忍微笑问。 纱纱几乎不敢接触他那灼热的眼光,“没……没有。” 从以前到现在都这样,面对着江忍,她总习惯性地说话会断句,她翻过心理学的书,书上说这是一种处于迷恋偶像的紧张心态。 唉,谁教江忍在她心目中一直是如天神般神圣不可侵犯,对于当年能成为他的女朋友,她在往后的这几年中回想起来,还都恍如踩在迷雾里般的不真实。 而她,真的可以待在他身边工作吗?她真的可以做为他的秘书,与他朝夕相处吗? 老天,虽然她自此之后不必再当无业游民了,可是与江忍重逢,还要天天相见,这对她的意志来说,又将是多么大的考验呀!—— 江忍在七点整回到江宅时,正好看见尹琪在饭桌上发她的小姐脾气,对于这点,他在纽约时早已见惯不怪,所以他没什么表示,只一笑置之。 “哦!忍,你总算回来了。”尹琪像见着失散多年的亲人似的,忙不迭地飞奔到他怀里。 “怎么了?”他温和地问,人到异乡难免不习惯,他总要尽地主之谊,表示一点关心。 “这些菜难吃极了,我吃不习惯,而且我也不会拿筷子,更不喜欢米饭的味道。”尹琪无限委屈的抱怨着。 江家很传统,雇用的厨子只会煮道地的中国菜,除了中国莱,其余一概不会。 “那么,我叫个披萨给你吃。”江忍微笑说。 尹琪坚决的摇头,“我不要!我要你陪我出去吃饭,吃法国餐,顺便逛街买衣服!” 好不容易来到台湾,她才不要闷在屋子里,况且她也要极力争取和江忍相处的时间,好早点把他拐回美国去。 江忍点点头,径自在餐椅坐下,“好,你去打扮,我吃个饭。” 拨出一点时间陪尹琪他是乐意的,毕竟两年前尹家父女对他有救命之恩,现在她来台湾,他好好招待她也是应该。 尹琪得到意中人首肯,喜孜孜地上楼打扮去了。 “忍少爷,你实在没必要这样宠她。”乔立士不满意了,那位任性骄纵的大小姐已经烦了他一天了,没想到他的少主人一下班,她又来烦人,还真是个麻烦人物耶。 “她待腻了就会回去。”江忍夹菜吃饭,睽违许久的家乡口味,他吃得津津有味。 乔立士皱起眉宇,“忍少爷,我看这位尹小姐肯定不会是个能持家的贤妻良母。” 江忍接过佣人盛好的汤,徐徐而笑,“她家里很有钱,不需要会持家。” 乔立士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我的意思是……哎,忍少爷,我的意思是,这种女人不能娶呀!” 他如此这般明说暗示,当然就是不希望他家少主人年纪轻轻的识人不清,娶错了老婆,白白耽误自身的幸福。 “我懂你的意思,乔叔。”江忍笑了笑,“你别紧张,我和尹琪只是普通朋友。” 乔立士眉心一宽,笑容就来了,“这样呀!如果是这样当然就没问题了,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啦,只是提醒提醒你罢了。” 江忍点点头,“我自有分寸。” 乔立士对于这个话题显然还意犹末尽,他带着点惋惜的语气道:“说起来,当年你交往的那位纱纱小姐倒是咱们江家不错的女主人人选,可惜忍少爷你后来去了美国。” 江忍微微一笑,“你这么认为?” 今天和纱纱重逢,这么巧,他的老管家就提到她,看来他们的缘分真的还没有断,而他,不会任由缘分再溜走了—— 夏末换季大拍卖的最后抢购风潮,百货公司里挤满了人潮,说人潮,不如说是女人潮来得恰当。 纱纱和辛法丝挤在来势汹汹的人潮里,逛了半天,她们姊妹俩还是一无所获,手上连只袋子都没有。 “你很奇怪耶!”辛法丝怪罪地数落纱纱,“刚开始换季拍卖的时候你不来买,等到现在好衣服都被人家捡走了你才来,而且你姊姊我现在肚子那么大,你还叫我来陪你逛百货公司,你好意思吗?” “我也是不得已的嘛,谁知道我会在这个时候找到工作,而我连件像样的上班衣服都没有,只好麻烦你了,姊,再陪陪我,我只要挑到一两套套装就可以了,挑到我们立刻走。”纱纱陪着笑脸,就希望她姊不要舍她而去。 她现在才开始后悔过去那八年来,她都不曾注重过自己的仪表,一心一意只放在考大学和读大学上,来来去去就是家里、补习班和学校,衣着已经严重和社会月兑节了。 辛法丝撇撇唇,“真想不到会有公司愿意花钱请你去当秘书,我看他们是滥竿充数。” 纱纱无奈地叹了口气,“唉,姊,你怎么不说他们求才若渴呢?” “才?”辛法丝睨了她一眼,“你是才吗?” 纱纱知道自己毋需争辩,反正她天资不聪颖是个大伙都明确知道的事实,她幽幽地说:“或许我真的不是当秘书的材料,可是我想试试看,看看自己是否能胜任这份工作,即使失败了,我也会努力学习,记取经验……” 辛法丝冷淡地插嘴道:“奇怪了,你跟我讲那么多干么?这些话你应该去对你的老板讲呀。” 纱纱莫可奈何地又叹了口气,她就知道跟她姊姊用温情走向是没有用的,二十六年了,她早该有所觉悟才对,她姊是哪一套都不吃的。 “喂,纱纱,你看,那个女的好不像话,整个人都快挂到那个男的的手臂上去了,要甜蜜恩爱不会回家去呀,在公共场所也不知道检点检点,骗别人没爱过呀。” 顺着辛法丝不屑地语气和眼光,纱纱不置可否地也看了看那对正在挑选耳环饰品的男女。 那女子有一双极修长匀称的腿,也许是太知道自己的优点了,所以她穿了一件超级短的银白色薄料短裙,楚楚纤腰,往上看去,同色紧身细肩带上衣包裹着的是一对发育姣好浑圆地胸部。 那男的起码比女的高出十五公分以上,他意态优闲地站着,挺拔地身材,梳理得极为整齐伏贴地发型,一身她叫不出品牌地深咖啡色猎装。 咦——那猎装地款式和颜色都好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似的……纱纱思索着。 “奇怪,纱纱,我怎么觉得那个男的有点眼熟?”辛法丝的声音适时的在她不解地时候向她飘过去。 纱纱怔住。 “哦,我想起来了!”辛法丝的声音透着点嘲弄,“他就是圣柏亚的那个学生会会长,叫什么忍……什么、江忍的对不对?就是他把你抛弃的!” 纱纱被她姊的结语弄得一惊。原来,在她姊,不,甚或在她家人的眼中,是江忍把她给抛弃了呀,难怪当时他们都小心翼翼地不敢在她面前提起江忍的名字,唯恐再在她伤口上撒盐似的。 “他不是去美国了吗?回来了呀,还带了个洋妞回来,看他们这么亲热,关系匪浅,喜事应该近了吧,我就说嘛,像他这么帅又这么有钱的男人,不会缺少女人的。” 辛法丝一径说她的,纱纱地眼光还复杂地定在江忍与他的女伴身上。 原来他已经有女朋友了,还是个那么漂亮出色地外国女孩,怪不得他会一直待在美国不回来。 她突然觉得心情沉重,回想起从下午见到江忍至今,那份翻搅在她内心地莫名激动,如潮水般向她涌来的点点往事……唉,她霎时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近十年了,物换星移,也该人事全非,难道她还期望江忍会是初时她所认识的那个江忍吗?难道她还要自欺欺人,说江忍去美近十年,身边不会有一个女伴吗? 傻呵,纱纱! “江——忍!”冷不防地,辛法丝开口喊江忍。 纱纱完全没想到她姊姊会开口叫他,她只能被动地接招,就这样楞楞地站在原地,看江忍落落大方地偕同女伴朝她们走来。 “好久不见了,江忍,还认得我吗?我是纱纱的姊姊。”辛法丝的语气是不屑兼挑衅的。 “当然认得,你是辛法丝。”江忍从容地微笑,“我.今天下午才和纱纱见过面。” “下午?”辛法丝看了纱纱一眼,旧情人重逢,照理说应该有点缠绵才对,她怎么回来连半个字都没有吭? 江忍点点头,“纱纱明天会到我公司上班,当我的秘书。” 他自然而然地把眼光转到纱纱身上去,发现她的脸色似乎有点不对。怎么回事?她身体不舒服吗? 辛法丝恍然大悟地说:“原来是要当你的秘书呀,怪不得她硬拖着我陪她来买衣服了,看来我妹妹对你还满有意思的嘛……” “姊!”纱纱告饶的拉拉辛法丝的手臂。 她姊老是这样,爱说什么就说什么,完全不会考虑别人的心情和立场,像现在,江忍都把女朋友带在身边了,她姊还说那种话,简直教她无地自容。 “忍,她们是谁呀?”尹琪不耐烦地瞪着杏眼,“别理她们,我们走了啦,我还有好多东西要买……” 听到她的话,辛法丝突然扬声,“哦,对了,我累了,你们大家都知道,孕妇是很容易疲倦的,不能久站……” “我请三位小姐到楼上咖啡厅去休息一下好了。”江忍微笑着说,展现了极佳的风度,他盘算着,纱纱看起来脸色苍白,坐下来休息休息或许会好一点。 “好呀!”辛法丝很爽快地答应了,她不是笨人,自然看得出来纱纱的心事,平时吃纱纱那么多饭,帮纱纱制造一点机会算是小报答。 尹琪纵然不情愿,但也莫可奈何地只好跟他们去了。 喝完咖啡,尹琪率先站起来发难,“忍!我要回家、我要洗澡、我要休息、我要睡觉!”他们太过分了,都用她听不懂的语言交谈,简直没把她放在眼里嘛。 “正好,我们也要回家了。”辛法丝也跟着站起来,她看着江忍,轻描淡写地说:“晚了我们两个这么漂亮的女生坐计程车回去不方便,江忍,你送我们回去吧。” “不必、不必!我们自己搭计程车就可以了。”纱纱慌忙拒绝,江忍的女伴显然已经生气了,如果再要他送她们,他的女伴肯定会气炸。 “没关系,顺路。”江忍一点要拒绝推托的意思都没有,反而看起来还愉快得很。 辛家两姊妹和尹琪并排在百货公司大门等,当江忍的车一开近停稳,辛法丝又是很快地将纱纱往前座推去,手脚利落的完全看不出她是个怀孕已经七个月的大肚孕妇。 尹琪气冲冲地上了后座甩上车门,一路上她一直用着不共戴天之仇的眼光瞪着辛法丝。 辛法丝视若无睹,她悠哉地从皮包裹拿出零食来,配合cd里流泄出来的曼妙音乐,吃得惬意极了。 看到这副景况,纱纱不安地润了润唇,她侧头看着驾驶座上的江忍。 “她——我是说你的朋友,她看起来很生气呢。” “不必理她。”江忍稳健地握着方向盘,他关心地问:“倒是你,我看你晚上脸色有点不对,你没事吧?” “我?”纱纱胡乱的摇了摇头,“我没事。” 罢刚江忍的眼中似乎闪过一抹深情的关切,一定是今天的意外太多,她太累了,所以看走眼了。 对!一定是她看走了眼,江忍不可能还对她有什么深情眼光的,因为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否认他与他女伴的关系。 没有否认等于承认,那个漂亮的外国女孩一定是他的女朋友了,她还要求江忍载她回去洗澡睡觉呢,显然的,他们已经住在一起。 都已经同居,想必就如她姊姊所说的,他们的喜事应该近了,江忍适才虽说了“不用理她”四个字,但想必那是对极亲昵的人才会用的纵容语气,兼夹了浓厚的宠爱意味。 哎,为免凭添自己的苦恼,也为免介入这种三角关系,往后与江忍朝夕共事时,她得小心一点了。小心地不泄漏自己当初离开他的秘密,也小心的不泄漏自己的心事…… 第四章 拉拉身上的粉米色两件式窄裙套装,再理理扎编在脑后的长发,纱纱希望自己今天看起来可以稍稍有点秘书的样子。 而为了要有个“样子”,她还特别请她那位担任专业美容老师的老妈帮她化了个淡淡的妆,所以基本上她今天的造型是很专业的,也很符合一个现代都会女子的形象。 饶是如此,在进入总裁室之前,她还是一再地做着深呼吸。惟恐自己无法以最自然的神色面对江忍。 她轻轻叩门,据外头那些个秘书课的秘书告诉她,总裁今天七点不到就来公司了,所以现在江忍应该在里头才对。 “进来。”没有意外的,门板内传来他清晰的声音。 纱纱转动门把入内,她的办公桌被安排在总裁室里,与外头的秘书课遥遥相隔,刚刚她去填任职的资料时,人事课的那位女课长告诉她,这是总裁直接授命的旨意。 换句话说,江忍要她与他在同一间办公室里办公。如此做,不怕他那位亲密的女伴吃醋吗? 或者,因为他心中无她,所以根本不觉得两人同在一间办公室有何不妥,是她想多了。 “总裁,早!”纱纱清了清喉咙出声招呼,朝大办公桌后的江忍走过去。 大办公桌后的江忍站着,正拿许多资料在比较翻阅,他看起来精神奕奕的,想来昨晚唾得很好吧? 纱纱下意识地给予了肯定句,那当然了!有身材那么惹火的女伴伺寝,要睡不好也难。 江忍手里拿着资料,拾眼对她一笑,“纱纱,你像以前一样,叫我名字就可以了。” 纱纱一怔,“叫你名字?” 这不妥吧?她刚进公司,是只再菜也不过了的菜鸟,这般地直呼公司总裁名讳,好像不太成体统。 “我们是老朋友了,不必在乎那些繁文缛节。”江忍附加一句。 他现在虽然是纱纱的上司,她也支领着江氏集团的薪水,不过他希望他们能像过去在学生会时一般,她替他工作的方式是自然而然的。 纱纱点点头,心里那沉甸甸的感觉一荡而过,“好。” 是的,老——朋——友,她与他,现在也仅止于老朋友这三个字了。 江忍已经点得很明白,除了上司与下属、朋友与朋友的关系,他们之间什么都已不可能。 纱纱坐在自己的办公桌后开始工作了,她对这个工作可以说还完全模不着头绪,只觉得这间总裁室华丽得很,有着最流行的简单色调和几净窗明的大片帷幕玻璃。 黑色的意大利软皮沙发呈圆弧型搁在角落里,显然是小会客室的意思,透明的矮桌面上,一只发亮的墨黑色烟灰缸置于其中,利落又有现代感。 这与她每天接触到的世界是如此不同呵,喏,像墙上的那幅版画,就十足是名画的架式,不过她却叫不出是哪位名家的杰作,一点概念也没有。 江忍与她分别的这段时间里,他已经突飞猛进了,如今他是这个大型企业体的领导人,他要管的,不再只是个小小的学生会,他必须负担的是整个公司的运作,许多事再也不能与过去相提并论,不同了。 “纱纱,你看一下,这是我这个礼拜的行事历,以后就由你来安排。” 在思绪的冥想里突然听到江忍的声音,纱纱一慌,拿着的笔滑落到地毯上,“对……对不起。” 江忍微微一笑,弯身替她捡起笔,直接塞回她手中,他温柔地询问:“怎么了?在想什么?” 他把自己的行程交给她安排,意味着她可以明白清楚知道他每天在做什么,他的任何事都不需对她隐瞒,他要接续起近十年的空白,无庸置疑的,他要纱纱回到他身边。 “没……没什么。”纱纱略微有些心慌意乱,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真是糟糕,她居然连江忍靠近她都不知道,刚才他把笔交到她手里时,接触到他的掌心、他的肌肤,就像有电流通过似的,老天,江忍对她还是有着要命的吸引力! 她有点沮丧,经过了那么久的时间,她怎么还会像个小女生似的,一下子就被他迷得忘了自己是谁? 这种情形太可怕了,不行,她必须想个办法改善才好,否则长久下来,她一定会忍不住对他投怀送抱的。 蓦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又让纱纱惊跳了起来。 “只是电话。”江忍温和地提醒她。 他在心里微笑了一下,怎么回事,纱纱在他面前怎么像只容易受惊的小猫似的?大概是还不习惯他们的重逢吧,过些日子就好了。 纱纱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喂,总裁室!” “总裁室呀!你是新来的漂亮秘书小姐吗?”一阵调戏的开朗男音由彼方传了出来。 “我、我是。”因为听到对方的声音太轻佻了,所以纱纱有点迟疑。 “啊,能当上新总裁的秘书,那想必你的身材一定很不赖吧?老实说,有没有c级罩杯呀,哈哈!”调戏的笑声持续着,且加了许多放肆。 “你、你贵姓?”纱纱神色蓦然紧张了起来,她紧紧握着话筒,小心翼翼地问。 这一定是变态的骚扰电话!她在家里也接过好几次,甚至有一次还被对方的口出秽言气得哭了。 “我贵姓伍呀!”对方笑嘻嘻的答。 纱纱皱起眉心,“伍?” 江忍扬着笑意,顺手从她手中将听筒拿走,“恶吗?” 这小子八成又在胡言乱语了,他再不出手搭救,难保纱纱不会被伍恶调戏得心脏麻痹。 “咦?家伙,原来你在旁边呀!”伍恶又是一阵玩世不恭兼不负责任的笑声。“不赖嘛,回来没几天就把上你的秘书小姐啦?不愧是当年咱们的学生会王子,魅力无法挡……” 江忍露出一个闲适的笑容,“恶,那是纱纱,你吓到她了。” “谁——纱纱?”伍恶困惑着,他不确定地问,“‘我们的’那个纱纱吗?” 江忍与伍恶继续对话着,纱纱只听到他在几个“好”字后结束了对谈,然后他搁下听筒。 “伍恶打来的。”江忍简单地说,转身回到他办公桌。 纱纱点点头,原来他与学生会的伙伴们都有联络,唯一断了联络的,是他们——她与江忍。 “我与他们礼拜天有个聚会,你可以来吗?”他要纱纱再加入他的生活,每一刻、每一分、每一秒。 “礼拜天……”她摇摇头,想起了要去治疗,“对不起,我有事。” 江忍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没关系,有的是机会。” 反正纱纱已经在他身边了,他随时可以安排她与自己那些旧伙伴见面,甚至,也安排她到他家里去走走,想必这个安排,最乐见其成的会是乔叔吧!—— 位于天母的新好男人俱乐部里,四名年轻的男子正打完网球,他们占据着一张露天桌子在喝饮料,今天的太阳不大,是颇为舒爽的气候。 “从实招来!好个奸诈的家伙,你是怎么找到我们学生会之花的?”伍恶不怀好意地盯着江忍,笑得很暧昧。 目前已是“黑虎帮”帮主的他,高中一毕业就和颜晓冽结婚了,结婚近十年的他们,育有一对三岁的双胞胎儿子,小家伙长得和他仿佛一个模子印出来的,个性也和他如出一辙,恶向胆边生,霸道得很。 至于晓冽呢,结婚后的她还是继续她的学业,她如愿地考上第一志愿,也以第一名的成绩毕业于台大法律系,目前是博士班的学生,也是黑虎帮最受人尊敬的帮主夫人,更是两个小宝贝最粘的妈咪,同时也是伍恶片刻也离不开的娇妻,四个身份她都兼顾得很好。 他们这对学历悬殊、个性悬殊、家世背景悬殊的夫妻,生活起来却格外的协调,连当初不怎么赞成他们的颜氏夫妇,现在反而愈看伍恶这个女婿愈满意,颜晋提甚至已经准备把“jt”集团的主席位置交棒给女儿、女婿了。 “我公司在找秘书,刚好纱纱来应征。”江忍简单地说。 章狂点点头,再点点头,不置可否地说:“你们还真有缘呀,这样都能碰上。” 章狂目前已经从医学院毕业,也已经通过国家考试,现在正在他父亲的“m医院”里担任住院医师,准备多磨练几年,然后接掌医院。 章狂是没什么改变啦,莫谦雅倒是改变最大的一个。 怎么说呢?她发神经似地急起直追章狂的脚步,在高中第三年夙夜匪懈的苦读,毕业后也考上医学院,目前也已通过国家考试,成绩还比章狂优异哩。 目前莫谦雅在一家很负盛名的私人教学医院服务,同样是先当住院医师,不过她的私生活靡烂得很,头发也还是那么短,经常与一堆崇拜她穿医生白袍的高中死党在一块,盛况不亚于她辉煌的学生时代。 当年的“天地会”的总舵主愈来愈不驯了,很有与章狂一较高下的意思。 而章狂对于女朋友如此这般是没什么意见啦,反正她的人已经是他的了,她再怎么不像话,也不怕她跑掉,目前这种不受约束的单身日子很好,两人暂时都没有成家的意思,要多玩几年再说。 伍恶拍拍江忍的肩膀,一本正经地问:“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都认识那么久了,一直不结婚也不是个办法。” 严怒皱了皱眉头,“妈的!忍跟纱纱都快十年没见了,现在叫他们结婚?你有毛病!” 严怒的脾气还是那么坏,岁月并没有让他的为人处世圆滑些,他主张以暴制暴,至今不变。 严怒念完警大之后,因为看不惯日渐腐败的警察作为,因此他没有去当警察,反而自己成立了保全公司,从一家开始,现在全省他已拥有十八家连锁保全公司了,做得有声有色,黑白两道都必须卖他点面子。 严怒在两年前与芷丞订婚,生性淡泊伯羞的芷丞,目前在严怒台北的保全总公司帮忙,她这个脾气好又善良的准老板娘,在公司里可比严怒受爱戴多了。 芷丞的心脏自开刀后,已日渐稳定,目前不需要任何药物的治疗,她的身体完全没问题了,医生也说她目前可以受孕,所以喽,她准备和严怒结婚后就快快生个小宝宝,赶上伍恶他们的脚步。 “十年没见有什么关系?”伍恶大刺刺地反驳,“杨过和小龙女还不是一别十六年没见,人家感情依然好得很!” “妈的!那是书在盖。”严怒才不信那种歪理。 伍恶嘴角微微上扬,嘻皮笑脸的说:“奇怪了,不叫他们结婚,难道你要忍守一辈活寡?” “忍,去美国那么多年,你没有女朋友吗?”经过几年的严厉医师磨练,章狂的狂劲仍在,不过多了几分细腻和好整以暇。 “对呵!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伍恶眼睛一亮,兴味盅然地问:“怎么样?洋妞的那个很大吧!一手掌握不住耶,翻云覆雨的时候,尺寸合不合?” 他虽然已经为人父,不过最没有个为人父的样子,依然是一派痞样,结婚多年,他的“性趣”有增无减,且有愈来愈浓厚的趋势。 “没有,一个都没有。”江忍啜了口饮料,“在美国太忙,忙得没有时间交女朋友。” 或者,是他心里始终保留着一个位置,一个给纱纱的位置,所以也无心注意别的女孩。 “少来了,这么纯情?”伍恶觉得天下乌鸦都和他一般黑,男人嘛,能色的时候,焉有不色的道理? “看来你没有忘记纱纱。”章狂以他医师的资格做了个结论。 虽然时间的分隔会教人淡了感情,但年少最初的一段恋情本来就最不容易教人忘记。 再说纱纱又是那么美、那么钝、那么善解人意又体贴的女孩,国外那些粗枝大叶的洋妞要打败她这枝台湾小百合,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江忍徐徐一笑,“我从没有说过我要忘记纱纱。” 在美国的那些年,纱纱一直在他的心里,他时常会回想起她那在学生会里忙得很起劲的身影,她总是盈盈地抖落着欢笑,显得活力十足,让原本阳刚味十足的学生会,因她而带着点柔意。 伍恶重重捶了江忍肩膀一下,“好家伙!原来深藏不露呀,害我们几个在台湾替你白着急,真是的,也不早说!” “纱纱失踪了那么久,我不确定她的心意。”江忍拿出烟盒,点了根烟抽,“况且当时我在美国的工作也还没完全告一段落,彼此都没有相寻的空间。” “那么,现在你是确定了?”章狂问得一针见血。 江忍吐出一口烟雾,笑了笑,“确定中。” 他总觉得纱纱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只要她现在没有固定的男伴,那么一切问题都不是问题。 埋头猛灌水,闷不吭声的严怒突然轻哼了两声,“总之你这次回来就要好好把握,纱纱是个好女孩,不要再错过了。” 他嘴上虽然不说,但对江忍与纱纱这当年在一起,而今唯一没有配成双的一对,他是一直放在心上的。 江忍漾起丝丝笑意,“怒,谢谢你。”友情是最珍贵、也最难磨灭的东西,不管经过多久,依然将他们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就在这感性的时刻,伍恶杀风景的笑了起来,“你们干么肉麻兮兮的,哇哈哈!笑死人了。” 严怒眉头一皱,骂道:“我真不懂晓例怎么忍受得了你这种人?” “哎,我懂你的意思啦,就像我也不懂芷丞怎么忍受得了你的糟脾气一样,对不对?”伍恶很皮地说。 一阵笑声在四个大男人间漫开来,微风吹拂间,昔日的时光似乎又回来了—— 经过一个礼拜的秘书生活,纱纱还是有点不习惯她要负责的工作内容,谁教她的所学跟她的所用完全没有关系呢,所以喽,她做得吃力,也只能以勤补拙,勉力一试了。 这天,她抱着一大叠资料去资料室归档,那全是江忍叫她看的,有关江氏集团的财力背景和发展史,足足有五大本那么多,她用手捧着,要伸长脖子才能看到前面的路。 资料室位于江氏大楼的第二十层,占据了整整一半的面积,收藏着非常丰富的文件和档案。 纱纱费力的转开门把,步履不稳地抱着那五大本资料往里头走,刚刚她进来的时候,柜台管理中心那位负责登记的小姐不在,大概去化妆室了,所以没人可以帮她一帮。 好不容易,纱纱终于找到资料归档的位置,可是她还穿不惯的高跟鞋一个踉跄,她险些跌倒。 “小心!”一个男人及时扶住她,不过惨的是,那些资料全散落在地上了。 纱纱无奈地喊,“完了!” 这些资料不知道要收拾到什么时候,江忍吩咐她,将资料归档完立即回去,他有要事要她陪他去。 方成恭兴味盎然地看着这个闯了祸的可人儿,他殷勤的靠过去,刻意温柔地说:“别紧张,我帮你捡。” 纱纱慌忙露齿一笑,这才想到要向恩人道谢,“哦!对了,谢谢你刚刚扶我一把。” “小事一件而已。”方成恭自以为迷人又潇洒的笑了笑,看到她胸前别着秘书课的识别证,“你是秘书课的小姐?” 奇怪,这么漂亮的小姐,照理说应该都很难逃过他的法眼才对呀,怎么他以前在公司里没见过她呢?简直是太可惜了。 “我是总裁的秘书,我叫辛法纱。”纱纱动手捡着资料,一边回答恩人的话。 方成恭扬起眉,夸张地说:“原来你就是那个新来的总裁秘书呀!” 传闻新任总裁在一秒钟之内就决定他的秘书人选,而且人选还是从人事处的废纸篓里拿出的淘汰履历表,他们总裁这项诡谲万分的决定,弄得大伙甚觉神秘,也甚感好奇。 “是呀,你是谁呀?”纱纱随口问。 他露出健康的白牙咧嘴一笑,神采飞扬地说:“我叫方成恭,是企划部的副总,怎么?你不认识我吗?” 纱纱歉然地摇摇头,“我刚到公司不久,所以认识的人不多。” “喔,那难怪了。”方成恭又朝她贴近一步,笑盈盈地问:“晚上有没有空?我请你吃饭,顺便帮你恶补一下公司的成员,我人面广,每个单位都认识一些人,你一定会获益良多!” “晚上?”她想起江忍说有要事要她陪他去,况且她跟这个叫方成恭的又不熟,她也不想跟他去吃什么饭,“对不起.我今天晚上有事。” “那明天晚上呢?明天晚上总可以了吧?”方成恭锲而不舍地问。泡女人他最有心得了,烈女怕缠郎,多约约她,她就会上勾的。 “方副总,我想你还是去约别人吧。”纱纱很明白地拒绝他,她站了起来,把收拾好的资料搁到架子上去。 “别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嘛!”方成恭也跟着站起来,忽的,他伸手将纱纱拉进怀里,牢牢地搂住她玲珑的身子。 “你干什么!”纱纱惊恐的睁大眼睛,她倏然意识到自己太容易相信人了,说不定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什么企划部的副总,他只是个混进公司里来的,她居然还笨得跟他聊了那么久。 “别怕羞了,这里只有我们两个,让我亲一下嘛!”方成恭作势要亲她,逗弄这种清纯女孩最好玩了,也是他最拿手的把戏。 “救命呀!”纱纱突然拔高嗓子大叫。 方成恭傻眼了,他没想到这个秘书小姐会真的叫救命,他常在办公室里逗他手底下的小姐,大家都知道他是开玩笑的,也知道他不会真的去亲她们,所以没有谁会去喊救命,但此刻…… “方副总,你在做什么?”一道森冷的声音传来,江忍高大的身影蓦然出现在资料室里。 他见纱纱这么久没回去,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就被他撞到了这一幕,幸好他有来,否则纱纱岂不是要被这家伙给轻薄去了? 方成恭见到大老板驾临,他立即放掉怀中搂着的纱纱,脸色尴尬扭曲的不得了。 “哈哈,做什么呀,没什么呀。”方成恭干笑两声,“我只是在跟辛小姐开个无伤大雅的小玩笑罢了,我不知道她会当真。” 江忍还是寒着一张脸,“听好,我不喜欢领我薪水的员工在上班的时间随便开玩笑。” 江忍知道这个方成恭,他是企划部的副总,二十九岁,向来以于企划人才自喻,他也确实有几分天才,不过他非常喜欢骚扰女职员,在江氏里是一只狂蜂,恶名昭彰已久。 “我……”方成恭脸色一僵,他从没有碰过这种硬钉子,他的企划点子在业界是极富好评的,从来没有人敢给他脸色看,连总经理也礼遇他三分。 “你走吧,回去你的工作岗位,还有,我希望这种事情是最后一次。”江忍严厉地说,并且下了逐客令。 方成恭恨恨的模模鼻子走了。 江忍扶起纱纱,看她鼻头红红的,“纱纱,你没事吧?”那该死的方成恭把纱纱给弄哭了。 “忍!”纱纱委屈的哭了出来,她真的觉得好委屈,她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调戏过,而且对方还是个那么轻佻地男人。 他轻拍着她的肩膀,柔声道:“没事了,有我在,没有人可以欺负你。” 哭了一下,意识到这是公司,纱纱急忙止住泪水。 江忍递给她一方干净的手帕,温言道:“擦擦眼泪。” 纱纱腼腆地垂下眼睫,“我好没用是不是?只是件小事,我居然就哭成这样。” 她同时也注意到了,以前的江忍是不会说话这么不留余地的,而他刚才却对着那个方成恭说了好多好多的重话。 “你受了委屈,哭了也是应该的事。”江忍拖起纱纱的手,“走,快下班了,我们去吃饭吧!” 纱纱被他拖着走,有点迷糊,“你不是说下班有要事,叫我陪你去的吗?” 江忍拉住她的手,转头对她笑了笑,“没错,要事,就是你陪我吃饭!” 第五章 一个月过去之后,工作渐上轨道的纱纱也终于适应了工作,并且有点可以模清江忍现在的习惯了。 例如,每天早上九点,在他进办公室之前,她要为他准备一杯热腾腾的咖啡,这是他在美国时养成的习惯。又例如,他每天习惯阅读一份英文报纸,她要先帮他把重要版面摘录下来,以节省他的阅报时间。 这天又是照例一个忙碌的上午,纱纱整理了几份会议纪录,又输入一份建档资料,才刚觉得顺手而已,没想到就已经中午了。 中午是江氏大楼最空巢的时候,大部分的职员都外出用餐去了,附近的简餐客饭很多,价格也适中,因此几乎没有人会留在公司里吃饭,不过纱纱是个例外,她每天都是自己带便当,一个人留在公司里吃。 反正她每天早上都得准备数个以上不等的便当,干脆就为自己多准备一个,又方便又实惠,她觉得很好。 可是她没想到这天中午江忍会回来。 “只有你在?”江忍一推总裁室的门就闻到阵阵饭菜香,他刚刚回来的时候,看到整个秘书课空无一人,他本以为纱纱也应该用餐去了,没想到她会在。 纱纱赶忙放下筷子站起来,“是……是呀。” 从她进公司至今,每天中午江忍都有事的,不是干部午餐,就是厂商请吃饭,所以他们从没有在中午碰头过。 “你自己带便当?”江忍搁下手中的文件走向她,兴味浓浓地端详着她饭盒里的菜色。 “嗯……比较方便。”她有点手足无措,不知道在办公室里吃便当算不算违反公司规定。 “好香。”江忍眼睛盯着饭盒,嘴角勾勒起微微笑意,“好久没吃你做的便当了。” 记得学生会时代,纱纱每天中午都会为他们五个准备便当,她的手艺每每让伍恶赞赏得连便当盒都想吞下去。 “那——要不要吃一点?”纱纱知道招呼人家吃她吃过的便当很奇怪,可是江忍一直盯着她的便当看,她除了问这个,也不知道该问什么才好。 江忍眸光闪亮,笑意横生,“可以吗?” 从一进门看到她在吃便当开始,他的目的就是跟她一起吃她的便当,果然,纱纱是很皮薄的,让他达到目的了。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纱纱有点别扭地说。 “我一点都不介意!”江忍很快地说。他随意在桌沿坐下,分食起她的便当来。 江忍吃得极为惬意,纱纱却不由得一直偷看他。 奇怪了,他好像吃得很满意,也很满足的样子,每天吃那么多美食佳肴,又是在美国住边了的,吃的不是牛排就是汉堡,她烧的家常小菜,他真的吃得习惯吗? 疑问归疑问,不过由于有江忍的分食,因此一个便当很快就吃完了。 饱餐后,江忍体贴地说:“你吃的太少了,待会打个电话到丽晶订位子,我们去喝下午茶。” “下午茶?”纱纱怔了怔,“不必了吧,我不饿……” “一定要。”江忍不容置疑地说。 “好吧。”他那么坚持,她也只好答应,况且共事的这个月以来,她发现现在江忍的作风非常果决,很少可以让人反驳的。 “对了,以后也可以帮我准备一个便当吗?”江忍忽然问道。 “咦?”纱纱又是一愣,他要她帮他准备便当?难道他真吃上瘾了? “帮我准备一个便当,我会尽量抽空留在办公室里吃,还有,以后中午的应酬,如果不是很必要,帮我推掉……你怎么了?” 他还没说完,即发现她的神色不对劲。 “我……”纱纱痛苦的纠结起眉头,嘴唇一下子失了血色,“大概是刚刚吃太快了。” 江忍立刻一把抱起她,将她抱到沙发躺下,“我叫人去买胃药!” “不……不用。”纱纱摇摇头,困难的说,“我皮包里有药……你帮我拿来好吗?” 江忍飞快地在她皮包里拿了药,又倒了杯开水过来,“快把药吃了。” 看着她瞬间苍白的面孔,他的心也跟着揪紧,她什么时候有胃疼的毛病,他怎么都不知道? 吃了药,痛楚没那么快过去,虽然室内有充足的冷气,纱纱额上还是沁着小颗小颗的汗珠。 “你很热吗?”他握住她的手,心下一惊,她的手冰得厉害! 纱纱摇摇头,又摇摇头,痛得说不出话来。 江忍马上月兑下西装外套盖在她身上,她流的是冷汗,不要着凉了才好。 “闭上眼休息一下,不要怕,我在你身边。”他拨开她额际的发丝,温柔地抽出面纸为她拭汗。 纱纱听话的闭起了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胃在痛,但她却觉得很安心,或许是因为有江忍在身边吧。 从以前到现在,他一直都可以给她安全感,她多希望自己可以永远守在江忍的身边,但这个希望太奢侈了,别说她有那不能告诉他的秘密,就是江忍,他也有了别的女伴,他们怎么接续得起来呢? 不知道过了多久,纱纱的脸色总算渐渐和缓下来,江忍为她冲了杯热牛女乃,要她暖暖胃。 “你的胃疼有多久了?”他凝重地看着她。 纱纱心虚地挤出一个笑容,“只是小毛病而已,吃吃胃乳片就没事了,你不要担心。” 江忍蹙起眉心,“真的是这样吗?” 纱纱刚才的痛法不像普通胃疼的人,那痛楚的样子,像有细菌在四分五裂着她的身体似的。 她虚弱地笑了笑,“瞧,我现在不是没事了吗?你不要想太多,我真的只是胃疼,吃得太快或是太紧张的时候就会这样,刚才是因为你在我身边吃饭,我太紧张了,所以才……” 蓦的,纱纱住了口,因为江忍堵住了她的嘴唇,把她的话全压回肚子里去了。 他轻轻用舌尖窍开她的贝齿,温润的舌尖窜了进去,翻搅吸吮着她的芬芳,他吻着她,极深入极深入地吻着她。 她无法抗拒他的吻,且允许他愈吻愈缠绵。 江忍狂恣地索取着,两唇衔接中,纱纱终于忍不住抬起手环住他颈子,再怎么克制,她还是凡夫俗女,犹舍不得放开他俊逸非凡的面孔! 即使爱他会造成自己的困扰,此际她也无心多想,因为在他俯身吻住她的那一刻,她不能否认的是——她还爱着他!—— 一整个晚上,纱纱都不知道电视荧幕里在演些什么,她拿着抱枕窝在沙发里,眼神既迷濛又梦幻,活像吃了什么强力药似的。 “喂,江忍还喜欢你。”冷不防的,大肚妇的声音冷冷地传过来,爆炸性地丢下这句话。 纱纱微微吃了一惊,她姊有透视眼吗?怎么会知道她现在脑袋里在想些什么? “姊——”她眼珠瞪得圆滚滚的,直觉地就想否认。 “别否认了,你在想江忍。”辛法丝更明白地道出。 “哦,你怎么知道?”纱纱有点沮丧,她的心事那么明显吗?明显得连她姊姊这种薄凉的人都会发现? 辛法丝挑了挑眉毛,“谁看不出来你在发情。” 说她发情,太难听了吧。“我……我……”纱纱居然结舌起来,她试着辩解,“我现在是江忍的秘书,偶尔想想他也没什么不对。” 哎,如果只是偶尔想就好了,可惜她不是偶尔想,她是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都在想,整个脑海里什么都没有,就只有江忍。 自从他中午吻了她之后,她就一直魂不守舍,什么事都做不好,连跟他去丽晶喝下午茶,都打破人家一只咖啡杯,当场羞得她无地自容。 为什么他要吻她?她百思不得其解。 他不是已经有个要好到同居的女朋友了吗?如果要吻,他应该去吻他的女朋友才对,要发泄,应该也要去找他的女朋友才对,怎么会是她呢? 是一时气氛使然,所以动情吗?或是见她突如其来的病弱,激奢了他身为男性的保护欲? 哦!她不知道,她真的不知道,而且她也不敢深入的去分析江忍吻她的心态,如果他只是一时意乱情迷或游戏,那她会发疯的! “是吗?你骗得了别人,骗不了你自己。”辛法丝扯扯嘴角,“算了,懒得理你们这对,反正你们郎有情、妹有意,现在还惺惺作态,迟早还不是会凑在一起。” “他不会喜欢我的,他已经有女朋友了,就是我们上回在百货公司看到的那个女孩。”怎么搞的?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心里头竟然会有点酸酸的。 辛法丝看她一眼,“有女朋友又怎么样?可以分手呀。” 纱纱咬咬嘴唇,“他们不可以分手,他们已经同居了,所以江忍要对人家……对人家负责任。” “拜托,纱纱,你是哪个时代的人?还负责任哩。”辛法丝嗤之以鼻的说: “就算他们同居,江忍也不见得是那洋妞的第一次,有什么好负责的?” “姊!”纱纱顿时满脸通红,一想到江忍和那名外国女孩上床的画面,她竟……竟觉得自己受伤了。 一看到纱纱的神色,那轻蹙的眉梢,辛法丝就一目了然纱纱心中所思所想,因此,她坦白地说:“想开一点,江忍在美国那么多年,如果到现在还是处男才奇怪,就算他有过几个女人也是很正常的事。” 纱纱一怔。是吗?江忍不可能是处男? 她一直以为灵与肉要合一,如果江忍已经有经验的话,那么依照她的想法,他的结合非得是跟他的情人不可。 但是她姊姊却推翻了她这种八股的想法,甚至还暗示她,他在美国的私生活可能很混乱。 辛法丝啃着瓜子,嘴里闲闲地说:“也难怪你逃不过他的魔掌,比起高中时代,现在的江忍确实更有魅力。” 纱纱的眼光一下子又黯淡了下来,她轻叹了一声,“所以说喽,他怎么可能还喜欢我嘛。” 辛法丝不再理会纱纱了,她的专注力回到了荧光幕上,可是纱纱心里却有了无数个问号。 然而那些问号却都是无解的,时间真的可以冲淡回忆吗?她现在已经不敢说了—— 时序入秋,秋老虎虽燥热,但到了十月初,气候渐渐舒爽,月底时,江氏集团忙完一笔大订单,公司决定招待二级以上的干部到夏威夷做为期六天的海外旅游,不消说,这项决议博得那些干部的一致喝采。 纱纱理所当然在旅游名单之内,不过在未出发前,她的工作一径是那么的忙碌,身为总裁的秘书,她每天总有听不完电话、回不完的信件,以及接待不完的贵宾和厂商。 这天,她刚与总经理沟通完一些江忍交代的行政事项,又和秘书课的秘书们开了个会,忙得晕头转向,一回到办公室,就看到她桌面搁着一只精品店的盒子。 江忍气定神闲的在看卷宗,她则狐疑的打开盒子。 看到盒子里的东西时,她结结实实的吓了一跳,那是一套泳装,一套女敕橘色的三点式泳装! 她很快地回过头去看江忍。 “送给你的。”他面露微笑。 “送给我?”纱纱本能地自卫起来。 他为什么要送一件这么性感、又这么暴露的泳装给她?他是什么意思?不会是叫她穿泳装来上班吧。 江忍神清气爽地说:“公司不是要到夏威夷旅游吗?我猜到你没有泳装,这件泳装刚好可以派上用场。” 纱纱一下子涨红了脸,他就那么有把握这件泳装适合她的尺寸吗?如果他很有把握,那是否代表着他对女人的身材很有研究? 江忍笑了,“我请杨小姐陪我一道去买的,号码大小应该没问题,你试穿一下,如果不可以的话,让杨小姐拿去换。” 杨小姐是秘书课里的秘书,也是纱纱平时走得比较近的同事,所以他才找杨秘书陪他一道去买。 其实除了泳装之外,他还买了两套小礼服准备送给纱纱,公司年终的忘年会就快到了,他希望那天她会是最出色的女主人。 原来是杨秘书跟他一起去买的呀!纱纱释然了,不过她眼睛瞪着那件两截式的泳衣,却觉得身体愈来愈热,热得她怀疑今天的中央空调是否坏了。 老天,她有本钱穿这么诱人的泳衣吗?而江忍,他不在乎她穿得这么诱人吗?去旅行的不是只有他们两个,还有公司里的一大票男人呀—— 江氏旅游团,一行五十人,浩浩荡荡地在十一月底从中正机场飞赴夏威夷喽。 身为总裁的江忍今天的穿着很休闲,倒是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那只花蝴蝶打扮得花枝招展,处处招人侧目。 “忍,你说我擦砖红色的口红好呢,还是艳红色的口红好?”尹琪刚刚吃掉一个火腿三明治,此刻正拿出化妆镜来补妆。 自从她知道江忍公司有这次员工旅行后,她就一直吵着要参加,来台湾两个多月,江忍能陪她的时间又不多,快闷死她了,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和他一起出去玩,她当然要好好把握。 所以喽,从江宅出来开始,她就一直粘着江忍,粘到机场、粘到上机,上了机,又粘着非坐在他旁边不可。 大家都对这位娇娇女的作风十分感冒,但因不明她的身份,所以都对她客客气气的,好奇地想看出一点端倪,究竟她和总裁是什么关系? 至于纱纱呢,当她看到尹琪的出现,就知道自己该彻底对江忍死心了。 连员工旅游都带着女朋友来,想必他们已经亲密的不可分开一日,而江忍会送她泳装,只不过因为她平时表现得不错,他在奖励一个优秀的秘书人才罢了,根本没有特别的意思,自己可不要想太多呵。 “艳红色好了。”江忍回答了尹琪的询问。 这两个月来也真够她闷的了,他忙于公事,没尽到地主之谊,乔叔又经常给她脸色看,亏她在江家住得下来。 两年半前,他独自开车上加州九十九号公路,两旁是一望无际的黄土,黄土上偶尔有些矮荆棘,必须开很久的路才有一家小小的店,而店里只买三明治和咖啡,还没有冷气。 他就是在那条浩大的公路上出了车祸,来往的车辆极少,几乎是没有,他翻车之后,内外伤加起来有二十多处之多,他在倒栽的车上昏迷了将近一个小时,没有人对他伸出援手。 最后,是结伴出游的尹氏父女救了他。他们送他到医院,与医师研究他的伤势,由尹宏天签下手术同意书,保证负担所有的医疗费用,并一直守在手术室外,等他醒来。 因此他对尹琪的纠缠有着超乎旁人能够想象的包容力,尹宏天也深知他并不喜欢尹琪,但尹宏天管不了自己女儿,只有对江忍一再抱歉。 其实在他心目中,小他五岁的尹琪就像个小妹妹一样,身为独子的他,很高兴能有这样一个妹妹,只是他对她无法产生感情,至于与她相处,他倒是不嫌烦,也很乐意。 不过他打算在这次旅行结束之后,就劝尹琪回美国去,毕竟他是要长久待下来的,他接管的是家族企业,而她留在这里并没意义。 况且尹宏天已经三番两次打电话要他催尹琪回去,可是他深知她的骄纵脾气,正在寻找一个适当时机才要向她开口。 “你也觉得艳红色好啊?”尹琪喜上眉梢,对着化妆镜,她细细描绘着唇型,不料忽的一个乱流,她画斜了。 “讨厌!”尹琪皱起眉心,她怎么那么倒霉,在心上人面前把口红涂成这样,那多丢脸呀。 江忍很快地递了张面纸给她,“来,擦一擦。” “忍,人家想喝现煮的咖啡嘛!罢刚吃完那个三明治,口有点渴。”擦完口红,尹琪靠在他的手臂上撒娇。 “我问问空姐。” 在江忍绅士风范的询问下,一杯热腾腾的咖啡到了尹琪手中,她心满意足的喝完咖啡,然后便占有的拉着他喁喁私语。 他们的模样在不知情的人眼中,活月兑是一对热恋恩爱的情侣,尤其江忍对她又是那么有耐性,更让人觉得那是对情人才有的体贴。 “总裁的女朋友好漂亮,应该是个混血儿。”杨秘书微笑着对纱纱说,“看他们的样子好亲热,总裁一定很爱她!” “是——呀。” 纱纱把一切看在眼里,她叹了口气闭上眼睛,希望可以一觉睡到目的地才醒,否则对她来说,这漫漫的飞行时间就太难熬了。 第六章 阿啰哈!夏威夷是每年吸引超过六百万名游客莅临的度假胜地,美丽的沙滩、四季如春的气温,玩什么都能够让人尽兴! 江氏旅游团预定留宿的岛屿是欧胡岛,因为它是夏威夷景点最多、游玩方式也最齐全的海岛,无论是飞上天空去鸟瞰,或是潜到水底去观览,都可以充分体验到海岛的迷人风情。 在导游的引领下,江氏一行入宿气质一流的夏威夷皇家饭店,这饭店有个别名,叫做“粉红色宫殿”,建筑低矮,有着优雅的粉红色泽,这家标准的上流社会饭店,也是价格最高的饭店。 一到饭店之后,就是全然的自由活动时间,五十个人霎时作鸟兽散,各自找房间去了。 纱纱被分配到一间单人房,或许因为她是总裁的秘书吧,所以才有此优待,不然据她所知,杨秘书她们那群秘书课的成员都是两人一房。 皇家饭店的套房之精致舒适,这是不用说的了,纱纱洗了把脸,从行李箱里找出江忍送她的那套泳衣来.小心翼翼地将它平放在柔软的床上。 犹豫,十分犹豫。她真的要穿这么性感的泳衣下去游泳吗?会不会太暴露了些?万一别人的泳衣都很保守怎么办,她可不想成为异类。 就这样,瞪着那套泳衣将近有十分钟之久,她仍在犹豫要不要穿它。 蓦的,内线响起,纱纱吓了一跳,赶忙去接。 “纱纱呀!我是小杨啦!”杨秘书笑盈盈的声音传来,“十五分钟后楼下大厅集合,我们大家一起去游泳!” “哦——好——”纱纱只得硬着头皮答应。 她把长发扎了起来,月兑掉衣服,别别扭扭地换上泳装,并不停地懊悔自己为什么不多买一套泳装,那么现在心里也不会七上八下了。 泳装换好了,她往穿衣镜前一照,哇!不得了,镜中人儿那白女敕的肌肤,酥胸半果的模样,活生生是在引人犯罪! 泳装的女敕橘色让她浑身上下的皮肤更形娇艳,她原是穿b罩杯的,可是被这套泳装的材质集中托高起来,就像有c罩杯似的效果。 她皱着眉心,咬着下唇,更加苦恼了。怎么办?她绝不能穿这样下去,她不敢想像公司同事看到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而她也不喜欢成为被瞩目的焦点。 她看看时间,来不及了,十五分钟的期限已到,就算她想飞去再买一件泳衣也不可能了。 她还是下去好了,如果她再不下去,愈是最后一个到的人愈会被大伙研究,到时她恐怕会更尴尬,于是她披着一条大毛巾下楼了。 楼下接待大厅里,十几个女人正兴奋的交谈着,叽叽喳喳个没完没了,杨秘书扬起手,愉快招呼纱纱过去。 她看了她们一眼,顿时松了口气。还好,大概为了争奇斗艳吧,秘书课的小姐几乎清一色都是穿比基尼泳装,而且花色一个比一个夸张,款式一个比一个大胆,连无肩带式的泳装都有人穿,波涛汹涌者不在话下。 如此一来,她的根本没看头,只能算小巫见大巫,就算有男人要流口水、吹口哨,也轮不到她身上。 江氏旅游团的大票美女往饭店海滩走去,东方丽人身材虽然娇小,但在白种人的地盘上却颇为受欢迎,有好几个英俊的金发绅士朝她们行注目礼,眼中充满了友善与欣赏。 洁白细软的沙滩、修长的海岸线、迎风摇摆的椰树、色彩鲜艳的花伞,俊男美女无拘无束地展露身材肢体,这一片美好的海滩风景,纱纱只呼吸了一口充满海水与艳阳味道的空气,就立即爱上了这个地方。 大概就是为了要来这种天堂似的地方玩乐,大家平常才会那么辛勤的工作吧,一年度一次假是道德的,现在她深深地同意了这句话。 大伙纷纷下水去了,纱纱也考虑着她要不要下水,虽然她自小就在她那位风流大帅哥的老爸坚持下学会了游泳,但穿这样游泳是第一道,她担心这少少的衣料会让她春光外泄。 “漂亮的东方小姐,需要教练吗?” 一串性感的、流利的英语在她耳边响起,纱纱身边不知何时站了一位健美的洋人。 纱纱胡乱摇手,忙不迭地拒绝,“不、不用了……谢谢、谢谢……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讲完她才觉得自己在讲些什么嘛,什么自己来就可以了,游泳不自己来,还能叫别人代替的吗? 健美的美籍男士显然不懂她在说什么,他性感地一笑,拉住纱纱的手臂就要往海里去。 纱纱大惊失色,她推却地更慌了,“不必、不必!我不想游……” 这里的洋人也太热情了吧,就算听不懂她说的破英文,光看她的表情也该知道她的意愿不高,他怎么可以硬拖她下水? “对不起,这位小姐是我的朋友,我来教她就可以了。”江忍一个完美又自然的动作,从健美男手中把纱纱的手臂接收过来。 “忍!”纱纱如遇救星。 看到纱纱有同伴,健美男也很有风度地不再纠缠,他大方的耸耸肩,识趣地走开了。 “还好你来了。”纱纱吐了口气,当她放松的一笑,抬眼接触到江忍只着黑色泳裤的男性身躯时,她突然一怔。 什么时候他已长成了如此英伟的男子了?他的皮肤闪着麦褐色的光泽,肩膀又宽又平,从腰部瘦削下来的是起伏有致的臀肌,他的腿坚实有力,是一双惯常运动的腿。 难怪,难怪她姊姊说江忍不可能至今仍是个处男,这么健美的身段及俊挺的形貌,要什么女人没有呢? 她看得目眩神迷,忘了要保留一点身为女人的矜持。 “大概是你太迷人了,连洋人也被你的美丽给吸引。”江忍微微一笑,欣赏的眼光在她身上兜了一圈,“你穿这件泳衣很好看。” 记得高中时他们到帛琉去玩,当时纱纱穿一件式样极为普通的连身深蓝色泳衣,她很纤瘦,也很匀称,亭亭玉立的骨架有股少女的楚楚风姿,但没什么女人的绰约风情。 但现在不同,早已成熟的她,发育得极为良好,一身吹弹可破的雪白玉肤,诱人的姣好上围,堪堪一握的曼妙柳腰,修长的双腿,小腿笔直,足踝处更是小巧透明的可爱。她是个女人了,是个可以为他传宗接代的女人。 纱纱羞赧地垂下眼睑,他真的觉得她这样穿好看吗?还是因为这件泳装是他送的,所以顺口敷衍? 饶是这样,她心里还是隐隐地雀跃着,她无法否认她鼓了勇气穿这件泳装是为了他,自然希望从他口中得到赞美。 “嗨!江忍。”充满惊喜的声音爆出,一名着红色泳衣的惹火金发美女由远而近,她咖啡色的瞳眸带着深深笑意,劈头就给江忍一个火辣辣的见面吻。 “海莲娜?”他显然也很意外。 纱纱刚刚升起的一点点自尊心马上被眼前的喷火女郎给打败了,什么叫身材?人家这样才叫身材! 海莲娜无限妩媚地望着江忍,“你也来度假吗?可真巧哪!” “是很巧。”他笑了笑。 他在美国认识海莲娜时,她是酒吧的待应生,当时他还在哈佛求学。 那天,他收到一封他写给纱纱但却被退回来的信,才知道她已经搬了家,连电话号码也换了,没有人知道她搬去哪里,换言之,他们完全断了联络。 早在他赴美的第二年,他就发现纱纱刻意的疏远,从每周的固定通信和通电话,后来渐渐变成每月一信,到最后,她不告失踪,这些转变似乎早有征兆。 收到退信的当天,他在酒吧买醉,醉得一塌胡涂,酒吧打烊了,他还醉得不醒人事,海莲娜将他扶回她的住处,他们共度了一夜。 他的第一个经验便是来自海莲娜,她是他的第一个女人。 “我们有好几年不见了吧?”海莲娜拂拂性感的长卷发,眼光落在江忍成熟的躯体上,“你住几号房?晚上我去找你。” 纱纱的心再次沉落谷底,很明显的,他们在眉目传情,而他们也一定有过一段情,否则这位洋小姐不会明示江忍,她要去找他过夜! 江忍客气但生疏地露出一抹淡笑,“我和公司员工一道来的,晚上有团体活动,恐怕不方便。” 他和海莲娜的那段早已过去,而他也无意接续起那段倩。说情,其实严重了,他们只是在彼此的体温里寻求慰借,让男女得以奢泄罢了。 “哦,是吗?”海莲娜无所谓的笑了笑,“反正你不会今天就走,还有机会的,我再找你!” 她踩着曼妙步伐离去了,江忍正想跟纱纱解释,另一个身影冷不防火速的冲了过来,一脸气急败坏的样子。 “忍!罢刚那个女的是谁呀?”尹琪不依地娇嚷。 她老远就看到江忍在和别的女人讲话,还是个身材很有看头的惹火女人,她马上飞赶过来,没想到还是迟了一步,让那女人逃过一劫,否则,哼,她要跟那女人较量较量,看看谁身材好。 “一个朋友。”江忍气定神闲地回答。 “什么朋友?”尹琪怀疑地问。 “普通朋友。” “只是普通朋友?”她锲而不舍地迫问。 江忍毫不迟疑地点头,“当然!” 看到他一派坦荡荡的样子,尹琪满意了,“好吧,我就相信你讲的话,那你现在陪我去玩冲浪板!” 走了一个又来一个,纱纱顿时感到泄气万分,人家的正牌女伴来了,这里没有她存在的必要,她还是识相点,别做电灯泡的好。 “纱纱,跟我们一起去玩吧。”江忍叫住要离去的纱纱。 她仓卒地挤出一个微笑,故作轻快的说:“不了,你们去吧,我去找秘书课的同事,她们等我一起去喝饮料呢!” 我们——他们两个是“我们”,是一体的,而她什么都不是。 想开点吧,她什么都不是呵!—— 下午那人生小小的灰暗打击,使得纱纱在晚餐时多喝了几杯酒。 她酒量本来就不好,才几杯酒精浓度不高的酒入喉,就让她的脸颊红得宛如火在烧。 “我醉了。”她迷迷糊糊地在餐桌上撑着头,脑袋一片空白,其余人也在饮酒作乐,餐厅喧哗嘈杂兼嘻笑,根本没人理她。 “对,你醉了,我送你回房吧。”一个体贴的男人声音在她耳畔轻声说话,不等她回答,就架起了她手臂。 纱纱任由那好心人扶着,一直扶到她房门口。 “我醉了。”倚着墙,她再度宣布。 “对,你醉了,我现在帮你开门,你乖乖靠着墙壁不要动哦。”好心人哄着她,并从她皮包裹拿出磁卡开门。 她被扶进门,然后被扶上床,一接触到那柔软的枕头,她几乎就要睡着。 “先别睡,你还没月兑衣服呢,穿着衣服可不好睡。”好心人提醒着她,开始解她上衣的钮扣。 方成恭兴奋地颤抖着双手,他一边解开眼前猎物的衣扣,一边想像待会的无限春色。 哼,上次得罪了那个新总裁,他知道年后公司裁员的名单里一定会有他,没关系,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而现在既然机会来了,他索性一不作二不休,先上了小姐再说。 是她害他即将被裁员的,他玩玩她也不为过,谁教她自己要喝醉,让他有机可趁呢! 再说,上次在资料室里,看姓江的那副发火样,铁定和这小姐搞过了,反正这小姐都不是处女了,多一次经验对她来说也没什损失,说不定待会舒服起来,她还会感谢他哩。 钮扣全解开了,纱纱的纯白色蕾丝引得方成恭又是一阵垂涎的颤抖,他瞪着她那被胸衣包裹着的雪白突起双烽,缓缓地伸出魔爪……—— 江忍以磁卡刷开门,立即听到纱纱求救的呼叫。 “走开、走开!”纱纱拼命挣扎,她手脚并用的踢开那具庞然大物,抵死不让他靠近自己。 “方成恭!住手。”江忍低吼一声,怒火狂烧,疾快如风地扑过去,提起方成恭的衣领,一个抬腿就踢向他月复部。 “啊!”方成恭痛苦地抱住肮部,没想到那小子看起来瘦瘦的,攻击力却这么强。 “你这个禽兽!”江忍怒斥,他愤怒极了,一个侧踢,又将方成恭踢回地毯上。 方成恭居然敢动纱纱!他会要方成恭付出代价的。 方成恭抹掉嘴角的血丝,恨恨地爬起来,他退后一步,防备的看着江忍,“别以为你是总裁,我就不敢还手。”妈的,姓江的是怎么进来的?开门的磁卡明明就只有一张呀。 “你尽避还手!”江忍的声音出奇的阴冷。 方成恭盯着他,就怕他突然攻过来,“是你说的哦,你不要后悔,我可是柔道二段的高手……哎哟!” 江忍在方成恭逞强吹牛的时候,又赏了他一记矫健的回踢。 “滚!”江忍冷冷地道。 方成恭脸色惨白的起身,好汉不吃眼前亏,这个江忍八成是成龙秘密收下的弟子,他身上的内伤恐怕要去医院躺一个月。 方成恭连滚带爬地爬出了房间,再也不敢回头张望一眼。 江忍拿被子搂住纱纱,轻拍她颤抖的背,“没事了,姓方的混帐已经让我打跑了,你现在是安全的。” 纱纱疲倦地摇着头,“我不知道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不知道……”她哑着声音,眼底是一片狼狈。 她在江忍面前出丑了,房里莫名其妙跑出一个男人来,她还半果着上身,他会怎么想? 老天!他绝对会觉得她很不检点。 可是为什么方成恭会在她房里呢?她实在一点印象也没有,她只知道自己在晚餐时多喝了几杯酒,然后她的头有点晕,胸口发热,接来下的事她就完全没有印象了,连什么时候被月兑了衣服都不知道。 哦,江忍会轻视她,他一定会轻视她…… 江忍怜惜地将她拥入怀中,感受到纱纱为了努力忍住泪水,而不住在他怀中的颤抖的身子,他深深的自责了起来。 懊死!都是他没有把她保护好,才会让她受这种屈辱,如果他晚来一步,后果便不堪设想。 幸好他发现她和方成恭的离席,也幸好杨秘书告诉他纱纱喝多了酒,他才警觉地去向柜台要备用磁卡,否则就将对纱纱造成一辈子无法弥补的伤害。 “我不会让你再离开我了,纱纱……”他将纱纱的头紧紧的压在自己胸前,像在说给她听,也像是种誓言。 纱纱蓦然地被拥进一个宽阔的胸怀里,她心中一震,又昏乱,又迷惘!江忍在说什么?不让她再离开他……他这是在对她的告白吗? 不不,不可能,他有个尹琪,又有个洋小姐,感情生活丰富得很,眼里又怎么会有她辛法纱呢? 他大大的叹了口气,“纱纱,不要再和我玩捉迷藏,不要再离开我了,好吗?” 她抬眼凝视着他,眼中燃烧着两小簇火焰。他说的是真的吗?他难道不知道,他这样说会让她招架不住的呵!她会当真的! 她不敢轻信江忍的话,但是,她眼里开始泪雾弥漫,热热的、咸咸的泪水滚落了下来。 “不要哭,我不想弄哭你!”他俯下头,温柔地吻去她的泪水,再吻了吻她微微颤动的眼皮,最后,他的嘴唇热烈的压在她的唇上。 她不能思想,也不能分析了,整颗心像气球似的膨胀,他的胳膊强而有力,带着股灼烧般的力量,他像块致命的大吸铁,她的神智沉沦了。 江忍的唇在汲取了她舌尖的温暖后,转而腻上她雪白的颈子,他的眼睛黑黝黝的发着光,那是的泄漏。 纱纱叹息一声,她闭起了眼睛,任他湿润的唇由她的颈子到她的胸口。 江忍像一团火,正熊熊的燃烧着她,而她愿意将自己献给他,她不会后悔,因为……因为她从未变过对他的爱! 怀中柔软地女性胴体提醒他昨夜的一切,想到昨夜,江忍微微泛起笑意。 昨晚,他竟然占有了纱纱,当她的身子完全屑于他的那一刻,他只有感谢、全然的感谢,她已是他的妻,他会守护她一生与一世。 想到这里,他月复下突然一股燥热。江忍有些失笑,老天,他竟要不够她! 不过昨晚已经够她累的了,想必身子还极为痛楚吧,他现在应该体贴点,不要吵醒她,让她多睡一点才对。 可是,不能要她,他却忍不住想吻她,吻她小巧的耳垂,吻她柔软的唇瓣,吻她与他密密交缠的十指,吻她已属于他的每一寸肌肤! 压抑下那股想要她、想吻她的冲动,江忍只专注的凝视着她,他的瞳眸里盈满了深情、爱怜和醉死人的温柔。 纱纱醒来的时候,接触到的正是这样一双深情眼眸。 “你——你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一阵羞意爬上心头,昨夜的一幕幕清晰了起来。哦,完了,她和江忍做了那种事,那种只有情人之间才会做的事,那种照理说,做了男方就要对女方“负责任”的事…… 但是她知道他不可能对她负责任的,因为他还有个尹琪.他的同居女友。想到这里,她诧异的惊觉到自己竟然有些微的妒意,一想到江忍和别的女人在床上的时候,就如同他们昨夜那样,她就无法平复心情,那嫉妒的情绪,让她有说不出的难受。 “因为我想吻你。”他微微一笑,堵住了纱纱的嘴唇,炙热、缠绵、饥渴的吻着她。 吻完,他温柔又细腻地理着她的发丝,纱纱则睁着她那对黑白分明的眼睛瞅着他。 “在美国的时候,你吻过多少女孩?”瞅着瞅着,她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 笨蛋!她竟问出这样一句不得体的话来,她根本没资格干涉他的,她实在太糟糕了,只不过和他发生了一次关系,怎么就想到生死相许上头去了,别忘了,当初可是她先疏离他的…… 江忍轻描淡写地说:“不会超过五个。” 她终于在乎了吗?他在心里漾起了笑。很好!他还以为她永远都不会在乎他的感情世界,也永远不会介意他感情的生命里来来去去了什么人。总算她也给了他回应,会问,就表示她心中有他。 “我……随口问问,你不要放在心上。”她心乱如麻地说。 他的眼光静静地停驻在她脸上,安详而温柔地说:“我要放在心上,我也喜欢你的随口问问。” 纱纱楞了楞,脸色有些不安。毁了,江忍该不会以为她想叫他负责任吧? 天可明鉴!她从未这么想过,虽然她嫉妒他与别的女人的关系,但是她知道自己是不可能带给他幸福的,而她也不能自私的要他守在她的身边,剥夺他追求幸福的权利。 她的心是很小的,只要有昨晚那一夜就足够了,足够让她永生回忆,足够让她不去忘记属于他的味道。 江忍认为她此刻脸上那温柔的神色就是与他相许了,他的手指轻轻的抚模着她的面颊,“纱纱,你还欠我一个解释,现在我们有的是时间,你是不是应该好好的跟我说明一下呢?” “呃——”纱纱知道逃不掉了,看样子今天不被问出个答案,江忍是不会轻易放过她的。她必须给他个理由,一个他会信服的理由,这个理由还必须强而有力,让他不会起疑才可以。 “你别想太多,其……。其实是因为我有自卑感。”她硬着头皮做了开场白。 江忍的剑眉微微上挑,“自卑感?” “是呀!”她垂下眼睫,心虚地不敢看他,“因为你是江氏集团的接班人,又是那么优秀的哈佛企管学士,而我,只有三流大学毕业,这还是重考了四年的成绩。” “就因为这个理由?学历的差距?”江忍笑着问。 原来,他们之间的问题这么小呵!是他太小题大做了吗?或是爱情教人盲目?他还曾经以为纱纱是因为在台湾有了别的男朋友,所以才疏远他。看来,是他想的太多了。 “当然不止这个!”千万别被他识破才好,纱纱不安而烦恼的说,“你瞧,我既没有你优秀,也没有你聪明,我怕我自己没有办法做个称职的江家女主人,我想,你最后一定也会嫌弃我的,与其如此,倒不如我自己消失!” “纱纱,你实在太傻了!”江忍加重了语气,“从今以后,我永远不许你再有这种念头,我爱你,我也要你,你不聪明也好,不优秀也罢,那些都无关紧要,我爱的是你的人,是你辛法纱!” 纱纱的脸焦灼起来,老天!他可真是坚持。“可是,我名不见经传,不是什么名女人……”她胡乱找着理由。 大企业家不都该配上流社会的名女人吗?她与江忍实在不相称呵。 他定定地看着她,“我不要娶名女人,我只要你!” 纱纱摇了摇头,又摇了摇头,急得泛起了泪水,“我配不上你,真的,配不上……” 她的话语未完,江忍的唇舌就攻占了她的思想,不留余地的将她吻得昏天暗地。 他留一丝喘息的空间,炽热的在她耳畔问:“还敢说不要我吗?敢吗?” 不等她的回答,他又吻住了她的唇,这记销魂缠绵,足够支离她坚强的意志了。 第七章 她又在发呆了。 江忍研判性地盯着纱纱,自从夏威夷回来之后,她在工作中怔然的情况是过去的一倍,她经常心不在焉、魂不守舍,整个人就像有什么阴霾罩住她似的开心不起来。 她的工作效率变差了,她的笑容变少了,而那两排又浓又密的睫毛,现在习惯性地低垂着,里头覆载着无数心事,无数他所不知道,也无法透视的心事。 总而言之,她很忧郁,非常非常的忧郁。 江忍深吸了口气,燃起了一根烟,然后隔着浓浓的烟雾,他继续审视纱纱。回国的这一个礼拜以来,他明显地感受到她在逃避他。 上午,他一进总裁室就不见她的人影,不是和某部门协调开会,就是去找她要的资料。 中午,那个她亲手做给他吃的便当取消了,连她自己也不再带便当,改成和秘书课的小姐一块到外面用餐。 下午往往是他最忙、访客最多、也最不会待在办公室的时候,所以他见不到她。 黄昏,下班时间一到,她也不管工作做完与否,东西收拾收拾,椅子一阖就一溜烟地就跑掉了。 懊死!难道她又想像上一次那样,失踪于他的生命之中?不,他不允许,绝不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思及此,江忍将手中的金笔烦躁地掷回笔筒内,他抓起椅背的西装外套,很快的走到纱纱桌前。 他叩了叩桌面唤她回神,“纱纱,陪我到汐止工地勘察!” 他没有时间、也没有耐心探测她的心意了,再憋着,他会发疯!他不要任由她走远。 原本从夏威夷回来就该谈到婚约了,可是情况却又急转直下,变得如此怪异,所以他必须尽快改善他们之间这种不正常的情况,他想拥有她。在每一个夜晚抱着她入眠,并且不再冒任何风险,任何可能会再次失去她的风险。 是的,把她带离开这里是最好的方法,办公室太严肃了,他们需要独处,单独好好的相处! 纱纱抬眼看他,带着点求饶的意味,“我一定要去吗?” “一定要!”他不容置啄。 打发掉司机,江忍亲自开车;在车里,纱纱默然不语,她的双手静静的垂在裙褶上,眉心别蹙得紧紧的,她紧张,但有几分认命的味道。 “你在想什么?”他单手驾驶,分出一只手去握住她的手,这才发现她的手凉得可以。 江忍微微有些怔然,跟他出来需要这么紧张吗?他并非豺狼呵,他只想爱她,用他所有的一切去爱她,如此而已。 纱纱有点惊慌,但还是任他握着自己的手,“我在想工地的施工进度。”她低低的、清楚地吐出这几个字来。 江忍哑然失笑,她竟跟他打太极拳,“我很高兴你这样尽责,可是,你何不想想我呢?” 纱纱还是低垂着眼险,就像眼皮有千斤重量,“现在是上班时间,我想的当然是工作的事……” 她知道自己的理由太过牵强,可是她能如何呢?夏威夷的那夜已经是个失策,她不能再给江忍幻梦,一个她会永远陪着他的幻梦。 “我不要再听这种话!”江忍突然恼怒地打断她冗长的理由,趁着红灯,他转头死盯着她,“纱纱,你别想再逃开我,别想!” 她的睫毛扬起来了,终于对他看了一眼,“经过几天时间的考虑,我想,我们并不适合。” 他的眉毛缓缓地挑起,眼睛深幽幽地望着她,“你这是什么意思?要跟我分手吗?” 纱纱被他看得心惊胆跳,一时间竟吐不出半个字来。 同时间,她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鼓动着她,说呀,说你要跟他分手,说你们是两个世界的人,说你们年轻时代的爱情只是场游戏,不能当真的…… 绿灯了。江忍动也不动地看着她,等候她的答案。 纱纱知道自己现在不能刺激他,否则车水马龙的,难保不会有意外,“开车吧。”她轻声催促他。 江忍依然不动,他死命的瞪着她,古怪的瞪着她。 她急了,“我求求你先开车吧,后头的车子已经在按喇叭了。”她可不希望引来交通警察的关爱,也不希望把台北市的交通弄得更乱。 江忍低咒一声,启动了车子。 一直到了汐止工地,他们都没有再交谈。 堡地经理看到大总裁亲自莅临,他殷勤地泡茶、冲咖啡,又拿出两顶安全帽来,表示要陪他们巡祝现场。 “辛小姐,你穿着窄裙,又穿高跟鞋,要小心点走哟,昨天刚下过雨,工地有点滑……” 堡地经理陪笑着的叮咛还没完哩,纱纱就一个踉跄,眼看就要跌倒了,江忍及时伸手扶住她,同时间,她的右臂膀也被另一个人架起。 “小姐,这种地方是不能穿高跟鞋来的!”一个朗朗的男性嗓音在确定纱纱站稳之后传来。 “谢……谢谢……咦——黄学长!”纱纱一扬眉,认出了扶她的这个人。 他是她大学高她两届的学长,叫黄东峰,他们还是同一个社团的,也同系,他对她一直都很照顾。 “纱纱!”黄东峰显然也很高兴,他乡遇故知本来就是件乐事,何况又是遇到他曾经那么喜欢的学妹。 他是服完兵役,又出过社会才去考大学的,所以年龄比纱纱大,今年二十八,标准的南部务农子弟出身,个性爽朗又健谈,整天都活力无穷。 “你怎么会在这里?”纱纱好奇地问。 黄东蜂咧嘴一笑,“我是这里的工地主任,当然要在这里喽。” “原来你学以致用了。”她了解地说。 黄东峰看了一眼她胸前的识别证,露出个大大的笑容,“秘书——我就知道你不会学以致用。” “学长!”纱纱红了脸,她成绩不好是人尽皆知的事,黄东峰曾经也是她可以顺利毕业的护航者之一。 江忍冷静自若地看着这一幕,见到这个黄东峰,纱纱似乎开心多了。为什么自己不能带给她快乐,而她的快乐必须由别人来给予?他扪心自问。 “对了,身体好多了吗?你……” “哦!学长,我跟总裁正在忙,改天再联络好了,我打电话给你!”她急忙打断黄东峰的话。 他莫名其妙地看着纱纱,后者正以祈谅的眼光与他交流。 黄东峰了解了,他点点头,缓缓地说:“好,改天再联络,你别忘了打电话给我。” 纱纱松了口气,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好!” 还好她及时阻止了黄东峰,否则后果不堪设想,跟着,她发觉江忍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搁上了她的腰际。 她有点啼笑皆非,她当然知道江忍这是什么用意,他在向黄东峰宣示他对她的权利,可是,这样子她反而觉得很不自在。 江忍蹙起了眉心,他们有什么秘密瞒着他吗?或者,他们不止学长与学妹的关系? 看来纱纱真的有事瞒着他,这使他不得不开始怀疑,她当年的不告失踪,原因究竟为何?—— 纱纱一走出电梯口就发现不对劲,秘书课的秘书们全冲着她笑,且笑得很诡谲,也很暖昧。 “我有什么不对吗?”她看看自己的衣服,没什么不对呀,很得体的深蓝色套装,应该不会有问题才对。 “没有、没有!”杨秘书对她笑着指指总裁室的门,“快进去,进去就知道了。” 纱纱心里一跳,不妙的感觉顿生。该不会昨天受了刺激,江忍做出什么恐怖的事来吧? 想到这里,她加快步履,几乎是用跑的进总裁室。 “怎么了,跟这么快?”江忍从报纸里抬头看了她一眼,今天他到的比较早。 纱纱煞住脚步,有点喘息,“没、没有。”看到他没事,她这才定下心来。 不过她想想自己也太紧张了,如果江忍有事,那些秘书哪还会笑得那么开心,他是大家的偶像,她们哭都来不及。 纱纱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立即被桌上那一大束热情洋溢的红玫瑰给吓到,太多了,扎扎实实的一大束,她根本目测不出有多少朵。 是江忍送她的吗?难怪那些秘书们笑得那么诡异了。可是他为什么无缘无故送她花? 糟糕,难道他要跟她求婚?嗯,有可能,红玫瑰代表爱情,昨天她才对他说他们不适合,今天他就来表达他的爱情了…… 电话铃响,她急忙接起,“总裁室您好!”她现在已经对接听电话驾轻就熟了。 “纱纱,早呀,是我,黄东峰!”黄东峰清爽的声音传来,“喜不喜欢我送你的花?” 纱纱膛目结舌,“你——你送的?” “很喜欢吧,女孩子都喜欢人家送花,也都喜欢玫瑰。”黄东峰有点得意自己这招攻势做得漂亮!“晚上我请你吃饭,我们叙叙旧。” “吃饭……好吧。”她不能拒绝一个曾经那么照顾她的学长,这些花应该也要好几千块,晚上就由她回请他好了。 “那七点环亚门口见,我请你吃顿好的!”黄东峰愉快地说。 币上电话,纱纱赶忙把花收到桌下,她是总裁的秘书耶,怎么可以让这一大团花占据了她工作的桌子。 “谁的电话?”江忍冷不防地问。他是在嫉妒没错,面对感情不需要洒月兑不羁。 纱纱匆匆挤出一抹笑意来,很快地拿出昨天还没整理好的资料来,“哦,没什么,一个朋友而己!” 江忍今天比她早来,当然看到那束花了,或许花店送花来的时候,还引起过骚动,但是她不想解释,就让他误会好了,如果他们之间能自自然然的结束,或许是最好的方式。 一句“没什么”打回江忍所有要问出口的话。 无所谓,就让她再逃避一天,他知道那束示威般的玫瑰是黄东峰送的,晚上他会逼问她昨天与黄东峰之间,那不可告人的秘密是什么。 好不容易等到下班了,江忍开口要纱纱到他家里去。 “去你家?”纱纱有点愕然。他的家,那座豪华大宅子,她已经多少年没踏入过了。 “乔叔想见你,你还记得他吧?”自从乔立士知道纱纱现在在帮他工作之后,就一直嚷着要见她。 “记得!”纱纱手里已经拿好了皮包,没有要留下来的意思,“可是我今晚有事,改天吧,改天我再去看他老人家。” 江忍哼了哼,“你有事?”送花使者的约会吧,看来她是要与那个黄东峰去吃饭,纱纱是有自由选择去哪里吃饭没错,但他不想放她走。 “忍,我来喽!”叩门声响起,尹琪春花般的笑脸探了进来,“我刚好到附近的百货公司逛逛,看看你时间也快到了,所以来接你一道回家。” 纱纱看了看尹琪,不由得感到心绪低落。 是呵,就算她的问题在江忍眼里不是问题,可是尹琪却是另外一个问题,难道有了她,他就要打发尹琪走吗?这太残酷了。 他们从未正式谈到关于尹琪这个人,她也不知道,如果她真答应了要与江忍在一起,那么江忍要如何处理他与尹琪之间的一切?这些都是问题,也都是末可知的。 趁着尹琪的搅局,纱纱顺利地溜掉了,但是她知道自己迟早要面对问题,而时间,是不等人的—— 看着丰富精巧的菜单,黄东峰一直鼓动纱纱点贵的,而他自已也胃口颇佳地点了个海鲜龙虾全餐。 “你太瘦了,要多吃点,多吃一点才好。”黄东蜂像个兄长似地说。 纱纱笑了笑,吸了口冰水,“你知道我的胃,它装不下太多东西。” “怎么样,控制了那么久,病情好点了吧?”黄东峰关心地问。 大学时代他就很喜欢纱纱,她毫无心机又纯洁可人,他也曾明白表示过要追求她,可是她以她的病做为理由,拒绝他了。 “谢谢你的关心,是好了许多。”可是好了许多,并不代表完全根治,她的病仍是需要耐心的治疗。 “那么,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可以追你喽?”黄东峰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 纱纱睁大眼睛,“学长,你不会到现在还没有女朋友吧?” 黄东峰爽然一笑,“是没有!” 当然他这些年没有女伴不是刻意为了等纱纱,只是没有那种缘分,也没有看对眼的女人,所以一直延宕下来,单身至今。 昨天在工地乍然与她重逢,大学时代那种情怀又回来了,纱纱没变,她那纤纤柔柔的女性模样,一下子就吸住了他,所以他今天才会发神经的送她那一大束玫瑰花。 追求爱情总要一点傻劲吧,失败为成功之母,如果纱纱还是不能接受他也无妨,他们好歹还有学长、学妹的关系,不会尴尬。 纱纱润了润唇,小心翼翼地问:“你……你不会是说真的吧?” 她现在的感情情况已经够复杂的了,最好不要再加进来一个人,否则那真是会剪不断、理还乱了。 黄东峰促狭地一笑,“什么东西不是说真的?追求你吗?我当然是说真的!” “学长,坦白说,能再遇到你,我很高兴,可是我们……”纱纱看着他,试着婉转的说,“我们是不可能的。” 黄东峰耸了耸肩,满不在乎地说:“我也知道我们不可能,我看得出来,你心里已经有人了,不,或者说,你心里一直有个人,从前就一直在你心里了,对吗?” 他虽然心思不算细密,不过也察觉得出来,大学时,每当大伙在社团里玩得疯狂起劲的时候,他总会看到纱纱在跟大家打成一片时,在欢笑的背后,带着点落寞的神情。 “学长!”她震惊的看着他。 “是昨天跟你一道到工地的那个总裁吗?”昨天那个总裁把手搁在纱纱腰上,他没有忽略这一点。 她转动着水杯,默然不语。 “纱纱,勇敢一点。”黄东峰语重心长地说,“我虽然不是什么感情专家,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逃避这份感情,可是我只知道感情这回个事不能犹豫,机会稍纵即逝,错过了就没有了。” 纱纱摇了摇头,有点苦涩的说:“我不能跟他在一起,他太好了,太完美了,而我非但什么优点都没有,还有我的病……” “那么,让我来告诉你一个故事,一个真实的故事。”黄东峰一边吃着前菜沙拉,一边淡淡地说:“这是一年前的事了,我手底下有个工人,他很喜欢工地旁一家小店的店员,可是一直没有勇气表达,只敢每天去她店里买包烟,看看她,终于有一天,他鼓起了勇气要向那个店员表白,我们都替他感到高兴。” “然后呢?”纱纱头皮发麻,她几乎可以猜到这个故事的结局。 黄东峰不吃了,他搁下叉子,看着她,“可是那一天风有点大,他爬上了鹰架,从鹰架上掉下来,当场死亡。” “啊。”纱纱明知故事会演变成这样,仍是不由得惊叹了一声。 黄东峰凝视着她,“那个工人再也没有机会向他喜欢的女孩表白,而公祭那天,女孩也来了,她泣不成声,原来她也暗暗喜欢了这位工人许久,只是没有说出口,这件事情,对他们两个来说,都是个永恒的遗憾。” 纱纱沉默了,她当然知道黄东峰告诉她这个故事的意义何在。 现在不好好把握住江忍,将来,她也会有同样的遗憾吗?而他们,如果不能是情人,又会变成怎么样? “纱纱,如果你爱他,就不要放手,如果你真能放下他,那就接受我的感情。”黄东蜂诚恳地说,“让我们试着交往看看,虽然我现在不是很有成就,可是我会努力给你幸福!” 纱纱没有回答,她不能给他任何承诺,就像她不敢面对江忍的逼近一样。 情丝多恼人,而她,是注定在里头打转而无法超月兑了—— 这是忙碌的一天,公司里召开股东大会,江忍是理所当然的主席,他在会议室里分析着来年的市场竞争优势以及公司的营运走向,那强势凌厉的作风、冷静从容的态度,折服了每个股东的心。 纱纱专心地在会议室里做着会议纪录,她振笔疾飞,训练自己不必靠录音机而能完整的做出纪录。 昨天晚上与黄东峰分手后,她思潮起伏不定,曾冲动的想打电话找江忍出来,但她毕竟还是压抑住了那股一时冲动。她不想感情用事,这是不理性的。 会议结束后,江忍和那一群股东转往俱乐部餐会去了,忙了一天,纱纱吐了口气,将东西收拾收拾,准备回家。 昨天她老爸说想吃牛肉火锅,十二月,倒是吃火锅不错的季节,待会她得弯到超市去买材料,要多买一点,她姊自从生产完后就挺会吃的,身材完全走样,不过幸好她姊夫不介意,小俩口还是甜甜蜜蜜,恩爱依旧。 每每看到她姊姊与姊夫亲呢的靠在沙发里,那恩爱的模样总会令她泛起一阵羡慕,她多么希望自己也可以拥有这么平凡的幸福,不求富贵,不求荣华,只求跟心爱的人在一块就够…… 纱纱想着,她站在站牌下等公车,蓦的,一部银色的宾士敞篷车向她驶近,尹琪在驾驶座里向她按了两声喇叭,示意她上车。 “尹小姐?”纱纱狐疑地看着她,“有事吗?” 江忍到俱乐部里去了,依照她观察尹琪的个性,应该是直接追到俱乐部里去找人才对,怎么会来这里堵她? “上车再说!”尹琪不耐烦地又连接了两声喇叭。 已经有人在张望她们这边了,纱纱不想引人侧目,她上了车。 一关上车门,她还没坐稳呢,车身就咻的一声启动,害她一下子重心不稳,而微微碰到了玻璃。 “别把我的玻璃给撞坏了,很贵的,你赔不起。”尹琪斜睨她一眼,似真非假的说。 车是她上个月买的,反正江忍不走,她也不走,模熟了台北的路,买部车去哪里都方便,省得叫司机载她出门时,老让那个老乔立士念东念西的,活像她第二个老爸。 纱纱扣上安全带,对她的驾驶技术敬谢不敏,“不知道尹小姐找我什么事?” 尹琪是江忍的女朋友,特意来找她,一定也是为了他,否则她想不出她们可以有什么交集。 “你还没吃饭吧?”尹琪不答,反而笑了笑说,“我们到天母的水晶餐厅去吃饭。” 不等纱纱同意,她就飞也似的将车掉头,疾驰着往天母的方向而去。 纱纱在心中叹了口气,上了贼车,除了任贼安排之外,又能如何?尹琪的骄纵她又不是没见识过,她现在反对也没用。 水晶餐厅到了,它在天母一家五星级大饭店的顶楼,消费昂贵,深受雅痞及企业人士的喜爱。 尹琪神气活现的将车交给泊车人员,像个主人似的,领着纱纱上了顶楼。 “随便你点什么都可以,我全部请得起。”尹琪摘下太阳眼镜,一双猫也似的明媚大眼挑衅地看着她。 纱纱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尹琪要在她面前摆阔,不过,如果尹琪喜欢这样的话,她就当给尹琪一个面子吧,于是她从善如流,点了水晶餐厅最贵的套餐。 尹琪满意了,她频频点头,“这就对了,一个受薪阶级的小秘书,我就知道你平常一定很少来这种高级的地方,所以今天特地带你来见识见识。” 纱纱啼笑皆非,原来在尹琪眼里,她是个十足十的乡下土包子。 “喏,菜还没来,先看看这个好了。”尹琪从皮包里拿出一本相簿推到她面前,“全部都是我跟忍的合照,我们在美国的生活。” 纱纱不置可否地接过相本,她懂了,尹琪在示威。但是,尹琪为什么要对她示威呢?她心里一紧,莫非江忍对尹琪说过些什么? “你应该看得出来我跟忍很要好吧。”尹琪扬扬眉梢,“我爹地是全美的连锁百货业大王,我是他的独生女,将来家里的一切都是我的,你要知道,我与忍非常的门当户对!”一边说,她一边偷觑情敌的反应。 可恶,这个辛法纱居然无动于衷? 这几个月来,她待在台湾努力地学中文,也努力的适应中国菜,这样的牺牲与奉献应该足够表明她的心意了吧? 可是江忍还是要赶她回去,从夏威夷回来之后,他甚至明白地告诉她,他即将结婚了,而结婚的对象就是这个辛法纱! 她不服气,据她所知,辛法纱是江忍公司里的小秘书,才认识他几个月而已,居然就轻易地打败她爱了江忍两年的事实,这是什么世界?没天理嘛,她才不要放弃他,她要争取到底! 于是,一顿饭吃下来,尹琪滔滔不绝的谈着江忍,谈着他们在美国的生活,谈着他们未来美好的蓝图,谈着他们的相识“相恋”,也谈着一切她虚构的甜蜜点滴。 最后,纱纱听得精疲力尽,而尹琪也终于肯大方的送她回家了。 当车身停在纱纱居住的大楼前,尹琪含笑地盯着她,“辛小姐,你也不希望忍为难吧,所以今天我们见面的事情,你不要跟他讲,ok?我就当你答应了,人不能言而无信哦!” 尹琪帅气的敞篷车驶离时,辛法丝正好从美容院做完头发回来,拾恰看到了这一幕。 辛法丝向望着绝尘车身发呆的妹妹靠过去,“什么人呀?开这么招摇的车子?” 纱纱疲倦地扯出一记虚弱的淡笑,“一个比我更加适合江忍的人。” 第八章 自从尹琪去找过纱纱之后,她就经常答应黄东峰的约会,她知道自己的心态很不对,也很自私,她在利用他,利用他疏远江忍! 幸而黄东峰的态度很坦然,他知道她的心里另有其人,所以他完全没有给她压力,也不逼她。 黄东峰慷慨地给她时间,充裕的时间,并且也明白地告诉她,如果最后她选择的是江忍,他会祝福她,而他们也还是朋友。 就因为这样,纱纱放心了,起码她知道自己不会对他这个好人造成伤害,于是她从令她快窒息的江忍身边,逃到了黄东峰的身边。 与黄东峰在一起时,他们偶尔逛逛街、偶尔看场电影,吃饭时,他讲讲他工作上的趣事,或者两人一起回味学生时代的疯狂,平淡但令人安心。 他很君子,一直以来,他只在过马路时扶过她的肩膀,他非常尊重纱纱,从没有对她做超乎友谊的举止。 这也许是天意吧,在她重遇江忍,一颗心被煎熬得无所适从时,派黄东峰来拯救她,给她一条生路…… 七点一过,秘书课的人都走光了,今天她必须留下来加班,明天有一个临时召开的重要会议,她要提前把资料全准备好。 江忍一整天都不在,他到中部去出席一个管理课程,对方请他当嘉宾,就算课程结束也肯定有应酬,今天大概不会进来办公室了。 他不在也好,她可以专心地做自己的事,他如果在,通常会影响她的注意力,她经常不由自主就会被他的声音、表情、动作给吸引,吸引得心里一阵发热,然后才赶快别过头去,暗骂自己的花痴。 江忍仍是她心中最眷恋的人,过去是,如今也是,尤其在那样的肢体亲密之后,不想他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有时,她甚至会偷偷地想再要他的吻,想再要他手指轻触她肌肤的感觉,想被他拥抱,也想反过来,由她紧紧地拥抱他。 但这些都只限于思想,她没有权利去碰江忍,哪怕仅仅是一个吻,她最好牢牢的控制住自己的行为,像过去的那一大段日子一样,忘情忘爱,那才是正确的,才是对她最好的方式…… 在空无一人的大办公室里,纱纱开始专心的工作了。 召开一个临时会议要准备的资料相当多,她一会儿输入资料,一会儿列报表,一会儿影印,忙得不可开交,等她终于感觉到肚子有点饿时,看了看表,居然已经十点多了。 纱纱吐了口气,她在座位里伸伸懒腰,盘算着把资料分好就该回去了,否则深夜她一个单身女子搭计程车可是很危险的。 才想着,要时“啪”的一声,整栋大楼瞬间一片漆黑。毫无预警的,停电了。 纱纱静静地坐在位子里,虽然四周一片黑暗,她并不觉得害怕,大块帷幕玻璃引进来的充足月光,反而让她有种静谧的感觉,况且大楼外霓虹闪耀、车水马龙的投射到室内来也不算太暗。 “我在等你尖叫,没想到你的胆子那么大。” 纱纱没被倏然的停电吓到,反倒结结实实被江忍突如其来的声音给惊扰了。她轻轻拍着胸口,那踏着月光而入,挺拔的身影是他没错,“你怎么会回来?” 江忍笑着走近她,他们这算不算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我也想问你,你怎么还没回家?” 纱纱开始收拾桌面的东西,“明天有个临时会,我整理些资料。” 江忍来了,那表示她得走了,如果她继续留下来准备资料,两个人在这里单独相处,一定会发生事情。 他眼一瞥,看到纱纱桌上的花瓶里又是一束鲜花,那花刺目得很,也碍眼得很。 最近黄东峰的花不断地涌入总裁室,而纱纱则是一到下班时间就准时下班,一分钟也不停留,晚上打到她家的电话,从她父母口中得到的答案永远都是她不在家。 他不知道纱纱在忙些什么,他们之间的问题尚待解决,而这两个礼拜他忙着海外的扩大投资案,上亿元的新案子使他无暇分心,没想到情敌就这样闯进来了。 “我猜你还没吃饭,反正停电也做不了事,走吧,我陪你去吃点东西,否则又要闹胃疼了。”说着,江忍动手替她收拾东西。 纱纱有点慌,“不必了……我……我不饿……”拒绝他实在很因难,尤其他的语气那么不容反驳,到最后她可能会投降。 “你饿了。”江忍霸道地挽住她手臂,将她拖向一部她从未搭过的电梯,平时这部电梯总是挂着禁止使用的告示牌。 “停电了,我们应该走楼梯。”她提醒他。 江忍拿出钥匙,开启那方小小的电源,“这部电梯的电是分开接的,不受停电影响。” 纱纱扬起眉俏,原来这是给总裁专用的电梯,设计得可真周到,普通的职员是不可能搭乘到的。 蓦然之间,她又想起她与江忍的距离,虽然她父母的职业与收入都相当不错,但比起江氏集团却是望项其背。而尹琪,全美百货连锁业大王的独生女,家世显赫,像尹琪那样的背景,才足以在事业上帮到江忍,当他的贤内助吧。 下了楼,江忍就近带她到附近的粥品店去吃宵夜,吃完简单的宵夜后,他开车送她回家。 夜凉如水,车窗外是台北市霓虹闪耀的街景,行道树摇曳着,冬意深深。 江忍驾车上路,扭开音响,“下次如果要加班,找个人陪你,不许一个人留到这么晚。” 如果今天不是他参加完讲习后又心血来潮地回办公室,纱纱岂不是要一个人走二十八层的黑暗楼梯下去?太危险了。 “知道了。”纱纱低语。 倏的,一阵抽痛袭上她的胃,她蹙起眉心,糟糕,她怎么老是让江忍看到她发病。再这样下去,他早晚会起疑。 “怎么了?”他察觉了她的不对劲。 痛是无法掩饰的,她闭上眼睛,咬紧牙关,“对不起,我……我胃疼……可能是太晚吃东西了……” “该死!”他为她不懂好好照顾自己而恼怒。 江忍打了方向灯,立刻将车停下来,有了上次的经验,他主动从她皮包里找出药片来。 吞了药片之后,他将椅背放平,让纱纱平躺着休息。 她好苍白?他心疼地轻抚她的面颊,看样子她的胃出了很大的毛病,他必须找一天带她去大医院好好检查检查,彻底将她胃疼的毛病傍治好。 休息过后的纱纱平静了许多,她缓缓睁开眼睛,接触到江忍凝视着她的苦恼眸子。 她开始自责了,她太大意,明知道自己的胃有毛病,却没有好好善待它,还三番两次让江忍撞见她服药,下回她真的得小心一点了,她不能冒一点点让他发现的风险。 “纱纱,明天开始,我会找一个秘书提醒你三餐吃饭的时间,不许你再忘记。”江忍一本正经地说。 纱纱啼笑皆非,她自己不就是秘书吗?哪有秘书也有秘书的道理? 她微微的漾开一记笑意,“我保证,我以后会很小心,绝不会再忘记吃饭,没有下一次了,真的,我保证。” 蓦然间,就在她再三保证之际,江忍把她拉进了怀里,二话不说,嘴唇就疯狂的盖在她唇上了。他的吻像恨不得压碎她似的,又狂又热。 “我不想再逼问你这阵子的逃避是为什么,我只要你知道,你是逃不开我的,忙完了这个案子,我们就结婚!” “结婚?”纱纱脑袋一片怔然,“让我……考虑考虑好吗?” 老天!江忍向她提到了结婚?即使在他们发生关系那一晚,他都没有提到,而今天他却提了。 江忍忍耐地看着她,“你究竟在犹豫些什么?” 难道在夏威夷的时候,他对她表示的还不够清楚吗?他要她,不只缠绵销魂,还有她整个人和整颗心。 纱纱幽幽地叹了口气,问她在犹豫什么吗?她要犹豫的太多了。经过这些日子以来的沉淀思绪,她心服口服的承认尹琪才是最适合江氏集团的女主人,尹琪才有资格做个总裁夫人。 江忍真的想与她共度一生吗?那么他和尹琪的“蓝图”怎么办?—— 凯悦饭店里,江忍在宴请他生意上往来的朋友,乔立士随伺在旁,而他没想到自己会看到那种画面,那种不堪的画面。 黄东峰与纱纱并肩而行,他们在等电梯,两人有说有笑的,气氛融洽,而那个黄东峰手上还拿着房间钥匙。 他们居然明目张胆地来饭店开房间! 江忍铁青着一张脸,他的每根神经都在抽痛,每个细胞都在痉挛。 很好,他的纱纱毕竟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女生了,将近十年的岁月,她已经学会如何将男人玩弄于股掌之上。 这么说来,与黄东峰在工地故人重逢之后,她就小心地脚踏两条船,鱼与熊掌兼得,将她的爱分享给两个傻得去爱上她的男人。 难怪了,当他向她提到婚事时,难怪她会犹豫,难怪她要考虑,难怪这阵子她会显得那么忧郁,显得那么心事重重,也显得那么左右为难。 原来,她一直在两段感情中间举棋不定,新欢与旧爱她都想要,无怪乎会整天愁眉不展又闹胃疼了。 电梯来了,江忍看着黄东峰与纱纱相偕着一起上楼,黄东峰还体贴的扶了扶她的腰,待会想必有一阵疯狂云雨等着他们翻弄。 太可笑也太自信了,江忍,他竟然会以为自己是纱纱唯一的男人,他怎么没想到,她可以把身体给他,也同样可以给别的男人。 “来,江总裁,我敬你一杯。”席间纺织大亨的第二代公子讨好地向他举杯。 江忍一仰而尽,博得一致喝采。 “我也敬您一杯!”广告公司的副理笑盈盈地说,“江总裁英雄出少年,难怪江氏集团扩充得如此之快。” 江忍又是二话不说就干杯,接着开始一杯杯地回敬起席上的朋友来。 乔立士在一旁干着急,也不时地附耳劝江忍,“忍少爷,你喝太多了,宿醉的头痛可是会要人命的!”他的少主人一向是有分寸的,今天怎么了?竞失态至此?—— 在得知江忍已飞回美国视察业务之时,纱纱相当错楞。 几天前他才在车里向她求婚,今天却不告而别、他赴美的消息,她甚至是从杨秘书口中得知的。 他走得一点预警都没有,机票也不是她代订的,而昨晚,他不是还在饭店招待他商场上的朋友吗?这哪里像一个隔天要长途飞行的人会安排的行程? 难道美国方面出了什么问题?否则他何需走得这么急?连当面告之她这个总裁秘书的时间都没有,而除却这个,依他们的关系,他也不该走得如此无声无息,一通说明的电话都没有。 江忍已经走了几天,这些天她没有接到尹琪打来查勤的电话,知道素来喜欢盯哨的尹琪也一定一同回美国去了,他们总是这样形影不离。 他不在,所有的业务都由总经理代理,总经理有总经理的秘书,因此纱纱平白多了许多时间,她也趁着这些时间,将过去没整理好的档案重新建立起来,方便日后的查询。 这天,她接到一通意外的电话。 “纱纱,猜猜我是谁。”对方笑意婿然的与她玩猜人游戏。 纱纱迟疑了一下,“你是……”那陌生的女音似曾相识。 “纱纱,我是晓冽。” “晓冽!”纱纱惊喜的喊。 “愿意见见老朋友吗?”颜晓冽笑盈盈地问。 纱纱忙不迭地答应,“当然愿意!” 如果不是为了不让江忍找到她,她也不会和他们这些好朋友断了联络,而她既然都让江忍给逮住了,她还有什么理由不见这些老朋友呢? 于是她们约在江氏大楼附近的一间咖啡简餐吃中饭,当晓冽翩然来到时,浑身上下那份恬适与柔美让纱纱眼睛一亮。 “晓冽,你还是一样漂亮!真看不出你是两个孩子的妈妈!”纱纱由衷又佩服的赞叹一声。 纱纱从江忍口中得知晓冽已经与伍恶结婚了,而晓冽也已做了母亲,看来她真的过得很幸福,亮丽的光彩是不会说谎的。 晓冽拉开椅子,优雅地坐下,“别看我这样,我是被两个小家伙日夜折磨,想胖也胖不起来。” “有没有照片?”纱纱兴奋地问,尤其她知道晓冽生的是双胞胎,就更好奇了。 晓冽拿出皮夹里的相片给她看,唇边满是幸福的笑,“喏,我儿子,是不是跟伍恶长得一模一样呢?” “真的耶!”纱纱惊呼,看着照片里的全家福,羡慕之情油然而生,“你们真令人羡慕,学生会的第一对。” 晓冽吸了口热桔茶,柔柔的一笑,“你跟江忍也可以呀,你们原就是学生会最早成对的。” “我跟江忍?”纱纱摇摇头,无意识地用汤匙搅动咖啡,“我们不可能,如果可能,就不会等到现在。” “是不是因为你的病呢?”晓冽气定神闲地问。 “晓冽!”纱纱惊跳起来,晓冽怎么会知道这件事?这是连她的高中死党顾家倩都不知道的事。 晓冽泛起笑意,“纱纱,你别紧张,先坐下,放心,我还没有告诉忍。” “还?”纱纱又紧张起来,“这么说,你准备告诉忍?” “或许。”晓冽莫测高深的看着她,“如果你自己不说的话,我们会替你代劳。” 纱纱颓然,“看样子,除了忍,你们大家都知道了。” 晓冽点点头,她简单地说明道:“谦雅是你治疗的那家医院的住院医生,最近一次你去做治疗时,正巧被她看到,她找到你的主治大夫,了解了你所有的病情。” 纱纱叹了口气。当年她选择医院的时候,只想到不要去章狂家的“m医院”,完全没料到莫谦雅后来会做了医生,还那么巧的在她做治疗的医院服务,世事的变化真是太大了,谁也无法预知下一步会是什么。 晓冽微笑地看她,“纱纱,因为这样,所以当年你毅然决然的与忍断了联络,也连带的断了我们这些好朋友?”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也就没有必要瞒你。”纱纱面对这位关心她的老朋友,她只得诚实以告,“当时的病情很不乐观,我不想让忍知道我的情况,否则他一定会丢下读了一半的学业回来的。” 晓冽沉吟道:“据谦雅说,你现在的病情已经控制住了,只要定期回医院检查,慢慢用药物治疗就可以。” “还不是百分之百。”这也是她的隐忧。 晓冽似笑非笑地凝眸她,“你以为忍会介意吗?”纱纱实在太傻,也太轻乎爱情的力量了,如果江忍会因为她的病而嫌弃她,那么他就不是江忍,也不值得她去爱了。 纱纱怔了怔,好半晌才勉强地说:“忍是独生子,家族企业的重担在他身上,他没必要为我冒险,他可以娶到更好的对象……” 晓冽笑了笑反问:“那么芷丞呢?芷丞有心脏病,她现在也已经决定勇敢的和严怒携手走下去。” 她挣扎着,“芷丞的情况和我不同……” “没什么不同的!”晓冽很快地打断纱纱的狡辩,她轻柔而镇定地说,“如果你有心跟忍在一起,你就会克服所有困难。” 纱纱深深的叹了口气,若有所失的说:“与忍重逢后,我也想过要克服,毕竟现在我的病情确实好多了,可是现在情况不是我能掌控的,也不是克服了我的问题,我与忍就可以从此一帆风顺。”于是,她简单的将尹琪与江忍的关系说了一遍。 听完,晓冽坚定地说:“不可能!忍的心里不可能有这个尹琪,他的心里只有你,一直以来都只有你,即使在美国的时候也一样,这点殷邪相当清楚,你可以向他求证。” “我……” “别忙着否决忍对你的忠贞。”晓冽神清气爽地说,“也别把当江氏集团的总裁夫人想得太困难,想当年我也没有信心扮演好黑虎帮帮主夫人的角色,现在还不是胜任愉快?一切都是那么顺其诌然的事;毋需担忧。” 与晓冽的一席话,扭转了纱纱某些根深蒂固的死胡同想法,当下午她回到办公室时,满脑子还是充斥着晓冽所讲过的每一字每一句。 晓冽一再叮咛她要向江忍坦白,否则他们大伙一定“代劳”! 其实这几天以来没有看见江忍,她已经觉得日子很难过了,但是她不知道他的归期,或许他会在美国过完圣诞节才回来吧,毕竟他在美国生活了那么久,圣诞节对他来说一定是个重要的日子。 她几乎迫不及待想见到他了,届时,她不会再隐瞒自己的感情和病情,她会向他全盘托出,并向他表白的!—— 江忍在圣诞节后没有返国,他直到农历年前才回国,公司里的员工都戏称他是特地赶回来散财的,江氏集团今年的营运状况非常理想,确实给了每位员工很丰厚的年终奖金。 总裁回国,照例公司内部要召开会报,在各部门详尽的报告了这一个多月来的实务后,江忍也不拖泥带水,他宣布结束会议。 纱纱带着会议纪录,跟在江忍后面进了总裁室。 她的脸庞焕发着光彩,眼睛明亮而生动,声音略带着激动地走向他,“忍,我有事想跟你说。” 积压了那么久的心事,她今天终于可以当面告诉他了,从此,他们不需要再分开,不需要再相思两地,就像晓冽所说的,他们也可以拥有幸福的未来,或许,像晓冽一样,生对宝宝来玩,那是多么有趣的事呀。 江忍扬起眉,“真巧,我也有件事要告诉你。” 没问纱纱要说什么事,他径自坐回牛皮高背椅里,他十指交叠,笑了笑,轻描淡写地说:“我和尹琪在美国订婚了,我们打算三月在纽约结婚,尹琪现在正留在美国筹备婚礼,如果可以的话,欢迎你来喝喜酒,公司可以负担机票。” 纱纱错愕地楞在原地,订婚!他与尹琪订婚了?她勉强的微笑一下,“怎么……怎么会呢?” “怎么不会?”江忍神态自若地看着她,“你不是一直拒绝给我答复与承诺吗?我想,至少尹琪是愿意给的。” 纱纱急道:“我是因为……” “因为黄东峰。”江忍接口,他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她脸上,透露出一抹锐利,“因为黄东峰而无法给我答复,对吗?别否认,我亲眼看见你们在饭店开房。” “我没有!”她的身子微微颤抖着,荒谬、太荒谬了!如果他要和别人结婚,也别编派这个罪名给她! “何必这么激动呢,纱纱,我并没有怪你。”江忍微笑了起来,他平静的说,“在工地的那一次我就看出来了,你和黄东峰之间有秘密,一个不能告诉我的秘密,这证明你们原本就交情匪浅,我很后悔我没有及时阻止,而让你们有发展的机会。” 他误会她了!“忍,你听我说,我可以解释……” 纱纱哑口无言又百口莫辩。老天!江忍怎么可以以为她会和黄东峰去开房间?他怎么可以如此污辱她?难道他忘了吗?在夏威夷的那夜,她将最纯洁的自己交给了他,她是他的人呵,而他却…… “我现在最需要的不是你的解释,而是你的祝福。”他微笑,但微笑中竟有种嘲弄的意味,“后悔错过我了吗?如果你小心一点,不要那么明目张胆,或许我会继续被你蒙在鼓里,也会继续爱你。可惜揭穿了……”他燃起了一支烟,喷出烟雾,冷冷地说:“抱歉,纱纱,你脚踏两船的计划失败了,我不喜欢与另一个男人分享同一个女人,我选择了尹琪,你可以不必再左右为难了。” 纱纱的眼睛张得大大的,一瞬也不瞬地看着江忍,心底掠过一阵近乎痛楚的愤怒。他的话,恶毒得像出自于恶魔口中! “换你了,你想说什么?”江忍静静的看着她。 她不是该庆幸摆月兑了他吗?为什么她的脸色这么苍白,眼神这么愤怒,神态则是全然的含冤莫白? 不!不能相信她,他必须硬起心肠,不能再被她的演技所骗了,就是这张纯洁如天使的脸庞蒙蔽了他,他最好别再陷下去。 纱纱抽了口冷气,江忍是说真的,他不是开玩笑,她顿时觉得有股热血直往她脑子里冲去。 “我要说的是——我祝福你!”说完,她转过身子奔出了办公室。 第九章 奔出江氏大楼之后,纱纱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她的步履很慢,机械化的遇到红灯就停,绿灯就走,无意识的看过了每家百货公司的冬季橱窗,就这样,她几乎走遍每一条马路与街道。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色渐渐暗了,而天空也飘起了雨丝。 多雨的二月,雨丝冷得教人直打寒颤,纱纱奔出来时连外套都忘了拿,但此刻她却一点感觉都没有,内心那股尖锐的痛楚比寒雨更教她难以忍受,眼泪静悄悄地从她面颊上掉落下来,就当那是雨水吧! 夜晚完全来临了,街头的霓虹纷纷亮起,车灯、雨刷、拥挤的交通与叭叭不停的喇叭声,交构成一幅大都会的图画。 街头,一对对的情侣依偎着走过,那甜蜜温馨的片断冲击着她的心,江忍的误会、江忍的婚事一下子又排山倒海向她涌来。 下午的时候,她首先被他的婚事震得呆了,接下来,他对她与黄东峰的误会又让她愤怒极了,她连一丁点思考的余地都没有。 她万万没有想到,她正要鼓起勇气向他表白之时,却换来这种结果。是有缘无分吧,到头来,他们终究还是陌路人。 雨势渐渐大了,路人都在找避雨的地方,纱纱却任由雨淋在她身上,她连躲雨的心情都没有。 她是这样走回家的,到她家楼下时,已经快午夜一点了。 黄东峰在车里看到纱纱湿渌渌的浴在雨水中,浑身的萧瑟寂寥、失魂落魄,他急忙撑了把伞走出车门,三步并作两步奔向她。 他将伞遮到她头顶上,骂道:“你是怎么搞的?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如果你再不出现,大家都要报警了。” 纱纱抬头看了黄东峰一眼,勉强对他挤出一抹微笑来,“你怎么会来?”她的声音是沙哑的。 “发生了什么事吗?”黄东峰端详她那极为不对劲的神色,“下班的时候我打电话到你公司找你,公司小姐说你下午就冲出去了,也没请假,我不放心,所以一直在这里等你。” 纱纱加重了微笑,不过看起来却不协调极了,“谢谢你这么关心我,不过我……无以为报。” 黄东峰蹙着眉心看她。这太反常,她究竟是怎么了?脸色苍白,虽然在笑,但那笑容却是可怜兮兮的,反而更增加了她虚弱的线条。 “是不是那个江忍回来了?”黄东峰突然问。 江忍突然飞去美国的事,以及她要对他告之病情及告白的事,纱纱都告诉过他。她现在完全把黄东峰当个兄长看,他也很坦然的接受了。 世间可以历久弥新的情谊有很多种,谈不成恋爱还可以是朋友,所以,现在黄东峰也以纱纱兄长的身份自居,没事就关心她一下。 听到江忍两个字,纱纱蓦然的泪水奔流,哭出声音。 心头的痛楚仍没散开,剧烈地侵蚀着她每根神经,内心深处痛楚的伤怀,只怕是一年半载也好不了。 “别哭、别哭!”黄东峰手忙脚乱,他这个大男人最怕看小女子哭。 看她哭得伤心,他最后只得将她拥入怀里,他粗枝大叶地拍着她的背,让她靠在他肩上哭个够。 将憋了一下午的情绪彻底宣泄,当泪水奔流殆尽之后,纱纱终于稍稍平静了一些,她止住了哭声,离开黄东峰厚实的肩膀。 见她不哭了,他这才掏出面纸给她,要她擦泪,“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吧,你是怎么回事?” 纱纱什么都没有说,只一径地摇头,不停的摇头。 “好吧,你不想说,我不勉强你。”黄东峰不是喜欢追根究底的人,他爬爬头发,很困扰的样子,“哎,你这样,我都不知道怎么把我自己的好消息告诉你了。” 纱纱打起精神来,她不可以、不可以这样就被击倒,她要潇洒一点、坦然一点、也勇敢一点。 她再挤出一个笑容来,这次的笑容好多了,起码少了那可怜兮兮的样子,“什么好消息?”黄东峰关心她,她不能让他担心。” 看到纱纱好了点,他也轻松起来,他唇角泛起一丝飞扬的笑意,“你一定猜不到的,公司在日本的大型投资建设计划,派我去当建设主任。” “真是恭喜你了。”她也替他感到高兴,如此一来,黄东峰算是升职了,也不枉费他做事向来负责又肯干。 “本来今天想请你吃个饭庆祝的,改天好了,反正下个礼拜才走,有的是时间,最近我也打算先回南部老家一趟,总不能老是让两位老人家来看我……” “学长,我——我可以跟你去吗?”纱纱突然问。 黄东峰被吓到了,“你要跟我去?”他没听错吧?他只是来跟她报个喜讯,没有要拐带她走的意思呀。 她点点头,“我一直想学日文,或者可以到那边找个短期学校读,烹任学校也可以,我学做日本料理。” 黄东峰看着她,语重心长地说:“纱纱,逃避问题不是办法。”这小妮子当真以为他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虽然她不说始末,但他知道她不过想逃开那个江忍罢了。 纱纱勇敢地一笑,“许多人用换环境来疗心,我也想试试这个方法。” 她无法再与江忍面对面的工作了,她不愿试炼自己还残存着情爱的心,远远的走开会是最好的方法吧。 “你再考虑考虑,我怕你会后悔。” “不必考虑了。”纱纱洒月兑地扬起眉,“除非是你不想让我跟。” “谁说的!”这罪名可大了,“你跟去才好哩,那里的宿舍很大,我怕自己会无聊死,况且你又那么会煮菜,我欢迎你都来不及!” 她的眼中一片澄亮,“那么,就这样一言为定,我跟你去日本,我明天就到公司递辞呈!”—— 今天黑虎帮的总堂一片热闹,除了殷邪之外,学生会的伙伴与他们的女伴都到齐了,事由是伍恶的宝贝儿子满四岁,那两个小家伙满场跑,没一刻得闲,皮得很。 餐后,大伙在露天的和式庭院泡茶,晓冽是个极为称职的女主人,她准备了各式糕点与瓜子小菜,满足了每个人不同的胃。 “忍,你怎么没带纱纱来?怎么?怕我们吃了她啊?”小寿星的老爸——伍恶一边啃黑瓜子,一边笑嘻嘻地说。 “她没有空。”江忍淡淡地说。 昨天纱纱奔出去之后,他一直开着车跟在她后面,她整个人像游魂似的在街上晃,他真怕她会有什么意外。 他一直小心翼翼地开着车跟随她,直跟到她住宅楼下,最后在看见她投入黄东峰怀中的那一刻,他的血液冻结了,并开始嘲弄自己。 原本他还心疼她在雨中淋了一整晚会有后遗症,如此一来,他再也不必挂心她生病与否了,那些事自有黄东峰操心,他江忍不过是个局外人。 纱纱毋需多解释什么,事实就是最好的证明,当她离开他的身边,就可以轻易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他不需惋惜,不需惋惜水性杨花的她。 晓冽在为大家倒新冲好的茶,她分神抬头看了江忍一眼,“纱纱还没告诉你吗?” “她应该告诉我什么吗?”他挑起眉,这并不是他今晚喜欢的话题。 “废话,当然是她的病呀!”莫谦雅并没有因为她的医生身份而文雅些,仍是大而化之的。 江忍眯起了眼,“什么意思?” “纱纱有胃癌——癌症。”晓冽看着他,她简单地说。 江忍呆在那儿,不能思想也不能移动,有一个短暂的瞬,他脑子里是一片空白。 胃癌——纱纱有胃癌?这怎么可能?她那么年轻,又那么美好,上天没有权利给她这种病痛,她配得到一切最好的,而那绝不会是该死的胃癌! 他倏然觉醒,压抑住心底那股强烈的震动。“说下去!”他头脑清晰了起来,他必须知道真相,他也有资格知道真相。 莫谦雅接口道:“纱纱的病历我看过了,她高中毕业后立即就发现胃癌症状,接着愈来愈严重,动过两次手术,有一阵子她甚至天天住院治疗,几年间病情时好时坏,全靠药物控制,近一两年则是好多了,将近半年的时间,只需定期回医院治疗以及按时服药、小心照顾她的胃即可。” 江忍沉默了许久,他一径的抽烟,当他再度开口时,声音沙哑而哽塞,“谦雅,你没有看错病历?” “我可是医生耶!”莫谦雅一副“你别污辱我了”的样子。 晓冽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忍,你应该知道,纱纱很爱你,她从没有变过,她将自己藏起来,只因为她的病。” 江忍捻熄烟蒂,脑中飞快地想着,就在他不谅解纱纱的不告失踪时,他从来不知道她正在承受如此巨大的痛楚。 那些加诸在她身心的折磨,她的憔悴他都不曾看见,而他几乎可以想像她独自在对抗病魔时,是多么需要一个人在旁边为她加油打气啊,而陪在她身边的那个人竟然不是他,不是当时身为她的男朋友的他! “妈的,自责什么?你又不是故意的!”严怒不会安慰人,他安慰的方式老是以脏话居多。 伍恶频频点头,胡乱用着成语说道:“是呀,逝者已矣,来者可追,反正现在你们也重逢啦,你可以尽量补偿她呀。” 江忍的心情一片激动。他想到昨天对她的伤害,补偿还来得及吗?他再也不介意她与黄东峰之间的事了,但愿纱纱还会给他机会,但愿!—— 一早江忍就迫不及待地进了办公室,他还买了束香水百合要送给纱纱,认识这么久了,他居然没有送过她半朵花,实在太不体贴了。 往后他会注意的,注意她喜欢的颜色、喜爱的食物、喜欢的穿着和爱好,他要当一个百分之百,最细心的丈夫。 八点二十,纱纱如常的来上班了,她一身淡雅的柠檬黄裙装,他还没去找她,她反倒先朝他走了过来。 纱纱平静地向他超出一只信封,且礼貌性的微微颔首,“谢谢你这几个月来的照顾。” 她原打算昨天就递辞职信的,可是昨天江忍不在,因此延至今天。她已经订好与黄东峰同一天往日本的机票了,今天准备去买大型行李箱,毕竟一去数月,要带的东西肯定不少。 江忍脸上的兴奋消失了,他很快地瞬了纱纱一眼,“你要辞职?” “是的。”她不卑不亢地回答。 “我不准!”江忍劈头就拒绝,他绕出办公桌,一下子将她拥入怀中,热烈的望进她眼睛深处去。 “纱纱,我昨天见过晓冽,我什么都知道了,我是说关于你的病,我都知道了。” 纱纱一怔,他知道了?原来如此,所以他来挽留她了?是因为同情吧,不过她不会接受的,他们缘分已尽,一切到此。 她在前天晚上开口要求与黄东峰一道赴日本或许是一时冲动,但经过昨天一天,她完全想透彻了,江忍与尹琪才是最好的结局,而她不需要多余的怜悯,她的病情已经控制住了,她会好好过自己的新生活的。 纱纱挣月兑掉江忍的怀抱,她扬着眉毛,眼睛黑白分明,“对不起,我只想跟你谈公事,我现在要辞职,也请你允许我的辞职。” “没有辞职这回事,你不许离开我!”一个展臂,江忍又将她搂进怀抱之中。“我承认我前天的风度不好,我是被嫉妒冲昏了头,纱纱,那全是因为我太在乎你的缘故!” 他的嘴唇热烈的压上了她的唇,他捧着她的头,深深地吻她。这一记深情的吻,绻缱着无尽情意,也诉尽了无数抱歉,更燃起了那潜伏的激情。 纱纱在战栗与渴求里接受了这个吻,江忍的唇是柔腻的,他的舌尖则疯狂无比,当他搂着她的腰开始模索时,纱纱一惊,倏然推开他,也推开他的吻。 “纱纱!”江忍心里一沉,她已经不愿让他碰她了。 纱纱深吸了口气,她迎视他有些挫败的目光,迅速地武装起自己,“对不起,我不能背叛黄东峰。” 既然江忍误会她与黄东峰的关系,那就让他误会个彻底好了,这么一来,他就可以全心全意与他已经选择了的尹琪结婚,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不必因为她的病而感到愧疚不安,也不必因她的病而回头要她,或想对她做什么弥补。 江忍握紧拳头,“你——” 她一定得提那个家伙吗?他已经不想追究她与黄东峰的一切,他只想与她重新开始,偏偏她…… “黄东峰一直是知道我的病情的。”纱纱硬着心编造谎言,“他一路陪着我走过来,无怨无尤地照顾我,我没有辜负他的理由,况且,你也要和尹小姐结婚了不是吗?我们还是被此祝福吧!” “你说谎?”江忍的呼吸急促了,声音也不稳定了,“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你要把你的第一次献给我?如果他陪着你一路走来,你又那么爱他,那么无法辜负他的话,你的第一次应该给他才对!” 纱纱挺直了背脊,咬咬嘴唇道:“你说得没错,我的第一次是打算献给黄东峰,可是那天我喝醉了,醉得分不清眼前的人是谁,所以才会被你占了便宜,我一直非常后悔。” 江忍憋着气,占便宜?!懊死!她居然赋予他们之间那神圣的结合之夜叫占便宜? “你无法骗倒我的,你们明明就是在工地才重相逢!”虽然被她气昏了,这点分析能力他还是有的。 “因为我身上的病,我要他离开我,没想到我们缘分那么深,竟在工地又遇上了,他说他再也不能没有我,我……我也不能没有他。”纱纱说得牵强。 江忍眼光直直地看着她,内心像有很绳子紧紧地一抽,“你辞职,就为了跟他走?” “是的!”她眼光清亮,“他被公司派往日本长驻,我要陪在他身边,我们已经分不开了。” “我懂了。”江忍重重地点头,纱纱已经拒绝得够彻底了,而他如果还有点男性的自尊心,他就不必自取其辱再开口去挽留她。 她清了清喉咙,“我会先跟杨秘书交接工作,那些档案资料我全整理好了,要找的话很容易……” “不必了,你明天就可以不用来上班!”江忍打断了她的话,他的眉头锁成一条线,绕回办公桌上,他火速地签了纱纱的辞呈丢到她面前。“辛法纱,你走!我希望你永远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 “方秘书,文件签好了,你来拿去发给各部门吧。”江忍按下内线,吩咐坐在总裁室外头的新秘书。 纱纱已经走了半个月,新来的秘书接任得相当得心应手,一切没有什么不同,只不过现在方秘书的办公桌不在总裁室里,而搬到了外头,另外隔出一间总裁秘书室来,而总裁室里纱纱的办公桌则被闲置了下来。 方秘书叩门进来拿走卷宗之后,江忍点了根烟,他凝视帷幕玻璃外的黄昏,满天彩霞映得室内一片橘黄。 一根烟很快的抽完之后,他又点了第二根。 饼去,他的烟瘾本来不大,偶尔才抽,可是这个月以来,他每天几乎都要抽一包才够,而追根究底的原因,他无法否认的,是为纱纱。 他竟然会思念她成狂? 他花了好多时间才说服自己,纱纱爱的人不是他,是黄东峰,她的抉择已经明明白白的了,所以他绝不能功亏一篑,绝不能再将她搁在心中。 她现在应该已经快乐的和黄东峰生活在一起了,他们在日本开创屑于他们的小天地,他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去打扰人家。他关心的是她的病情,她有按时吃药吗?胃还疼吗?黄东峰可有好好的照顾她。 他桌上的内线响起,传来方秘书的声音,“总裁,有位辛小姐找您,她没有预约,可是坚持非见您不可。” 他的心狂跳了起来,辛——难道纱纱回来了? “让她进来。”他压抑住内心的激动,镇定地交代方秘书,并坐回总裁椅中,吸了口桌上凉掉的咖啡。 不一会儿,辛法丝在方秘书的引领下走进了总裁室。 “是你?”江忍颇为意外,“有什么事吗?”他的心一紧,该不会是纱纱出了什么意外吧? “没什么事,只是给你送件礼物过来。”辛法丝撇撇唇,她鄙视地打量着江忍,这个让她家煮饭婆毅然决然远离台湾这块伤心地的家伙真是该死,害他们全家现在没一顿温饱,餐餐都得吃那难吃的外卖食品。 “什么礼物?”江忍狐疑地问。 “喏,这个。”辛法丝将一本厚厚的册子递过去,“看完记得拿来还我,否则难不保我会被亲妹追杀。” “这是……”他眯了眯眼,“纱纱的日记?” “答对了。”辛法丝哼着,略带着点敌意看着江忍,“哦,对了,除此之外,你那个尹小姐还找过纱纱,不巧被我给撞见了,大概她对纱纱说了许多你与她之间的‘丰功伟业’吧,那晚的纱纱显得很呆若木鸡,说了这么多,你自己看着办吧,我走了。”来如风,去如风,她毫不拖泥带水的离去。 在室内完全沉寂下来之后,江忍摊开那本厚日记,开始看了起来。 本子里密密麻麻写满了纱纱对他的思念,近十年的心绪断断续续地都写在里头了。他原来不知道纱纱曾如此深刻的想念过他,字里行间的一字一句都密布着她傻气的深情。 最后一页止于尹琪找过她的那个夜晚,尹琪让她深深了解到她没有资格做江氏集团的总裁夫人,而她在日记上也同意了尹琪的说法,并决定远远的退离他的生活,与他只保持上司与下属的关系。 她为他祝福,为他和尹琪祝福,因为她认为尹琪才是最适合他的人。 他的心脏痉挛了起来,难怪纱纱走得那么坚决,难怪她会斩钉截铁地说她爱的人是黄东峰,原来尹琪去找过她,而他又那么该死凑巧地对纱纱编了那个要和尹琪结婚的示威性婚礼! 失去纱纱,根本是他咎由自取。她是人世间的稀世珍宝,而他却没有好好珍惜! 不行,他要去找纱纱,不再有自尊了,这次他要带回她,无论她说什么,他都要带回她! 第十章 在银座三越里逛着,纱纱已经逐渐习惯日本人对待顾客的谦恭有礼了,来到日本半个多月,她觉得自己的适应力还颇为良好,完全没有水土不服的现象。 银座是日本格调最高的商业街区,几家大型的百货公司,如松屋、三越、松阪屋等,各个品牌专柜里陈列着各种当季流行品,名牌服饰、香水、化妆品、皮件……全然的吸引了消费者的注意力,让他们心甘情愿地掏出钱来。 纱纱在化妆品专柜前看一瓶乳液,很努力的想看懂那些日文字,蓦的,她的肩膀被人潮碰了一下,她没有理会,继续研究那瓶美美的乳液。 接着,她的肩膀又被碰了一下,这次很明确的,是有人在拍她的肩膀。 纱纱奇怪地转过头去,在这东洋地方,谁会认识她? 一张微带笑意的男子脸孔映入她眼帘,长长的发丝耀眼迷人,一身西装革履,俊美得教人不敢逼视。 “邪!”纱纱的嘴张成o字,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殷邪。 “嗨,纱纱。”砂衣子跟着从殷邪身后晃了出来,她神清气爽的,一脸明亮的笑意。 “你们两个……”纱纱轮流指着他们,她一脸的问号。 “砂衣子母亲生日,我陪她一道回来。”殷邪解释。 他在心里泛起一抹笑意,太好了,居然会在这里遇到纱纱,他可以对她来个大审判了。 圣诞节时江忍回纽约,心情看起来糟透了,却什么都不肯透露,先前他已知道江忍与纱纱巧合重逢的事.隐隐猜到江忍的低落情绪应该和纱纱有关。 砂衣子微微一笑跟着开口,“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这么久没见,大伙叙叙旧。” “我还有东西要买……”纱纱慌忙要拒绝,她知道殷邪、砂衣子与江忍到美国后又是同学,且常常联络,想必他们两个也认识尹琪吧,而她现在最不想提到的人就是江忍与尹琪。 “回头再买!”他拉着她的手就走。 不容纱纱置啄,殷邪与砂衣子把她拖到离三越百货不远处的三笠会馆去。 三笠会馆位于并木通上,楼层里有法国料理、怀石料理、海鲜、上海菜等等,被称为最特别的咖啡馆。 三人在一楼跳高的茶室坐下,气氛典雅怡人,糕点精美,纱纱到此刻也认了,殷邪是当年学生会的潇洒军师,胸中的聪明诡计远胜于她数百倍,她还是别挣扎了吧。 点了茶点后,不等殷邪逼供,纱纱一边用小汤匙闲闲地搅动着大吉岭红茶,一边主动开口问道:“忍和尹小姐结婚了吧,你们一定也参加了婚礼,场面热闹吗?” 殷邪和砂衣子对看一眼,由殷邪开口道:“是谁说忍和尹琪要结婚的?” 纱纱振作了下,她笑了笑,“你们别怕我会不自在,他们会结婚不奇怪呀,是忍亲口告诉我的。” “纱纱,忍没有和尹琪结婚。”砂衣子缓缓地说。 殷邪噙着薄薄笑意接口,“而且也从没有这个可能性。” 纱纱一怔,“可是他和尹琪……” “他和尹琪只是普通朋友。”他吸了口茶道,“极为普通的朋友,如果硬要说他们有什么关系,那就只有尹琪单方面纠缠了江忍两年这层关系,如此而已。” 纱纱扬起眉梢。单方面纠缠?不像,看江忍对尹琪的态度实在不像,江忍对她那样的有耐心和有包容力,绝不止普通朋友那么单纯。 “尹氏父女曾经救过忍,忍一直铭记在心,且非常感激。”殷邪看出她的怀疑,因此简略的将江忍在加州公路上车祸的事叙述了一遍。 纱纱惊愕的睁大了眼,这是她所不知道的事,她从来不知道江忍出过这么重大的车祸! 她突然打从心里颤抖了一下,如果没有联系的这几年间,江忍出了什么意外死了,她岂不是也不知道?连他的葬礼,她也不可能参加。她一阵心悸,蓦的深深懊悔,为了上述的可能性而懊悔。 不与他联络,是因为已认定了他一定过得好,如果她知道他曾受了那么重的伤,曾在死亡边缘徘徊,她会不管自己的病痛,无论如何也会向他飞奔而去的。 现在想这些都太迟了,江忍毕竟已经从死神手里逃出来,而那时在江忍身边的也不是她,是尹琪,另一个女孩,另一个当时与江忍素未谋面,只萍水相逢的女孩。 她完全可以释然江忍对尹琪的态度了,换了是她,伯也会如此吧。 “忍这次回纽约,我天天和他见面,但是绝没有什么婚礼。”殷邪笑了笑说,“反倒是尹琪,忍明白的拒绝她之后,她终于明白她和忍是不可能的。目前她已经转移了目标,迷上了她的健身教练。” 砂衣子也笑了,“所以她的健身教练目前情况很惨,尹琪爱上一个人是很惊天动地的,她可以不择手段的纠缠,也可以不择手段的破坏。” 纱纱总算了解了,所以,江忍与尹琪并没有相恋过,他们之间的甜蜜恩爱全是尹琪编造出来的谎言,为了击退情敌得到所爱而编的谎言。 尹琪为了得到江忍而虚构谎言,但是他又为什么要骗她呢?为什么要说他已与尹琪订婚,很快就会结婚? 来到日本之后,她一直以为江忍应该已经结婚了,她也以此为戒条,要自己不再去想他。然而现在一切都被打乱了,殷邪带来尹琪另有新欢,而江忍也没有结婚的消息,这让她脑海里一片混乱,完全失去了指标。 “他为什么要骗我?”纱纱喃喃自语着。 殷邪看着她,缓声道:“圣诞节那天,忍在我那里喝醉了,他说了许多醉言醉语,其中包括着一句,他在饭店里看到你,看到你和一名男子在一起,你们的感觉很亲密。” 纱纱乍然将事情连贯了起来。是了,老天!是那样没错! 江忍在饭店宴请他生意上的朋友时,不巧见到了她与黄东峰正要去楼上房间,隔日他即只字片语不留的飞去了美国。 在那几日里,晓冽来找她,当她决定向江忍告白一切时,他却带回来他与尹琪已订婚,也即将结婚的喜讯。 江忍误会她与黄东峰的关系,而她聪明反被聪明误,想到尹琪对她讲的那席话,认为尹琪才是最适合江忍的人,为了让他无愧而顺利地与尹琪结婚,她将错就错承认与黄东峰的关系。这是多么大、多么无法弥补的失误呀。 这些事倩不停地在她脑海中徘徊不去,以至于她回到公司派给黄东蜂的公寓时,感到身体有点不舒服。 “纱纱,你脸色很差,是不是生病了?”黄东峰放下筷子关心的问,这些日子以来,他忙着跟日本人协调沟通工地的事,每天都有忙不完的事,令他都忘了要拨出点时间来给纱纱。 “我没事。”她毫无胃口地看着自己煮的饭莱,看着看着,一阵恶心的感觉袭上心头,她突然觉得想吐。 “怎么啦?”黄东峰看着她瞬间发白的面颊,急了,“是不是胃又不舒服?我帮你拿药……” 他还没说完,纱纱即冲进了浴室,接着浴室就传来惊天动地的干呕声。 黄东峰一怔,突然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江忍风尘仆仆地赶到日本,下了飞机之后,他一刻也没多停留,立即趋车前往上野,江氏集团的投资建设开发案位于上野,公司租的宿舍就在那附近。 他是来接纱纱回去的,而此行也誓在必得,无论她再说什么,他都非要她跟他回去不可。 开门后看到江忍,黄东峰倒是一楞,“是你?”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一前一后的,在空中错过了吗?他暗忖着。 “我找纱纱。”江忍直接道明来意。 “她不在,她回台湾了。”黄东峰回答的也很直截了当。 “是吗?”江忍的语气充满了怀疑。 他对这个黄东峰依然十分感冒,虽然纱纱离开他的原因是为了成全他与尹琪,但她跟着黄东峰来日本却是个不争的事实,他无法不嫉妒,无法不吃醋。 黄东峰啼笑皆非,他让开身子,“不信的话,你可以进来看看。”好歹江忍是他的顶头大老板,对他客气一点也不算吃亏让步啦。 江忍没有入内,他还不至于做到那种地步,“纱纱真的回去了?” 黄东峰如果敢藏起纱纱,他不借打一架也要把她抢走,他不要什么公平竞争,因为他无法忍受千分之一个失去纱纱的可能。 “千真万确。”黄东峰点点头,接着又玩味地说:“顺便告诉你一件事,纱纱可能怀孕了。” 江忍额上青筋乍现,他瞪着黄东峰,克制地握紧了拳头,否则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傍黄东峰一拳。 “你的?”他几乎可以听到自己愤怒的心跳声。 “我的?”黄东峰莫名其妙。 “是你的孩子吗?”江忍又问了一次,不过这次的语气变冷了,有股危险的味道。 “怎么会是我的?”黄东峰气了,“你当我是什么人?野兽还是禽兽?虽然我和纱纱同住一个屋檐下,我可是很尊重她的,我把她当妹妹看。” “你把纱纱当成妹妹?”江忍冷哼一声,“恕我无礼,我亲眼看到你们在凯悦开房。” 黄东峰也火了,“你不要以为你是总裁你就可以胡言乱语,开房?我什么时候和纱纱去开房啦——”倏的,他住嘴了。 “想起来了吗?”江忍更冷漠地问。 说完全不介意这件事是骗人的,他毕竟是个正常的男人,而纱纱又是他所爱的女人,他当然要地只完全的属于他一人。 “大总裁,你误会纱纱了。”黄东峰调侃地睨了江忍一眼,“那天我父母从南部上来看我,我帮他们订了凯悦的房间,大学时代纱纱常和同学到我南部老家去玩,跟我父母都很熟,知道他们要来,纱纱说要替他们接风,所以就跟我一道去酒店等他们,如此而已。” 江忍不语,他深抽了口气,一句如此而已这么简单,他则是彻底地被自己的眼睛给愚弄了。 或许是爱情太磨人吧,会误解、会分离,这一切只因他爱她至深!—— 搭乘当天深夜的班机回到台湾之后,江忍直接到纱纱家中去按铃,他无法顾及时间太晚,也无法顾及礼貌了,他今天非见到她不可,若不能见她一面,他会疯掉! “是你呀,江忍!”辛法丝打着哈欠出来应门,她丈夫禹如擎跟在后头。 “江忍?”禹如擎一脸的惊讶,他也是圣柏亚中学毕业的学生,当年他是击剑社的高手,还和江忍挑战过呢。 目前禹氏夫妇家中在重新装潢,所以暂住岳父岳母这边。 “打扰了,我想见纱纱。” “少装蒜了,不是你逼走纱纱的吗?你不知道纱纱去了日本才怪。”辛法丝冷淡地说。 江忍蹙起眉心,“她没回来?” “她为什么要回来?”辛法丝挑了挑眉,“回来看你怎么负心啊?” “丝丝!”禹如擎拉住老婆的睡袍,要她留点口德。 辛法丝瞪了老公一眼,“我说的是实话,干么怕我讲?” 此时,辛氏夫妇也被吵醒了。 “什么事呀?”男主人辛可闵看着门外这位俊逸挺拔的夜半访客,嘴里问着女儿、女婿。 辛法丝嘲江忍努努嘴,“爸,这个人模人样的家伙要找纱纱。” 将近十年没见,辛可闵已经认不出小女儿当年的男朋友了,“这位先生,纱纱去日本了,你尊姓大名呀?” 啧!这个男人真是一表人才,相貌堂堂、五官端正、器宇不凡,他那乖巧又善解人意的小女儿为了当年那个姓江的浑小子深埋了感情近十年,如果能重新寻着爱的春天,那该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呀。 江忍凝重地道:“伯父,我是江忍,我刚从日本回来,我特地去找纱纱,但她已经先行回来台湾,我们错过了。”他心想,纱纱没有回家,她会去哪里? 辛可闵一时傻眼,“江、江忍——”这个一表人才、相貌堂堂、五官端正、器字不凡的挺拔男人就是当年辜负了纱纱的那个江姓浑小子? “老天!纱纱没有回来,她该不会发生什么意外了吧!”娇柔的女主人傅匀?nbsp;脸色苍白了起来。 辛法丝白了她一眼,“妈咪,你别太离谱好不好?事情都还没弄清楚,你这样很无聊耶。” “我是担心纱纱呀……”傅匀?nbsp;委屈地闭起了嘴,大女儿的德行素来如此,她已经管不动了。 蓦的,江忍的行动电话响起,他接起电话,微微挑起眉毛,显得有些诧异。“谦雅——”—— 私立贵族爱玛医院的病房外,长廊里挤满了人,除了辛家的人、当年学生会的那一大伙人都来齐了之外,还有纱纱的欧姓主治大夫。 “病人的身体状况很稳定,你们实在不必来这么多人。”欧大夫莞尔地说,他已经治疗纱纱多年,和她之间已经像老朋友了。 “欧大夫,纱纱是怎么一回事?”辛可闵身为一家之主,他立即挺身而出相询。 欧大夫叹了口气,“纱纱怀孕了,三个多月的身孕。” 这个讯息仿佛强力炸弹,炸得在场人士个个无一幸免,大家统统“啊”了一声。 身为纱纱母亲的傅匀?nbsp;润了润唇,小心翼翼地问:“她……她……我是说纱纱,她知道吗?” “她当然知道。”欧大夫又好气又好笑,幸好他认识辛家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对于辛太大的离谱早已习惯了。 暗匀?nbsp;张口结舌,期期艾艾地说:“那她……她有没有怎么样?” “你们别担心,纱纱很镇定。”欧大夫欣慰地说,他眼里同时掠过一抹激赏。“她知道自己怀孕,也想生下这个孩子,所以才主动来医院向我求助。” 江忍直视着欧大夫,“那么现在……”她月复中有了他的孩子,她月复中竟有了他的孩子,他莫名激动了起来。 “你是江忍?”欧大夫微笑地看着这个年轻人,在替纱纱治疗的漫长过程中,他已经从她的口中对江忍很熟悉了,因为她每回每回提起的,除了江忍,没有别人。 “是的。”他微微颔首。 欧大夫遗憾地说:“很抱歉,她无法保住这个孩子,还没察觉到怀孕的这段期间里,她照常服用治疗癌细胞的药物,对胎儿已经造成影响,她必须接受人工流产手术。” 欧大夫说到这里,一旁易感的芷丞已经红了眼眶。 “她知道了?”江忍几乎是心痛的问。 他心疼他们未出世的孩子,更心疼纱纱,他可以想象她有多么想留下这个孩子,却无能为力。 欧大夫点点头,“知道,她很安静的接受了事实。” 江忍默然不语了。 “你们可以进去看看她,记住别打扰她休息,明天要动手术。”欧大夫叮咛完,他安慰地拍拍江忍的肩膀后离去。 “纱纱呀!痹女儿!”辛氏夫妇一马当先,就要往病房里冲。 辛法丝一把拉住她父母。 “你干什么呀,丝丝?”辛氏夫妇哇啦啦地叫。 “我们明天再来啦。”辛法丝向文夫使使眼色,禹如擎立即会意的哄走岳父和岳母。 辛法丝看了江忍一眼,她扬起睫毛说:“你进去看纱纱吧,我想现在她最需要的人是你吧。” 江忍感激地看着她,他用眼神对辛法丝做着保证,他绝对不会再让纱纱受伤害了—— 江忍轻轻转动门把走进去,纱纱平静地躺在病床上,她偏着头,凝视窗外的月光,那姣好的面容显得有些苍白,但却一脸的祥和。 “姊吗?”纱纱没有回过头,她猜想欧大夫一定会通知她的家人,为了怕她父母担心,欧大夫可能只通知了她姊姊来。 江忍没有回答,他走过去,在她病床旁的椅子坐了下来。 “欧大夫一定都告诉你了吧。”纱纱叹了口气,“你一定会骂我傻气,可是,我真的好想生下江忍的孩子,我好没用。连这点都做不到,明天我就要失去这个孩子了,这是我拥有他的最后一个晚上。” 江忍的心脏痉挛了起来,他忍不住伸手握住了纱纱的手,那厚实的手掌令她猛然一惊,她飞快地转过头去。 “忍……”她呆了。她看着他,看着看着,眼里就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不要哭。”江忍将她拥进怀中,轻轻拍抚着她的背。 “对不起,我……”泪珠从纱纱的眼角滚落了下来,“我没有好好保护我们的孩子……”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江忍激动地吻掉她的眼泪,他的声音沙哑而哽塞,“你会原谅我吗?纱纱,对你,我有一千个、一万个抱歉。” “你没有错,真的!”她急急地说。 “纱纱,你总是在替我着想。”他把面颊埋进她耳边的长发中,把她拥得紧紧的。 纱纱心痛地闭了闭眼又睁开,她幽幽地悄语着,“可是,我仍然没有留住我们的孩子,如果我小心一点……” “不许你再自责!”江忍捂住她的唇,他看着她,郑重而温柔的说,“这个孩子会谅解我们的!明天,我陪你进手术室,接着,我会陪你一起做治疗,等到你的身体调养好了,我们可以再要一个孩子。”过去他没陪她走的路,未来他将会陪着她一起走。 她震动了一下,心绪激动起来,“我们……我们还可以再要孩子吗?” “当然!”江忍露出一个笑容,更加恳切与温柔了,“只要你不介意当我的黄脸婆,你喜欢的话就多生几个。” “不介意,我一点儿也不介意!”纱纱又哭又笑地说。 靶谢老天让他们找到了彼此,时间虽然迟来了十年,但这平凡的幸福一直是她衷心渴望的。 窗外,开始透进一点白白的微亮,天将大白了,而她的尊王就守在她身边,她知道他们不会再分开了。 永远不会再分开—— *欲知江忍和纱纱学生时代的纠葛爱情,请看最佳男主角之一——江忍出猎《尊王本无敌》 *想知道章狂如何出击掳获莫谦雅的芳心,请翻阅最佳男主角之二——章狂出猎《狂徒霸四方》 *有兴趣看看恶棍——伍恶如何获得颜晓冽的青睐吗?请看最佳男主角之三——伍恶出猎《恶棍敢夺爱》 *必于严怒如何爱上纪芷丞,请看最佳男主角之四——严怒出猎《怒汉勇出击》 *至于殷邪是如何和藤真砂衣子结缘的?请看最佳男主角之五——殷邪出猎《邪魔登徒子》 懒散——夏 必于这本书会写的那么久,璎璎有几点要交代的: 第一、小的身体欠安,身负隐疾,所以拖稿。(借口) 第二、夏日炎炎正好眠,不睡枉费正少年。(也是借口) 第三、弹古筝刺绣都来不及,无暇写稿。(还是借口) 第四、神啊!请再多给我一点时间。(又是借口) 第五、我是古墓派传人,我们这一派不兴写稿的。(跟得上潮流的借口) 第六、有时候神雕跑来找我玩,浪费了点时间。(鸟借口!) 第七、我要下乡!(省长专用的借口) 第八、忙着去白宫作证。(爽歪歪的借口) 第九、布鲁斯威利请我跟他一起去炸陨石,太空来回要点时间。(这当然是个借口) 第十、忙着年底要去选立委。(选!天大的借口!) 简璎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