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坏男人难为》 第一章 楚翊永远不会忘了那天。 那天,命运之神开了个大大的玩笑,那天,他曾经被颠覆的生活再次被颠覆,那天,他挣扎多年好不容易对自己许下的诺言,证明只是笑话一则。 那天,世界的列车也许在时光隧道里只前进了小小一格,但对他而言,却是越过了分岔的铁轨。 那天…… 天空很沉重,天光很阴暗,温度清冷,窗外雨丝织成一重重雨帘,迎风翻卷成浪。 楚翊坐在办公桌前,对电脑萤幕上的报告文件做最后修正,为了让日本客户更能精确地掌握品牌设计的内涵,他在每一张投影片上都加注了日文。 沙发上,他的事业伙伴于圣修躺在那儿,身上盖着一床毯子,右手垂落地,左手还抓着连夜赶出来的设计图稿,香梦沉酣地打着呼。 鼾声如乐谱上的渐强音,愈来愈惊天动地,楚翊哑然失笑,抬起头,暂停工作,端起凉透的咖啡,啜饮。 门扉叩响,一个女人推开玻璃门,盈盈现身。 弯月眉,秋水眸,粉女敕的唇犹如三月的樱花,轻轻地吻痛了他的胸口。她走进来,像春天的女神,颊畔的酒窝浮漾着清清甜甜的笑,为这寒冷的冬晨带来几许温暖。 “茵茵。”楚翊轻喊,叹息般的呼唤在不知不觉间泄漏了内心的情感。 但她丝毫未觉,爱怜的目光首先往沙发上流转一圈后,才转向他。“圣修睡着啦?” 他将情感压下,声调平和。“嗯,他熬了一晚上,也累了。” “那你呢?不累吗?”叶茵茵笑容可掬。 他耸耸肩。“妳也知道我是夜猫子,熬夜不算什么。” “那倒是。总是在pub狂欢作乐到天亮的人,体力应该比一般人好太多。”叶茵茵似嘲非嘲。 楚翊微微一笑,也不为自己辩解,放下咖啡杯,注视着叶茵茵在于圣修面前蹲下,替他拉拢身上的毛毯。 玉手,在经过于圣修熟睡的俊颜时,稍稍流连了几秒,恋恋不舍地抚过那微皱着、显得十分疲倦的眉宇。 “我看这个案子真的累坏他了,连续熬了好几天,好不容易画出满意的图稿。”她轻轻扳开他的手,拿起设计稿,眸光触及稿上的图案时,眉尖一颦。 楚翊察觉到她的异样。“怎么啦?” “没什么。”叶茵茵摇头,笑着回眸。“学长肚子饿了吧?要吃早餐吗?” “妳带了什么来?” “烧饼油条,还有我自己做的日式煎蛋卷。” 日式蛋卷?期盼之星在楚翊眼底闪烁。那可是他的最爱! “快拿来,我要吃!”他兴高采烈地站起身,等不及叶茵茵从袋子里捧出保鲜盒,便一把抢过来。 透明食盒里,除了颜色煎得极漂亮的蛋卷,还有几样酱菜,另一个保温盅里,温着清香的地瓜粥。 楚翊拉开抽屉,翻出碗筷来,迫不及待地盛粥挟蛋卷。 叶茵茵瞧着他急切的模样,噗哧一笑。“学长不是下午就要到日本出差了吗?到时想吃多少日式煎蛋卷有得是,急什么?” “那可不一样,我在台湾、日本吃过多少蛋卷,只有学妹妳调味的比例最合我的口味,一级棒!”楚翊毫不吝啬地夸赞,清粥小菜,吃得津津有味。 叶茵茵笑望他狼吞虎咽,胸口一融,淡淡的甜蜜流过。 不可否认,做菜给这个学长吃还是很有成就感的,他总是捧场地一扫而光,仿佛她的料理是如何不可多得的人间美味。 比起来,圣修的反应就令她失望多了,自从与他交往后,她不知道多少次亲自下厨给他吃,得到的赞美却寥寥可数。 就某方面来说,于圣修说不上是个体贴的男人,可是……唉,她就是爱他啊! 一念及此,叶茵茵目光又回到眷恋的男人身上,他的长相,真可以用俊美两字来形容,五官轮廓,像艺术家一笔一刀,呕心沥血地雕出来。 比起来,楚翊的五官便粗犷多了。他长得也好看,但却比较接近雕刻家一时心领神会的游戏之作,每一道纹路,每一笔刀工,都不合规矩,却狂野得很率真,放肆得很性格。 敝不得有那么多女人倒追他了…… “学妹,妳过来一下。” 楚翊清隽的声嗓唤回叶茵茵略微迷蒙的思绪,她走过去,在他的指示下望向电脑萤幕。 “妳帮我看看这份报告,排版怎样?动画效果这样设计好吗?” “嗯,我看看。”叶茵茵移动滑鼠,大略浏览过文件。“这里颜色不够亮,要抢眼一点比较好,还有这里,我觉得动画效果应该柔和一点……” 她一面说,一面修改,楚翊审视画面,完全赞同她的建议。“没错,就是这样,我就是想要这种感觉!” 两人商讨过后,针对文件做最后修正,满意地检视成果。 “还是妳厉害,学妹。”楚翊笑道。“妳这种犀利的审美眼光不来当我们的品牌视觉设计师实在太可惜了,我把妳调到设计部吧。” “不用了,我在企划部很好啊。”叶茵茵一口回绝。“是学长太看得起我了,我哪能当设计师?我还是比较适合处理文书工作。” 楚翊静静凝视她。“难道妳想一辈子当行政助理吗?” “那也没什么不好啊!当设计师很累的,为了赶案子常常要日夜颠倒,我不喜欢。” “是吗?”他微扯唇,不再逼她。 他其实很明白,叶茵茵拒绝的主因并非担心太累,更不是不喜欢设计工作,而是心爱的男友身为设计部门的第一把交椅,她不愿抢他的锋头。 她是个体贴的女人。 这样的体贴,他很喜欢,却也心疼…… 许是他的目光太深刻,叶茵茵不由得芙颊微暖,她偏过脸,恰巧望见男友的身躯动了一下。 “啊,圣修好像醒了。”她轻轻一笑,来到沙发前。 于圣修坐起身,将醒未醒地打了个呵欠,眼皮掀开,映入一张温柔清颜。“茵茵,妳来啦?” “我带了早餐来,你要吃吗?” “我头痛。”他揉揉太阳穴。“给我一杯咖啡。” “好,你等等,我去煮。”说着,叶茵茵翩然转身,去茶水间张罗。 于圣修又打了个大呵欠,伸伸懒腰。“现在几点了?楚翊。” “八点半。”楚翊瞥了眼腕表。 “你ppt准备好了吗?” “嗯。” “几点的飞机?” “下午两点。” “喔。”于圣修站起身,挺直腰板,伸手捶了捶睡得僵硬酸痛的肩膀。“交给你了,楚翊,这笔生意一定要谈回来。” “没问题。”楚翊毫不犹豫地点头。 当初两人创办这间视觉设计顾问公司时就说好,他负责业务,圣修负责设计,各司其职,同心协力。 经过两个礼拜的煎熬,圣修总算生出了设计图,接下来自然是由他出马,佩剑闯天下了。 “咖啡来喽!”清柔的嗓音随着一股浓郁的咖啡香,飘进室内。 两个男人接过叶茵茵递来的咖啡,各自啜饮一口。 “好苦!”于圣修咋舌。 “会吗?”叶茵茵歉意地颦眉。“我以为你想提神,所以刻意煮浓一点的,还是我重新煮一壶?” “没关系,这样很好。”于圣修对女友微笑。“过来。”大手揽过她的腰,俊唇在她粉颊啄吻一口。 叶茵茵顿时红了脸。“讨厌,你的胡子扎到我了啦。” “呵呵,会痛吗?”于圣修欣赏着她宛如芙蓉盛开的容颜。 “痛倒不会,有点痒。” “是吗?那这样呢?”于圣修换个角度轻薄女友。“这样痒不痒?” “喂,学长在耶,你不要这样啦。” “别管他,楚翊很识相的,他会装没看见。” “圣修!”叶茵茵身陷在男友的毛手毛脚里,无助地抗议,娇羞的眸光往楚翊瞥去。 楚翊微笑,仰高脸,故意翻出一双白眼。“别管我,我很识相,什么也没看见。”他打趣,喉间已不似从前旁观两人打情骂俏时,总是梗着、痛着。 他已逐渐免疫了,不再感到强烈痛楚,只有唇间缭绕着一抹极轻极淡、得细细咀嚼了,才察觉得出的苦涩。 手机轻快地唱出一段音乐,他如释重负地接电话。 “宝贝,是妳啊……不行,我今天下午要出差到日本去,要过两天才回来……嗯,我尽量,回来再call妳,拜拜。” 他切线,再抬眸时,叶茵茵和于圣修已分开,两人都是兴味盎然地瞧着他。 “干么?”他瞇起眼。 “女人打来的?”于圣修似笑非笑地问。 “嗯哼。” “还是上次那一个吗?” “上次是哪个?”他装傻。 “就是那个什么莉的啊,好像是模特儿吧。”于圣修倒记得很清楚。 “你说佳丽啊?早切了。”楚翊比了个一刀两断的手势。 “又分了?”于圣修怪叫。“会不会太快了一点啊?不是上个月才认识的吗?” “调调不合,对牛弹琴,浪费时间,趁早收摊。”楚翊笑嘻嘻,玩世不恭的表情令人颇想扁他一拳。 “我说你啊!”于圣修横眉竖目,生性严谨的他最看不惯好友的浪荡风流。“就不能认真一点吗?” “你说什么?『认真』?抱歉,我的楚氏辞典里好像找不到这两个字。”楚翊潇洒地一摊双手。 “我看你这么花心,迟早有一天遭报应……” “好了,圣修,你别再逼学长了。”叶茵茵笑着扬嗓,替楚翊解围。“我想只是缘分未到吧,哪天学长遇到真正喜欢的女生,一定会很认真去爱的。” 楚翊拍手。“知我者,学妹也。” 于圣修白他一眼。“他再这么玩下去,迟早成为全台湾女性的公敌,到时看他到哪里找真命天女去。” “找不到又怎样?”楚翊毫不在乎,顿了顿,湛眸忽地邪气地点亮。“不然打个商量好了,你把学妹让给我,我一定认真爱护她。” 他这玩笑开了很多次了,也没人信,于圣修半真半假地赏了他一记左勾拳。 “你想得美!” “呵呵~~” 两个男人打打闹闹,彼此谐谑,片刻,于圣修将叶茵茵准备的早餐吃了,她收拾了餐具,到茶水间清洗。 于圣修若有所思地目送女友娉婷的倩影,半晌,似是下定决心,转过头来。“楚翊,这个case你到底有几分把握可以拿下来?” “我会尽全力。”楚翊对好友保证。 “如果能拿下这个case,我们今年应该可以多分不少红利吧?” “那当然。” 对方可是国际知名的企业,全球各地都有据点,他不但要拿下这个case形象设计的案子,更要想办法和对方签下长期合作契约。 楚翊信心满满,于圣修见他坚决的神情,放下心。 “我就知道,交给你办,万事ok。这几年公司慢慢上了轨道,我想也是该结婚的时候了。” 突如其来的宣言宛若一道落雷,劈在楚翊耳际,他耳膜发痛,心发慌。“你要……结婚?” “很吃惊吗?”于圣修呵呵朗笑。“我跟茵茵交往这么久了,也差不多该把人家娶回家了。” “是啊,的确该这样。”楚翊喃喃地同意。 是天太冷,抑或他穿得不够多,一股寒意自脊髓溜下,蔓延全身。 “我打算下礼拜就跟她求婚。”于圣修目光闪亮。 “是吗?” “所以要麻烦你了。”大掌在他肩上一拍。 他茫然扬眸。“我?” “一定要拿下这个case”于圣修叮咛他。“顺便帮我挑一只求婚戒指回来。你知道mikimoto吧?” “御木本?”这是日本一家以珍珠出名的珠宝品牌。“一般求婚不是都用钻戒吗?” “我怎能跟一般人一样,那么没创意?”于圣修笑。“是兄弟的话就花点时间帮我找一枚珍珠戒指回来,要有质感、有品味一点的,不过可不要太贵啊。” 楚翊无语。 他的好朋友要向他深深恋慕的女人求婚,还要他帮忙挑戒指? 他自嘲地挑起嘴角。“没问题。” “多谢你啦!楚翊,回来请你吃饭。” “不用了,兄弟间客气什么?把钱省下来订一间气氛浪漫点的餐厅吧,好好地向茵茵求婚。” “这个我已经打算好了,听说有家餐厅的求婚桌,成功率百分之百……”于圣修志得意满地说起自己的求婚计划。 楚翊默默听着,笑容一分不改,眉眼一如既往地洒月兑飞扬,唇角永远噙着三分邪肆,七分漫不在乎。 “你们在说什么?”叶茵茵好奇的问话打断了两个男人的密商。 “没,没什么。”于圣修连忙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神态。 楚翊则是悠悠地微笑,眸光调向站在门口的女人。 他看着她,良久良久,然后慢慢地,用目光将那曼妙的身姿剪下,贴在胸口,拿心压住。 做成一张相思的书签…… ***独家制作***bbs.*** 东京,下着雪。 临近圣诞节的初雪,为街上行人带来了惊喜,打扮入时的年轻女子捧着雪花,欢声尖叫,一脸疲倦的上班族也振作起精神,感动地仰望扯着棉絮的天空。 楚翊静静地疟在东京街头。 前方一个小便场,伫立着一株圣诞树,全身挂满了灯泡,在夜色里,璀璨地闪烁万千风华。 楚翊在圣诞树前驻足,抬起手,挑起一朵沾在针叶上的雪花,湛深的目光,穿透中央那点晶莹,蒙蒙地,回到过去。 飘着雪的山头,一个女孩裹着白色雪衣,她笑着、闹着,和一群社团好友调皮地打雪仗,然后,她滑倒,差点跌落悬崖,伸手救她的却不是他,而是另一个男人…… 他偶尔会想,如果时光倒流,如果他抢先好友一步发现她,也许故事会改写,也许今天打算提出求婚的人,会是自己。 但,太迟了。 曾经走过的路无法再回头,所以人生多憾事。 “先生,你在等女朋友吗?”一个日本女孩走向楚翊,笑盈盈地问他,她同样穿着白色大衣,却不是他思念的那个女孩。 “是啊,我在等女朋友。”他用日语撒了个小谎,为免麻烦。 “太可惜了,本来还想请你喝一杯呢!”日本女孩毫不造作,涂抹成烟熏色的大眼睛,明显流露着仰慕。 他淡淡一笑。 女孩摆摆手离去,他也转身。 狂风呼呼,咆哮着寂寞,雪却依然封口,沉静无语。 楚翊沿街漫步,终于找到了mikimoto的店面。他推门进去,几乎是第一眼,便看中了一枚戒指。 金色环座上,优雅地开着一朵金花,花萼镶碎钻,花蕊吐出一颗珍珠,花瓣旁点缀的露水也是几颗莹白的珍珠。 他请店员拿出戒指,搁在掌心上细瞧,在灯光掩映下,圆润的珍珠隐隐透出几分易碎的脆弱,最适合纯真的新娘。 就是这个了。 他刷卡买下珍珠戒指,恍惚地看着店员仔细包装好了,接过那小巧可爱的礼盒。 他离开珠宝店,往饭店的方向走,途中经过电话亭,一股莫名的冲动促使他推开玻璃门,拿起话筒。 铃声只响一会儿,对方便接起来。 “喂。” 清柔的嗓音拉扯他心弦。 “是我。”他低哑地说。 “学长?”叶茵茵颇惊讶。“你从东京打电话给我吗?” “嗯。”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什么。”他只是忽然很想听她的声音。“我……有点事想问妳。” “什么事?” 什么事?他把玩着珠宝礼盒,找借口。“是关于设计图稿的事,妳是不是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叶茵茵沉默半晌。“你看出来了啊。”她语气略微尴尬。“不愧是学长,眼光好利。” 不是他眼光利,是他已经习惯了捕捉她的一颦一笑,每一个最细微的表情变化。 “妳不喜欢我们最后的定稿吗?” “也不是不喜欢。”叶茵茵迟疑地停顿,似乎在思考该如何表达意见。“logo的涵义很好,象征性很够,我只是觉得,也许颜色调整一下比较好。” “调整一下?” “嗯,还是同样的色系,但是再调亮一点、温暖一点,我觉得会比较符合那间公司想要给人的印象……”叶茵茵说明自己的看法。 “我知道了。”听罢,楚翊点头。“我会再做一份图稿,让客户选择。” “可是如果客户采用了我的提议,千万不要跟圣修说是我提的喔。”叶茵茵急着叮咛。“你也知道他的脾气,很不喜欢人家动他的图稿。” “我知道。”楚翊微笑。“我会说是客户坚持的。” “那就谢谢你了。”叶茵茵也轻声笑了。“对了,你现在在哪里?不会一个人很可怜地待在饭店准备明天的报告吧?” “怎么可能?”楚翊顺着她调侃的口气夸言。“我在六本木。” “六本木?就是东京最灯红酒绿的夜店区吗?”叶茵茵轻哼一声。“一下飞机就去找美丽温柔的妈妈桑啦?” “是啊,我正在研究哪一家的妈妈桑最漂亮。”楚翊笑道,眸光扫过电话亭的玻璃门。 门外,行人匆匆,门上,映着一道孤寂的身影。 “明天一早就要开会,你不要在外头混太晚了,酒也要少喝一点,万一睡过头了怎么办?”她一本正经地劝诫。 “哎呀,耳朵好痒,奇怪,不是我老妈在念我吧?” “学长!”叶茵茵娇嗔。“人家跟你说真的!” “是!我们『圣翊』的管家婆,我答应妳,我会乖乖听话,不会在夜店混太晚,也不敢喝太多酒,不过如果有美女硬要跟我回饭店怎么办?妳也知道日本女生很热情的,又漂亮又会撒娇,是男人都抗拒不了啊!” “哼!你们男人喔。” “怎样?” “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啦。” 叶茵茵又是一声轻哼,楚翊几乎可以想象到她对着电话扮鬼脸,大不以为然的俏模样,那令他心痒痒的,好想逗她。 “对了,东京下雪了。”他笑着与她分享好消息。 “真的吗?”她果然很开心。“学长去的第一天就下雪,好棒!” “雪花飘在圣诞树上,很漂亮。” “讨厌,我也好想看。”她羡慕地叹息。“对了,学长你记不记得,我跟你还有圣修第一次见面就是去合欢山赏雪?” 他怎么可能忘记? “我还记得那天是我第一次看到雪,好激动,跟社团的同学打起雪仗,玩得好开心,又叫又闹的,都没了形象,没想到原来圣修一直在旁边看。” 他也在看啊。楚翊苦笑。或许他在她记忆的相片里不是居于主角地位,但总算也是站在某个角落。 “后来我滑了一跤,整个人往路边倒去,差点要掉下去,幸好圣修抢过来接住我,那时候我吓得闭上眼,再睁开眼时,看到的就是他的脸……唉。”甜蜜地一叹。 就是那一眼,她认定了真命天子,也是那一眼,注定他只能错过。 他闭了闭眸,不让心口一斛遗憾倾溢,笑着逗她。“所以妳这傻女孩就决定以身相许了。” “呵。”叶茵茵不承认,也不否认,一声脆笑,道出无限娇羞。“学长,圣修生日又快到了耶,你说今年我该送他什么礼物比较好?” “如果是我的话,就送他一条领带,好好绑住他,不许别的女人觊觎。”他开玩笑。 “领带多没创意啊!而且我早送过了,想点别的吧。” “啧,送什么还不都一样?男人才不会在乎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 “所以你们才总是惹恼女人啊。”她吐槽,安静片刻,认真地细想。“嗯,我看今年我打条围巾送他好了。” “姚会打围巾?” “不会。不过没关系,我去学,我想如果我亲手织围巾送给圣修,他应该会很开心吧。” 她甜蜜的语气听起来,好幸福。 因为爱而幸福,也因为被爱而幸福。 她还不晓得,再过几天,她最爱的男人,就会向她求婚,她满满的幸福杯又会更满一些。 他为她高兴。 楚翊握着冰凉的话筒,微微一笑,某种东西毫不留情地掐住他喉咙。 “算了,别说我的事了,学长,你说说东京的街景吧!”叶茵茵欢快地转开话题。“圣诞节快到了,又下雪,一定很有气氛吧?” “当然很有气氛喽。”他咳两声,去除嗓音的沙哑。“街上到处都是圣诞装饰,不过最赏心悦目的还是东京的女生,真不是盖的,天气那么冷,裙子却一个穿得比一个短,了不起。” “学长你就只会注意人家的裙子短不短,真是个色鬼!”叶茵茵似真似假地抱怨。 楚翊只是笑。 “学长,雪是什么味道的呢?”叶茵茵忽问。 “我怎会知道?” “你尝尝看啊。” 眉苇一扬。“要我尝雪的味道?” “嗯,学长你试试看嘛。”叶茵茵柔声催促他。“我很好奇。” “妳们女人喔!”楚翊以同样的评语回敬学妹。 “怎样?”她会意地反问。 “真是有够无聊。”他嘻嘻一笑。 她也笑了。“到底是什么味道?” 他推开门,掌心托住一朵雪花,就像方才托住珍珠戒指那般,小心翼翼地送进唇畔,舌尖一舌忝。 “很冰。”他说。 “然后呢?” “湿湿的。” “还有呢?” 咸咸的。 楚翊惊骇地抬起头,瞪着玻璃窗上自己的脸孔。 雪珠怎么会是咸的呢?不应该是咸的,不该是的…… 他该挂电话了。 早该放下,不该放纵自己想她恋她,放纵自己沉醉在她清醇如酒的嗓音里。 他该放下了…… “茵茵。” “嗯?” “我——” “学长你等等,我家里的电话响了,你等一下喔。” 他话语还没落,便让她打断。他无奈地执着话筒,等待她回到线上,等待着和她说再见,也告别自己多年的执着。 但他没想到,他等到的,竟是她惊慌的啜泣—— “学长,是医院打来的电话,圣修出车祸了!” 接到好友车祸重伤的消息,楚翊心急如焚,原想立刻赶搭飞机回台,却已经没有航班,隔天早晨,他确定于圣修手术过后已月兑离危险,才稍稍放心,打起精神与日本客户开完会后,便直奔机场。 抵达台北时,已是下午时分,叶茵茵坐在加护病房外的长椅上,一见他来,立即起身。 “圣修怎样了?他醒来了吗?”他焦急地问。 叶茵茵不语,雪白的脸蛋扬起,双眼无神,唇瓣颤如落叶。 他心一紧,忙捧住她冰凉的脸,试图传递一些温暖给她。“振作一点,茵茵,告诉我现在情况怎样?” “学、学长,”她这才像回过神,努力镇住颤抖不已的身子,玉手紧紧拽住他衣襟。“他醒来了。” 他松一口气。“醒来了吗?那就好。” 她摇摇头,泪水如春雨纷落。 他倏地警觉自己高兴得太早。“怎么了?茵茵,圣修他该不会……他不会哪里……”瘫痪?还是截肢?不会吧? 他脑子晕沉,掠过无数不祥念头。 “他很好,一切都好,只是……他失忆了,学长,他不记得我了!” 叶茵茵痛哭失声,而他,震惊无语。 第二章 两年后 “圣翊”视觉设计顾问公司会议室 圆桌上散落着各色设计图稿、立体模型、喝干的咖啡杯、一罐罐提神饮料、纸镇、铅笔、便条纸,最重要的,还有一颗颗东倒西歪的头颅。 “好,最后这四组定稿大家是不是都同意了?”说着,叶茵茵一次拿起四组图稿和模型,缓缓在每双呈现烟熏色的眼皮前转过一圈。 “同意。”a女懒懒地举手。 “赞成。”b男头点了一下桌面。 “ok。”c男拚命揉太阳穴。 “别问我,我已经累到睁下开眼了。”d女趴在桌上,哀怨地申吟。 “好吧,那我们就这样决定了,散会!” 一听最后两个字,所有人都是精神一振,但已累到无法以欢呼或是手舞足蹈来表达喜悦之情,只勉强驱动沉重的身子,踉跄地投奔回自己的座位。 叶茵茵微笑目送同事们的背影,经过一天半的最后冲刺,大家都疲乏了,是该好好休息。 她自己也很累,要不是因为这作品是由她一手主导创作出来的,兴奋的激素在体内窜流,恐怕也无法强撑起精神。 门扉几声剥响。 叶茵茵回眸,笑望着一个身材挺拔的男人走进来。他身穿蓝衬衫,扣子开了三颗,深蓝斜纹领带松松地甩在颈后,衣袖半挽,一手捧着星巴克咖啡,一手提着三明治餐盒,散漫的模样活像个送货小弟,哪像是“圣翊”设计最资深的创业合伙人,还身兼公司总经理。 “早餐来喽!”他朗声宣布,平举双手,以一个模仿舞台演员的滑稽姿态旋了个大圈圈,将咖啡和餐点搁上桌。 “卡布其诺,半糖,低咖啡因,请公主享用。”他弯下腰,完美地鞠躬。 叶茵茵噗哧一声,让他夸张的表演给逗笑了。 “学长!”她半好笑半无奈地轻唤,玉手捧起咖啡,樱唇衔着杯缘,明眸却是望着他闪亮。 见佳人笑了,楚翊也勾起唇,拉开椅子,坐下。 “怎样?都准备好了吧?我刚刚经过办公室,妳那一组的成员全瘫痪了,说起来妳也真厉害,能把他们折磨成那样,不像公主,倒像魔女。” “我哪有折磨他们啊?”叶茵茵微微翘唇,为自己申冤。“只是今天就是比稿日了,总是要做最后冲刺啊。” “冲也不要冲过头,小心体力负荷不了。”楚翊微笑,举起一具立体模型,仔细审视。“人家客户只要妳两个提案,结果妳一口气提了四组。” “要做就要做到最好啊!对方可是台湾数一数二的大公司,这个案子很重要,我一定要拿下来。”叶茵茵信心满满地宣示。 “bravo!”楚翊吹口哨,拍拍手。“妳有这份信心就最好了,一定没问题,我们『圣翊』的王牌设计师出马,所向无敌。” “我怎么觉得学长好像在讽刺我?”娇眸横睨一眼。 “嘿,我可是在鼓舞我最心爱的学妹。” “那还真的多谢你啦,学长。” “不客气,学妹。” 叶茵茵嫣然一笑,又啜饮一口咖啡。 “也吃点东西吧。”楚翊拿起一块三明治递给她。“空肚子喝咖啡很伤胃的。” “嗯。”她接过,秀气地咬了一口。 他支着手肘,侧头注视她细嚼慢咽,她察觉到那带着几分玩味的视线,脸颊陡地微温。 “学长你不吃吗?”她也拈起一块三明治,递给他。 他接过,却是豪迈地咬了一大口。“对了,我下午跟妳一起去客户公司吧。” “你要跟我一起去?”叶茵茵讶异地眨眼。“不用了吧?只是比稿而已啊,让peter跟我去就行了,何必劳动你这个资深合伙人?” “我陪妳去。”楚翊很坚决。“就像妳说的,这个客户很重要,我这个总经理亲自过去打个招呼也不为过。” 恐怕跟客户打招呼还在其次,主要是为了替她壮胆吧,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全权负责一个案子。 叶茵茵微笑,体会到学长对自己无言的支持与关怀,心窝暖洋洋的,如沐春风。 “好,你陪我去。” ***独家制作***bbs.*** 用过早餐,叶茵茵躲到楚翊办公室,在沙发上小睡一番,下午,两人便出发前往客户公司。 途中,叶茵茵还捧着笔记型电脑,仔细检查报告的文件是否有错。 楚翊一面开车,一面若有所思地看她埋头苦干。 她太认真了,这两年来,她几乎把全部的生活重心都摆在工作上,虽然他很乐于看到她发挥自己天赋的才华,却也禁不住为她担忧。 因为他很明白,是什么原因促使她除了工作,不想其他…… “学长,你的手机响喽。”叶茵茵柔声的提醒拉回他思绪。 他一凛神,朝一脸疑惑的她微微一笑,将耳机戴上,接起电话。 “喂……是莎莉啊。” 莎莉! 听到这芳名,叶茵茵不禁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两人对话。 只是楚翊除了一开始的寒喧,几乎没什么开口的机会,对方声量隐隐透出耳机传出,话语连绵不绝,似是正在表达某种抗议。 相对于对方的激动,楚翊却似好整以暇,静静听着她撂话,嘴角一径噙着抹似笑非笑的淡痕,双手轻松地把转着方向盘。 叶茵茵观察他的表情,渐渐地,紧绷的神经放松了。 看来他这段新恋情谈得还是不顺利,恐怕不久后又要闹分手了吧?她想着,粉唇浅浅一弯,水眸清亮。 唉,为什么她一点都不同情他呢? 不可以幸灾乐祸。她告诫自己。 “……好,我晚上就过去,别生气了,ok?”足足五分钟后,楚翊才找到机会,慢条斯理地开口,随口又诱哄几句,摘下耳机。 她咳两声,抿唇笑望他。 “干么?”察觉她的视线,他转过头来,状似无辜地眨眨眼。 “还问?”她可不管他装傻,直截了当地问:“第十三号打来的?” 所谓的第十三号,是她私下为他那些多如过江之鲫的女人所取的代号,不算那些一夜或单纯约会几次就拜拜的,光是正式交往的,这些年来已经累积到十三个了。 “她刚刚臭骂了你一顿?”她含笑揶揄。 “嗯哼。”他潇洒地承认。“她说我今晚如果再不过去找她,就要跟我分手。” “为什么?” “因为我忘了她的生日。” “你忘了她的生日?!”对女人来说,这是不可原谅之大错啊!叶茵茵笑着摇头。“我说学长,亏你还自命情圣,怎么可以对女朋友这么粗心大意?” “最近工作忙,一时忘了。”楚翊一旋方向盘,座车转向。“反正今天晚上带她去气氛好一点的餐厅,送个礼物给她,她应该就会气消了。” 瞧他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我看情况不妙,学长,看来这第十三号恐怕撑不久了。”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反正十三是个不吉利的数字,趁早摆月兑也好。”他笑,洁白的牙齿在双唇间闪耀着性感的光泽。 她一时有些炫目,两秒后,方回过神。“唉,学长,你真的喜欢人家吗?” “喜欢啊。”他瞪她一眼。“我没妳想象的那么随便好吗?如果我不喜欢莎莉,不会跟她交往。” “既然这样,为什么你不更用心一点?我看你每次谈恋爱,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你不觉得很可惜吗?” “那也没办法,感觉不对嘛。” “那要怎样的感觉才对?”她好奇地追问,明眸盯住他。 是她的错觉吗?还是他的脸部线条真的凛了一下?唇畔的笑意也有将近两秒离奇地消失。 “我还在找。”片刻,他终于回答。“真命天女哪有那么容易找到?总是得花点时间。” 他还是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叶茵茵悄悄叹息。“学长,你就不能好好认真去爱一个女人吗?到底要游戏人间到什么时候?” 到某个女人愿意忘记前男友为止。 压抑许久的心声瞬间狂飙至唇畔,楚翊忙扣紧牙关,硬生生将这句话推回去。他将车子滑进大楼地下停车库,俐落地卡进停车格,打开车门,顺便也转了个话题。 “到了,下车吧。”说着,他提起笔记型电脑,先行下车。 “喔。”叶茵茵这才发现已经到了,胸口猛然一揪,她深呼吸,小心翼翼地抱起图稿和模型,楚翊替她开车门,大掌护着她的头,不让她碰到车门顶框。 两人搭上电梯,客户公司的接待小姐已经在柜台等着,一见他们,笑盈盈地将他们迎至一间小型会客室,送来茶水。 这次参与比稿的公司有三家,他们抽到三号,前一家公司正在会议室里进行提案报告。 “大概再过五分钟就会结束了,麻烦两位稍等一下。” 接待小姐一离开,叶茵茵立刻捧起热热的茶杯,扣在掌心间,转动着。 “怎么?很紧张?”楚翊轻轻扯了下她的发尾,口气谐谑。 “讨厌,不要笑我嘛。”她睨他一眼,茶杯抵至唇畔,含糊不清地轻嚷。“人家第一次提案,当然会有点紧张啊。” “放心吧,妳准备得很充分,一定会成功。” “这不是充不充分的关系啊,重点是到底有没有提到人家想要的东西?唉,学长,你真不应该把这个案子全权交给我,万一我搞砸了怎么办?”她忧心忡忡地颦眉。 “奇怪,早上不是还有个魔女意气风发地说一定要拿下这个案子吗?怎么现在变成可怜兮兮的小红帽啦?” 她瞇起眼,不说话,只用眼神传达无声的哀怨。 他低低笑了,捧住她的颊,要她直视自己。“妳相信我吗?茵茵。” “嗄?”什么意思? “妳相不相信我?” “相信啊。”她直觉点头。 “既然这样,我告诉妳,凭我的眼光和经验,我有把握妳这次的提案一定会得到客户的青睐,妳信不信?” “这个……” “信不信?”他加强语气。 她心跳一停,直觉又点头。 他满意地微笑。“好,上战场吧。”他提携她的手,拉她起身。“我们一定会凯旋归来!” “嗯。”受他感染,她忽然觉得眼前阳光普照,胜利在望,虽然胸口还是怦怦跳着,但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即将完成某个心愿的期盼感。 是的,她会成功,有学长拍胸脯保证,她什么也不怕。 叶茵茵微笑着,满怀自信地跟随着楚翊往会议室定,弯过转角,正巧迎上前一组报告的人马,她一时不察,与对方擦撞,捧在怀里的模型差点碰落在地。 她连忙稳住重心,扬起头。“抱歉,对不——”嗓音消逸,空气瞬间稀薄,她睁大眼,怔怔地望着眼前熟悉到令她心痛的男人。 “圣……修。”她茫然轻唤,沙哑的嗓音里沉淀着太多苦涩。 楚翊听出来了,先是忧虑地瞥她一眼,才将视线调向许久不见的好友。“圣修,你也来参加比稿?” 于圣修点头。“你们也是?”他落下目光,扫过叶茵茵怀里的模型和图稿,再看了看自己手上几张简单的黑色裱版,浓眉一拧。 “看来你们准备得很充分。”他涩涩地评论,语气里不免带着几分面对竞争对手的敌意。 叶茵茵脸色陡地刷白。 楚翊忙接口。“还好啦,尽力而为喽。对了,圣修,咱们好久不见了吧?改天一起出来吃个饭。” “好啊。”于圣修应允,没再多说什么,朝故友微微颔首后,便和同事一同离去。 叶茵茵凄然目送他背影。 偶然的相会,短暂的交谈,他竟看也不看她一眼,完全视她为无物——他真的一点也不记得了吗?曾经的浓情蜜意,海誓山盟,他怎能够完全忘却? “……妳还好吧?茵茵。”关怀的嗓音拂过她耳畔,她心弦一紧,几欲落泪。 她最爱的男人彻底忘了她,对她视而不见,她情何以堪,怎么可能好得起来,又该如何好起来? “我没事。”她淡淡一笑,强自平复大起波澜的情绪。“我们进去吧。” ***独家制作***bbs.*** 她成功拿下了那个case。 他原以为她会迟疑、会动摇,毕竟竞争对手是前男友,他本来想代替她上台报告,可她坚持自己来,一开始虽然有些心神不宁,但很快地,便专注于解释每个设计图的象征涵义,她以彩图、以模型,以及电脑动画,说明设计的理念。 她秀出了四组不同的提案,每一组,都赢得客户的赞叹,下台时,更获得满堂彩。 她成功了。 他为她高兴,却也担忧。 虽然她表面并无太大异样,但他知道,乍然与前男友相逢还是震撼了她,只是经过了时间的洗礼,她学会了掩饰,学会了在柔软的心房外,裹上一层硬壳,保护自己不轻易受伤。 她学会了假装,假装一切无恙。 提案结束后,他假借庆功之意,强拉她去ktv唱歌喝酒。 “不好啦,学长。”她委婉拒绝。“你晚上还要跟女朋友负荆请罪不是吗?你去吧,我们改天再庆祝。” “不行不行,就今天!”他豪气地坚持。“不但我们要去唱歌,还要把妳的teammember都拉来,大伙儿一起狂欢!” 说着,他不容她再推拒,半拉半拖,硬是将她拖到了东区一家ktv,要了个包厢。 不到半小时,参与这个案子的小组成员便兴致勃勃杀过来了,后头还跟着几个试图混水模鱼,乘机也白吃白喝的同事。 楚翊也很干脆,端出总经理的气派,大声吆喝。“今天我买单!大家尽量叫啊!” “ya~~好耶!”众人欢呼,有牙祭可打,又不必出半毛钱,真乃人间至乐。 于是点歌的点歌、点菜的点菜,室内笑语频闻,热闹万分,不久,一支麦克风蓦地顶至叶茵茵鼻尖。 “茵茵,妳劳苦功高,贡献最大,来,妳先唱一首。”公司里和她最要好的女同事热情邀约。 她忙摇手。“不要啦,我很少听流行歌,不会唱。” “客气什么?点老歌也可以啊!” “没关系,amanda,妳先唱好了。” “这样喔,好吧,那我先唱。”既然她坚持推辞,amanda也不客气,抓着麦克风,对着萤光幕上帅气的白马王子,深情引吭。 可惜她唱归她唱,一干人各自聊各自的,由她唱得肝肠寸断,嘶哑又心碎,没人理。 不久,小菜来了,红酒开了,一阵风卷残云后,大家肚子饱了,兴致高了,更加甩开绅上淑女的面具,露出人类原始本性,展开麦克风争夺战。 叶茵茵啜饮红酒,旁观同事们厮杀得风云变色。 楚翊坐她身边,见她从头到尾,歌也不点,菜也少吃,唯有手上的红酒杯,满了又空,空了又满,一径莹亮着宝石般的色泽。 楚翊胸口一紧,拈起一块洋葱圈,不由分说塞入她嘴里。“多吃点东西,别老是喝酒。” 她措手不及,只得咬住洋葱圈,不一会儿,他见她咽下了,又迅雷不及掩耳地递进炸鸡块。 她只得乖乖吃。 然后,他又喂了一筷子菜。 她咀嚼着,怕他又塞东西过来,玉手掩住唇。“不要了……我不吃了。” “不行,妳非吃不可。”他像老爸对付不听话的小女儿。“乖。” “我不要啦。”她轻声求饶。 “不行,多吃一点。”他很坚决。 于是一个身子一寸寸往后退,一个一寸寸往前倾,两人在狭窄的座位上,演起追逐战。 几个同事发现这一幕,睁大眼,看戏看得津津有味,其中一个还揶揄地扬嗓。 “大家快看,boss喂女人吃东西耶!” “真的假的?”大伙儿调过目光,连整晚霸着麦克风不放的amanda也好奇地停下来看。 察觉自己成为众所瞩目的焦点,叶茵茵顿时窘迫,因薄醺而染红的娇容更是红得有若黄昏霞彩,美艳绝伦。 在场的男同事全看呆了,嘴唇微张。 懊死!楚翊警觉地瞇起眼,忽地扯过叶茵茵藕臂,强迫她和自己换位子,将她护在角落,用自己高大的身躯为她挡去垂涎的视线。 amanda眼神一闪,甩开麦克风,奔过来。“我也要!boss,你也喂我好不好?”她调皮地眨着充满爱慕的眼,作势张开血盆大口。 众人笑倒,尖叫吹口哨,一个个都凑过来,张开嘴,嗷嗷待哺。 “到底谁是老板啊?敢使唤我?都给我滚远一点!”楚翊大掌摊开,毫不留情地将一颗颗捣蛋的头颅巴回去。 “幺呜~~”哀嚎声此起彼落,尤以amanda为最,委屈地嘟起嘴。“不公平,boss偏心!” 偏心又怎样? 楚翊漫不在乎,横眉冷对千夫指,叶茵茵可没他潇洒了,在同事们的起哄下,脸颊红得像朵盛开的丹芙蓉。 众人见状,知道她害羞了,好玩地想继续逗她,但见老板脸色阴沉,愈来愈难看,彼此交换一眼,识相地缩回去。 叶茵茵这才松了一口气,偷偷埋怨身旁的男人。“都是你啦,害我被大家笑。” “谁笑妳了?没有啊。”楚翊装傻。 叶茵茵横他一眼。 “点歌吧。”他笑着将歌本递给她。“要唱什么?” 她摇头。“你点就好。” “不行,妳也知道我不能唱歌。”他很严肃地瞠着眼。“我可不想到时候一群人以为火灾警铃响了,急着奔出门逃命去。” 她噗哧一笑,知道他是藉此自嘲自己五音不全。“没关系,你就唱,你是老板耶,谁敢不洗耳恭听?” “还是不要吧,我不想破坏气氛。”他还是摇头。 偏偏他愈推拒,她就愈想听,轻轻拉他衣袖央求。“你唱啦,学长。” 娇软的嗓音从她唇间吐出来,成了一段最动听的催情旋律,他心一荡,不由自主点了头。 “好吧,我就唱一首。” 他翻歌本,正考虑该点什么歌,没想到熟悉的音乐响起,一个女同事兴冲冲地将麦克风递给他。 “boss,你的招牌歌,张雨生的《我期待》。” 他握着麦克风,一时有些怔愣。“真的要我唱?” “嗯。” “不后悔?”他环顾室内。 “绝不!”众人点头,强忍笑。 “好,唱就唱。”他站起身,来到室内中央,慷慨激扬,如欲赴战场的武士。“谁要唱女生的部分?” “还用问?当然是茵茵啦!” “我?”叶茵茵愕然,但情势已不容她犹豫,两个女同事一左一右,半强迫地胁持她起身,她无法,只得喝干一杯红酒壮胆,盈盈来到楚翊身边。 他明白她的窘迫,安抚地对她微笑,温柔至极的笑容,在她心口激起一阵暖流。 接着,主旋律扬起,他清清喉咙,放声高歌。“我期待,有一天我会回来,回到我最初的爱,回到童真的神采。” “我期待,有一天我会明白,明白人世的至爱,明白原始的情怀。”她细细地跟唱。 到这里,还算ok,他虽然有些走音,但不严重。 可很快地,来到狂飙高音的副歌—— “saygoodbye~~saygoodbye~~” 扭曲到诡异的声浪一波波在室内排山倒海,众人笑到打跌,几乎在波涛里灭顶。 楚翊才不管这些家伙是死是活,星亮的眸紧盯着身畔俏佳人。“昂首阔步,不留一丝遗憾~~” 叶茵茵回望他,听着同事们拍桌捧月复,不可抑制的笑声,再看他放尽气力,脸红脖子粗,杀猪似地叫喊,忍不住也跟着洒落笑声,笑着,心口却微微揪疼。 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在ktv演唱过这首歌,也是唱得荒腔走板,绝倒所有人。 那时,笑他笑得最剧烈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死忠兼换帖——于圣修。 这件事,圣修已不复记忆,楚翊大概也忘了吧?记得的人,或许只有她,因为那真的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到底,有多久呢? 她迷蒙地想,泪雾涌上眼眸。 “saygoodbye~~saygoodbye~~”楚翊依旧卖力唱着,卖力以糟糕的歌喉娱乐听众,只是他也敏感地意识到,自己最想娱乐的那个女人情绪不对劲。 她要哭了! 一颗晶透明珠盈于她眼睫,即将坠落。 他收拢眉,不自觉地朝她伸出手,她颤抖地接住,却是整个娇躯一旋,泪颜藏在他胸膛。 他会意,知道她不愿在众目睽睽下哭泣,于是作势呼喊两声。“茵茵,妳还好吧?喝醉啦?” 苞着,揽住她纤腰,装作极为无奈地大摇其头。“这女人真的太夸张了!居然醉到都站不稳,我看我先送她回家好了。” 他扶她离开,临走前,还不忘以老板的身分交代。“大家尽量吃,尽量唱,记得要收据,明天跟我请款。” “没问题,boss慢走,不送!” 众人抿着嘴窃笑,目送老板护着佳人离开,片刻,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男同事身先士卒跳起来吆喝。 “快、快、快!下注、下注!我赌他们俩今晚就会上床啦~~” 第三章 楚翊的托辞倒也不完全是假的,叶茵茵确实是有些醉了,喝太多红酒,她脑子晕沉,太阳穴微微抽疼。 一进车厢,她躺靠座椅,睡神便召唤。一路上,她半睡半醒,神智昏蒙,楚翊也不吵她,静静开车。 回到叶茵茵租赁的大楼套房,他扶她进门,许是回到自家安心了,她蓦地感觉胸口一阵波涛汹涌,思心的浪翻打上喉咙。 “学长,我想吐……”她蓦地推开楚翊,伸手捣唇,跌跌撞撞地朝浴室奔去,跪倒在马桶前,便是一轮狂呕。 “茵茵,妳没事吧?”担忧的声嗓飘过来。 “我没事,你别、进来……噁……” 好噁心!叶茵茵瞪着自己呕出的一团秽物,颤着手模索冲水开关,仓皇之间,一时找不到,还是另一只大手伸过来,替她按下。 学长! 她扬起苍白的脸蛋,惊骇地瞪着不顾她阻止,径自走进浴室的男人。 老天,好糗!她吐得如此难看,浴室里还飘着难闻的臭味,他居然进来了,全让他看到了! 一念及此,她忽地全身虚软,靠墙坐着,玉手羞惭地掩住脸。 他却在她面前蹲下,轻轻拉下她的手。“妳还好吧?” 她很好,只是丢脸得想撞墙。 她紧紧闭眼,不敢看他。 水声响起,跟着,一条湿润的毛巾凑进她唇角,轻轻地拭去残余的脏东西,然后又是一串水响,这次,毛巾覆盖她全脸。 叶茵茵咬着唇,感受着那一束束,在她脸上毛细孔流动的温暖,想笑,又想哭。 笑自己的狼狈,哭他的温柔。 他用温热的毛巾,缓缓按摩她的脸,尤其那酸涩沉郁的眼皮,在他的抚慰之下,苏活了,精神一振。 她睁开眼,映入眼潭的,是他浮漾着浅浅笑意的俊容。 她胸口一融,忽然觉得自己无须汗颜,这男人见识过她所有最不堪的一面——他目睹过她痛哭到眼泪鼻涕直流,看过她披头散发,只穿一件绉成梅干的睡衣在屋里游荡,他知道她连夜失眠时,脸色会苍白得像前来讨债的厉鬼,也很清楚当她暴瘦十公斤时,身材简直是一具可怕的骷髅。 她矜雅自持的形象,在他面前早荡然无存,他却不曾因此嘲笑她。 从来不曾。 她不必在他面前感到丢脸,永远不必。 她不由自主地回他一朵微笑。“学长,谢谢你送我回来。” “一点小事,客气什么?”他笑着拍拍她的颊。“舒服点了吧?可以站起来了吗?” “嗯。”她点点头,由他拉自己起身,揽在他怀里。 她嗅闻着他身上揉合着淡淡酒精的味道,微醺,却也感到莫名的心安。 酒味也好,烟味也好,这些在其他男人身上或许会令人觉得讨厌的味道,不知怎地,在他身上,好似都转化成能让人甜甜入睡的安眠香。 “学长。”她一面贪恋地嗅闻着他的味道,一面又为自己的依赖感到抱歉。“你要不要打个电话给你女朋友?她说不定还在等你。” “我已经打过电话告诉她我今晚不会过去。”楚翊哑声回答,软玉温香抱在怀里,心跳不由得乱了拍子。 唉,他是男人,可不是圣人啊! 他自嘲地想,懊恼自己不该趁她醉酒,将她拥入怀,却又万万舍不得就此放开。 在放与不放之间,之火,放肆地在胯下燃起。 好渴望她,好想紧紧抱住她,想将她刻进骨血里,留下迷恋的记号…… 但是不可以,不可以吓着她,不可以惊走她。 她当他是学长,是好朋友,是最信任的男人,所以不可以。 绝对不行! 他强忍着,偷偷喘息着,冷汗涔涔由鬓边落下,而她不知他的苦,无辜地扬眸,犹自认真地追问着。 “那你女朋友怎么说?她有没有很生气?” 唉,他根本顾不得莎莉生不生气,打电话的当时,他全心全意只挂念着她。 “妳不用担心,没事的。” 没事才怪。叶茵茵轻轻叹息。“都是我不好。” “关妳什么事?” “学长,我不笨,我知道你为什么坚持今天晚上要请大家一起到ktv庆功。”迷离的眼眸瞅着他。“你怕我一个人待在家里会胡思乱想,对吗?” “妳想太多了,我只是拿到案子心情好,想找大家乐一乐而已。”他否决她的推论。 只是那样吗? 叶茵茵很清楚并不是,她很明白学长是怕她今天见到圣修,又勾起痛苦的回忆,一个人躲在家里哭,但她也明白,他不会承认自己的体贴。 星泪莹莹一闪。“学长,我是不是很傻?” 揽住她的臂膀倏地紧了一紧。“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还抱着一丝希望。”弯弯的羽睫轻颤。“我还在期待,也许有一天他会想起来,我没办法跟他saygoodbye——” “不要再说了。”他粗声打断她,不让伤感的话题延烧。“我扶妳上床,好好睡一觉,明天起来就没事了。” 真的会没事吗? 叶茵茵无法如此乐观,但面对楚翊的贴心关怀,她愿意假装乐观,假装失恋的伤痕已经痊愈。 在他的搀扶下,她躺上床,他替她月兑下黑色高跟鞋,用两根手指扣住。 她恍惚地注视着在他指间晃荡的鞋影,感觉自己的心,也软弱地摇晃。 她掩落羽睫,悲伤与睡意同时袭来。 “学长,你对我真好。”低微的嗓音幽蒙地逸出唇。“如果那时候,我爱上的人是你就好了……” ***独家制作***bbs.*** 沉睡后再醒转,已是午后时分。 这天,是周末,冬日的阳光闪过微微飘动的窗帘,攀上叶茵茵的脸,亲昵地着,她感觉到异样,迷蒙地掀开眼皮。 神智半晌走失,再回来时,不知从哪儿携来几个小矮人,拿榔槌在她脑子里乒乒乓乓地敲,她捧着头,痛得不住申吟,翻身下床。 她扶着墙,进浴室梳洗,冰凉的水泼上脸,神智是清楚了,太阳穴却更疼,她按住那不停跳动着的脉搏,一次次深呼吸。 好难受!她不行了,非吃药不可。 她蹙眉,打开急救箱找头痛药,收得整整齐齐的各式药品,却独独少了这一样。 吃完了吗? 她心凉,斟一杯开水,一面啜饮,一面在屋内翻箱倒柜地找,希冀说不定能找到她随手抛落的遗珠之憾。 蓦地,她灵光一现,想起之前去日本出差时,买了几盒当地有名的药品,她回房,拖出床底下一只收纳箱,打开。 找到了! 她眼睛一亮,取出一罐止痛药,和水吞下一粒,正打算重新盖回收纳箱的盖子,一条深色毛线头捉住她目光。 她怔忡片刻,终于,颤着手捉住毛线头,轻轻一扯,拉出一条灰蓝色的围巾。 围巾,是用毛线一根一根打的,织法还算细密,但中间偶有不规则的空洞,显示出新手的生涩。 她握住围巾,感受着那毛茸茸的触感,掌心悄悄地刺痛着。 这是她亲手织的围巾,是她两年前,没能送出的生日礼物,因为她深爱的那个男人,不仅忘了她,也不愿接受她的任何示好。 他说他对她没感觉了,根本不记得与她共享的点点滴滴,他说因为车祸丧失记忆的自己人生已是一团乱,不需要她的爱再来加重他负担。 他说他的人生,是一片空白,他无法往回头看,只能选择前进。他卖掉“圣翊”的股分,退出公司,离开她,不让她再来干扰自己。他不要她了。她失去他了。 一直到现在,她还有几分茫然,不确定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为何与自己相爱六年的男人,能在一夕之间推翻两人的情谊? 她不明白,为何他看着她时,眼神能那么冷漠,好似她真的是个全不相干的陌生人……他甚至不再看她了,昨日与他重逢时,他的目光不曾在她脸上停留超过一秒。 他忘了她了。 所谓的爱情,究竟是什么?难道不是海枯石烂的执着吗?不是坚定地相信着,彼此会相爱到永恒?不是即使爱人受伤了死去了,爱的味道,爱的生命,仍呼吸着滋长着,永不枯萎吗? 爱,如许脆弱吗? 没有酸甜苦辣的回忆做养分,就无法存活吗? 真的已经没有办法了吗?她真的无法再唤回那个曾经深爱自己的男人了吗?她的愿望、她的期待,终究只能落得一场空吗? “我不相信,不相信……”叶茵茵揪住围巾,掩住鼻唇,低声哽咽。 围巾颜色依旧,味道依旧,她呵护六年的爱情,却已奄奄一息,她唤不回,唤不回啊! “学长,我该怎么办?” ***独家制作***bbs.*** 如果那时候,我爱上的人是你就好了。 说者也许无心,听者却是有意。 叶茵茵入睡前一句沙哑的呢喃,困扰了楚翊整整一夜,他在床榻上翻腾着、挣扎着,怎么都睡不着。 如果那时候,她爱上的人是他—— 这可能性,他早设想过无数回,如果那时候,伸手救她的人是自己,如果她惊吓过后睁眼看到的人是他,如果他抢先圣修一步,如果他不因为顾忌好友的关系,迟迟不敢对她展开追求…… 那么,情况是否可能改变? 如果那时候,我爱上的人是你就好了。 若是从现在开始呢?现在开始爱他也不晚,她可愿意试一试?可愿意给他一次机会? 一念及此,楚翊蓦地弹跳起身,胸口有如万马奔腾,剧烈地冲刺着、撞击着,他昏昏然,在屋子里踱步,六神无主。 他可以吗?可以对她表白吗?现在是适当时机吗?他终于可以不必再默默守候了吗? 他思索着,用理智,更用情感,思潮在脑海翻滚。 夕阳西沉,华灯初上,他有了决定。 他和莎莉约在餐厅见面,赴约前,先去挑了一份精心挑选的礼物。 她见到他,先是不悦地皱眉,接到他送的名牌手链,容色稍霁,才刚要赏他一记女王的微笑,听到他下一句话,立刻又变脸。 “你说什么?!”她不敢相信地扯高嗓门。“你要跟我分手?” “是。”他点头。 “为什么?”她脸色铁青。“你爱上别的女人了吗?是谁?是那天我们在party上碰到的小模特儿吗?还是那个到现在还苦苦倒追你的广告公司经理?” “都不是。” “那到底是谁?” “那不重要。” “怎么会不重要?当然很重要!”莎莉咬牙切齿,抓狂地咆哮。“你这可恶的男人!我早知道你不可能乖乖跟一个女人交往,你的纪录太差劲,你、你、你太过分了!楚翊。” 他是过分。楚翊苦笑。 这世上,没有比玩弄女人感情的男人更可恶的了,他很清楚自己的罪无可赦。 “你听着,我林莎莉不是你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女人,除非你给我一个好理由,不然我绝不同意分手!” “因为我不爱妳。”她要理由,他就给她。 “什么?”她愣住。“既然这样,你干么跟我交往?” 因为他太想放下某个女人,因为他明知爱不到她,只好绝望地在不同的女人身上寻找爱情,盼着终有一天得到解月兑。 但…… “我没办法爱妳。”他歉然地望着第十三号女朋友。“我承认自己很喜欢妳,妳很活泼、很大方,有时候也挺幽默,跟妳在一起很开心。” “那你为什么不爱我?” 因为他的心,就是无法为她甜,也无法为她痛,更不可能,为她而融化。 “对不起。”他很抱歉。 “啊~~”莎莉爆发了,尖叫声响彻整间餐厅,震动了所有人,惊愕的目光集中在她身上,她毫不在乎,只想亲手掐死坐在对面的男人。 玉手拽起酒杯,狠狠往他脸上一泼。 他闭上眼,心平气和地品尝着自颊畔滑落的酒滴。 “你真是个烂人!楚翊。”莎莉咒骂。 他的确是。 “你真是我这辈子见过最自以为是的男人!你以为自己是谁?我告诉你,我林莎莉不希罕你,我想要男人,只要招一招手,随便也有几打让我挑,轮不到你嚣张!” 这话也不假,她才貌兼备,确实不乏为她倾倒的追求者。 “本大小姐肯跟你交往,是给你面子,你却……你……”她蓦地哽咽,满腔气苦宣泄不了。 这都该怪他。 楚翊不忍地望着她苍白的容颜,有股冲动想起身安慰她,但他知道,一旦决定分手,多余的温柔对女人而言只是另一种残酷。 于是他强迫自己静坐不动,沉默地任由她骂他恨他,然后蒙着脸转身,匆匆离去。 餐厅里一干食客,纷纷投来鄙夷的视线。 楚翊苦笑,自知罪有应得,他拿纸巾擦干脸,招手请服务生结帐,在等待刷卡的时候,手机铃声响起。 他意外地瞪着萤幕上显示的人名,两秒后,才按下通话键。 “楚翊,我是圣修!”经由无线回路传来的声音粒子急躁地跳跃着。 “我知道,有什么事吗?” 话语未起,先传来一声重重叹息。“茵茵又来了。” 他一震。 “我拜托你,来带她回去好吗?我真的快受不了了!”于圣修哀嚎,语气丝毫不掩厌恶。“她说过两天就是我生日,硬要替我庆生,我想赶她走又怕她当场大哭,可是她不走我会很困扰啊,我女朋友如果知道她来过,一定会很生气……” “我马上过去!”简洁的回答收拾了于圣修一连串的抱怨。 币电话后,楚翊接过服务生送回的信用卡,草草在签帐单上签名,便迅速起身,旋风般地卷出餐厅。 苍蓝的夜兽无言地吞进他身影,利牙将他胸口咬下一块。 他深深吸气,忍受着那疼痛…… 茵茵啊!这傻女孩,她究竟还要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 ***独家制作***bbs.*** 楚翊赶到于圣修住处时,叶茵茵正快乐地在厨房里忙碌,她戴着隔热手套,将亲手做的蛋糕送进烤箱后,探出头来,一见来人是他,脸色微微刷白,但很快地又端出一张若无其事的笑颜。 “学长,你也来了啊!那正好,就跟以前一样,我们三个人一起吃蛋糕,帮圣修庆生。” 说着,她又退回厨房,继续忙碌。 楚翊复杂地注视她的背影,说不出胸口是酸是苦,半晌,他深吸口气,拉着于圣修到客厅一角。 “她来多久了?” “差不多快五点的时候到的吧。”于圣修皱眉。“就像你看到的,她抱着一堆东西来我家,说要做菜给我吃,还烤了蛋糕。” “她只是想帮你庆生——” “我不需要!”于圣修懊恼地打断他。“我不缺人帮我过生日,我有女朋友,我们就快结婚了。” “你说什么?”楚翊一惊。“你要结婚了?” “明年过年前吧。” “是那个当初照顾你的护士吗?” “就是她。” 真的是她! 楚翊悚然,得知深爱的男人要跟别人结婚已经够让茵茵难过了,要是她知道对方就是圣修住院时,负责照料他的护士,一颗心怕是会碎成片片。 “你千万别跟茵茵说这件事,她会受不了的。”楚翊焦急地叮嘱,顾不得应该先祝福好友。 “我知道,我也不想她在我家崩溃啊!”于圣修叹气。“问题是总要有人点醒她吧,她不能一直活在过去,还硬要拉我跟她一起困在那里。” “她不是故意的。”楚翊涩涩地为叶茵茵反驳。“她只是……太爱你了,你就不能体谅她吗?” “你要我怎么做?” “至少今晚,让她帮你过生日。”楚翊提出折衷方案。“我答应你,吃完蛋糕后就带她回去,也会劝她别再来找你。” “我做不到!”于圣修一口回绝。 楚翊骇然瞪他。 “我不想假装。”于圣修不以为然地拧眉。“我受够了,楚翊,两年了,我只想好好过日子,能不能要她别再来烦我了?” “你就不能站在她的立场上想一想?” “办不到!我不想给她错误的期待,明明不爱她,却还要假装温柔,不是更残忍吗?” 说得没错。楚翊黯然。就像他强迫自己狠下心跟莎莉分手,他完全能明白圣修的心情。 但,对方是茵茵啊,教他怎能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圣修待她冷漠无情?就算是错的,就算太强人所难,他还是希望圣修能让步。 “她也是你曾经想要求婚的女人,圣修,为她想一想吧,算我拜托你。”他苦涩地请求,这辈子,他不曾为了自己求过任何人,但为了她,他愿意。 于圣修的反应是大翻白眼,脸色阴晴不定,显然不想再多忍耐一秒钟。 他冲进厨房,直接下逐客令。“妳回去!叶茵茵。” 她正切着菜,闻言,身子一僵,扬起惨白的脸,唇角勉强牵着一丝笑。 “怎么了?圣修,你不喜欢吃巧克力蛋糕吗?还是我另外烤一个……” “不是蛋糕的问题,是妳!我不想见到妳,请妳离开。” 残酷的言语如冰雹,在她身上击落点点伤痕,她颤抖着,不许自己忘了微笑。 “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你放心,等我们切完蛋糕我就走,我不会待太久,再一个小时,好吗?” 他凛眉不语。 她当他是答应了,捧起一篮刚洗好的草莓。“这个,你最爱吃的,记得吗?以前你最喜欢拿草莓沾着糖霜吃,还有香槟,我也买来了,在这里,你要打开吗?” 他一动也不动。 “那我来开,我很会开香槟喔,你跟学长每次开香槟都会喷得到处都是,可是我不会,我……我来开。” 她握住香槟瓶,撕开锡箔纸封套,想转开软木塞上的铁丝网,却因为手指颤动得太厉害,怎么都除不掉,反而划伤了手。 鲜红的血珠迸出,她怔望着,楚翊走过来,抽一张面纸,默默替她擦拭。 “我没事。”她连忙抽回手,强笑着。 “我来开。”楚翊接过香槟瓶。 “不用,我来就好。”她想抢回来。 争夺之间,玻璃瓶落了地,敲碎一角,金黄色的液体冒着气泡溢出来。 叶茵茵只觉自己的心房,仿佛也冒着气泡,源源不绝,一颗推一颗,几乎要挤爆胸口。 “我再……再去买一瓶。”她仓皇旋身。 “不用了!”于圣修厉声喊住她。 她凝住。 “我不想喝香槟,也不想吃草莓,蛋糕也没兴趣,妳饶了我吧,我拜托妳快点离开可以吗?” 她全身发冷,雪花,静静地在她的世界里飘。 “坦白跟妳说,妳让我很困扰。”一字一句,都是最冰冷的刑具,折磨她。 她命令自己熬下去,踉跄着来到客厅,翻出提袋里的围巾,递给他。“至少,收下这个好吗?” 他不记得她没关系,讨厌她也无所谓,她只希望他能收下这份礼物,这是她的心意,是她一针一针密密织成的柔情。 “我不要。”他冷淡地撇过脸。 围巾,无声地落地。 “我不需要妳给我的任何东西,我也讨厌这个颜色,如果妳真的爱我,怎么会不晓得我讨厌的颜色?”说着,于圣修蓦地大步踅回房,拿出一条橘黄色的围巾走出来,鲜亮的色调刺痛她的眼。“妳看这个,这颜色才适合我,又活泼又显年轻。” “可是你……你以前不喜欢那么亮的颜色啊。”她怔怔地注视着那围巾,眼神空洞,胸口也空洞。“你以前最喜欢灰蓝色,你说过的,这颜色很有气质。” “是吗?我忘了。”他冷冷一哂。“老实告诉妳吧,这是我女朋友送给我的,妳看到这牌子没?是名牌的,她花了很多钱买的。” “可这是我亲手织的……” “那又怎样?现在都什么时代了,妳以为男人收到亲手织的围巾就会高兴吗?我可不想戴一条新手的习作品上街,多难看!” 原来他并不喜欢亲手织的围巾,原来她送的围巾只会令他丢脸。 叶茵茵木然地想。 “还有,顺便告诉妳一声,我跟晓君就快结婚了。” “你要……结婚了?”她悚然一震,笑花在唇畔半萎。 “对,所以拜托妳不要再来纠缠我,免得破坏我的婚姻!”于圣修绝情地撂话。 叶茵茵闻言,脸色雪白,楚翊则是倒抽一口气。 有必要这么过分吗?就算不想给子任何一分遭人误解的温柔,也无须如此全然地残忍。 他看不下去了,旁观着她让前男友作践,他只觉胸口紧窒,无法呼吸。 为何她还勉强自己笑,为何她还痴傻地期待着死去的爱情复生?为何她甘愿遭人如此凌迟? 她太傻,真的太傻! “我们走!”他又气又心疼,一把揽住她。“茵茵,我们回去。” 她仓皇摇头。“我不能走,学长,围巾……圣修还没收下……” “他说他不要!妳没听见吗?”他恼怒地拾起围巾。“我们走吧,人家已经那么明白赶妳走了,难道妳还赖着?” “可是他……他要结婚了。”她酸楚地低语。再不快点唤回他的记忆,她就会真的完全失去他了! 她强忍哽咽,转头望向一脸不耐烦的男人,鼓起最后的勇气追问:“圣修,你真的完全不记得以前的事了吗?连一点点都想不起来吗?” 只要一点点。她祈求地凝望他。哪怕他想起的只是最细微末节的小事,她也能抱着一线希望啊!只要一点点,拜托,就一点点…… “我说过了,我什么都不记得!” 第四章 “你放开我,我求你放开我,学长……” 叶茵茵抗议着、祈求着,拚命想挣月兑楚翊,但他臂膀圈锁住她,箝制住她,不让她奔回于圣修的住处。 他一路拖她下楼,来到停在巷口的跑车前,打开车门,不由分说地将她推进车厢,然后迅速来到另一边的驾驶席,坐下,落上车锁。 叶茵茵开不了门,只好懊恼地回眸。“学长,你让我下车!” 他不理她,径自发动引擎。 “学长!”她愤慨地拉高声调。 他也怒了,粗声大气。“让妳下车做什么?回去再找圣修吗?他已经不爱妳了!他说得那么明白,难道妳还不懂吗?” “我要问清楚……” “还问什么?他只会继续糟蹋妳!妳能不能醒一醒?茵茵,他已经不爱妳了,他不要妳了!”残酷的咆吼如野兽的利爪,撕裂叶茵茵。 她痛得身子一缩,反射性地屈臂环抱自己,保护自己。 “他只是……忘了而已。”她喃喃低语,与其说是辩驳,更像是在说服自己。“他不是故意失去记忆的,不是真的不要我,他只是忘了我们的过去而已,如果他想起来了,他就会——” “就会怎样?回到妳身边吗?妳忘了他刚说要结婚吗?他要跟那个女护士结婚了!” 不赞同的目光锐利地割伤她,她别过脸,忍住翻涌而上的泪水。“我知道啊,所以我一定要跟他说清楚。” “妳还想说什么?”楚翊心一扯,重重叹气,索性停下车,转过身来面对她。“茵茵,妳怎么到现在还不明白?” “我明白的。”她细声细气地反驳。“他只是忘了而已,只是不记得而已,只要他能想起以前的事……” 猿臂猛地攫住她下颔,强迫她转回容颜,她颤颤地扬睫,迎向一双烈火熊熊的眼。 火眸的主人,磨着牙,气恼地发飙。“我真想打妳两巴掌,叶茵茵,看妳会不会清醒一点!” “那你打我吧!”她也希望谁来打醒她啊!如果只要几个耳光,便能令她抛却遭爱人遗忘的痛苦,她甘愿领受。“你打我,学长,打我没关系,你打我啊!” 她忘情地吶喊,泪珠盈然落下,拉起他的手,抚上自己颊畔。 碰触到那冰冰凉凉、毫无一丝温度的脸颊,楚翊胸口气血一翻,直想仰天狂啸。 要他怎么打她?怎么舍得打下去?她已是全身伤痕累累,他又怎舍得再添上一笔? “茵茵。”他哑声唤,抚模着她的颊,眼神沉郁不忍。“妳怎会这么傻?妳那么爱圣修吗?真的没有他不行吗?” 她不语,贝齿咬着唇,唇在一腔寒意中颤抖。 “他那样侮辱妳、作践妳,为什么妳都不生气?为什么妳还能勉强自己笑,假装不在乎?妳是笨蛋吗?” 她依然沉默。 他得不到她的反应,却能从她紧绷的脸部线条猜出她正强忍着啜泣的冲动。 他蓦地展臂,将她拥入怀里。 这既柔弱又刚强的身躯啊!教他心疼不已。“妳醒醒吧!茵茵,不要再撑下去了,妳该醒了,早该醒了!” 没有一种笑是铁打的,没有一种情可以历经风雪折磨,还永远不死——两年了,还不够她凭吊一段逝去的爱情吗?还不够迫使她承认,情已死爱不能复生吗?她还要将自己困在过去多久?她不能永远将时间定格在那一天! “妳应该继续往前走,妳必须往前走。”他捧起她脸蛋,温柔又急切地劝慰她,她仍是无语,唯有迷蒙的眼,反照着对这人世的无奈与执着。 他心口一绞,痛不可抑。 “妳是傻瓜,叶茵茵,妳气死我了。”他语音沙哑,单手撑住她玉颈,方唇,无声地吻上她。 他吻得极轻极慢,仿佛怕吻重了一分,会揉碎了那脆弱的樱瓣,又怕吻急了一秒,会惊飞了春天的玉魂。 他不敢吻太重,更不敢吻太急,他自知这个吻偷得鲁莽,所以格外小心翼翼。 但他,还是吓着她了,在最初迷离颠倒的一刻过去后,她推开他,睁着惊惶大眼。 “学长,你这、这是……做什么?”她语不成调。 他凝视她,凝视着她被他吻得水润的红唇,以及两片染上霞色的芙颊,胸口忽地满满地涨着、撞击着。 “你嫁给我吧,茵茵,嫁给我。” 叶茵茵全身冻住。“你说什么?” “我要妳嫁给我!”他热烈地重申。 她惊呆了,霞色瞬间自脸颊褪去。“学长,你这是……求婚吗?” “没错,我向妳求婚!”楚翊忽然顿住,察觉自己话说得太快,心意太急,焦躁地扒发。“不,我太急了,应该先追求妳才对,应该先请妳当我的女朋友,对,应该这样才对。”他扬起星亮的眸,重新提出请求。“茵茵,忘了圣修,跟我交往吧!” 她瞪他。“学长你疯了吗?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很清楚。” “可是你已经有女朋友了啊!” “我已经跟她分手了。”他慎重地解释。“来这里以前,我已经跟她说清楚了,从此以后各走各的路。” “你真的跟她分手了?”她迟疑地问。 “对,所以跟我交往吧!我会对妳很好很好,不会让妳受任何委屈,我会把妳捧在手心里,像捧着玻璃女圭女圭那样地疼,妳相信我!”他握住她的手,掏心掏肺,宛若要将压抑多年的情感一股脑儿倾诉出来。 她却是不可思议地瞪着他。 这是怎么回事?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吧?他是学长耶,他们一直是那么要好的朋友,他怎能够莫名其妙跟她求婚? 他一定是弄错了! “我不能,学长,不能这样。” “为什么?”她毫不考虑的拒绝伤了他。“我不够好吗?” “因为……因为你是学长啊!”她苦恼地喊。“我们不可能是情人啊!” “为什么不可能?”他执意要一个理由。 她却无法说明,只能不住摇头。“就是不可能啊!” “为什么?” “因为……”她说不明白,泪眼朦胧。“我求求你,不要再说了,不要为难我。” 他一怔,满腔澎湃的热血顿时冷却。“我为难妳?” 她颤然颔首。 他心一沉。 “学长,你忘了你刚刚说的话吧,好不好?我就当没听见,就当你什么也没说,好不好?” 她急切地请求,一字一句,都像最凌厉的刀锋,割下他心头肉。 她要他,忘了。 她以为他不想吗?如果可以,他宁愿遗忘的人是自己。 “我忘不掉,很抱歉,出车祸的人不是我,我没有失去记忆。”楚翊眼神黯淡,嘴角淡淡地,牵起一丝连他自己也未察觉的自嘲。 叶茵茵一震。 “其实我也想过,如果两年前出车祸的人是我,如果是我失去记忆,对我们三个来说,或许是最好的结局吧,妳跟圣修能够快快乐乐地结婚,我也可以不再牵挂妳。” “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她还不懂吗? 他冷冷一哂,忽然觉得自己多年的单相思显得很可笑。 他口口声声要她放弃执着,其实他自己呢?不也同样蠢到极点? “妳真的以为我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男人吗?妳真以为我对任何一个女人,都会像对妳这样吗?妳真的以为,我只把妳当成普通的学妹吗?”他涩涩地掷落连串质问,每一句,都像要问进她心底,下许她逃避。 “不要说了!”她慌乱地闭上眼,捣住耳,不想看也不想听。“我求你不要再说了。” “为什么不说?”他悠悠地反问。“因为妳不想听?因为妳爱的人永远是圣修,只把我当成普通的学长?” “我叫你不要说了!”她气恼地尖喊。 这个男人太过分了!他不是学长,不是那个总爱逗她笑她、却也待她万分体贴的学长,他不是,他不是…… “茵茵,我只要妳给我一句话,妳真的希望我们只做普通朋友吗?” “不可以吗?”她张开眼。“学长,我们不可以只当朋友吗?不可以像以前一样吗?” 他凝望着那满蕴伤感的水眸,良久,微微颔首。 “当然可以,没有什么不可以的。”冷冽的嗓音宛如由远方传来,听不真切,却确确实实地冰冻了她的耳。“全听妳的,妳怎么说我就怎么做。” 她惶然,背脊窜冷,隐隐浮现不祥的预感。 “不过妳要记住,这是妳的要求,我只是照妳说的做。” 有什么东西,崩裂了,那联系着她与他的世界的,某种东西…… 她惊惧地凝视他无表情的脸,初次发现,原来总是温暖地对她笑着的学长,也有如此冷漠的一面—— “不要怪我。” ***独家制作***bbs.*** 他在惩罚她。 她知道,这是惩罚。 经过一个周末,礼拜一刚进办公大楼,叶茵茵便在电梯口碰见楚翊。 她站在电梯外,他站在电梯里,四目交接,她显得尴尬,他却一脸冷漠。 “早,学长。”她细声细气地打招呼。 “早。”他淡淡颔首,连一个字也不肯多说。 她心一沉,默默进电梯,跟着,一群人挤进来,她与他分别站在两个角落,她看不见他,却能清晰地闻到一股浓郁的芳香。 她知道,那是他手上拿的咖啡,他有个习惯,每天早晨必到公司附近一家咖啡馆外带咖啡。 他爱喝义式咖啡,她独钟卡布其诺,从前,他都会顺手替她带上一杯……今天,怕是没有了。 到了公司所在的楼层,两人一前一后进办公室,一伙同事正凑在一起交头接耳,见他们两人同时出现,脸上都闪过促狭的笑意。 “boss、茵茵,你们来啦!”一个男同事高声喊,精神饱满的模样一点都不像总会染上mondayblue的上班族。 苞着,一个女同事大胆地笑问:“茵茵,妳跟boss,你们俩礼拜五晚上……没发生什么吧?” 问是这么问,脸上表情却是一副“肯定有发生什么”的调侃。 叶茵茵一怔,片刻,倏地领悟同事们心里想些什么,粉颊顿时窘红,她暗暗瞥了楚翊一眼。 同事们察觉她的视线,脸上笑意更浓,十几道目光跟着往楚翊身上集中。 后者却冷着一张脸,开始点名。“小张,你的模型做好了吗?莉雅,新客户接洽得怎么样了?alex,你的提案不行,客户跟我抱怨好几次了,你到底打算怎么解决?amanda,妳……” 糟糕,踩到地雷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瞧瞧你,愁眉苦脸,都不知平素幽默风趣的总经理怎么忽然变得如此严肃,总之情况不妙,快快作鸟兽散为妙。 没几秒时间,一干人等一哄而散,楚翊转向叶茵茵。“半小时后,妳跟amanda进来会议室开会。” “是。”她点头,静静回座位。 坐她旁边的amanda旋转着椅子凑过来。“boss怎么了?今天吃了炸药啊?” 叶茵茵苦笑。 他不是吃了炸药,只是对她生气。 她很清楚,只是不晓得该如何弥补两人之间的嫌隙…… 半小时后,她和amanda一起进会议室,秘书已在会议桌上摆上一份份资料,楚翊和两个企划部同仁已经坐在里头了。 “我们开始吧!”楚翊宣布。 一个企划部同仁立即将ppt文件投影上萤幕,简报刚接到的新案子,这回的客户是一家全球知名的软体公司,要求巨细靡遗,时间又给得仓促,十天内就要看到图稿。 简报完毕,楚翊也不多说废话,直接挑明。“这个case我跟其他合伙人商量过了,想交给茵茵负责,妳没问题吧?” 询问的目光朝叶茵茵投来,她毫不犹豫地点头。 上司愿意将如此重要的任务交付给她,表示信任她的能力,她当然要全力以赴。 “很好。”楚翊满意地勾唇,转头望向amanda。“妳以前做过类似的案子,妳来协助茵茵组一个team。” “是。” “茵茵,明天中午以前把工作进度表交给我。” “好。” “那今天先这样。” 宣布散会后,几个同事陆续离去,叶茵茵留在原位,迟疑地望着楚翊。 “有事吗?”他注意到她欲言又止的目光,剑眉一挑。 “学长,我——” 敲门声响起,总经理秘书笑着现身。“boss,客人来了。” “我马上过去。”楚翊起身离去,没再多看叶茵茵一眼。 她茫然,好片刻只是呆坐着,许久,她才振作起精神,回到工作岗位上,心神不宁地翻阅着新客户的资料。 还未理出头绪,转眼已到午餐时刻,同事们三三两两成群出外用餐,不少人邀叶茵茵一起去,她都摇头拒绝。 等到办公室人去得差不多了,她才弯下腰,从桌下的提袋里取出两个餐盒。 餐盒里,是她今天早起做的日式煎蛋卷,以及各色寿司,都是楚翊喜爱的口味。 她是刻意做来请他吃的,她想,也许可以藉此向他表达求和之意。 总经理室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是他吗? 她心跳地扬起眸,瞳底映入的却不是他潇洒的身影,而是一个企划部的女同事。 “咦?茵茵,妳还没去吃饭吗?” “嗯。”她微微一笑。 “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吃?” “不用了,我有带便当。” “喔。”女同事耸耸肩,也是随口问问,并不期待她真的会答应,她回眸,朝后头走来的男人嫣然一笑。“boss,我要吃义大利面,你买单喔。” “那有什么问题!”伴随着清朗嗓音出现的,正是叶茵茵一心盼望的男人,他一面穿上帅气的黑色风衣,一面朝对他撒娇的女同事曲起一只臂膀。 她会意地勾住他。 “我也要!”快步跟过来的是楚翊的秘书,不甘示弱地勾住他另一边臂膀。“boss,你不能偏心,要请客就两个都请。” “好好好,两个都请,小case。”楚翊一左一右,勾着两个盈盈笑着的美人。 叶茵茵涩着眼,怔望这一幕。 明知三个人只是打趣玩闹,不涉情爱,但见他公然和其他女人如此亲昵地勾肩搭背,她心口,仍是隐隐一痛。 凌锐的眸刀射过来,她下意识地倾前身,挡住桌上的两个餐盒。 “妳不去吃饭吗?”他问,冷淡的声调听不出一丝关怀的成分。 “嗯,我现在还不饿。”她勉强自己保持微笑。“待会儿再吃。” “别饿过头了,万一晕倒了,公司还得叫车送妳去医院,多麻烦。”他牵唇,似笑非笑。 “哇!boss,你说话怎么这么毒啊?” “对啊,哪有老板这么残忍的啊?” “拜托,我开玩笑的,妳们还真的信啊?” “当然知道你是开玩笑的啊!呵呵……” 三人妳一言、我一语,说笑着离去,笑语声渐不可闻,终于,空气凝成一片绝对的静寂。 叶茵茵听着自己无声的呼吸。 真的是开玩笑吗?或许吧,但她能听出他的弦外之音。 他是告诉她,以后要自己照顾自己了,他不会再像从前一样时时牵挂着她,因为他是老板,她是下属,他们不过是普通的朋友关系。 对,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叶茵茵颤着手,掀开餐盒,拈起一块日式煎蛋卷,送入嘴里。 做蛋卷的时候,她洒了一点盐,却洒了更多糖,因为他喜欢那种淡淡的咸味中微妙的甜蜜。 他总是说,这世上他最爱吃她做的日式煎蛋卷。 他是不是不会再吃了呢? 叶茵茵捧着头,感觉太阳穴附近的脉搏微妙地抽痛着,是因为这几天都没睡好的关系吗?她觉得好难受。 下午,她拟出粗略的企划书,邀了amanda和几个部门同事进小会议室讨论新的案子,一连开了三个多小时的会,才大致分配好任务。 结束会议后,早过了下班时间,她回到座位,感觉肩颈僵硬,胸口窒闷,头也更痛了。 amanda见她脸色不对,忧心地靠过来。“茵茵,妳没事吧?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嗯。”她甩甩头,勉力扬起唇。“头有点痛。” “还好吧?” “没关系,吃颗止痛药应该就没事了。”说着,她拉开抽屉找头痛药。 amanda看着她找药、吞药,秀眉颦起。“茵茵,妳老实说,妳跟boss之间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我看你们两个今天好像怪怪的。” 叶茵茵心跳一停。“哪有?妳看错了吧?” “别瞒我了!”amanda下赞同地瞇起眼。“不只我看出来,大家都觉得奇怪好吗?我们本来还在想礼拜五晚上boss送妳回家,你们感情会更进一步,怎么好像反而变糟了?” 直率的评论惊坏了叶茵茵,连忙摇手。“你们在乱想什么啊?我跟他……我们只是朋友啊,他是跟我念同一所大学的学长。” “所以呢?”amanda双手环抱胸前,一副等着看她要如何编造说词的神态。 她窘迫地暖了脸。 “你们就只是学长跟学妹?” “当然不只是这样。”她细声回应,顿了顿。“他还是我的老板。” amanda眼色复杂,有些懊恼。“什么嘛!茵茵,妳在耍我吗?” “我哪有?”她装傻。 amanda不满地歪撇红唇,还想再说什么,眼角忽地瞥见一道人影。 “啊,boss出来了。”她扬声。“boss,你要回去了吗?” “嗯。”楚翊走过来,虽是工作了一整天,仍是显得精神奕奕,嘴角勾着一贯带着几分邪气的笑。“晚上有个约会。” “跟女人吗?”amanda追问。 “废话!”他假作不悦地翻白眼。“难道我还跟男人约会?” “可是……”amanda无言,看看若无其事的楚翊,又看看低垂羽睫,一语不发的叶茵茵。 气氛如此尴尬,这两人……说他们之间没问题才怪! 看来她这个电灯泡还是识相点先闪为妙。她涩涩一笑,站起身。 “我先下班喽。” 楚翊和叶茵茵沉默地目送她颓恼的背影,然后,两人同时调回视线,四目相接。 一股奇诡的电流蓦地窜过,叶茵茵脸色刷白,全身忽冷忽热,如冰冻,又似火灼,肌肤漫开薄薄凉汗。 “茵茵。”他忽然低声喊。 她一颤。“什么事?” 他不语,湛深的眼潭,浮着她不能理解的暗影。 他想说什么?他是不是注意到了?他终于发现她身体不舒服了吗? 他会送她回家吧?就像从前一样,一面叨念着她不懂得好好照顾自己,一面付出体贴的关怀。 她凝睇他,瑰唇轻颤着,水眸映亮一丝期盼—— “明天记得把进度表交给我。” 他冷冷抛下一句,而她在钢丝上危险悬吊的心,瞬间跌落海底。 第五章 叶茵茵大病了一场。 也许是这阵子工作真的太累了,又或者是情绪起伏过于剧烈,她的身子忽然负荷不住了,发起烧来。 她吞了粒退烧药,躺在床上,气息急促,盗汗涟涟,盖上棉被嫌太热,掀开一角又太冷,辗转反侧,怎样都不舒服。 棒天早晨,她记挂着要交给楚翊工作进度表,强撑着下床,走没两步,便晕眩不止,她扶着额头蹲下,知道今天大概是没办法进公司了。 她打电话向公司请假一天,又倒回床上蒙头大睡。 不知昏睡了多久,一串急促的铃响闹醒了她,她迷蒙地睁开眼,半晌不知所以,然后,她总算神智清醒。 是电铃声,有人来了。 会是谁呢?是他吧,一定是他来看她了! 想着,她心韵怦然,下床时,还刻意伸手拢了拢凌乱的秀发,套上一件长大衣,她知道自己现在脸色一定很难看,但至少仪容要整齐。 然后她扶着墙,慢慢走去开门。 微亮的眸,在认清来人是谁后,迅速黯淡。 “amanda,是妳啊。”她虚弱地吐气。 “不然妳以为是谁?”amanda促狭地反问,但一见她苍白的容颜,笑意立即敛去。“妳真的病得好严重,快,我扶妳回床上。” “谢谢。”她重新在床上躺好。“妳怎么会来的?” “我听说妳生病了。”amanda蹙眉。“妳这种工作狂,如果不是因为病到不行了,绝不会丢下工作不管。” “呵。”她苦笑。 “妳吃过没?我带了一些清粥小菜过来。”amanda秀了秀手上的提袋。 她摇头。“我没胃口,吃不下。” “那怎么行?一定要吃点东西啊!不然吃点水果吧,我打苹果泥给妳吃。” 苹果泥? 叶茵茵怔住,想起有一回楚翊发烧,也是什么都不想吃,当时,她便是将几颗红苹果打成泥,喂他吃。 当时他开玩笑,说哪天她病了他也这么服侍她,但…… “哪,给妳。”amanda将打好的苹果泥盛在玻璃盅里,递给她。 她吃了一口,虽然唇腔里的味蕾几乎全部失去了作用,但仍隐隐约约尝到一丝酸甜。 又酸又甜,当时楚翊尝到的,也是这样的滋味吗? 她愣愣地想着,在amanda的盯视之下,吃完了大半盅。 “对了,”临走前,amanda忽然提起。“boss交代,要妳在家多休息几天,不必急着回公司。” “他知道我生病了吗?” “嗯。” 他知道却不来看她。叶茵茵顿时怅惘,胸臆间漫开一股难以言喻的苦涩。看来他是真的打算跟她划清界限了。 “我明天就去上班。”她深吸一口气,偏是倔强地拒绝楚翊的提议。“这个case很赶,我们动作要快一点。” “这个妳不用担心,boss已经说了,这个case换成我当组长,妳可以放轻松点,等病好了再加入小组工作。” 轻描淡写的转述,听入叶茵茵耳里,却似雷神自天际劈下的一道怒吼,震得她晕头转向—— “妳说什么?学长——boss要换掉我?” ***独家制作***bbs.*** “为什么要换掉我?” 彼不得烧还没全退,叶茵茵强拖着酸软疼痛的身子,一早便冲进楚翊办公室,激动地质问他。 后者没料到她会忽然出现,无言地瞪她。 “把case还给我!我已经来上班了,很快就会赶上工作进度。”她强调,极度沙哑的声嗓觎高音时显得破碎不堪,染红的颊更明白透露她身子尚未痊愈。 楚翊瞪视她,湛眸似火烧灼,一字一句都像卡在齿轮上,好不容易顺利吐落。 “妳太累了,才刚结束一个大案子,又接新任务,身体当然负荷不了。” “我可以负担的,请让我做!” “我不是不让妳做,只是要妳卸下组长的职务而已,等妳病好了随时可以加入小组工作。” “可是我想当组长!你不是说过,就算有天赋的才华也要经验来磨吗?我需要更多的经验!我可以做到的,你相信我!”她仍是坚持着不让步。 他拧眉。 她凝望他紧凝的眉宇,试图在其中找一丝软化的痕迹,但找不到,她看到的只有全然的冷酷。 她心一沉。“不要这样对我,学长,不要连我现在唯一拥有的都夺去,我知道你很气我,可是请你……不要这样对我。” 他应该懂的,工作对她而言有多重要,自从失去圣修后,两年来,她一直是借着不停忙碌来麻痹自己的啊! 他应该懂的,不是吗? 但他似乎不懂,又或者,他不想再去理解。 “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面无表情地重申,面无表情地在她心上烙下一道伤。“这次妳做teammember就好,组长是amanda。妳现在马上回家,公司不需要一个抱病的人强撑着工作,妳没那么重要,快回去休息,这是总经理命令!” 总经理命令。 叶茵茵听着,忽地想笑。 是总经理,不是学长,是她必须听从吩咐的上司,不是她可以任意撒娇的知心朋友。 这是惩罚,她知道,因为她太不知感激,所以他重新界定了他们之间的关系,收回了所有曾经给她的特权。 从前那每天都会自动出现的热咖啡,那只要她一蹙眉,便会急急送上来的问候,那些温暖的玩笑与体贴的呵护,都不是给普通朋友的,那都是一个男人,给一个女人,最特别的待遇。 现在,他全部收回去了,彻彻底底,一点不留…… “是,我知道了。”她木然地接受了他的安排,不再抗议。 楚翊盯着她宛如一尊瓷女圭女圭,雪白无情的容颜,蓦地一咬牙。 “上次妳负责的客户这礼拜五要办圣诞party,给我们两张邀请函。”他拉开抽屉,递给她其中一张。“我会去,妳也一起去。” 她接过邀请函,看都不看一眼。“这也是总经理命令吗?” 毫无温度的问话瞬间冷冻了周遭的空气。 “没错。”楚翊语调淡漠。“所以礼拜五以前,妳的病一定要好起来,听到了吗?” “听到了。”她漫然点头,旋身离去,飘飘然的背影,一直在楚翊眼前缭绕不去。 ***独家制作***bbs.*** 帘外,下着一窗细雨。 叶茵茵坐在窗台边,发呆。 这几天,她卧病在家,什么事也不能做,不是因为身子太疲累,而是amanda坚决带走她的笔记型电脑和所有工作文件,要她专心养病。 她虽然有些气amanda多管闲事,却也深深地感动。 毕竟同事两年,她知道amanda是真的关怀自己。 反观另一个人,就只有两个字“绝情”来形容了,从她生病至今,他不闻不问,不来探望就罢,连一通电话也没打。 真的,很过分。 叶茵茵捧起amanda送来的小盆栽,说是生病的人多看看绿色植物心情会好些,她抚模拱在粗枝大叶中一朵显得娇弱的小花,感激amanda的细心,却更怨楚翊。 他这还算是朋友吗?还算是从认识她以后,就特别疼她的学长吗?就因为她不肯答应他的追求,他就如此惩罚她? 小器!这男人器量好狭窄。 他怎么可以这么对她?怎么可以! 叶茵茵放下盆栽,额头抵在窗玻璃上,窗外,世界一片迷蒙,窗内,她的心房亦迷蒙。 她看着烟雨蒙蒙,蓦地,不知哪来的冲动促使她伸手拿起无线电话,拨号。 铃声数响,他接起电话。“喂。” 她听着那熟悉的声嗓,颤颤握着话筒,找不到说话的勇气。 “是……茵茵吗?”他哑声问。 泪意在喉间汹涌。“嗯。” “有什么事?” 为什么不理她?为何要对她如此无情? 她好想问,却问不出口。“明天的圣诞party,真的要去吗?” “有问题吗?” “我不想去。” 他沉默半晌。“妳身体很不舒服吗?” “不是。” “明天晚上有事吗?” “没有。” “那为什么不想去?” “因为……”我很气你,所以不想听你的话!“我觉得很麻烦,明天晚上一定到处人挤人,坐车过去很不方便,除非——” “除非怎样?” “你来接我。”话方落下,叶茵茵恨不得立时咬下自己的舌头。 她在说什么?她怎会提出这样的要求?如此任性,仿佛一个女人对她的男人撒娇。 丢脸,实在太丢脸,她想挂电话,想当这件事没发生过——老天!他会怎么想她? 她懊恼地咬住唇。 “我不能去,明天我得先去接我的女伴。” 清冷的拒绝,如冰雪,冻住她,她眼前空白,一时无语。 对啊,她怎么没想到呢?是christmasparty呢!他当然会携伴参加,凭他万人迷的程度,不愁找不到美女相陪。 她怎会那么笨呢? “茵茵,妳怎么不说话?”他声调隐隐透出一丝急促。“如果妳坚持,我当然可以顺道——” “不用了!”她冷冷截断他。“我自己可以去。”语毕,她迅速挂电话,不想也不敢听他的回应。 话筒,自她颤抖的掌间跌落地,砰地一声,敲痛她的心,她深呼吸,一次又一次,黑暗仍放肆地在她眼前蔓延。 她讨厌他! 讨厌、讨厌、讨厌极了!从来不曾这般怨恨一个人。 他好狠,好残酷,亏她一直把他当成最尊敬的学长,最知心的朋友,他却如此待她! 叶茵茵握拳,气恼地捶打窗玻璃,一记又一记,幻想着自己捶打的是那薄情男子的胸膛。 她要打扁他! 但,脑海中他潇洒的形影还未打扁,满腔的怨愤却已散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说不出的落寞。 她惆怅地停下手,前所未有的孤寂感,以排山倒海之势,占领她全身。 她掩落羽睫,眼眸酸涩着,却流不出眼泪。 圣修刚失忆的时候,她虽然深陷在悲恸里,却不曾感到孤单,因为不管她怎么苦怎么哭怎么糟蹋自己,都有个人,默默在身边陪伴她。 现在,那个人离开了,失去了他的陪伴,她才恍然领悟从前那些疯狂自虐的行举其实都是某种形式的撒娇。 因为她知道有人会心疼,所以肆意作践自己。 “学长,我好恨你。”她喑哑地低语。 因为他让她哭不出来。 如果一个人哭泣,没有人在乎,也不能博得谁的爱怜,那么流泪又有何意义? 叶茵茵凄然扬眸。 窗外,雨丝仍是纷飞…… ***独家制作***bbs.*** 又下雨了。 楚翊挂回话筒,好片刻,只是双眼无神地盯着窗外烟水迷蒙,这几天不知怎么回事,雨老是落不停,病人看了想必心情很差吧。 思及此,他一声叹息,按下内线,叫进amanda。 她一进门,便笑意盈盈地开口:“我知道,boss,你又要叫我下班后顺便去探望茵茵,对吧?” 他表情一僵,两秒后,低哑扬嗓。“麻烦妳了。” “没问题!”amanda干脆地接下任务,但也不忘亏老板两句。“真不晓得你在ㄍ1ㄥ什么?明明就担心人家担心得要命,却还要装作不在乎,啧!” 对属下的调侃,楚翊无法辩解,只能自嘲地叹息。“总之,我欠妳一次。” amanda笑。“盆栽送了,电脑没收了,维他命c片也交代她吃了,boss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不出她所料,他弯腰拾起一个运动背包,一一取出藏在背包里的物品。 “这两瓶是现榨的橙汁,妳带去给她喝,这几颗苹果,妳记得一定要——” “我知道,一定要打成泥,对吧?”amanda戏谑地接口。 楚翊苦笑。“对。”顿了顿,继续说明。“这是情境音乐cd,可以帮助入眠,妳放给她听吧,还有这个……” 随着他把东西一样一样翻出来,amanda眼睛愈睁愈大,终于,揶揄在她眼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感佩与同情,还有,一些些苦涩。 “boss,说真的,以前都没想过你会是这么体贴的男人耶,简直是天上有地上无,绝世好男人嘛!” 可惜这样的男人爱的不是她。amanda暗暗哀叹。 楚翊没注意到她曲折的心思,只觉窘迫,暖着半边颊,咳两声,装严肃。“妳再花言巧语也没用,我顶多给妳三天特休,再多就没有了。” “三天就很好了。”amanda收起自怜,笑嘻嘻。“可是你要答应我,不管我什么时候想请,都一定要准假喔!” “一言为定。”楚翊点头微笑,淡薄的笑意,在amanda离开后便如遇上烈火的雪,转瞬消融。 他伫立在窗边,默然回思方才与叶茵茵的每一句对话。 虽然她刚强地不愿表现出来,但他仍是约略听出藏在她话语后一丝淡淡的哀怨。 她怨他。很好。 他宁愿她气他怨他,也不愿她再执迷于找回一段不可能再回来的爱情,她必须学会承认,爱情会死,爱人有一天可能会离开。 她必须学会放手,不能一辈子抓着空泛的回忆不放。 她恨他。最好。 如果他的陪伴,只是纵容她继续自怜地困在那个时空,那他就该离开,让她学会独自面对一切。 他知道自己残忍。 但她可明白?他其实不想这么做啊,也舍不得,但她必须走出来,得学会继续前进。 他但愿她能明白自己的苦心,可若是不懂,也无妨。 他不在乎她恨他,不在乎她用多么冰冷的言语回应他,不论她看他的眼神有多空洞,他都不在乎。 是的,他不在乎。 楚翊在心底,一遍又一遍地告诉自己,直到隔天晚上,他眼睁睁地看着叶茵茵挽着一个陌生男子出现在圣诞舞会的现场,他才痛楚地彻悟,原来自己还是很、在、乎! 他嫉妒极了,看着她灿笑着与别的男人共舞,看着那男人一双不规矩的大手在她玲珑娇躯上游移不定,他气得快抓狂。 那家伙是谁?是她的追求者吗?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两年来,动她歪脑筋的男人自足不少,但她从来都下假辞色,为何只有这家伙特别? 他懊恼地磨牙,眼眸喷火。 “你怎么了?楚翊。”站他身边的女伴莫名地望着他铁青的脸色。“谁惹毛你了?该不会是我吧?”她半开玩笑。 他压下满腔怒火,转向女伴,端出一贯带着几分邪气的笑容,迷得对方晕头转向。 “当然不是,宝贝,我怎么舍得对妳生气呢?” 她轻轻一笑,水眸妩媚地瞟他一眼。“你这人喔,说谎也不打草稿,真是天生的坏胚子。” “妳不就喜欢我这个调调?”星亮的眸,似笑非笑地擒住她。 她一时情动,踮起脚尖,吻他的唇。 他让她在自己唇上停留两秒,然后,不着痕迹地推开她。 “要不要跳舞?”她叹息地问。 “当然要。”他斜觑正翩翩起舞的叶茵茵,握住女伴主动送过来的玉手,一把揽住她腰,优雅一旋,将她领入舞池。 俊男美女相拥起舞总是特别引人注目,更何况还是舞技超群的楚翊,在舞池里,他简直就是天生的贵族,气韵不容逼视。 其他几对舞者自惭不及,不一会儿,纷纷退开,只有叶茵茵和她的男伴,坚持不退。 两对男女,各自在舞池里展现高人一等的技巧,谁也不肯让谁,相互飙舞。 急遽的运动促使叶茵茵脸颊绋红,映衬她身上那袭胭脂色的礼服,更犹如一朵醉在春日里的玫瑰。 爱慕的目光纷纷投向她。 察觉到那些垂涎的视线,楚翊暗暗火大,脸上的笑意却一分不敛,舞姿反倒更潇洒、更游转自如。 渐渐地,叶茵茵那对跟不上了,节奏慢了,步伐也凌乱起来,但她的男伴看来也是好胜的人,不愿承认技不如人,逞强地硬是打横抱起她,想学爵士舞的招牌动作。 结果,害她细细的鞋跟扭断了不说,还一个不小心将她整个人摔落在地。 气氛顿时僵凝,乐音静默地消失在尴尬里,众人不敢相信地瞪视着这一幕,蓦地,笑声爆开。 刺耳的讪笑教楚翊全身一凉,心沉入谷底。 他明白她的个性,虽然平时总表现得落落大方,但其实她是有些矜持的,最怕在人前出糗,今夜这一跌,偏是在满场瞩目下,她八成恨不得去撞墙吧。 想着,他焦急起来,甩开女伴的手,就要上前扶她。 但,迟了一步,她的舞伴已经惊慌地连连赔不是,伸手拉她,他只能涩涩地望着那男人仓皇扶起她,低声向她道歉,她粉颊烫红着,显然很窘迫,却还是浅浅笑着,不嗔不怪。 就算当众出糗,她仍是倔强地不许自己露出丑态,微笑地转身离开舞池,一只鞋跟扭断,她行走的姿态显得踉跄,一步一拐,他看着,心也跟着摇晃。 从头到尾,她不曾朝他这里望来一眼,不曾向他求援,他却顿时有种自己当众背叛她的错觉。 “茵茵,妳别这样……”他无助地低语,忘了身边还有个女伴,不顾一切地尾随她的倩影,终于,在楼梯转角,他抓住了她。 “茵茵!”沙哑的呼唤,震撼了她。 她慢慢回过苍白的容颜,眼眸在触及他满蕴关怀的表情时,倏地染红。 淡淡的一抹红,像从伤口滴落的血,痛着他。 “你放开我!你抓着我干么?”她挣扎地想摆月兑他。 他却不肯放,紧紧将她圈在自己怀抱范围里。“茵茵,妳没事吧?刚刚有没有哪里摔痛了?” “我没事,好得很!”她尖锐地喊,挣月兑不了他,更恼怒了。“你放开我!你、你不是不理我吗?那就不要管我啊!去跟你女伴跳舞,你们那么会跳,说不定他们还会颁个舞王舞后的奖牌给你们!” 讽刺的言语如刀,刺得他喉头一缩。“妳别生气,不是这样……” “那是怎样?”她质问他,强烈的委屈和羞窘让她的声音变了调。“这么多天你对我都不闻不问,现在怎么会忽然来关心我疼不疼了?很好笑吧?是不是很好笑?我不自量力跟你尬舞,结果当众跌得狗吃屎……” 又冷又热的唇,闪电般地吻住她。 她全身顿时也忽冷忽热,颤栗着、激动着、晕眩着,脑海一片空白,唯有感官,敏锐地感受到他的唇、他的气息,他缠绵又霸道的拥抱。 她真是气极他了,更恨自己,为何一看他追上来,便不争气地红了眼眶,为何一见他,便不由得想撒娇耍任性? 她好气,真的好气…… 她咬了下牙,用力别过脸。“你才刚吻过别的女人,不要碰我!” 楚翊怔住。 原来她都看见了?他低头,仔细审视怀中的女人,楚楚的眸里,水与火交融,哀怨的水与悲愤的火。 他胸口一揪。 原来她和他一样,表面装不介意,其实一直暗中注意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原来,她并非无视他的存在,她其实也在乎着他…… “你放开我,你不是不管我了吗?你走开啦,讨厌,讨厌,我讨厌你……” 哽咽的嗓音听得他一阵强烈不舍,捧起她脸蛋,落下点点细吻,方唇在那莹腻的肌肤流连,隐隐地,尝到些许咸味。 是泪水! 他惶然松开她。她哭了吗? 她垂落螓首,左手抓住他衣襟,右手握拳擂他坚硬的胸膛。“以后不准你再那样对我了!你听到没?不可以不理我,我会生气的,真的会生气喔,我会恨你,你听清楚,我一定会很恨、很恨你。”她嘤嘤啜泣,满腔心酸,在依偎在他怀里的这一刻,全数宣泄。 他懊悔不已,从没想过自己也会令她哭得如此伤心。“我知道了,茵茵,我不会再那样对妳了,绝对不会了,我发誓!妳别哭了,别哭了好吗?” 她似猫咪,细细呜咽着,他将她拥在怀里,心痛得恨不能将她揉进骨子里,用自己约血肉之躯来保护! 第六章 时光,在她的委屈与他的心疼中,静静地前进。 终于,她像是哭够了,不怒下怨了,双手松开,秀颜仰起。 星泪闪进楚翊眼里,瞬间即是永恒。 他淡淡一笑。“不哭了吧?” 叶茵茵一怔,蓦地领悟自己方才的失态,枫颊染霜,急忙退离他怀抱,垂下脸。 太丢脸了!她居然在他面前哭成那样,一面哭还一面槌打他,简直像连续剧里撒泼的女主角。 不过他也可恶,为何不阻止她呢?为何要纵容她那般使性子? 她不情愿地扬眸,嘟着嘴看他。 她不知道自己这模样看起来多娇多俏,鼓动他心脏不争气地狂跳。 他一声叹息,带着几分伤脑筋的表情仿佛接受了自己的命运——再如何挣扎,这辈子,他的心怕是抛不开她了。 “你很过分耶。”她轻声抱怨。“人家病了好几天也不来看我。” “对不起。”他只能道歉,顿了顿。“不过amanda说妳昨天就好很多了,为什么不来上班?” 原来他还是有向amanda打听她的情况啊。叶茵茵睨他一眼。她还以为他真的完全不管她了呢。 “我不想去!”她撇过脸蛋。“到公司就会看见你。” 他苦笑。“这么生我的气?” “对!” “现在还气吗?” “当然!” “对不起。”他又道歉。 这下,反而是叶茵茵有些歉疚了,说穿了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他不过就小小苞她冷战几天嘛,是她自己难受得像世界末日。 “嗯,其实我也有错啦。”她细声细气地说,脸颊滚滚烧烫。 “妳没有错,错的人是我,我不应该丢下妳不管,刚刚在舞池里也是,我应该去扶妳起来的。” “你如果真的去扶我,我才会生气呢。”她不悦地瞇起眼。“我不要你的同情。” 楚翊愣了愣,转瞬,唇间逸出一串朗笑。的确,他方才若是对她伸出援手,只会令她更下不了台。 这小女人,可骄傲得很。 他笑望她。“刚刚妳虽然跌倒了,可风度表现得很好,优雅得像淑女,高傲得像公主。” “算了,学长不必安慰我了,我知道自己有多糗。”话虽这么说,她的语气却是轻松自嘲的,显然已不介意那桩糗事。 他欣慰地放下心,但转念一想,脸色又凝重。“对了,跟妳来的那男人是谁?我怎么没见过?” 她轻哼一声。“那你的女伴又是谁?我也没见过。”以牙还牙。 “她是我跟妳提过的,那个广告公司的经理。” “就是那个倒追你快一年的爱慕者?不错嘛,你总算决定回应人家的热情了。”略显尖锐的嗓音里似乎浸在浓浓的醋桶里。 剑眉一扬,他盯着那仿佛写着不以为然的娇容,好想问一句:妳吃醋吗? 但,不能。 就算是玩笑也不能开,因为两人曾经碎裂的关系好不容易修复了,他不敢冒险再凿出一道裂痕。 他只能无所谓似地笑着。“其实只是刚好她也接到邀请函,所以就一起来了。” “就这样?”她不信。“我看她心里好像不是这么想吧?应该是期待着能跟你发展些什么。” “那妳的男伴呢?妳打算跟他发展些什么吗?”他反问。 她一窒。“他只是舞伴而已。”只是用来表示她也有人追。 “算了,别说这些。”他识相地转开话题。“我饿了,要不要一起出去吃点东西?” “可以吗?学长不用回去照顾你的女伴?” “不如请妳的男伴替我照顾她吧,正好让我把妳带走。” “谁要跟你走啊?”她甩开他的手,背对他。“我才不要。这里好玩得很,我还要多留一会儿才走。” “真的还要留在这里吗?不怕人家看到妳就想起刚刚那一幕?”他逗她。 她闻言,一窒,气恼地旋回身子。“学长,你真的很过分耶!世上怎么会有你这种恶劣的男人啊?” 她大发娇嗔,他却只是笑,一面安慰告饶,一面又忍不住逗她闹她,两人妳一言、我一语地斗嘴。 忽地,一道惊讶的嗓音扬起——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变成一对了?” 两人愣住,同时将目光调向声音来处,一株装点得雍容华贵的银色耶诞树下,一双壁人相偕并立。 “圣修,你也来了?”楚翊涩涩地打招呼。 “是啊。”于圣修走过来。“你们两个也来啦?真巧。”眸光一阵交错来回,俊唇勾起浅笑。“你们两个……该不会开始交往了吧?” “我们……”楚翊迟疑地想解释,叶茵茵却抢先一步。 “对,我们在交往。” 什么?!楚翊一震,不可思议地望向身旁神色坚定的女人。她在想什么? “太好了!那真是恭喜你们了。”看得出来于圣修大大松了一口气。“其实我老早就觉得你们两个挺相配,能在一起最好了,真是恭喜啊。” “谢谢。”叶茵茵淡淡地道谢,语气听不出特别的起伏。 “既然这样,那我也顺便在这里宣布我跟晓君的婚期,我们打算过年前结婚。呵呵,有句话不是这么说吗?有钱没钱,娶个老婆好过年。”说着,于圣修朝女友瞥去深情一眼,后者甜甜一笑。 “恭喜你们。”叶茵茵首先道贺。 “恭喜。”楚翊也道贺。 四人又寒喧了几句,于圣修携着女友离去。 叶茵茵定定地凝望着两人消失的方向,楚翊则是定定地注视着她苍白的侧面,几秒后,她像是察觉他担忧的目光,回眸朝他一笑。 “妳还好吧?茵茵。” “我没事。” “刚刚……妳为什么要那么说?” 她敛下眸,许久,悠悠一叹。“我想,是该做个决断的时候了。” “决断?”他蹙眉,不解。 她却未加解释,只是低低地吐出请求。“学长,你可以陪我去一些地方吗?” ***独家制作***bbs.*** 她说,她要做个决断。 于是这个冬季的夜里,他陪她走遍许多地方,每一处,都满是她和前男友的回忆。 她说两年来,自己一直牵挂着这些回忆,而她最爱的人却早已忘了,所以她决定将这些散落各处的回忆碎片收集起来,拼成一块,然后,埋进名为“失恋”的坟墓里。 “其实我早就知道自己失恋了,只是一直不承认。”她涩涩地自白。“我告诉自己,圣修不是不爱我,他只是忘了我;我告诉自己,他有一天一定会想起来,回到我身边……我是不是很笨?学长。” 她忽地轻声问他,他无语。 “我知道自己很笨。”她叹息着下结论,水眸蒙蒙地,凝视着前方水岸边,一条搁浅的小船。“就像学长曾经说过的,我的爱情早已死了,我还奢望它死而复生。” 他静默,目光随着她也跟着那一叶扁舟摇荡。 “其实我很像那条船,这两年来,一直搁浅着,没办法前进。”她悠悠地说,收回目光,望向他。“我早就应该继续往前走了,对不对?学长。” 他看着她,话说得似是潇洒,眼潭却映着淡淡波光,就如同两人身旁这条河水,幽幽地含着月华的泪。 妳是该往前走了。 他想这么跟她说,可不知怎地,言语卡在喉腔里。 也许是他等她顿悟的这一天等得太久,以至于当她愿意走出来的时候,他反倒退却了,踯躅地,不敢往前,怕踏错一步,又把她惊回去。 “学长,你知道这里就是圣修跟我表白的地方吗?你知道那时候他就是在这里跟我说爱我的吗?那天,月亮也跟今晚一样,是银色的,我还记得,记得很清楚。” 他听着,心谷里回荡着她的声音。 他知道,他都知道,这里对她和圣修而言代表什么样的意义,他很清楚,因为那晚,圣修一回家便急call他,神魂颠倒地把一切过程全倒给他。 他也记得,那夜他被迫执着话筒听好友的爱情故事时,月亮是很刺眼的白色,悬在夜空一角。 “你知道吗?”她伤感地低语。“有时候我会想,如果那一次我没参加社团的活动,没去合欢山赏雪,就不会遇见圣修,不会爱上他,也不必……忍受这些痛苦了。” 如果,他不认识她,如果,失去记忆的人是他…… 楚翊淡淡勾唇,他也曾设想过许多如果,但“如果”,是一首永不到头的回文诗。 “妳有没有想过?”他望向叶茵茵,她正流着泪,泪水,在月色下莹莹闪光。“如果那天妳没去合欢山,妳不会遇见圣修,也不会遇见我。” 她怔住。 他微微一笑。“如果那天我们不曾相遇,我不会知道,原来我的母校有妳这么一个可爱的学妹,妳也不会知道,原来校友里有像我这么猖狂又白目的学长。我们不会认识彼此,今天也不会一起站在这里。” 他们不会认识彼此,也不会一起站在这里。 叶茵茵愣愣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妳会后悔吗?如果从来不曾认识我,妳的人生,会比较快乐吗?” 不,她从来没想过,如果她的人生没有他,会是怎样一副光景。 “难道我的存在,不能让妳的悔恨减少一些些吗?”他柔声问她。 她怔然,颊畔的泪痕在冷冷的夜风中干涸。 他低哑的嗓音却还是那么温暖。“其实妳这些想法,我也曾经有过,可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虽然我做不成妳的爱人,但能认识妳这样的学妹,我还是觉得很幸运,很高兴,我想我们还是可以继续做好朋友,经营一段很棒的友谊,妳说是吗?” 他们,可以继续做朋友。 她咀嚼着他温柔的言语,心头迭着茫然。 她奇怪自己眼前为何翳着一帘雾,这不是她的希望吗?跟他当永远的好朋友,一辈子的知音,不是她最大的期盼吗? 为何,她会觉得……有些失落? “抱歉,我好像说太多了。”他蓦地深吸一口气。“我送妳回家吧。” 她没有拒绝,心神还走在某条悬在深渊间的钢索上。 她坐上他的车,在他护送下回到公寓门口,下车后,他跟她道别,她陡地一阵恐慌,莫名地想留住他。 “学长,你要不要上来坐坐?我泡一杯热饮给你。” “很晚了,妳早点休息,好好睡一觉。”他拒绝她的提议,温声叮咛过后,朝她摆摆手。 她只好上楼。 回到家,叶茵茵扭开客厅一盏立灯,投射一室昏蒙的光影,她站在光圈中央,怅惘、焦躁、仓皇,说不出的情绪层层交绕,像毛线,捆绑她、纠缠她,将她团团困住。 错了。 有某道声音在她脑海里劈过。 但,是什么错了?她想错了什么,错过了什么?她必须知道,必须找出来—— 她忽地发了狂地开始翻箱倒柜,找出一迭相本,急促地翻阅着,终于,她找到了,她和他相识的第一张照片。 那是在合欢山上的大合照,她被一群社团同学围绕着,圣修站在她身后,双手在她头上调皮地比出一对角,而他……他站在最角落,嘴角噙着玩世不恭的笑,他身旁有个女同学朝他投去仰慕的目光,他的视线却胶着在另一边。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 察觉这一点后,叶茵茵大惊,继续翻动相本,一页,又一页,接着无助地发现,这几年来,她人生的每一页,都有他。 她大学毕业典礼那天,圣修送她鲜花和发饰,他送的,却是一本日历手册,他说她长大了,不能再像从前一样迷糊,要好好规划自己的生活。 中秋节,他们一群朋友烤肉玩,她忙着替圣修张罗吃食,他却要她自己多吃点,硬把一串肉塞进她嘴里。 “圣翊”刚成立的时候,只是一间窝在巷角的残破小鲍司,她热心地帮忙打扫,不小心沾了满脸灰,他笑着把她的糗样拍下来,她嗔着拿扫把假意要追打他,他顺手夺了,反而替她扫起地来。 圣修生日,她在厨房烤蛋糕烹调食物,他赖在桌边偷吃她刚端上的每一盘料理,赞不绝口。 她生日,他瞒着圣修送她一套美术设计的书,每一本都是精装彩色印刷,她爱不释手。 那他的生日呢?她慌张地翻相本,想知道自己为他做了什么。 她什么也没做,只是送他几张他喜欢的音乐cd,煎了一盘日式蛋卷,他就感动地笑容灿烂,频频声称哪个男人娶了她这辈子福气享不完。 他真傻。回想起他曾说过的话,叶茵茵难受得眼眶泛红。只是那么简单的小事就能让他高兴成那样。 真是傻透了! 她颤颤地抬手,抹去眼角的泪珠,继续看照片,让一张张写真唤醒过去沉睡在脑海里的记忆。 其实他一直都在,不论是她最快乐的时候,或最伤心的时候,他一直都在。 他一直都在,就像这一幕幕与他之间的回忆,也存在着,只是她以前心眼蒙蔽了,看不见。 她不敢想,有多少次她在无意之间伤了他,有多少次,当她甜蜜地谈论自己和圣修的一切时,刺痛着他的心。 有多少次,她在他身上烙下伤痕,却还无知地笑着。 有多少次…… “学长!”她倏地弹跳起身,脑子晕晕然,仿佛要炸开。 她不敢想,不能再想,她必须——对,她要去找他! 一念及此,叶茵茵立即付诸行动,拿起皮包,冲出家门,下了楼,一打开大门,映入她眼底的景象,震撼了她。 他还在那里! 在路灯下,靠在车边,仰着头,看着她阳台的方向,默默沉思着什么。 月光,无情地剪裁着他的身影,孤单单的一片,贴在夜色里。 叶茵茵手执着门把,身躯顿时一波波地颤栗着,如浪翻涌。 他,竟还在楼下等着。 他是否还渴望着,还期盼着,只是不敢僭越,怕伤了她,怕毁坏了两人之间的情谊。 他小心翼翼地压抑着情感,呵护着她,却伤了自己。 她知道,他正对自己做心理建设,过了今夜,他永远不会再对她提起上回那样的请求,他会理智地守住那爱情与友谊之间微妙的分际,不再越位。 她不会再听见他的表白,不会再感受到他温柔又激情的拥吻,她……她会拥有一个最棒的学长和知己,却永远失去他某个部分。 她感到心痛,好痛好痛,像火在烧,刀在剜,每一滴血,都是懊悔。 她掏出手机,按下其实一直排在第一位的电话。 铃声,响破了寂静的黑夜,他慌忙找出手机,接起。 她听见他焦虑的嗓音。“茵茵,怎么了?妳没事吧?” 他为她着急,他一定以为,她又陷在黑暗里一个人偷偷哭泣了。 “我很好。”她强忍着几乎逃窜出口的呜咽。“学长,我……我想问你一件事。” “什么事?”他小心翼翼地问。 “你之前的offer,还算数吗?” “什么offer?” “关于你请我……做你女朋友的offer。” 他震住,她能看见他的手在发抖,俊容瞬间变色,然而,那惨白的唇,却淡淡地吐出玩笑似的言语。 “那个嘛,已经过了有效期限喽。” 她静默。 “我是说,茵茵,妳别介意。”他误解了她的沉默,急着解释。“我那天说的只是开玩笑,妳就当我随便说说,千万别放在心上!我们……永远都是好朋友。” “学长,你在哪里?” “我?”她突如其来的问话令他一愣,下由得再度抬头,望向她的阳台。“我刚到家。” “你准备要睡了吗?”她轻轻地问,轻轻地移动莲步,走向他。 “嗯。”他没发现她,还注视着那亮着一点光的窗。“妳也睡吧,别想太多,别把我说的那些话放在心上。” “可是我很生气,学长。” 他脸色发白。 “你怎么可以说话不算话?还不过是一个礼拜以前的事,你怎么可以要我忘了?” “茵茵,妳听我说——” “学长,是你应该听我说。”她强势又温柔地打断他。“其实我刚刚一直在想你说过的话,愈想就愈觉得——” “怎样?” “我不想只跟你做朋友。”她吐出真心。 他惊骇。“什么?!” 她来到他身后,展臂圈抱住他的腰,芳颊贴在他坚强的背脊。 他僵住,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的感官,犹疑许久,才扬声。“茵……茵茵,是妳吗?” 她能感觉到他全身震颤,能感觉到他原本寒冷的身躯一下子灼热起来,沸腾着激动的情潮。 他真的、真的很爱她。 叶茵茵领悟着,心疼着,含泪微笑—— “学长,我可以做你的第十四号情人吗?” 第七章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ya~~happynewyear!” 随着众人的狂欢声爆开的,是一节节顺着竹子似的高楼往上飞升的烟花,最后,在苍蓝夜幕里以最绚烂的姿态绽放。 火花,映亮了夜空,映亮了河岸边每一张兴奋不已的脸孔,映亮了楚翊和叶茵茵亲密相拥的身影。 跨年夜,两人来到大直河滨公园,站在岸边草地上,遥望远方台北101大楼的新年烟花秀。 棒了段距离,烟花的璀璨不改,魅力依旧,而且少了壅塞在信义商圈附近的人潮,更能闲下心来,细细欣赏。 来这里看新年烟火是楚翊的主意,他知道叶茵茵不喜欢人挤人,考察了几个地方,决定就在这一处。 一方是直上青云的101大楼,另一方是转动着梦想的美丽华摩天轮,光与影,在台北的夜空玩着舞蹈,踢踏着每个夜游客的胸口。 心,跳动着、雀跃着、迷恋着。 城市的住客迷恋着夜色就像情人迷恋着彼此的亲吻。 拥抱夜色,就像拥抱着情人,虽然晚风很冷,月光清泠,心口却是滚烫着滚烫着地,融着一锅巧克力。 巧克力,适合沾着亲吻吃,一口一口地,尝着甜蜜,尝着彼此舌尖的滋味,唇的滋味,浓到化不开! “happynewyear。”离开楚翊的唇,叶茵茵很不舍,也很娇羞,眼睫卷伏成蝴蝶的翅膀。 “happynewyear。”离开叶茵茵的唇,楚翊好怅惘,好难过,好想再把她的脸蛋捧过来,把她柔软的娇躯压在身下,爱得过瘾。 可惜,河岸边人虽不算多,毕竟也是公共场所,为免败坏社会善良风气,遭到警察逮捕,楚翊只好哀叹着打消念头,搂住恋人纤细的小蛮腰,强迫自己灭了熊熊燃烧的欲火。 “我有礼物要送给你。”她柔声细语。 他脸色一亮,大为惊喜。“是什么?” “你别这么高兴的样子啦。”她睨他一眼,有些不自在。“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礼物,不是名牌,也没花多少钱。” “我才不在乎是不是名牌,快给我看!”他急着催促。不论大小价格,只要是她送的,对他而言就是最珍贵的宝物。 “你先闭上眼睛。” “好。”他听命合上眼,关了视觉,触觉却更加敏锐,他感觉到风,吹拂过他的脸颊,感觉到她的呼吸,恼人地蕴着股甜甜的芳香,感觉到她的小手靠近他,在他凉凉的脖子上圈绕着缠绵的温暖。 唉,是围巾。 他幸福地叹息,睁开眼,映入眸底的是她染着苹果红的脸。 “是我亲手织的,你喜欢吗?”她问。 他低下头,红色的围巾就像她的脸色一般妩媚,绵密的针脚正似她绵密的心思。 他微笑。“当然喜欢。”他抚模着围巾,感受那美妙的触感。 叶茵茵看着他爱不释手的举动,也微笑了。她曾为另一个男人亲手织过围巾,对方弃若敝屣,她曾以为受伤的自己不会再为另一个男人付出真心,但,原来只要对象是他就可以。 “前两天,我整理旧衣物的时候,把我织的第一条围巾一起送到旧衣回收处去了。”她幽幽地说。“你答应我,这一条你一定要好好收着喔。” 她把过去的爱情埋葬了,把新生的爱情献给他。 他明白她的意思,感动得无法自已。“妳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地收着这条围巾……不过,有点伤脑筋呢。” 他搔搔眉角,一副很为难的模样。 “什么伤脑筋?” “这围巾啊,是红色的,叫我怎么戴呢?别人不会嫌我娘娘腔吧。”他装作苦恼地皱眉。 她噗哧一笑,打量他。 他真是多虑了,别的男人戴红色围巾或许会显得娘娘腔,他却是帅气当中不失性感,隐隐透着股温柔的魅惑,迷人得很。 “你不是说很欣赏我的艺术眼光吗?那就要相信我选的颜色啊,很配你呢!” 剑眉一扬,看来在搪她话语有几分真实性。 她蓦地心动,笑吟吟地在他唇上啄吻一记,然后伸手替他理拢围巾。“学长,你要跟我约法三章喔。” “约什么?” 明眸娇娇地凝睇他。“不可以嫌这条围巾丑,不可以都不戴,不可以戴了以后还故意装委屈气我……” “小姐,妳的不可以还真多啊。”他笑着打断她。 “那你到底听不听嘛?”芳唇噘起。 “听,听!我怎么敢不听?公主殿下的命令在下当然一定遵从喽。”说着,他弯下腰,行了个漂亮的骑士礼。 “这才乖。”拍拍他的头,奖励他的听话。 好哇!她这是把他当小表哄吗? 他蓦地抬起脸,横眉竖目,她却只是笑,粉唇是一朵艳媚的夜樱,逗惹着游客。 他倏地饥渴地吻住那唇,压不住体内进开的一股嗜血的冲动,恣意地蹂躏着,好想将那夜樱的神魂都吻进自己血液里。 真是糟糕,大大糟糕!理智在极度的昏蒙中,透出一丝光亮。他意识到自己不该如此霸道地吻她,却是克制不了。 她要被他吻碎了,她很害怕吧?那怯怯地与他交缠的唇舌是否带着一点点恐慌? 他不是故意的,不是有意欺负她,只是…… “学长,我……没法……呼吸。”她在吻与吻之间,喘气求救。 好吧,他果然太过火了,该收敛一点了。 楚翊深深吸气,一滴一滴,凝聚全身所有的自制力,终于,放开了她。 她细碎地喘息,双手勾着他肩颈,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 他低眸看她,自责地发现她的唇都让他给吻肿了,他怜惜地轻轻抚过她嘴角。“对不起,一定很痛吧?” “不会。”她嘻嘻地笑,温婉的嗓音包容着一潭深邃的情意。 因为是恋人的吻,所以,不痛。 “学长。”她握住他的手,葱葱玉指一根根嵌入他指间缝隙,与他亲密交缠。“你家离这里很近,对吧?” “嗯。” “我们散步回你家,好不好?” 他一愣,捉模着她话中的暗示,脑子顿时晕眩,胸口怦怦然地骚动起来……不,是他想错了吧?她不可能是那意思,她只是纯粹想找个地方休息而已,也许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她当然不是答应跟他上床的意思,他这色鬼,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她要是知道他起的念头一定会很生气。 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啦! 她肯定会娇嗔地这样骂他。 他要冷静,绝对要冷静! 可男人天生就跟女人思考模式不一样,男人天生就受下半身影响,这是dna注定的,是逃不掉也摆月兑不了的,所以虽然楚翊一再警告自己不得精虫冲脑,还是难免满脑子绮思。 于是这段归家的路,对他而言,宛如是一脚踏进炼狱里,火炙、刀割,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额头冒冷汗。 偏偏他身旁的女人,不知他的苦,还天真地笑着,与他交握的小手探进他大衣口袋里,更加撩拨他。 “茵茵妳看,天气这么冷,还有人有勇气穿迷你裙,真了不起!”为转移自己注意力,他开始说些蠢话。 没料到惹恼了她。“哼!学长你就只会注意人家的裙子短不短。” 这话似曾相识,但楚翊已迷糊得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听过。 玉手忽地扳过他的脸。“你看着我,学长。” 这时候要他看她?他恐怕会想一口吃了她!他眨眨眼,六神无主。 “人家今天也是穿裙子啊!你没注意到吗?” 轰!地雷在他胸口炸开,急遽地推涌出一波翻天覆地的浪潮。 没错,她今天也是穿一袭及膝裙,长筒靴包裹着一双极致窈窕的美腿,是男人都会心动的腿。 他怎么会没注意到呢?怎么可能忘了?只是不敢多看一眼。 “茵茵。”他痛楚地低唤一声。 “嗯?” “别再说了……” ***独家制作***bbs.*** 楚翊觉得,他值得颁自己一枚奖章。 邀请一个他最爱的女人进屋,一个他一直深深迷恋着、渴望着爱遍她全身上下的女人在他屋里,在他势力范围里,在只有她和他的私密空间里,他居然没有猴急地马上吃了她,还保持着绅士的风度与她交谈……这超凡入圣的自制力,难道不值得大大的奖赏? 他真是高贵,真是翩翩有礼,他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 “简直佩服我自己。”他喃喃自语,一面将泡好的两杯热可可端进客厅。 叶茵茵正细细打量他屋内陈设。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他家,却是第一次以女朋友的身分来,因为是以恋人的眼光,她看出了以前不曾注意过的细微末节,她看出了这虽然是一间设计得很现代很俐落的住屋,虽然整个屋里的装潢玩着五颜六色的调色游戏,视觉效果极佳,但,还是少了点家的味道,少了温馨舒适的味道。 简而言之,就是少了个女人,一个细心巧手的女主人。 她接过楚翊递过来的热可可,捧在手心里啜饮着,脑海里已挥动一支虚拟的彩笔,挥洒着设计图。 如果是她,会怎么布置这间屋子呢?黑白分明的眼瞳滴溜溜地转着。 “妳在想什么?”楚翊好奇地问。 “嗯,我在想,这里……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 “一些东西。比方说这里,应该可以摆一些活泼的绿色盆栽,增添一些生气,这里,要有几个很温暖很柔软的抱垫,这样看电视才会舒服,这里呢,应该有些小装饰品,你以前送给我的那些日本女圭女圭就很适合啊,摆上来一定很可爱;还有这里……” “等、等、等、等——stop!”楚翊听不下去,慌张地急忙喊停。 柔软、舒服、可爱……这些女性化的形容词是怎么回事?他这里可是潇洒又有格调的单身汉住屋啊,她居然一来就满脑子罗曼蒂克的改造念头? 他悚然,眼前已生动地浮现一幅画面,他北欧风冷调的浴室,马桶底座被她铺上一条粉色小花毯,洗手台放上成对的动物型漱口杯,打开置物柜,里头全是琳琅满目的女性用品……oh!no、no,大大的no! “茵茵,妳听我说。”他握住她的手,很诚恳。“我很感激妳对我居住品质的关心,也很信任妳的艺术眼光,不过呢,我这里已经不错了,真的,以一个男人的眼光来看,这样真的可以了,妳不需要为我担心,好吗?” os翻译:女人,虽然我很爱妳,爱死妳,但还是请妳别把魔手伸进我家,感谢! 叶茵茵眨眨眼。 他不知她听懂了没,又怕她生气,连忙转开话题。“对了,谢谢妳送我这条围巾,我也有礼物要送给妳。” 他期待她会开心地问是什么礼物,但她没有,她显然没上当,完全识破他声东击西的意图,唇角似笑非笑地一挑。 “学长,你在紧张什么?” “什么?”冷风吹来,他全身冻住。“我哪有紧张什么?” 她偏过脸蛋睇他,意味深长的目光激起他背脊一阵恶寒,片刻,她慢条斯理地扬声。“我感觉得出来,你不欢迎我。” “怎么会呢?”他当然否认。 但她是叶茵茵啊,聪明又细致的叶茵茵,岂是他两句话就能随口打发的,凝视着他的神色还是那么若有所思。 他必须阻止她继续思考。“茵茵,妳看。”献宝似地送上一迭装订好的文件。“我替妳报名了华沙国际海报双年展。” “什么?”她一愣。“你帮我报名——什么?” “华沙国际海报双年展。”他讨好地笑。“妳去年为客户设计的几幅海报,我觉得这两张很不错,就替妳寄出去了。” “学长!”她又是惊讶,又是惶恐,翻阅着文件,又有几分紧张的喜悦。 华沙国际海报双年展是国际间历史最悠久的海报竞赛活动,地位崇高,能够入围的展品都是一流之选,竞赛的桂冠更是所有视觉艺术工作者心目中最向往的荣耀。 “我可以吗?学长,我才刚入行没多久,又不是科班出身,我的作品……老天!在评审眼里一定很生涩,讨厌,很丢脸耶,一定没办法入围啦。”说着,她搁下文件,双手捧住发烫的芙颊。 “有什么好丢脸的?参加比赛嘛,谁规定一定要科班出身的人才能参加?” “可是——” “听我说,茵茵。”他转过她的脸,要她直视自己。“妳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有才气,又肯努力,妳的作品不仅我们公司同事看好,客户们也都很喜欢,否则怎么会拿下案子呢?” “可是……”她还是犹豫。 “妳如果不相信妳自己,就相信我。”他微笑。“妳不是说妳最信任的人就是我吗?”这话,好温柔也好猖狂。 “真嚣张。”她忍不住噗哧一笑,娇睨他。“学长,你是评审吗?你又知道他们会欣赏什么样的作品了?” “我不是评审,我是伯乐。”他笑着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尖。“我是慧眼识千里马。” 她轻哼一声,大翻白眼,装出很不以为然的模样,但再看一眼他为她备妥的文件,想象着他推荐她参加比赛时那份以她为傲的心意,她唇角飞扬,胸臆流淌着蜂蜜般的甜。 “学长。”她凑过来,在他颊畔啄吻一口。“谢谢你,这份礼物我很喜欢。”他的心意,她很感动。 “不客气。”他拍拍她的颊,拉着她的手在沙发上坐下。 “为了表达我的谢意,你放心,我不会把我的魔手伸进这里。”她忽然在他耳畔细语。 “什么?”他一震,惊愕地望向她。 只见她嘻嘻笑着,弯弯飞起的眉与唇,好俏皮。 她果然听懂他话中暗示了。 楚翊苦笑,鬓边悄悄渗出一滴汗。“茵茵,妳别误会——” “我没误会。”她柔声打断他。“我知道你的住处就是你的圣地,当然不希望别人来破坏。” “不,不,别这么说,妳当然不是『别人』!”他惊恐地连忙解释。“妳是我的女朋友啊,所以……” “所以怎样?”她笑咪咪。 “所以……”他咕噜着送出嗓音。“所以没关系,妳想怎么样改造这里都可以,欢迎妳改造。” 再见了,他的潇洒,他的自由,他纯男性的格调。 楚翊暗暗哀悼。 叶茵茵望着他明明觉得勉强,却又强装不在乎的表情,又好玩又想笑。 这男人啊!真是可爱。想他浪荡了半辈子,女人来来去去,却从没一个能踏进他的住处,他当这里是单身汉的圣地,习惯在此逍遥自在,如今却要接受一个女人的闯入。 他当然会慌,会怕,会不情愿,她能理解。 所以,也更能体会愿意立刻对她让步的他有多爱恋自己。 她偎近他,螓首蹭入他怀里。“学长。”娇娇地唤一声。 “嗯?” “学长。”她又唤。 “怎样?” “学长、学长、学长。”她不说有什么事,只是一声声地唤,娇媚的嗓音酥进他骨子里。 热火,蓦地从他胯下窜起,心跳猛然加速。 “其实我一直想跟妳说,不要再叫我学长了。”他气息略显短促。“我现在是妳的男朋友。” “不对,你是学长,永远都是。”她固执地说,娇女敕的脸蛋持续在他胸膛磨蹭。“学长、学长、学长。” “茵茵!”他被她叫得有些火大了,是欲火也是怒火,在体内交错燃烧着,沸腾他的血液。“难道妳到现在,还是只把我当成学长吗?” 听出他不甘的气恼,叶茵茵总算抬头,坐正身子。“你先别生气,听我说。”她幽幽启齿,粉颊红艳着。“你知道为什么你第一次跟我表白那时,我会拒绝吗?” “为什么?” “因为我很害怕。” “害怕?”他扬眉,很意外。 她点头,凝睇着他眸,满满的都是依恋。“因为情人有一天会离开,可是学长不会,学长一定会永远留在我身边,永远罩我这个学妹,我怕你离开,不敢想象没有你的日子。” 他怅惘,不曾想过原来她是如此的心思。 “学长,对我来说,这个称呼代表着很特别很特别的涵义。”她轻声细语,玫瑰红的唇,噙着甜甜的笑。“是我最重要的人,最特别的人,是我可以耍赖撒娇的人,是我可以百分之百信任的人。” 楚翊一阵晕眩。 一个男人,还能期望听见比这些更动人心弦的话语吗?这一连串的表白,是他所能想象最极致的甜言蜜语。 “所以除了我,不许别人再这么叫你,知道吗?”她捧住他的脸,初次在他面前展现带点霸气的女王姿态。“『学长』是我专用的,是我的,谁都不能跟我抢。懂吗?” 谁都不能跟她抢。 楚翊陶陶然,醉了。 他怀疑自己有被虐狂,否则怎会在听着一个女人如此占有欲强烈的宣示时,竟会兴奋得不知如何是好。 “我是不是很自私?”她似乎警觉到自己的任性,忽地松开他,羞怯地问。 喔,他真是爱极了她这种又霸道又娇羞的神态。 “我喜欢妳这样的自私。”他微笑地搂她在怀里。“学妹,这世上除了妳,我不会再让第二个人叫我学长了,因为妳是我唯一的学妹,是我最疼的人,最想保护的人。” 她是他唯一的爱,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人令他这样又爱又心疼了。 “学长。”她贴在他耳畔,又撒娇地唤了一声,蕴着甜香的气息,搔弄他。 他倏地全身颤栗,又冷又热,教深刻的蒸腾出一滴滴细碎的汗。 “学妹,茵茵。”他痛楚地唤。“妳可不可以……不要再折磨我?我想……”彷徨在她身上的眼,迷离着一层情雾。“我不是个君子。” 他不是君子,也做不成柳下惠,他是最平凡的男人,受dna主宰的男人。 叶茵茵倏地睁大眼,意外他突出此言,但一触及他氤氲的眼,她立时领悟了,蔷薇色调蔓延至玉颈。 她知道他正挣扎着、克制着,她有两个选择,马上跳开他的怀抱,或者,更贴近他。 她犹疑着、仓皇着,不及思考,轻颤的粉唇已自动找到另一半。 唇唇相贴,暧昧的暖意流窜,她忽然顿悟,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因为其实,她也一直期待着这一刻,与他肌肤相亲的一刻,或许从她提议散步回他家时,这小小的、不可说的便在她体内蠢动。 她应该有点女性的矜持。 她知道,可是做不到,因为他的唇太迷人太好吻,他灼热的肤温,烫着她的脸、她的心、她隐密的最深处。 好丢人。 可是好想要…… “学长。”她婉转娇唤。 不知何时,他已一把抱起她,将她玉体横陈在床榻上,那从来不曾有任何女人侵占的禁地。 “茵茵,妳不要怕。”他温声诱哄,她害羞地闭上眼。 眼睫敛着,耳壳却张着,细细收进他卸下自己衣衫的声响,然后,他邪恶的大手开始轻薄她。 毛衣、短裙、裤袜,都在他巧手肆虐下,离开她了,最可恶的,他在替她月兑裤袜时,那微微粗糙的掌心还流连地抚过她腿上每一寸肌肤,然后,憩息在那最敏感的腿间。 她羞窘得不知所措,很想一掌扫开他放肆的手,可身体颤抖着、湿润着,好像又……舍不得他走。 她咬唇,十指抓住他肩膀的肌肉。 “茵茵。”他叹息着,修长的身躯压下,双唇埋入莹白的沟壑,灵巧地在山峰与山谷间游戏探险。 她轻轻地喘气。“学、长。” “嗯?” “我不想……玩了。” 她想逃了,来得太猛烈、太羞人,她有预感,自己无法承受。 “来不及了。”他以唇封住她软弱的一言语。“妳已经是我的人,躲不掉了。” “可是……” “我等了好多年,这次不会放过妳了。”他低语,轻柔的吻蓦地强悍起来,肆虐着她的唇、玉珠般的耳垂,还有那鲜艳欲滴的蓓蕾。 他吻着她,急迫到近乎发了狂,仿佛怎么样也吻不够,怎样都满足不了体内庞大的缺口。 从腿间窜出,在她女性温润的入口徘徊着,求恳着一窥幽地的钥匙,触碰着她、着她、刺激她和自己一样陷入疯狂,乖乖交出来。 她紧紧勾住他肩颈,渴望着将他整个人融入骨血里。“好、好,我认了。” 她认输了、投降了,快来征服她吧,快来爱她、疼她、折磨她,让她对他又爱又恨。 “学长……”甜腻的呼唤,是最性感的邀请。 他申吟一声,不客气地进入,慢慢地,充满她。 她喜悦相迎,每一次收缩,都是无言的邀请,邀请他更深入,默许他更完全地占领。 他蓦地咆吼。 懊怎么爱她才好?要多爱她才够? 在这神魂颠倒的一刻,他觉得自己仿佛永远、永远都爱不够她—— 第八章 日历,在恋人如胶似漆的浓情中,一页页翻开,每一页,都是新的未知,空白的画纸,让人澎湃着、雀跃着,渴望握着彩笔去挥洒。 晕开一横深邃的神秘的蓝,添一笔心动的羞怯的粉红,抹上温暖的甜蜜的黄,还有性感的缠绵的桃色……别忘了留白,留白是为了品味精彩的余韵,留白是因为幸福总在下经意处。 留白是为了容纳更多的惊喜。 初夏,暖风越洋捎来一个好消息,叶茵茵参加比赛的两幅海报都入围了,其中一幅还得到银奖。 好消息,振奋了因为公司生意愈来愈好、每天忙得晕头转向的“圣翊”员工们,纷纷起哄要公司为叶茵茵办庆功宴。 其中一个合伙人跟相熟的俱乐部商量了,包下整个场子,供大家恣意狂欢,那个夜晚,所有人都笑了醉了,闹到最后,一个个东倒西歪,丑态毕露。 “哇!你看你,皮带都松了,裤子都快掉下来。” 礼拜一,上班族的bluemonday,办公室气氛却一点都不blue。一群人乐呵呵地围着电视看狂欢夜的录影带。 “妳别笑我,看看妳自己吧,丝袜都月兑了,还巴着椅子不放,是要跳月兑衣舞吗?” “是啦,老娘就是要跳月兑衣舞,怎样?你想白看吗?还不快点贡献些小费来?” “噁~~看妳跳舞,是妳应该给我医药费吧?安慰我受伤的心灵。” “靠!你这家伙不想活了是不是?” “女人家说话这么粗鲁,怪不得妳男人到现在不敢娶妳进门哩!” “你再说,再说一句给我试试看……” 一男一女,在办公室内上演追逐战,旁观的同事不但不阻止,还吆喝着要下注,赌恶男恶女相斗,究竟是谁会胜出。 叶茵茵和楚翊一进来,看到的便是这一幕,两人都呆了,一时状况外,忽地,恶女amanda撞进楚翊怀里,八爪似的手臂死攀着他。 叶茵茵讶然,瞪着amanda大声哭诉委屈。 “呜呜~~boss,你看小方啦,他欺负我。” 楚翊又好气又好笑。“拜托!谁敢欺负我们公司的大姊头啊?妳不欺负人家就不错了。” “boss说得好!”小方在一旁用力鼓掌,吹口哨。 amanda猛然抬头,恨恨瞇起眼。“boss,你这人很忘恩负义喔!你忘了当初你跟茵茵闹别扭时,是谁天天替你去——嗯、呜……” 末尽的言语被大大的巴掌堵住,成了一串无意义的呢喃。 “怎么回事?”叶茵茵直觉事有蹊跷,疑问地望向楚翊。 后者干笑,咳两声。“没事,这女人发神经。” “什么?说我发神经?!”amanda好不容易扯下楚翊的大掌,超不爽。 楚翊警告地横她一眼。“小姐,别忘了妳已经休过假了,就在过年前大家忙翻天的时候,妳大小姐二话不说就跟男朋友出国旅行去。” 说的也是喔。 amanda模模头,察觉几个同事朝她抛来怨恨的一瞥,讪讪而笑。 嗯,她那样做确实很不顾道义啦,多亏楚翊这个总经理替她挡,不然她肯定被部门同事五马分尸。 “ㄟ~~唷,已经快九点半了耶!懊做事了,工作、工作。”她装腔作势,乘机溜回座位上,躲避不停朝她砍来的眸刀。 大伙儿也一哄而散,各自回工作岗位,叶茵茵觅了个空档,到茶水间煮了一壶茶,送进总经理办公室。 楚翊正坐在办公桌前,读一份文件,右手边揉着太阳穴,一见是她,他脸色一亮,立时搁下公事。 “有事吗?”他望着盈盈笑着走来的女友。 “这个,给你喝的。”叶茵茵将装茶的保温瓶旋开,斟了一杯给他。“金桔柠檬茶。” “金桔柠檬?”他扬眉。“干么忽然给我喝这个?” “还问?因为你感冒了啊。”她睨他一眼。“今天听你讲话就怪怪的,喉咙痛,对吧?” “这也听得出来?算妳厉害!”楚翊笑。 他今天确实有些不舒服,早起时不停打喷嚏,喉咙发干发痛,很可能是感冒的前兆。这一点小症状,叶茵茵居然看出来了,可见她真的很细心在观察他。 如此体贴的女友,夫复何求啊! 楚翊啜饮着热茶,喉腔暖了,心房更暖。 喝过茶,他一把拉过女友,让她坐在自己怀里。“多谢妳了,茵茵,这是赏妳的。”说着,不客气地偷香。 原本只想轻轻啄一口,没想到一触及她柔软的唇,顿时上了瘾,吻了又吻,怎么样都吃不够。 她甜美的滋味,是毒,要命的毒。 尝过了丰润的樱唇,他迷恋地往下,再往下…… “学长,这里是办公室,你不要……太过分。”她娇嗔地阻止他。 他叹息,自知让冲昏头了,但俊脸还是埋在那两团绵密柔软里,舍不得离开。 她却也没推开他,玉手轻轻抚弄他的发,拿他当小孩子那样疼,然后,噗哧一笑。 “你这人很坏耶,都感冒了还亲我,这下我一定要被你传染了啦!” 似真似假的抱怨吓了楚翊一跳,忙抬起头。“抱歉,我没想到。快,妳也喝点茶。”翻出她专用的杯子,斟一杯给她。 她嫣然一笑,接过来。 他出神地看着她坐在他怀里,捧着杯子喝茶,乖巧的模样就像爸爸的小女儿,令他又疼又爱。 嗯,要是真有个小一号的她就好了,一定会很可爱很可爱…… “你在想什么?” “我啊,我在想——”他一顿,嘴角浅勾。“我想有个跟妳一样可爱的小女儿。” “你想要女儿?”她扬眉,眼见他嘴角微笑渐染上几分邪气,忽地恍然。 他是在暗示两人一起生个小宝宝吧。 芙颊烫起来。“我比较喜欢儿子。” “为什么?” “因为他如果调皮使坏,我就要好好打他一顿。”她笑睨他,媚眼如丝,勾惹他一颗心缠成一团。 “好可怕的妈妈喔。”他假装恐惧。 “你才知道!” “那我得警告我们的儿子,不可以随便惹妈妈生气。” “谁说是『我们的』儿子了?我可没说要跟你生。” “是吗?”他蓦地抱她起身,将她压在办公桌上,居高临下俯视她。“那妳说,要跟谁生?”威胁的气息喷向她的脸,烘得她脸颊更红艳,宛如一朵出水的丹芙蓉。 她但笑不语。 “说啊!”他板起脸,强迫自己克制住当场爱她的冲动。 她还是笑着,笑意如一根柔羽,搔弄他的心。“学长,amanda刚刚说的是怎么回事?” 她话锋转得好快,他愣住。 “她说你跟我闹别扭,是指去年圣诞节前那段时间吗?她是不是帮你做了什么?” “没有啊。”他蓦地站直身子。“妳别听她乱说话。” 真是乱说话吗? 叶茵茵坐起来,好玩地看他略显窘迫的模样,她敢打赌,现在伸手去模他的脸,肯定是温热的。 “学长,我生气了喔。”看他这样,她忍不住想逗他。 他愕然望向她。“妳生气?” “你跟amanda之间有秘密。”她瞇起眼,双手交抱胸前,摆出盘问的姿态。“而且她一受委屈,就投进你怀里诉苦,那么亲密,我不相信你们之间没什么。” “所以,妳是在吃醋喽?”星眸倏地点亮。 叶茵茵一怔,这才发觉自己说的话的确很像在吃味。 “谁要吃你的醋啊?”她不情愿地娇嗔,但细细一想,方才amanda在他怀里装哭时,自己确实有点小小不悦。 “还说没有?刚才amanda跟我说话的时候,妳不是一直瞪着人家吗?” 可恶,被她发现了! “就跟你说我没吃醋啦。”叶茵茵又羞又恼,连忙滑下办公桌,整了整衣衫。“我要去工作了!” 她端着脊背,行路姿态宛如女王一般骄傲,但却敏感地感受到身后两道似笑非笑的目光相随。 她懊恼不已,偏偏回座位时,又让amanda逮个正着。 “又偷溜去会情人了啊?”amanda贴近她耳畔,嘲弄她。“真的好甜蜜喔,一时片刻也舍不得分开耶。” 她羞赧,正思索着该如何回话时,电话忽地唱出铃声。 她忙接电话。“喂,我是叶茵茵。” “是我。”熟悉的嗓音撩拨她耳膜。 这下好了。叶茵茵暗恼。本来打算藉此掩饰困窘的,偏是这冤家打来添乱。 “干么?” “晚上妳想去哪里吃饭?” 叶茵茵一窒。“现在是上班时间耶,你这个总经理是在想什么啊?”说着,她偷觑amanda一眼,后者正竖起耳朵,一副兴味盎然的模样。 “去上次那家义大利餐厅如何?”楚翊提议。“妳不是说很好吃吗?” “好啊。”她随口应,急着想挂电话。 他却不放过她。“茵茵!” “还有什么事?” “iloveyou。”热烈的示爱逗红她的脸,蔷薇色泽一路往下染。 “喔。” “就这样?喔?”他不满意地怪叫。 不然他是想怎样?amanda在看耶! “好啦好啦。”她无奈,偏过脸蛋,不敢看amanda戏谑的眼神,嗓音压得极轻极细。“我也爱你。” 楚翊这才甘愿挂电话,叶茵茵松一口气,刚转过视线,便撞上笑吟吟的amanda。 “干么啦?” “没事,只是很羡慕妳每天能跟情人在办公室lovelove。”amanda眨眨眼,探出手,替她拨拢一束垂落的发绺,闪着诡异光芒的眼神明摆着很清楚她方才和楚翊做了什么。 叶茵茵简直难堪地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幸而amanda没再继续捉弄她,笑笑,捧起一迭文件起身。“我去开会喽!” 叶茵茵目送她背影,半晌,紧绷的神经才慢慢放松,她定定神,这才发现电脑萤幕上多了两张便利贴,分别是两通电话留言。 一通是来自国外的电话,留话人的外国名字很陌生,她有些茫然,想不通究竟是何方神圣。她耸耸肩,再看另一张字条,认出留话的人名,胸口一震。 怎么……会是他? ***独家制作***bbs.*** 下午,和几个合伙人开完例行会议后,楚翊回到办公室,看见桌上一方保鲜盒盛着削好的苹果,盒底,压着一张字条,字条上是秀丽工整的笔迹。 傍可怜的感冒人:别忘了多吃水果。 字条没署名,楚翊却知道肯定是女友送来的爱心,他笑开了,坐下来拨内线电话,一面拈起一片苹果,塞入嘴里。 “喂。”接电话的人,不是她。 “amanda,是妳吗?茵茵呢?” “她说有点事要出去一下。”amanda解释,嘻嘻一笑。“干么?boss,查女朋友勤啊?” 楚翊一窒,被亏得差点把苹果梗在喉咙,他呛咳几声。 “唉,干么那么激动?”amanda逗他。“大不了我答应你,不把这件事说出去就是喽。” “说什么?”他警觉地瞇起眼。他有什么事怕她嘴碎的? “就是你三不五时查茵茵勤的事啊!放心放心,我不会跟别人说你这个情场浪子原来这么爱吃醋。” “妳、妳胡说什么啊?”楚翊再次呛到,这回,是被自己咽不下去的闷气。 可恶,都怪他那时无聊跟茵茵赌气,偏又放心不下生病的她,请amanda帮忙去探望她几次,从此这把柄便被人家抓在手上。 “好啦好啦,茵茵回来我会要她马上去你办公室报到的,免得总经理相思成灾,带衰我们整家公司。”amanda一张嘴真是又毒又辣。 楚翊认输,无奈挂下电话,吃着苹果,酸酸甜甜的滋味沁人心脾,他果然不争气地思念起令他爱到发狂的恋人。 说来也丢脸,还真让amanda说中了,他的确是无时无刻牵挂着茵茵,只要一闲下来,就忍不住想她。 想着,他又笑了,淡淡的笑意挂嘴边,倾溢一斛柔情。 是不是该求婚了? 他想着,计算着与她相恋的分分秒秒,是否足够堆迭出令女方心甘情愿的分量,如果他现在求婚,会不会太冒昧,她会不会觉得诚意不够? 属于她和他的行事历,可以翻开新的一页了吗? 那年冬季,他在东京买下的戒指,他其实好想戴在她手上,那柔弱的、优雅的也刚强的珍珠,配极了她。 当初买那戒指,是心痛地想将她好好托付给另一个男人,没想到,有一天竟能由自己亲手来套住她。 事情究竟是怎么演变至此的? 好不可思议,好难以置信,简直是奇迹! 楚翊蓦地从座位上弹跳起身,胸口,满满地胀着什么,翻腾着、汹涌着、冲击着,快爆发了,他快抵挡不住。 他在办公室里旋绕着、踱步着,六神无主,有点慌,有点急,有点怅惘,又有说不出的甜蜜。 这复杂的滋味难以形容,非要下定义,也许只有“幸福”两个字。 对了,是幸福,就是幸福! 他狂喜地欢呼,在室内又叫又跳,乒乒乓乓的声响教门外经过的人都是一阵莫名其妙。 他浑然不觉,自顾自地沉浮在喜悦的浪潮里,直到偶然来到窗边,视线一落,他才陡地敛了喜色。 他看见对街的小鲍园,叶茵茵站在那里,默默听着石椅上一个男人说话。 那男人说着,情绪显是十分激动,长长倒落一大串话后,忽然起身,急切地展开臂膀,将她整个人拥在怀里。 楚翊震撼,心,在一片幽暗中静静沉下。 因为他认出那男人,正是她前男友,也曾是他最好的朋友—— 于圣修。 ***独家制作***bbs.*** “我打算跟晓君离婚。” 于圣修粗哑的嗓音透过电话线传过来,声波化成浪,在楚翊耳畔冲啸着,他手执话筒,无语。 “我发现她劈腿,背着我跟医院里一个医生往来,他们还趁值夜班时在诊疗床上!你说有没有这么过分的事?”于圣修愤慨不已,顿了顿,打了个酒嗝。 他喝醉了。 楚翊涩涩地想,或许是因为喝醉了才会深更半夜打电话来扰他,也是因为喝醉了,才能把老婆外遇的事如此坦然地和盘托出。 “你确定她真的有外遇吗?”他徒劳地问。 “我当然确定!我根本是亲眼看到了好吗?”于圣修拉高声调。“我老早就觉得她不对劲了,结婚后不但不辞工作,还变本加厉地值夜班,又常常在莫名其妙的时间接到简讯,手机设定密码,故意不让我看,我就怀疑她有什么瞒着我。结果那天到医院去看她,当场就捉奸在床!你说这女人,是不是很过分?真是贱!我是哪里对不起她了?竟然这样给我戴绿帽!”他恨恨地咒骂。 “所以你前几天下午到我们公司找茵茵,就是为了跟她说这件事吗?” “她告诉你啦?” 她没说,什么都没说。楚翊闭了闭眸,深吸一口气。 那天晚上,两人到餐厅吃饭,他暗示地问她是否有话想说,看得出她脸色一变,似有些心慌,却是固执地守着秘密。 接下来几天,他三番两次试探她,她仍是只字不提。 她的沉默,痛着他的心,而不知情的始作俑者竟还找上他诉苦。 “楚翊,我好痛苦!”于圣修低哑的声嗓透出浓浓醉意。“跟晓君离婚后,我才发现自己很怕寂寞,每天回家面对空空的屋子,我心里就慌,想找人说说话。我想到茵茵,翻开我们以前的相本,才发现她真的很爱我……” 她的确爱过他,不过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 不是吗? “我现在才知道,这世上,不会有第二个女人像她那么爱我了!我刚发生车祸的时候,为了做复健,脾气都像鬼一样冲,她却不怕,每天安慰我鼓励我,亲手做各种好吃的东西给我……我真笨,怎么那时候就体会不到她的用心呢?怎么那时候满脑子只想着她好烦好烦呢?我现在想到我那时天天骂她就好后悔……”说着,于圣修竟似哭了,哽咽着。 大男人的啜泣,听得楚翊心烦意乱。 “我知道我错了!”片刻,于圣修忽然又开口。“楚翊,你帮帮我好不好?” “我怎么帮你?” “你成全我们,让她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你说什么?”楚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把茵茵还给我!”于圣修几乎是泣吼着。“我知道她还爱我的,我看得出来,昨天她看着我的样子像要哭出来了,我知道她还心疼我,她只是顾忌你。” “顾忌……我?” “她怕你难过,她说她现在是你的女朋友,不能对不起你……楚翊,你放过她好不好?你放她自由,让她回到我身边!” 放她自由,让她回到旧情人身边。 方唇嘲讽地挑起。 这样的请求会不会太放肆了些?这个半夜打电话来扰人清梦的男人究竟把他当成什么了? “我办不到。”他冷漠地掷话。 “什么?”于圣修一愣。 “当初是你赶茵茵走的,现在就别想她回到你身边,你以为她是货物吗?由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不许你再来接近茵茵,我警告你,离她远一点。” “你!居然这么跟我说话?”于圣修恼羞成怒,嗓音发颤。“你、你这还算是我的朋友吗?” “只要你不来纠缠她,我们还是可以当朋友。” “茵茵最爱的人是我!”于圣修气冲冲地咆哮。“她只是因为我那时候不理她,才会跟你在一起,她真正爱的人是我!我告诉你,只要我好好跟她说,她一定会选择回到我!” 卡。 楚翊静静地挂电话。 他翻身下床,来到玻璃窗霏前,推开半翕窗。 风,无声地窜进,月盘银白,高挂中天。 他无神地瞪着月色,脑海悠悠荡起叶茵茵曾说过的话。 学长,你知道这里就是圣修跟我表白的地方吗?你知道那时候他就是在这里跟我说爱我的吗?那天,月亮也跟今晚一样,是银色的…… 月亮,是银色的。 月亮,当然是银色的啊! 楚翊蓦地咬牙,砰地一声,用力关上窗。 第九章 当楚翊在窗前看月亮时,叶茵茵也在看同一个月亮。 只是她是在公司,会议室里,偶然从笔记型电脑的萤幕抬起头,视线捉到月轮下缘。 好亮好白的月色,令她忆起那一夜,他站在她家楼下,望着她的阳台,月光剪裁着他孤单的身影。 那淡白的形影,至今想来,仍令她心痛。 那一夜,她娇羞地问他,自己能不能做他第十四号情人。 他却说,从头到尾,他心目中只有她一个,她是他最初也最终的情人。 他的爱,令她震撼,那么痴心,执迷不悔,她怀疑自己哪里值得他这样不顾一切地付出真心。 或许她真的不值得。叶茵茵惆怅地深思。 否则她这几天就不会如此彷徨,还让他的眉宇也跟着染上轻轻的忧郁。 他或许已经察觉到了,她的心,驿动着…… “茵茵,妳觉得怎样?” 一个男同事走进会议室,惊动叶茵茵,她振作起精神,望向他,他手上拿着两幅刚画好的草图。“哪个比较好?” “嗯。”她接过图稿,仔细比对,挑了其中一幅。“我觉得这个比较好。” “我也这么觉得。”得她认可,男同事开怀地笑了。“那我就照这样来设计t恤吧。” “ok。” 男同事离开后,叶茵茵拍拍自己双颊,拉回游走的心思,继续埋首工作,在一幅半成型的草稿图上涂涂改改。 目前她手上的案子是帮一家游戏公司规划整体的品牌视觉系统,从公司的logo、网站以及会员卡、t恤、笔记本等周边产品,做一系列的设计。 另外,她还接了一家温泉会馆的广告海报,也是下礼拜前便要交出成果,所以她近日几乎天天加班,在公司熬夜画图。 “妳工作这么累,boss都不会心疼吗?”沙哑的嗓音在入口处扬起,叶茵茵抬头,迎向amanda疲倦的容颜。 “妳还在啊?”她有些讶异。 “能不在吗?我手上的case明天就要提案了。”amanda叹气,一面啜饮着咖啡,一面走进来。“妳的不是还有一个礼拜吗?” “嗯,可是我想先把这张海报画好。” “我看看。”amanda凑过来,看萤幕上的草图。“不错嘛,这是那家温泉会馆的海报吧?” “是啊。”叶茵茵跟着审视图稿。“构想是定了,可我老觉得少了点什么。”她懊恼地颦眉。 最近画图,每每觉得有不足之处,但要指出缺憾在哪里,也说不出来。 “我看是妳想太多了啦!”amanda安慰她。“我就觉得这张构图很好,看了很有feeting。啊~~讨厌,害我看了也好想去泡汤啦!” “等妳明天提案完,就可以去了啊。我就惨了,还得熬一个礼拜。” “所以我才说boss怎么舍得啊?”amanda夸张地摇头。“他还把妳的作品送去参赛,啧,这下可好,拿了银奖回来,以后肯定更多客户指定要妳的作品,妳不忙得团团转才怪!” “他说他是伯乐,点中我这匹千里马。”叶茵茵樱唇浅扬。“士为知己者死,老板都这么说喽,我不为公司打拚一点怎么行?” amanda望她,见她浅笑盈盈,眼眸明亮,知她确实乐在其中。“妳真的很爱这份工作耶!” “我是很爱啊。”叶茵茵又望向电脑萤幕,温柔的表情好似看着自己的孩子。“我觉得能这样创作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尤其看到客户喜欢我的提案,成就感就会加倍。” “那倒是,不论怎么辛苦,只要客户满意,一切就值得了。”amanda同意,这也是她能在这一行撑这么久的原因。她顿了顿,眼眸忽地点亮诡谲光芒。“对了,boss呢?他没陪妳留下来加班?” “我干么要他陪啊?”叶茵茵嗔睨一眼。“而且他这几天有点感冒,应该好好休息才对。” “原来是女朋友命令他回家睡觉啊!敝不得。”amanda嘻嘻笑。“我就说boss这个骑士怎么可能放他的宝贝公主一个人在公司孤单寂寞嘛!” 她调侃着,原以为叶茵茵会像之前每回被她打趣那般染红脸,窘迫不安,但没有,这次叶茵茵敛了笑容,垂下眼睫,似是困扰着什么。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她好奇地问。 “嗯,这个嘛……”叶茵茵迟疑地沉吟。“其实有件事我一直在犹豫。” “什么事?”amanda拉开椅子,坐在她身边,坚定的表情看来是非逼她说出来不可了。 叶茵茵微微一笑。 也好,她是需要听听朋友的意见。她啜了口凉掉的咖啡,娓娓地吐露纠缠她好几天的烦恼。 amanda的反应是惊愕地瞪大眼。“妳不会告诉我,妳真的打算那么做吧?” 叶茵茵心一沉。“妳觉得他会很生气吗?” “当然会!”amanda激动地提高音量。“茵茵,妳的心也太狠了点吧?妳明知道boss不能没有妳,妳还要离开他?” “我没说要离开他啊!”叶茵茵倒抽口气,忙解释。“我只是想请他给我两年时间——” “两年可是七百多天啊!”amanda打断她。“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知道!妳怎么舍得放boss一个人?” 叶茵茵默然不语。她也明白自己这想法是自私了些,她也舍不得离开楚翊,但…… “boss真的很爱妳!”见她犹豫,amanda握住她双肩,很认真地劝告着。“真的,妳可能没法想象,可妳知道吗?去年妳生病时,其实是boss要我天天去看妳的,那些盆栽、cd、果汁、维他命,都是他准备的,苹果泥也是他哀求我打给妳吃的,妳知道吗?” “我知道。”叶茵茵点头。 反倒是amanda愣了愣。“妳知道了?” “我大概猜到了,那天他不让妳把事情说出来,我就知道不对劲。”叹息般的微笑里,藏着缠绵的柔情。 “妳既然猜到了,怎么还舍得抛下他?”amanda不赞成地瞪她。“妳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有多幸福啊?我从来没见过一个男人那样去爱一个女人。boss表面上吊儿郎当的,可是对妳真的很痴情。妳看不出来吗?其实公司里很多女同事迷恋他,只是大家都看得出来,他心中只有妳,所以没人敢自讨没趣。” 也包括她吗? 叶茵茵怔怔地望着这个在公司里和自己交情最好的女同事。难道她也暗恋着楚翊? “是,我承认,我也暗恋过boss。”amanda主动坦白,仿佛看透她脑子里的念头。“虽然我现在已经有男朋友了,不过——”她悬疑地一顿,惹得叶茵茵心跳一乱。“妳不要以为只有短短两年,到时他让别的女人抢走了,妳可就哭诉无门。” 叶茵茵怅惘。 她很明白amanda的暗示,不要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一定是他最后一个情人,想得到他的女人太多太多。 或许,她不该想着对时间下赌注,时间是强敌,它能让伤口痊愈,也能令爱情死去。 时间,是温柔的也是暴虐的。 时间,或许她真的斗不过…… 叶茵茵幽幽叹息,正想开口,门口一道身影蓦地映亮在眼瞳,她惊愕地猛然起身—— “学长,你怎么来了?” ***独家制作***bbs.*** 靠站在墙边的男人,看来很疲累。 墨浓的头发乱成一蓬稻草,眼皮下浮着烟熏色,青刺的胡渣生了一下巴,还蔓延到双颊,连身上那件法兰绒衫都像褪了色,灰暗着。 “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很难看啊!”叶茵茵蹙着眉、绞着心,冲来一杯热可可,让他暖暖地握在掌心里。 amanda早识相地离开了,会议室只有他们两个人,她担忧地望他,他却是沉默不语。 她能感觉到他胸口的寂寥。 “到底……怎么了?”她的嗓音,难受地发颤。她不愿意见到这样的他,如此颓废的、寂寞的、不发一语的他,令她心疼。 “学长,你说话啊,你别吓我,到底怎么了?”她靠近他。 他无语地凝视她,幽缈的眸像几亿光年之外的星子,遥远而黯淡。他看着她,认出她眼里的仓皇与不忍时,蓦地展臂,将她拥入怀里。 马克杯铿地落了地,咖啡色液体四处流窜,两人却都浑然未觉,感受到的,只有彼此的体温。 她,是暖热的,他,却是凉冷。 “你好冷!”她惊慌地喊,惊慌地抚模他全身上下。“你是不是在外头待了很久?你到底怎么了?怎会这个时候跑来公司?” “妳不要动,茵茵,妳别动。”他总算说话了,声嗓因极度压抑而沙哑,双臂紧紧圈住她,不许她随意动弹。 “好,我不动。”她顺服他的要求。 “我有话想问妳。” “什么话?你说。” “妳——”他身躯微颤,嗓音梗在喉头,想问,却又问不出口,脸颊贴在她耳畔,传送着挫折的热气。 “你……好热!”她更慌了,他怎么一下冷一下热的?“你是不是发烧了?”她焦急地想伸手探他额头。 他却不让她动,重重喘息。“我……很好,没事,妳听我说。” “你说啊。” “茵茵。” “嗯?” “妳最近……在烦恼什么吧?” 她身子一僵,半晌,苦笑。“你知道啦?” “妳以为我看不出来吗?” “喔。” 短短的单字,却像有千斤重,压在楚翊心头,他深沉地望着她,眼神复杂。 叶茵茵强笑一声,试图缓和紧绷的气氛。“学长,你听我说——” “嫁给我!”强而有力的宣示震碎了叶茵茵来不及说出口的话。 她愕然扬眸。 “嫁给我,茵茵。”深邃的眼潭,漂浮着近乎绝望的光影。“妳嫁给我吧!” 她怔愣地望着他,不敢相信他突如其来的求婚。“学长,你……还好吧?”难道是因为发烧昏了头? “我说了我很好!”她迟疑的神情似乎惹恼了他,不悦地低吼一声,然后他忽地松开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急促地打开。“这是mikimoto的戒指,是我在东京买的,我一直想把它戴在妳手上。这戒指好看吧?妳喜欢吗?这珍珠花蕊总是让我想到妳……” 叶茵茵迷惘地注视着戒指,心海翻涌着,呼啸着,卷起千堆雪。 确实是很漂亮的一枚戒指,她很喜欢,甚至可以想象到将那纤细美丽的珍珠圈在自己指上时,会是怎样动人的情景。 “妳喜欢吗?茵茵,我帮妳戴上好吗?”说着,他拉过她的手,不由分说就要套住她。 她眼眸刺痛着,看着戒指一寸一寸往指节推进。 她真的可以就这样嫁给他吗?在她的心还有疑虑的时候,在她还有梦想未实现的时候,她,真的可以吗? “学长,等一下。” 楚翊僵住。 “我可不可以……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她祈求地望向他。 他无语,视线落向卡在指节前的珍珠戒指,感觉自己的心仿佛也像那花戒,进退不得。 “妳需要多久的时间?”他涩涩地问,奇怪自己的语气竟然能平静地毫无起伏。 “嗯……大概两年,可以吗?” 两年!她的意思是要他再等她两年吗? 楚翊瞪着眼前面容苍白的女人,想笑,又想哭。 为什么需要两年的时间?嫁给他,是那么为难她的一件事吗?需要考虑那么久?还是她以为自己是天使,可以花两年的时间解救前男友月兑离苦海,然后再回到他身边? “妳就那么放不下他吗?”他冷声问,双眼无神。 她一愣。“什么?” “妳如果真那么担心他,那么舍不得他,那妳回到他身边去吧!我不在乎。”他机械化地说着连自己也不相信的话。 他不在乎?见鬼了!他不在乎才怪。 只是他不希望她犹豫,如果嫁给他,她无法百分之百地感到喜悦,那他宁可放弃与她成婚。 他的幸福,不能成为她的重担。 “妳想走就走吧!”他收回戒指,紧嵌在掌心肉里,让那冰凉的金属刺痛自己,也镇静自己。“不必用这种两年的约定绑住自己,不必跟我玩这种游戏,我不想玩。” 她倒抽一口气,惊惶地瞪着他木然的脸,绝情的眼。 “妳以为我很不受欢迎吗?”他冷冷牵唇。“妳怕我找不到其他心甘情愿嫁我的女人吗?妳不用担心,尽避去吧!是妳的人生,妳自己的选择,我不会阻止。” “学长,你……”无血色的唇瓣颤抖着,泪水,悄悄地溜过雪白的颊。 他心一紧,蓦地别过头,不敢面对她哭泣的脸。 “我们分手!” 撂下狠话后,楚翊立刻转身走人,他走得仓促,疾如旋风,怕自己多留一刻,便会不争气地求她留下来。 他不愿在她面前示弱,不愿在她面前失了男子汉的傲气,他宁愿她以为自己坏,冷酷无情,也不愿她鄙视自己。 就说他好强吧! 哪个男人不好强?何况,这是他第二次向她求婚被拒。 楚翊讥诮地自嘲,方唇抖落短促笑声,他大踏步走出办公大楼,清凉的空气拂来,冷却不了他发热的脑子,反令他更昏沉。 他微微晕眩,停下步履,抚着热烫的额,睁着酸涩的眼,直瞪前方。 天空,似乎正落下着什么。 那并不是雨…… ***独家制作***bbs.*** 她错了! 楚翊离开后,有好几分钟的时间,叶茵茵只是呆站在原地,脑海思绪如秋风扫落叶,纷然乱飞。 她错了,她不该跟他要求两年时间的,她不该那么自私,而他果然生气了,她活该,都是她的错! 她忽地尖叫一声,发了狂地开始收拾桌上的纸张、图稿、文件,急着关掉电脑,却又等不及萤幕呈现全然的黑色,便踉跄着冲出办公室。 在走廊上,她撞上迎面走来的amanda,两人差点同时跌倒。 “怎么了?茵茵!”amanda惊吓地扶墙,稳住步履。“妳干么走得那么急?发生什么事了?” “我错了!amanda,我不该跟他要两年时间的,他真的、真的生气了。”她慌得语无伦次。“不行,我的东西妳帮我收一下,我要赶快去追他,我不去美国念书了,我要嫁给他,明天就嫁给他,我不走了!” “什么啊?妳到底在说什么?”amanda一时状况外。“妳的意思是,boss跟妳求婚了吗?” “对,他跟我求了,可是他又收回去了。”叶茵茵急促地喘气,颊畔的泪痕未干,眼眸又莹莹闪着新泪。“我要跟他说别收回去,他不能收回去!” 说着,她再也忍不住焦灼的情绪,飞也似地下楼,追寻楚翊的身影。 可他不在,他消失了。才一会儿时间,他便走出她的视界之外,她好慌,胸口急遽地鼓动着惊惧。 他生气了,他不见了,因为她令他失望,她再一次伤害了他! “对不起,学长,我错了,我不该那么自私。”她懊恼地呢喃。“可是你也误会我了,这件事跟圣修没关系,你以为我要回到他身边去吗?你怎么会那么想?” 她涩涩地瞪着眼,寻找他的身影,那令她安心也令她忧心的身影,可她找不到,幽茫的天色里,她能见到的只有一抹淡淡的鱼肚白。 她打手机给他,铃声串串响,却似乎打不动他,他不接电话,她无计可施,只能在凌晨无人的街道上彷徨。 学长,你在哪里? 楚翊,不许你丢下我! 她默念着、哀祷着,在办公大楼附近无助地徘徊,终于,她看到了,对街的小鲍园里,树下,坐着一个孤独的男人。 那身影,熟悉到令她心痛。 她屏息走向他,蹑手蹑脚的,怕惊动了他,怕他转身走人,怕他不听自己解释,怕自己无意间又惹恼了他。 是的,她得小心,她最爱的男人,她要把他当孩子细细呵护,不可以让他受一点点伤,尤其,是来自自己的摧残。 她悄悄地来到他身前,悄悄地蹲下,他靠坐在树干边,眼睫敛着,俊脸垂着,鬓边一滴滴地进着冷汗。 他很不舒服吧?他大概是发烧了,他颊畔渲染着异样的红,他的唇,却是绝对苍白。 她看着,胸口揪着,喉头梗着,泪海在眼底泛滥。 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苞他解释他误会了,她不是想回到圣修身边,她不是拒绝他求婚,她很乐意嫁给他。 还是该问他,是不是发烧得很难受,让她送他回家好不好? 或者该道歉?一切都是她的错,求他原谅。 到底该说什么好? 叶茵茵不知道,脑子挣扎地运转半天,依然宣告当机。 在这惶然难语的一刻,她蓦地领悟,原来不只被人伤害会心痛,被人深深爱着,也会心痛。 他是那么宠爱她,她也想好好爱他啊! 好想多爱他一些,该怎么多爱他一些?怕他感受不到自己的爱,怕他以为自己不够爱他,好慌,好急,不知该怎么做才好,六神无主,一颗心涨到都痛了。 “学长,我爱你,我爱你啊!” 到最后,她也只想得出这样愚蠢的表白,也只好哭着、倾诉着,希望他明白自己。 “我才不要回到圣修身边,你真以为我那么傻吗?我早就拒绝他了,我跟他说,以前的事都过去了,我已经不爱他了,我爱的人是你,是你啊!” 她啜泣着,眼泪纷然坠落,好似一颗颗被揉碎的珍珠,珍珠滚上楚翊发红发烫的脸,惊醒了他。 他从迷蒙的昏睡中睁开眼,茫然望着在他面前崩溃的泪颜。 “茵茵?”唤出这教他牵挂下已的芳名后,他才蓦地神智一醒,急忙坐正身子。“妳怎么了?怎么哭得这么厉害?” “你还问我,都是你不好。”她啜泣地揪住他衣襟。“谁教你刚刚都不听我解释,转身就走,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好久?我怕你真的不理我了!” “妳……”楚翊收拢眉苇,一时迷惘。 “你以为我跟你要两年时间,是想回到圣修身边吗?”她用力摇晃他。“我才不是,我早就拒绝他了!你为什么要胡乱想?” 他胡乱想? 楚翊怔住,愕然无语。 “我跟圣修的事,早就过去了,我才不会因为他现在离了婚就动摇,我、我是因为接到纽约一个教授的邀请,才想说去那边念书……” 等等!念书?念什么书? 楚翊单手按着因发热而抽疼的太阳穴,勉力打起精神。“妳说妳要去纽约念书?” “嗯。”她哽咽地点头。“我的作品不是得了奖吗?前几天一个男人打电话给我,他说他很欣赏我的作品,本来他是想挖角我到他的公司去的,后来他听说我不是科班出身,很想再进修,就说他认识纽约一家艺术学院的教授,如果我愿意去那边留学,他可以帮我写推荐函……我就想,那么好的机会,不好好把握很可惜。” “所以妳的意思是,妳这几天在犹豫的,是要不要去美国念书这件事?” “嗯。” “那圣修的事呢?为什么妳不跟我说?” “因为我不想让你也跟着心烦,反正我都已经拒绝他了,我想就当作没那回事……对不起,我不该瞒着你的,我答应你,以后有什么事,我都不会瞒着你了,好不好?” 楚翊哑然。 原来是他误会了。 他望着叶茵茵,看她凄楚的眼,凋萎的唇,看她温婉地祈求自己的原谅,他忽地咬牙,有股冲动想砍了自己。 他这蠢蛋!脑子到底管什么用的?竟然误会她! 他该想到的,她用情一向真诚坚定,对圣修是如此,对他自然也是,既然她已和他相爱,就不会变心。 他不该怀疑地…… “对不起,茵茵!”他拥住她,急切地想将那柔弱的身躯护在怀里。“我不该误会妳,我真该死!” “你别怪自己。”她摇头,脸蛋埋在他衣襟里,烫着他胸窝。“其实我也有错,我太自私了,我应该要为你多想想。” “妳没有错,错的是我。”他苦笑,想杀了自己,却更想痛快地吻她,他捧起她的脸,与她柔情的水眸相接。 “学长,你别担心,我不去美国念书了。”她细声低语。“其实台湾也有学校可念——amanda说的对,两年的时间,会发生什么事谁也不知道,你身边那么多女人暗恋你,我可不想你被别的女人抢走。” 说着,她忽地浅浅笑了,闪着眼泪,绯红着脸,清婉的笑容是一枚稀有的磁石,引诱他的心叛逃。 唉,他的心,早就不是自己的了啊! “茵茵,妳在说什么傻话?”他叹息地吻上她。“妳当然要去纽约,一定要去!” ***独家制作***bbs.*** “哪,苹果泥来了!” 叶茵茵端着一盅梼碎的苹果泥,坐在楚翊床畔,笑着拿起调羹。“要我喂你吗?亲爱的王子殿下。” 楚翊靠坐在枕上,看着她眨着星亮的眼,挥动着汤匙,又调皮又可爱的神态,忍不住微笑,感冒的不适顿时去了八、九分。 他不客气地张大嘴,像长不大的孩子讨糖吃。 她顺势将一匙苹果泥送进他嘴里。 他开怀大嚼。“好吃。” “再一口。”她继续扮演神仙教母的角色,一匙接一匙,直到整盅苹果泥告罄,才扯来一张纸巾,拭净他嘴角。 “还想吃什么?”她柔声问。 他摇摇头。“饱了。” “那要不要睡了?” 他点点头。“可是我要妳跟我一起睡。”扯住她衣袖,孩子气地耍赖。 她怔望着他,似是没想到他会忽然来这一招,噗哧一笑,明眸娇睨他,风情万种。 “是,宝贝,都听你的。”她戏谴地拍拍他的颊。 他兴奋地拉开被子,欢迎她躺在另一边。 她刚躺上床,他立刻侧过身,将她柔软的娇躯圈住。 “喂。”她轻轻推他。“你可不要把感冒病毒传给我。” 他朗笑,啄吻她脸颊一记。“如果妳真的感冒了,换我打苹果泥给妳吃。” “我才不希罕!我下礼拜要跟客户提案了,现在可没时间生病。”水润的粉唇噘起,似一颗饱满的樱桃。 他情不自禁想偷吃,又怕感冒病毒真的传给她,不敢深入品尝,只轻轻咬了一口。 她却是羞得热了脸,心窝怦怦眺着。 他爱怜地望她。“妳真是个工作狂,小姐,唉,我当初把妳调设计部门,是不是错了呢?” 玩笑似的感叹,她听了,却是神色一凛。 “怎么了?”他关怀地问。 她扬起眸,定定地望他。“学长,你说要我去纽约念书,是认真的吗?” “当然是认真的。” “可是——”她犹豫。“你不会舍不得吗?我这一去,就要两年啊!” “我当然会舍不得。”他用鼻尖磨蹭了下她细腻的颈窝。“可是妳不是很想去吗?妳想去就去,没关系,我等妳。” “你真的愿意等我?”她声嗓发颤。 “嗯。” 叶茵茵无语,凝睇着与她面对面的男人,他温柔地笑着,笑容如许包容,眼神满是宠溺。 她心一紧,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他真的愿意等她,也已经打定主意要等她,可是…… “我不敢去了,学长。”她苦笑地承认。 “为什么?”楚翊讶异地扬眉。“妳怕我不高兴吗?妳别担心,之前是因为我误会了。念书是件好事,我很赞成——” “不是那样的。”叶茵茵轻声打断他,手指颤颤地梳拢他墨发。“你知道吗?今天凌晨,你才离开我几分钟的时间,我就差点找不到你,何况是两年?”她怅惘地叹息,眼神晦涩。“到时你也许都飞到天涯海角去了,我从何找起?” “妳这小傻瓜!”他弹她额头一个爆栗。“我当然会在台湾乖乖等妳,妳不信任我吗?”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时间。”她幽然低语。“时间会让爱情变质,会让一个人变心,就算再怎么坚强的爱情,也可能在时间的摧残中枯萎,不是吗?你以前不是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吗?你说爱情会死。” 爱情会死,所以她不敢赌上时间跟距离,因为轻率的下注,输掉的可能是一辈子最珍贵的那个人。 楚翊静静看她,明白她心底的恐惧。 他微微一笑。“没错,爱情也许会死,但只要我们两个都小心地呵护它、照顾它,每天记得浇水,它就一定会好好地活着。” 她心酸地听着他的保证。他怎能如此坚定? “如果我玄纽约念书,我们就是在地球两端,我的白天是你的黑夜,你在工作的时候我可能在睡觉,我去上课的时候你说不定跟朋友在喝酒,我们这样……还能谈恋爱吗?” “我们不『谈』恋爱,我们是用心去爱。”他低语,温煦的嗓音似阳光,暖着她因恐慌而冰凉的胸窝。 她偎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声音,感受着他的温度,全身懒洋洋的,好舒服。 “妳以为我不怕吗?”他在她耳畔吹气。“妳这么漂亮、温柔,又有才气,到时在学校一定引来一堆苍蝇黏着妳,妳以为我不担心妳被人拐走吗?” “那你还要我去?”她不解。 “因为我不想绑住妳。”楚翊转过她的脸,直视两泓翦翦秋水。“茵茵,妳是我最想绑在身边,却也是最舍不得绑在身边的人。妳有才华,拥有敏锐的美感,妳的天赋是美的女神赐子的,不在这世上发光发亮太可惜。我希望所有人都认识妳的作品,每个人都仰慕妳。” 虽然他一定会嫉妒得要命。他在心里自嘲,顿了顿,继续劝说。“妳一定要去纽约,不能不去,我会在台湾等妳,这几年我都等了,不在乎再多这两年。” 爱一个女人,就是让她自由地飞,让她去琢磨出属于自己的光亮,以她为荣。 “妳就当是我的自私吧!”他埋入她发间,嗅着她的芳香,要将她的味道,深深刻印在脑海里,好在以后思念时,慢慢回忆。“我不愿意束缚妳追求梦想,我不希望妳有一天后悔,当时没勇敢去飞。” 叶茵茵听着他的表白,心房撼动着,浓情蜜意填满胸臆。 她懂的,他有多么舍不得放手,却又必须放手,她懂得他对她如海洋般浩瀚的爱。 “好,我去。”她含泪颔首。 爱一个男人,也要成全他爱自己的心意,他鼓励她飞,她就去,这是她体贴他的温柔。 “可是你要答应我,一定要在台湾等我喔!” 勇敢去飞,是因为知道有个港湾在守候着自己,因为有人在等待,在想念,所以可以在异乡承受孤独。 “放心,我一定听话,在台湾乖乖等妳。”他笑着咬了下她玉润的耳壳。“不过妳也要答应我。” “答应你什么?” “这个。”他探手找到搁在床头柜上的绒布盒,打开,取出戒指,圈住她手指。 珍珠花戒,在她指问闪着光,那是他对她璀璨的情意。 她痴痴地凝视那光辉,甜蜜的浪潮翻打上喉间,催出一声细细的呜咽。 “女人,妳已经是我的了。”他温柔地笑,温柔地在她心上套上爱情的枷锁。“从今以后,妳可要遵守爱的六大誓约。” 爱的六大誓约?她讶然眨眼。什么啊? 只见他递给她一本记事本,摊开其中一页。 她接过,好奇地看那用蓝色原子笔一字字雕出的誓言,轻轻地念。 “不可以摘下戒指。不可以叫别的男人学长,也不许他们称呼妳学妹。不可以因为担心未婚夫,就不好好念书。”她停顿下来,蓦地领悟了他这份誓约的用意。“学长,你……” 她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能吸了吸红通通的鼻子,朝他抛去妩媚一眼。 “我才不会因为你念不下书呢!”她逞强地宣称,继续往下念。“可以不管时差,随时随地打电话回台湾烦未婚夫。放假的时候,可以要求未婚夫飞去美国跟妳约会。可以对未婚夫耍赖,拿来当出气筒……” 泪珠,在眼睫上品莹着,和璀亮的花戒相映成辉。 她忽地抛开记事本,双手紧紧地圈住他肩颈,久久,不肯放开! 第十章 两年后 咿~~咿~~ 躺在桌面上的手机夸张地颤动着,发出阵阵申吟。 楚翊忙拾起手机,见萤幕上闪烁的人名,俊唇勾起浅笑。那笑,既性感又缠绵,醉倒周遭无数女子。 他弹开手机盖。“茵茵。” 轻柔的呼唤顺着无线电波传到遥远的彼方,成了不规则跳跃的粒子,叶茵茵听不清他的声音,懊恼地娇嗔。 “你那边怎么那么吵啊?你在哪里?” “妳等等。”楚翊站起身,对同桌的友人比了个手势,往门外走,出了店家,空气清新了,也安静了。 他这才闲闲解释。“我在pub,跟朋友一起喝酒。” “什么?!”叶茵茵抓狂地提高声调。“我在这边忙毕业制作,你居然给我跟朋友在泡酒馆?” 楚翊呵呵笑。“妳忘啦?是妳自己说过,我工作压力大的时候,可以跟朋友到pub喝杯小酒放松一下。” 叶茵茵一窒。 她的确说过那样的话,两年前当她离开台湾前,也学他在机场交代了爱的六大誓约。 “我可是把每一条都牢牢记在心里喔!”楚翊笑着强调,有意调侃她。“哪,如果妳不相信,我可以背给妳听。” “不用了!”她没好气地轻哼一声。“看来你在台湾过得很惬意嘛,我这通电话算白打了,再见!” “好好好,不开玩笑,妳别挂。”知道自己惹恼佳人,楚翊很识相地放软身段。“怎么样?毕业制作结果如何?” “不太好。” “不好?什么意思?”他紧张地追问。“妳不会没过吧?妳不是说,教授很欣赏妳的作品吗?” “欣赏是欣赏,可是……” “是其他评审不喜欢吗?”他心一沉,表面却振作着安慰她。“没关系,个人品味不同,也许他们不懂得欣赏妳的创作理念,大不了那个学位不要了,也没什么了不起。” “那怎么行?”她嗔他。“我花了两年时间,连一张毕业证书都没拿到,多丢脸!不行,就算念到死我也一定要拿到学位!” 念到死?不会吧? 楚翊的心沉到黑暗的谷底。“那妳还打算在那边待多久?” “待到拿到学位为止喽。” 也就是说,他还得继续在台湾苦守寒窑?楚翊哀叹。只希望未婚妻别让自己等上十八年就好。 “我想大概……还要再一个礼拜吧。”她说。 好吧,一个礼拜,无所谓,多久他都——咦?她说什么? “妳刚刚说一个礼拜?” “对啊!”叶茵茵欢乐地承认。 好啊!这女人,居然恶整他! 楚翊又好气又好笑,想痛骂她一顿,却又心痒痒地只想欢呼狂叫。“这么说,妳已经通过毕业考了?” “嗯哼。” “我真的很想扁妳一顿,学妹。”他似真似假地磨牙。 “呵,学长,你皮才要给我绷紧一点呢!”她不甘示弱地回应。“我在这边受苦受难,你在那边喝酒把美眉,给我记着,看我回去怎么对付你……” 两人打情骂俏了好一会儿,楚翊才笑着挂电话,他扬起脸,让清透的月光沐浴全身。 他爱恋的思念的人啊,终于要回来了! 这两年,他天天想着她,梦里也牵挂着她,时时搁在心头低回的,是她叮咛的六大誓约。 可以偶尔跟朋友上pub喝喝小酒,放松心情。 可以欣赏漂亮美眉,但严禁任何口头及肢体土的接触。 可以每天打电话查未婚妻的勤。 不可以不按时吃饭,要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不可以每天加班,把工作当作命。 不可以对其他女人抛媚眼,要冷眼暗示她们离你远一点。 和他一样,她也留下了三个“可以”,三个“不可以”。 “可以”是因为爱他,“不可以”也是爱他。 他遵守着这六大誓约,就像躺在她爱的怀抱里,贪恋着她温柔的女人香。 好幸福! 楚翊微笑着,回到热闹的酒馆里,氤氲的蓝光雕琢着他卓尔不群的身影,引来数十道仰慕的目光。 众目睽睽下,一个大胆的辣美眉主动靠过来,时髦的短裙下秀出一双均匀美腿。 他欣赏地溜过一眼。 “一个人吗?我请你喝酒。”她大方提出邀约。 “我跟朋友一起来的。” “女朋友吗?” “不是。” “那就陪我喝酒。”的玉臂挑逗地勾住他。“我很中意你喔,帅哥。”言下之意非常明显。 他也很欣赏她的美腿。不过…… 可以欣赏漂亮美眉,但严禁任何口头及肢体上的接触。 他谨记着未婚妻立下的规矩。“抱歉,我已经有点醉了,不能再喝酒。” 他很绅士地笑着,很绅士地甩开缠绕肩颈的八爪鱼。 回到座位,几个目睹这一幕的朋友喧哗叫嚣,一致公认他这种百分之百效忠未婚妻的行止简直削尽男人颜面,纷纷对他表达强烈不齿—— ***独家制作***bbs.*** “茵茵,我听教授说,妳坐明天早上的飞机回台湾。”深夜,男人的嗓音透过电话线传来,藏着一抹淡淡不舍。 叶茵茵听出来了,却只嫣然一笑。“是啊,我明天一早就走。” “为什么不留下来?教授说有好几家公司想聘请妳,妳都回绝了。” “因为我已经跟台湾一家公司签了长约了,不回去不行。”她笑道,温柔的眼波流连在指问那朵经过两年岁月,更加风华英蕴的定情花。 “妳跟哪家公司签约了?签多久?” “一生一世。”简洁的回答,很坚定。 男人一愣,懂了她话中暗示,幽幽叹息。“妳去机场,要我送妳吗?” “不用了,我叫了计程车。” “这样啊。”对方深吸一口气,终究还是展现了风度。“祝妳幸福。” “谢谢,你也保重。” 切断通话后,叶茵茵盯着话筒,微微有些歉疚。 这个男人,是大她一届的学长,很喜欢她,虽然知道她已经订婚,还是三番两次对她表达好感。 因为两人是同一个指导教授,时有交集,她也不好太拒人于千里之外,只能以礼貌客气的态度对两人的关系下严格的定义。 只是朋友,而且,是极普通的朋友。 她也明白自己有时表现得太冷淡,很伤人,但没办法啊,她的心房,满满地早塞满了另一个男人的身影,找不到一寸多余的空间。 楚翊。 她微笑着默念情人的名字,走到窗前,手指蘸来清透的月光,在玻璃窗上写相思。 楚翊。 她终于要回去了,终于可以飞回他身边,赖在他怀里撒娇。 天晓得她其实多不想离开他,多想象个孩子别扭地对他耍赖,她不要没有他,要他每天陪伴自己。 可是不可以。 他虽说溺爱着她,对她可也是很严厉的,他不许她放弃自己的梦想,不希望她的人生有一丝丝遗憾。 所以,她负笈来美求学,每当课堂上听不懂老教授怪腔怪调的英文时,当案头堆着一迭书山,怎么也念不完时,当考试成绩不尽如她意,感到挫折时,当思念着家乡的小吃,嘴里淡而无味时,她总是谨记着,有个男人正在海洋的那一岸,盯着她,等着她。 她会打起精神,要自己振作,告诉自己,这样的苦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尝,他也同样承受着相思的煎熬。 甭单很苦,相思是折磨,但若是两个人一同来受,便成了一种心酸的甜蜜。 又酸又甜的滋味,就是幸福啊! 叶茵茵愉悦地想,开怀地拉起裙襬,在月光下跳起舞来,踏的每一个脚步,都是回家的韵律。 她哼着歌,捧着一颗雀跃的心,快乐地收拾行李。就快天亮了,她马上就可以搭上飞机,比她告诉楚翊的日期,提早一天。 她打算给他一个惊喜,她想看到他的脸,浸在浓浓笑意里,她希望他能感觉到和她一样的幸福。 是的,她要送他一个惊喜,这是她对他的爱,是她的体贴。 她收拾好行李,盯着时钟,一夜下睡,指针走得太慢了,一步一拐像老牛拖车,她焦躁不已。 终于,当晨曦映亮了窗扉最上面一格,门铃响了。 计程车来接她了! 她开心地欢呼,拖着行李箱走向门口。 门扉推开,让出一道狭窄的视野,却宽敞地足以让她认出来接她的人—— 是他! 叶茵茵不敢相信愣在原地,羽睫上下扑着,怀疑自己在作梦。 站在面前的,竟是这世上她最牵挂的、最想见到的那个人。 怎么可能? “学……长?” “我来了。”他手臂支在门边,居高临下俯视她,晨光镶在他性格的俊颜,温耀着魅惑的神采。“抱歉,提早了一天,因为我等不及了。” 他……等不及? 什么嘛! 叶茵茵跺脚,又是懊恼,又难抑心动,她投入他怀里,大发娇嗔。“你太过分了!人家本来还想给你一个惊喜的,现在都破功了啦!讨厌,你干么不声不响跑来啊?我不是要你乖乖在台湾等我吗?你为什么不听话?” 她愈说愈恼,又禁不住有些小小的委屈。 为何每回她想多爱他一分,他就偏要抢先回报她更多?这样她不是永远比不上他了吗?她也想让他感受到她满腔缠绵的柔情啊! “你真是气死我了啦!”粉拳握起,不甘心地槌他胸膛。“你干么不听话?你坏透了!” “怎么啦?”他让她骂得手足无措,焦急地想安抚她。“难道我来接妳,妳不高兴吗?” “不是不高兴,是你破坏了人家的计划!” “什么计划?”他茫然,几秒后,视线一落,瞥见她身后的行李箱,这才蓦地恍然大悟。“原来妳打算提早回台湾?” 她不情愿地点头。“本来想说,我提早一天回去,到时去敲你家门,你看到我,一定会很高兴,结果……” 反而是她拉开门扉,见着了他。 计划失败。 都他害的啦!叶茵茵扬起秀颜,很不悦地蹙眉噘唇,娇嗔的神态看得楚翊又爱又想笑。 “对不起,我没想到。”随着话语抖落的,是一串收不住的朗笑。 叶茵茵明眸圆睁。“你还笑!” “好,好,别生气。”他笑着拍拍她的颊。“这样吧,要不我马上坐飞机回去,在家里等待妳的惊喜?” “你发神经啊!”她再捶他。“你存心气我是不是?不管了!既然你人都到纽约了,就罚你跟我在这里玩一天,还要请我到最贵的餐厅吃饭,我要刷爆你的信用卡。”瞇起眼,不怀好意地威胁。 没想到他根本不在意,很干脆地打开皮夹,掏出信用卡,在空中闪了闪。“没问题,白金卡在此,公主殿下请随便刷。” 啊~~果然还是很令人火大! 叶茵茵恼得只想狠狠掐住这个男人,他仿佛也看出来了,圈在她腰际的手臂收拢,方唇低下,不由分说地吻住佳人。 他热烈地吻着,一口一口,咽下她的委屈与不满,她软化了,唇腔里满满的,都是恋人清新甜蜜的味道。 “还生气吗?”他柔柔地在她耳畔吹气。 她觉得好痒,却倔强地别过脸。“哼。” “还气?那再吻一次。”正合他意。 楚翊窃笑着,找到理由继续纵容自己男性的dna在最爱的人身上搞怪,将她的脸蛋吻成一朵红滟滟的水芙蓉。 “好了,你别闹……了啦。”她在吻与吻之间喘息,设法推开他。“我有东西……要给你看。” “什么东西?”他有些好奇,却有更多懊恼,坐立不安地看着她翻行李箱,只觉得胸口、下月复、全身上下都烧着火,强烈地欲求不满。 经过漫长悠久到令人抓狂的“一分钟”后,她总算翻出一卷圆筒,抽出里头的纸张献宝。 “当当!你看,我的学位证书。” 他一怔。她翻了半天,就为了给他看这张他早就知道她拿到的学位证书? “恭喜妳,终于拿到了。”他很真诚却也略嫌草率地给个回顺,男性dna促使他迫不及待地只想将她揽回怀里。 她灵巧地躲开他的魔爪,歪着头,眨巴着眼看他的模样很俏皮。“哪,我听你的话,来美国念书,也拿到学位了,请问有什么赏呢?” dna再度铩羽而归。 他悄悄叹气,直觉这是一道她出的考题,却一时不知她葫芦里卖什么膏药。 “回『圣翊』来,我替妳加薪。”这答案,对吗? 只见她樱唇不以为然地一撇。“那就先谢过boss喽!不过……人家最想要的不是加薪耶。” 答案错了吗?楚翊无奈地搔搔眉角,只得暂且压下欲火,陪未婚妻玩猜谜游戏。 “那妳想要什么?” “我啊,想升官。”她一声娇笑,忽地凑近他耳畔,软软低语。“我想当boss的boss。” “boss的boss?什么意思?” “就是这个意思。”戴着花戒的玉手在他眼前摇晃着,动荡他的心。“亲爱的学长,我可以嫁给你吗?” 她说什么?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脑海一片空白。 “你怎么不说话?”唇畔的笑花因他的沉默,慌张地凋萎三分。“这次是我向你求婚喔,你可不能拒绝我喔!” 他瞪着她略显惊吓的容颜。 这傻女人,该不会真的以为他会拒绝她吧?哈,怎么可能? 他等这一天,已经好久好久了,他是傻瓜才会将这送上门来的求婚往外推! “你怎么了?你该不会——” 他蓦地展臂,紧紧地、紧紧地拥住她。“是妳说的,不许反悔,我们一回台湾就结婚!” 霸道又令人透下过气的拥抱,传达着他热烈的心意。 她感受到了,感受到他恨不得将她揉进骨子里的爱意与深情,如果她能收成一个迷你小人儿,他肯定会时时刻刻带在身边吧! 她偎在他怀里,心口好烫好热,融得一塌糊涂。“我们真的一回台湾就结婚吗?” “当然!” “所以你是答应让我当你的boss喽?” “呵,算是吧。” “那你会一辈子听我的话吗?” “妳说呢?” 他轻轻一笑,轻轻地,将答案封印在属于他的、最初也是最后的玫瑰里—— 全书完 爱情多奇妙 季可蔷 或许每个写言情小说的人,心里都对爱情怀着某种美好的想象,期盼着爱情永生不死,一句慎重的爱语,承诺的就是一辈子。 但也或许每个写言情小说的人,其实都不怎么相信爱情真的能永生,爱情跟花一样,会凋零,会死去。 蔷就是这么一个矛盾的作者。 我偷偷期待着一生一世的爱情,却也现实地知道这几乎不可能。 两个人的爱情,就算不输给第三者,也可能输给对方或自己。 有太多原因,造成一对情侣不能相爱到老,也许是他爱上另一个人,也许是我、们价值观不合,也许是因为柴米油盐太令人烦恼,也许是距离太远,也许是时间的摧残。 有时候,可能都不是谁的错,就只是机缘巧合而已。 对茵茵来说,她的前一段爱情,死得太仓促,教她措手不及,因为对方失去记忆,忘了她,不再爱她。 她不能接受,陷在牛角尖里,不肯定出来。 或许在别本书里,蔷会安排她努力地唤回前男友的爱,而对方也终有回应,最后一对有情人仍是圆满在一起。(也许读友们比较想看到这样的故事进展?) 但在这个故事里,蔷给了楚翊乘虚而入的机会。 对,就是乘虚而入。 对楚翊来说,这或许是他唯一可以从朋友身边抢来茵茵的机会,他当然要好好把握。 爱情会生,爱情会死,曾经毫无希望的爱苗,为什么不能因为某种契机,得到滋长的土壤? 所以我永远下会断言一段爱情可能或不可能,爱情就是这么奇妙! 所以曾失去爱情的我们,勇敢地接受它的死去吧,将它埋进坟墓里,然后迎向未来新生的爱情。 我还是相信新的爱情会来,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机率,我也要笑着等待。 但在等待的同时,我要好好地爱自己,珍惜自己。 那么,等那一天到来,我就能以一个更光鲜亮丽的自己,好好去爱他吧! 这次很高兴能参与狗屋的套书企划,和其他作者一同合作。 初来到新环境,蔷总是有点紧张,担心旧读友们不知到哪里找我,而新读友们是否又会欢迎我? 藉由这次活动,希望能有更多人注意到我,进而喜欢上我的书宝宝! 镑位请一同为我加油吧,呵呵~~ 对了,为了配合不听话套书活动,编编要我出个题目考考大家。 嗯,蔷也不想出太刁钻的题目啦,就问问各位: 楚翊拿来向茵茵求婚的戒指,是哪个品牌呢? 答案应该不难找吧?加油喔! 最后,蔷要宣布一个好消息,龙凤斗系列之二《爱情决胜点》应该会在下个月出书,不好意思让大家久等了。 另外,还没看过龙凤斗之一《同床异梦》的人,赶快去恶补喔。 靶谢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