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冤家不可爱》 勇敢爱的女人 女人年纪愈大,愈害怕去爱,可一旦爱起来,也愈勇敢。 这是蔷的一点小小靶想——在归纳了自己以及身边几位朋友的经验之后。 或许是身为女性的骄傲吧,蔷一直觉得女人比起男人其实勇敢许多,也较具韧性。 我们在爱一个人时,往往可以放弃自己的一切,工作、家人、朋友,不顾一切地追随他到天涯海角。 当然,有人会说这样很傻,在读言情小说时,看那些女主角傻傻为男主角牺牲奉献,不免怒火冲天。 可掩卷一想,若是自己会怎么做呢? 在北京时,看着那些为了陪伴自己所爱的人,挥手道别依恋的家乡与朋 友,与丈夫一起到大陆奋斗的台湾太大,就不禁敬佩她们。 身在异乡,她们大部分是无法适应的,可为了老公,无论如何也得忍耐这样的孤寂与落寞。 记得有一回在餐桌上,听著两位台湾太太讨论如何拟定食谱,好让老公三餐摄取均衡营养(连食物的数量都一公克一公克计算得很精确哦),看她们认真又严肃的神态,蔷一方面想笑,一方面却又折服不已。 女人啊,竟能为心爱的男人做到这种地步! 女人在爱一个人时,是十分勇敢的,可决定斩断情丝时,也够狠绝。 我们不轻易放弃一段感情,为了挽回一个男人,我们可以拉下自尊、践踏风骨,只为求他回头。 在爱情面前,女人往往可以暂时抛弃尊严。所以蔷会看列有些朋友,明明那个男人烂到家了,却还是痴心盼他回首。 可当她哭过、痛过、伤过、悔过,重新振作起来后,你会看到一只浴火重生的美丽凤凰。 她不再牵挂那个曾经重重伤她的男人,她不回头、不犹豫,眼底只看到 自己面前的路。 奇怪的是,当初—心—意要分手的男人,这时反而都会后悔了,嫉妒地看著神采奕奕的她,甚至试图想追回她。 但女人一旦决定前进后,就不会再回头了,即使面前的路只能孤单地一个人走。 幸运的是,故事里的恩瞳不必面对这样一个男人。 她年近三十岁了,却从不曾爱过,也不曾被爱;她渴望爱情,也害怕詖伤害。 她仰慕著上司,为了助他登上权力的最高峰,不惜扮黑睑,让自己成为其他同事们的眼中钉。 因为渴望爱情,她将这样的仰慕心情比拟成爱,陶醉於类似恋爱的美梦中。 可梦,有一天终究会醒。醒悟后的她,该何去何从? 幸好,她遇到了礼熙——那个与她效忠不同上司,总是与她相斗,总是激怒她、惹恼她、嘲弄她的男人。 靶觉像一对欢喜冤家的故事下是吗? 呵呵,就某方面的意义来说,身为公司内部人气最差跟人气第一的两个人,确实像是一对冤家。 那么,请各位读友抱著愉悦的心情,且看号称『狐狸』与『白虎』的这对冤家如何进行—场爱情大斗法吧! 第一章 这一季又是她登上老处女no.1宝座。 望著那张独占四分之—版面、充满嘲弄意味的写真,罗恩瞳淡蜜色的唇一撇。 “老古董发髻、黑框眼镜、万年不变的深色套装、毫无创意的素面高跟鞋,我们的首席秘书能力超群,穿著打扮同样『超群』……” 这是讽刺她毫无穿著品味吧? 罗恩瞳冷哼一声,伸手翻页,另—张照片映人眼底,这张更夸张,独占二分之—版面。照片上,衬衫解开三颗扣子的男人倚着窗扉,端着怀咖啡,一张如刀削般的端正脸庞微微侧著,凝视文件的黑瞳十分专注。 照片标题——白虎——最想亲吻的男人! “白、礼、熙。” 宿敌的名字—字字从紧咬的齿缝间进出,她紧抓住鲍司内部发行的最新—季八 卦小报,拚命忍住想撕碎它的冲动。 白礼熙,那个口蜜月复剑、虚伪又自大的男人究竟是哪里奸了?除了那张睑帅一点之外,她实在看不出他有任何让女人倾慕的价值。 偏偏就有些愚蠢的花痴女天天追著他转,追捧他为公司内第—号超人气梦中情人。 最想亲吻的男人? 罗恩瞳忍住一阵想呕吐的冲动。那张刻薄嘴哪里值得亲吻了?只会拍上司马屁、讨客户欢心而已! 而且,为什么他当选了最想亲吻的男人第一名,英俊潇洒的首席副总经理却只。能屈居第二?连相片也只是一张不起眼的大头照——简直莫名其妙嘛! “首席,你受委屈了。”罗恩瞳低声喃念,定定凝视报上小小的人头,好一会儿,凑至面前轻轻一吻。 倏地,原先略显苍白的睑颊爆红,她呼吸一促,强自压下胸臆问翻滚的情潮,急急翻页。 全是些无聊的花边新闻、小道消息!这是怎么回事?那些女人没别的事好做了吗?编出这样一份小报的意义何在?还—季接著一季,乐此不疲! 不屑地伸手推推黑色镜架后,她将报刊放回身旁的架上,自马桶上站起身。顺了顺套装裙摆,正想推门出去时,一道惊讶的女声自外头响起—— “喂喂,你看!这一季的『永晖八卦报』出版了!” “拜托,你现在才知道吗?早上就摆出来了,找已经看过了。”另一个女人接口,趾高气扬地。 “啊,你看了吗?这一期内容精不精采?” “当然精采罗!还有白虎的全身照片呢,好帅!听说她们一口气洗了五百张,还是供不应求。” “当然罗,人家可是当选了最想亲吻的男人呢。”女性嗓音十足梦幻。 “嘿嘿,看看这页吧,这个也很精采。” “什么?”一阵翻页声,“永晖首席老处女?”女人惊喊,跟著洒落一串笑声, “哈哈,不愧是罗恩瞳,这次又是她蝉联宝座。” “那个女人都快三十岁了,听说连男朋友也没交过耶。你相信吗?” “嗯,以她那种刻薄又挑剔的性格,男人会想躲也是可以理解的啦。” “全世界大概只有我们首席副总经理受得了她吧。” “说到这个我就觉得奇怪,为什么首席这么赏识她啊?”意欲爆料的嗓音刻意压低,“听说她跟首席有一腿耶,所以才有个外号叫“狐狸”。” “狐狸精吗?” “嗯。你觉得可能性多高?” “这个嘛……” “与其在背后嚼舌根,不如光明正大地问问本人如何?”再也听不下去的罗恩瞳推开门,落落大方地在两个女人面前现身。 “罗、罗秘书!”原来她也在洗手问里?!两女顿时一惊。 她好整以暇地洗手。“你们真的很想知道我跟首席的关系吗?” “不,你别误会,罗秘书,我们不是……” “如果我说,他是我老板,我是他秘书,我们俩之间的关系就这样。”她扯了张纸巾擦手,“你们相信吗?” “这个——”冷静的语气反而让两个女人招架无力。 “或者你们想向首席亲自求证?”罗恩瞳一双秀眉不怀好意地挑起,“我可以替你们安排会面时间。” “不!不必了!”两女连忙摇手,“首、首席那么忙,不用麻烦了!” “可是事关首席的各誉耶,我相信他本人也很想亲自向你们澄清的。”一步步朝两女进逼。 “不,不必了。我们相信,绝对相信!”两女一面强调,一面不自觉地后退,“罗秘书,我们得走了,待会儿还要开会。” “你们是国内业务部的吧?今天要开部门会议吗?可是现在都二点半了,董事长四点要召开主管会议呢,你们陈经理赶得及吗?” “我们……只是小组会议而已,不是部门会议。”声调益发虚软无力。 “这样啊,还要开小组会议啊。国内业务部的人看来也卯足劲了呢。”罗恩瞳微微地笑,“想必今年的业绩应该不会像去年一样难看了吧。” “不、不会的。”讥诮的言语剌得两女睑色一阵青、一阵白,仓皇退出洗手间俊,还不忘怨恨地瞪罗恩瞳最俊一眼。 她只是满不在乎地冷笑,“想跟我斗?还早得很呢。” 突然,一阵掌声响起。 罗恩瞳一愕,眸光调向声音来处,迎上两道谐谵眼神。 她倒抽一口气,“白礼熙!” “正是在下。”白礼熙戏谵地行了个举手礼,轻率的举动仿佛正在嘲弄她如此震惊的反应。“不愧是首席秘书、邢副总经理的爱将,那些ol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瞪暗他,“你怎么会在这里?这里是女厕所!你这个色很!” “嘿,小姐,请注意一下好吗?你已经踏出女性的堡垒了,这里是休战区。” “嗄?”罗恩瞳一愣,这才发现自己恰恰踏在分隔男女洗手间的中间地带。 “我想我值得一个道歉吧。”白礼熙嘴角勾起令人气绝的微笑,“并不是经常有人叫我『』的,小姐。” 她紧紧咬牙,“……对不起,白经理。” “算了。”白礼熙摊摊双于,“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这家伙! 罗恩瞳暗暗磨牙,恨恨瞪了他一眼,跟着一扭头,转身便走。 “听说这一季又是你当选十大老处女第一名。” “堂堂亚太业务部经理,竟然也会看那种无聊八卦小报。”她脚步一头。 “我是没什么时间看啦,不过,这种事总有人急著告诉我。听说在下不才我也捞到了某个奖项。” 哼。他的意思是要她恭喜他吧?这爱炫耀的男人! “这只证明了一点,这世上总是哗众取宠的人当道,真不晓得那些投票给你的女人看上你哪一点。” “这么说,你确实知道票选结果罗?”白礼熙淡淡嘲谵,“该不会刚刚就是躲在洗手间偷看最新一期的八卦报导吧?” 罗恩瞳倏地一冻。 可恶!竟让他猜著了。 不过,她死都不会承认这点! 她深呼吸,“白经理,如果你有空在这里与我做无意义的唇枪舌剑,为什么不回去多准备一下待会儿的会议?亚太业务部应该有不少丰功伟迹提供你在董事长面前大肆吹嘘吧?” “好凌厉的口气!佩服。”又是一阵懒洋洋的掌声。“像你这种女人,大慨没几个男人敢追吧?”他俯身靠近她,摘下她的眼镜,墨深的瞳放肆地锁住她。 她呼吸一窒,展臂隔开他的身躯,“你离我远一点!别把无聊的魅力用在我身上。” 他双眉一抬,“这么说,你承认我的确有魅力罗?”好整以暇地微笑。 她愤慨地睨他一眼,“我承认你是个厚颜无耻的!他们不该叫你白虎,应该叫你豺狼!” “他们也不该叫你『狐狸』,因为你根本不懂得如何利用女性的孤媚。”回敬她一句。 “你!”她气极。 “要不要我来教教你,怎么样勾引男人?”两根手指拈住她发上的木雕发簪,作势欲扯。 她连忙伸手护住发簪,向后退一大步,“你、你干嘛?” “只是想帮你松开这碍事的发髻而已。你每天都紧紧束著头发,头皮不痛吗?” “要你管!”她瞪他,“眼镜还我!”左掌心朝他摊开。 白礼熙不理她,嘴角略挑起邪气的弧度。“告诉我,首席跟山崎先生见面时,到底说了些什么?” 作弄了她半天,原来是为了打探消息。 念及此,罗恩瞳敛了急躁的情绪,眯起眼,“是刘副总要你来的吧?” 没理会她的质疑,他续问道:“为什么对方说合作草约要再协议?哪一项条款出了问题,” “我不知道。”她优雅地耸耸肩,“也许只是你们打错了字?” “罗恩瞳!”他开始失去耐性。 她趁机抢回眼镜,挂回鼻粱上,“想知道哪里出了错,就请你的主子亲自来问,不要只知道躲在背后派底下人来要这种阴招!” 墨瞳掠过黯芒。“你很嚣张嘛。因为自信有人挺你?” 允满暗示意味的言语惹恼了罗恩瞳,她冲口而出,“我跟首席的关系清清白 “我怀疑你了吗?”这回,换他漫不经心地耸肩了。“这么急著解释,反而启人疑窦哦。” “你——” “你想当个忠心耿耿的属下,我是不反对啦,不过偶尔也请你睁大眼睛,看清楚 自己效忠的对象。”他淡笑,笑意不及眼眸。 她攒眉,“什么意思?” “那个人——”他意味深长地一顿,伸手抚弄着下颌,“真的值得你为他付出一切吗?” “他当然值得。”她冷冷回应。 “是吗?”眼中掠过一抹不以为然。 “如果你以为用这种低劣的暗示,便可以挑拨离间的话,那你就错了。” “我们等著瞧吧。” 她冷哼一声,扭头就走。 “罗秘书,其实我一直很好奇。”嘲弄的嗓音追上她。 “什么?” “你不会真的还是处女吧?” 什么?!罗恩瞳背脊一僵。 他竟敢问她这样的问题?!竟敢……如此挑衅她! “我是不是不干你的事!”她拉高嗓音,气得浑身发颤。 “我没有恶意,只不过如果你有需要,我随时可以——” 清脆的巴掌甩去白礼熙半开玩笑的建议,他不敢相信地瞪视眼前脸颊涨得通红的女人。 “你脾气很辣,罗恩瞳。”他阴沉地望著她,平静的声调听不出一丝起伏。 她却忍不住发颤,“这……这只是警告你——” “警告我少招惹你,对吗?”方唇冷冷挑起,“放心吧,罗小姐,像你这般张牙舞爪,我相信世上不会有任何男人胆敢招惹你的。” 意思是她会当一辈子的老处女,水远不会行人追她,不会有人爱她? 他是这个意思吧? 她高傲地一甩头,“那最好了。”迈步离去,高跟鞋敲地的声响不带一丝迟疑。 可那对明丽的眸子,却幽幽地漫开了什么。 以总资产额来说,永晖规模并不大,勉强算是台湾排得上各号的企业集团之 一,可近年来,却因为集团高层几个野心勃勃的人动作,在市场上激起不小的波浪。 靠着替企业设计并建置财务系统软体的业务起家,水晖一步步扩张旗下版图,逐渐占领不同商业领域、 不过最引人注目的,依然是主导电子商务业务的永晖资讯。目前,公司名义上虽由集团首席剐总邢克强挂帅,可专司行销与业务的刘希平副总也颇受董事会赏识,不时有谣言传出他将取代邢克强,成为永晖资讯真正的主事者。 西瓜偎大边,新进菜鸟也好,老油条也罢,聪明的都会选边投靠,免得两面不讨好,夹缝中反而难以求生存。 刘派当红人物自然是炙手可热的新秀——永晖集团的topsoles白礼熙,平日看似懒散、谈生意时却精明锐利的姿态,为他赢来了白虎的美名。他进公司这两年所带来的经济效益,足以让所有股东笑得合不拢嘴。 至於邢派红人嘛,人人都知是邢首席最信任的心月复——干练俐落的女秘书罗恩瞳。不同於总是笑脸迎人的白虎,她强势又严苛的作风得罪了下少人。行政部门其他女秘书更悄悄给她冠上狐狸的外号,讥讽她狐假虎威,仗主管之势欺凌他人。 当然,这狐狸是否还有其他暗喻,就随各人猜想,不得而知了。 “……不过凭她的姿色想诱惑我们首席,我看是很难啦。”年轻女秘书大放厥词。 “嘘,小声点。”另一个比较资深的女秘书制止她,戒备地瞥了眼正在另一个角落指挥饭店员工布置尾牙会场的罗恩瞳。“首席信任的应该是她的能力啦。” “做了八年秘书,能力当然强啦,总不能到现在还像个稚女敕菜鸟吧?”年轻女秘书放低声量。 “别看不起这八年,人家可是很嚣张呢,就因为这资历,连经理也要让她几分。” 昂责支援集团各公司的行政部门,主管虽是一个年近四十的大男人,可因为是空降部队,面对年资比他多上好几年的罗恩瞳,也得客客气气。 “可惜董事长不用秘书,只配特别助理,不然肯定轮不到罗恩瞳如此嚣张。” “别傻了!如果董事长要用秘书,她也肯定是第一人选,到时候我们还不是一样受她的气?” “说得也是哦。” “lisa、betty,过来这边。”远处的罗恩瞳唤著两人,“这份座位名单是你们排的吗?”她挥了挥手中的一份文件。 “是我排的。”资深女秘书lisa开口,“有什么问题吗?” “贵宾席座次有问题。”罗恩瞳淡声道,“我应该提醒过你,要注意有些人不能让他们坐在一起。比如李成雁董事跟周文宾总经理,应该分两桌坐。” 商界皆知,这两人前年为了一个女人吵翻脸,至今私底下仍不交谈。 “……还有,你把汪总排在王立委后面,恐怕汪总面子上会不好看吧。” “我知道了,我改就是了。”lisa不情愿地抢过名单。 对於她粗鲁的动作,罗恩瞳没说什么,只是轻轻挑眉。 这样的冷静反而比讥嘲更让lisa一肚子火,虽说她资历不如罗恩瞳,起码也在永晖待了快六年,凭什么老是得屈服於这女人的气焰之下? “如果罗秘书这么不信任我的能力,那你自己安排座次好了!”名单甩回给罗恩瞳,“哪,请发挥你超强的能力做最理想的安排。” “我不是不信任你的能力——” “你就是!”lisa气急败坏地,“你认为如果你不在,我们肯定会把这个尾牙宴搞得一团糟吧?我撇下工作来这边帮忙,可不是要来受你的气的。可看看你,从一开始就趾高气扬地拿著你的pad,一项一项check。你干嘛?打分数啊?是不是只要有哪项不及格,你就要向我们主管告密,扣我们年终奖金?” “我想你误会了,赵秘书。”罗恩瞳刻意将嗓音裹上糖蜜,“我对告状没有兴趣,你们年终奖金领多少也不在我关心的范围之内,我只是想把事情办好,就这样。我不希望今晚的尾牙宴办得乱糟糟,让全公司员工看我们秘书的笑话。” “你!”lisa握紧拳,容色气得忽青忽白。 “你也不希望人家笑我们是一群花瓶,只会对老板发嗲耍媚,什么事也做不好吧?” “谁……谁发嗲耍媚了?”lisa眼皮直跳。据说公司半数以上的员工都猜到她跟主管关系暧昧,前阵子还有人传她主管的太座大发雷霆,上公司来痛骂她一顿。莫非罗恩瞳也听说了?“你是……你讽刺我吗?” “我没针对谁,请不要对号入座。”罗恩瞳淡淡地笑,“我只是就事论事而已。一般人对我们女秘书的印象确实以负面居多,你也同意吧?” “我——”怒火在lisa胸口漫天燎烧,偏偏她一句话也反驳不出。她闷闷地咬 唇,气息粗重。 看情况不妙,一旁的年轻秘书betty连忙插口,“lisa姊,你是不是不太舒服?来,我们去喝杯水,你忙了一下午都没休息,可别累坏了?”说著,她急急将前辈拉走。 罗恩瞳冷冷望著两人狼狈退去的背影。 就是有这种只说闲话不做正事的女秘书,怪不得一般人对她们的——象如此之差。 年轻漂亮的女秘书总是自恃貌美,娇娇地对男人大发媚功,而那些笨男人也因此被迷得晕头转向,即使她们工作能力再差,也懒得与之计较。 对他们而言,办公室里有个赏心悦目的可爱美眉,可比精明能干却无趣至极的老女人来得令人愉快多了。 反正我就是老处女! 罗恩瞳在心底不悦地冷哼,垂头看向掌中的pda,确认所有待办事项都准备ok后,才拿起座次名单,找了一个位子坐下,开始重新安排。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当她被莫札特小夜曲的手机铃声惊醒时,已是半小时后了。 是首席! 听著专属於上司的铃声,她目光一柔,唇角不自觉地浅扬。 她接起电话,“有事吗?首席。” “恩瞳。”低沉的嗓音拂过她耳畔,激起她心肌一颤,“会场那边都搞定了吗?” “嗯,差不多都ok了。” “那你可不可以先回来—趟?” “发生什么事了吗?”她紧张地问。 “我找不到那条黄色条纹领带。你是不是把它送洗了?” “啊,我是送洗了。”罗恩瞳急急站起身,“对不起,首席,我马上去洗衣店拿,送回公司给你。” “不必急,赶得及在宴会前给我就行了。”听出她焦虑的语气,他笑着安抚她。 “是。” “对了,你今天真的安排我上台唱歌?” “嗯。”她点头,镜片后的昨点亮兴奋的星芒,“首席的歌声很棒,上台献唱肯定迷倒一票人。” “得了,别这样灌我迷汤了。” “不!我是说真的。”她急急解释,“首席哪一次上ktv没把大家迷得一愣一愣的?听你唱过歌的人却说棒呆了。” “是这样吗?”他呵呵笑,“那么你呢?也被我迷得一愣一愣的吗?” “啊。这——”她睑颊烧烫,握著手机的手微颤,心跳征野如万马奔腾。“首席别开我玩笑了。”好不容易才保持镇静的语气。 “看来我有条漏网之鱼呢,真可惜。”他半嘲弄地说,“好了,你快回来吧,我可是一时半刻都缺不了你这个得力助手呢。瞧你一不在,我连领带上哪儿去都不晓得了。” “……是,我马上回去。”确定首席挂断电话后,她才切线。 然后,捧著胸口发愣。 首席说缺不了她,说她是得力助手,说她没被他迷倒真是可惜…… 这个潇洒又风度翩翩的男人啊! 他哪里知道,她已被他迷得晕头转向,一颗心老早以前就遗落在他身上了。尤其去年他跟妻子离婚后,她更加难以把持自己。 那个女人怎么舍得跟首席离婚呢?她可知自己放过了一个多么好的男人吗? 他英俊帅气,全身上下绽出一股成熟男子才有的独特魅力,事业上也成就不凡,怎么看都是现代女子眼中的最佳夫婿人选。 他说,他很想要一个孩子,可他前妻却坚决不生,所以两人才闹离婚。 多傻啊!为什么不愿生育呢?如果是她,肯定会…… 肯定会怎样? 罗恩瞳低斥白己,拍了拍过热的脸颊,要自己恢复冷静。 身为专业秘书,她必须谨守上司与部属的分际,不可擅自逾越,否则徒惹来话柄。 现在正是公司权力斗争得最厉害的时候,她绝不能让首席扯上桃色绯闻。 不过,他身边的各援淑女那么多,又怎可能看上毫无女人味的她?说他们两人之间有暧昧,大慨也没人会相信吧? 一念及此,罗恩瞳不禁幽幽叹息,明眸有片刻氤氲。可只—会儿,迷蒙的容颜 便迅速一整,回复一贯的精明神情。 无论如何,全心全意协助首席,这才是她身为秘书的要务。纵然力量渺小,她也绝对要尽己所能地助他登上集团的权力最高峰。 首先,就从提升首席在员工间的人气开始。 第二章 可恶的男人!他破坏了她精心的计画。 罗恩瞳狠狠瞪著台上轻轻松松便成为所有目光焦点的白礼熙。 他穿著一袭白色燕尾服,头戴白色高顶礼帽,夸张的打扮就像电视上那些魔术师一样。 事实上,他今天扮演的也的确是魔术师。紧接在首席之俊上台的他,竟然宣布;要来一场保证让大家目眩神迷的秀。 当场,前一刻才被首席的歌声迷得如痴如醉的众人立即睁大眼,目不转睛地凝定台上他挺拔的身影。 扯开一抹招牌微笑,他打了个暗号,示意灯光暗下,音乐响起。 於是,白虎的个人秀开始了,玫瑰、手巾,甚至活生生的鸽子逐次从他翻扬的手掌中乍然显现。 “哇哦!好精采!”员工们拍手叫好。 哼,只是骗人的把戏而已。 罗恩瞳不屑地撇嘴,除了灯光炫一点,音乐震撼—点,他表演的不过是最初级的魔术而已,有必要加此惊叹吗? “现在,我要表演读心术。”他悠游自在地耍弄著一副扑克牌,“有没有人要上台考验考验在下的?” 当然,一堆兴冲冲的志愿者冲上台了,其中绝大多数是原本就对他十分心仪的女同事。 他们各自抽牌,听著他一一报出各人手中的牌,连声发出赞叹。 台下的罗恩瞳忍不住翻白眼。拜托!这只是很普通的诡诈游戏好吗?这些人干嘛这么配合啊?好像他们正在见证的是什么了不起的绝技似的! “厉害!礼熙,高招!”刘希平副总带头大赞,夸张地鼓动双掌,还附带一声又长又亮的口哨。 坐在同桌的董事长似乎也颇有兴致,跟著拍了几下手。 而董事长身旁的首席副总邢克强则叙眸啜著红酒,脸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表情。 但熟知他的罗恩瞳怎会不懂他现在的心情?她明白他现在肯定有些沮丧……该死的白礼熙!竟害她的首席心情不好,她不会轻易饶他的! 愤然的火苗悄悄在罗恩瞳眼底烧起,凌厉地射向台上志得意满的男人。 他浑然未觉,弯下腰来,以一种绝对绅士的姿态朝台下鞠了个躬。 “现在,我要邀请一位美丽的小姐上来,与我一起表演催眠术。”迷人的电眼一转,“有人愿意赏脸吗?” 一阵如梦似幻的叹息,跟著,几十只玉手同时扬起。 “我!白经理,我愿意。” “我也愿意。” “我也是。” 无数道女声拚命喊苦“我愿意”,激动的神态仿佛白礼熙方才提出的是求婚。 “啊,这么多美人愿意给在下面了,真数我不知如何选择呢。”他半开玩笑。 “既然如此,乾脆选蚌美男好了,白虎。”一个男性员工笑喊。 “对啊,选我好了,我愿意!”另一道愉悦男声也响起。 “我也行,” “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勉为其难配合一下好了。” 几个男人此起彼落地说道,笑闹的气氛正显示了白礼熙不分男女的好人缘。 “不行,不行。你们这些家伙休想破坏我跟美女亲近的机会。”白礼熙摇头,故意可怜兮兮地说道:“要知道,我在家里练了半天魔术就是为了这—刻,岂能让你们给砸了?” “哈哈哈。”全场朗笑。 “我看我就选……” “选我如何?”清冷的嗓音不慌不忙扬起,瞬间压下沸腾的场面。 众人一愣,同时转向声音来源。 是罗恩瞳!竟是那个严肃又古板的老处女罗恩瞳!她要上台配合白虎表演? 察觉到众人惊愕的视线,罗恩瞳强自镇静心韵,站起身,拉平黑色套装上的浅浅皱摺,明锐的眼眸挑衅地凝定台上同样惊讶不已的白礼熙。 “选我如何?白经理。还是你心中早有『内定』的人选?”她讥刺,暗示他早买通了某人配合他玩弄观众。 白礼熙只是淡淡微笑,“罗秘书真的想接受我的催眠?” “那要看你是不是真有这份能耐了。”她也回以浅扬三十度的微笑,“或者,白经理觉得我远远不符合你心中对美女的定义?” “不不不,我怎么会这么想呢?我一向就觉得罗秘书很漂亮。”他眨眨眼,谁也听不出那不正经的口气究竟带著几分认真。“请上来吧。”他朝她的方向伸出手。 她咳了咳,瞥了一眼四周等著看好戏的人群,抬起下颔,高傲地走上台。 性感旖旎的r&b歌曲适时响起,为会场平添几许暧昧气氛。台下永晖的员工你看我、我看你,嘴角都噙著一抹好玩。 白虎v.s狐狸,刘派跟邢派大斗法。呵呵,这下精采罗! 白礼熙迎接罗恩瞳上台,嘴角一迳挑著,“连吃尾牙你都要打扮得这么严肃,罗秘书。”他打量她一身黑色套装,以及束得紧紧的发髻,摇了摇头。 “我要怎么打扮不关你的事吧。”她小声地回应,“快点开始你愚蠢的催眠秀吧,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到什么地步。” “你的意思是要给我难看吧?”他心知肚明。 “你耍得了别人,可耍不了我。”她冷哼,“这场催眠秀你肯定埋了暗桩吧?” 她才不信他真行催眠的能耐! “被你猜对了。”他耸耸肩,神情却不怎么无奈,相反地,似乎颇带兴味。 她狐疑地眶他,“你想怎样?” “你说呢?”没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他拉起她的手就是—圈旋绕。 她猝不及防,只能由着他带领自己划了一个美妙的圆弧,然后那只健臂稍一用力,强迫她偎入他怀里。 “哇——”台下一阵惊叹。 她脸颊—烫,抬头怒视他,“你、你干什么啊?” “只是给观众们一点小小的娱乐而巳。”他俯身对她微笑。 浓烈的男性气息袭向她,她一窒,迅速推开他,挺直身子。 白礼熙若有深意地瞥她一眼,拿起麦克风。“各位亲爱的观众,现在我将尽—切努力催眠美丽的罗秘书,不过以她媲美铁娘子的意志,我猜我大概很难得逞。”他双手交握,做出—副祈祷的姿势,“主啊,请赐给可怜的我融化冰山的力量。” 般笑的表演再度惹来全场狂笑, 罗恩瞳咬牙,有股街动想—掌击碎他可笑而做作的表情。 “来吧,罗秘书。”白礼熙转过她的身子,让她侧对台下,正面对著他,“看著我。” 看就看! 她双手环抱胸前,一瞬也不瞬地盯着他。 他挥动双于,假装对她施了一会儿法,接著无奈地摆手,“不行,不行,我完全拿这女人没办法。”清朗的嗓音透过麦克风传送至整个会场。 “别给咱们男人丢脸了!白虎,加油啊!”一各男性员工戏谵地喊。 “是啊,发挥你魔术师的本领吧。” “刚才上帝不也交代你要融化冰山吗?” “好好好,你们别激动,我尽力,我尽力,ok?”说著,白礼熙倏地伸手摘下罗恩瞳的眼镜。 “你干嘛?”她下意识想夺回。 “眼镜会妨凝我施展催眠术,罗秘书。” “你别找无聊的藉口了!”她撇嘴。 他微笑,拾起她下颉,“看着我,罗秘书。” 她依言照办。 “专心地看著我。” 她专心地看着。 “告诉我,你在我眼底看到了什么?” “一个自大的骗子。”清晰的嗓音自她齿间进出。 “是吗?那真遗憾。”他伸手抚上她的颊,轻轻摩挲苦,“你愿不愿意告诉我你心中真正的愿望?” 他想用自己的魅力诱惑她吗? 罗恩瞳在心底冷笑,强自压下他的手停留在颊畔所带来的战栗感。 “……何不由你来告诉我,我心中真正的愿望?”她挑衅。 他没说话,俯下脸庞,一寸一寸,缓慢而折磨地逼近她,墨深的瞳一直定定锁住她,不曾须臾稍离。 她有些透不过气,直觉想逃离他的眼。 “别逃避,看著我。”他不许她躲,扣住她下颔,“别害怕。” 她才不害怕呢!罗恩瞳不服气地瞪他。 “很好。”他笑,笑容带著七分懒散,却又有著三分不容忽视的威严,“你知道你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丫” “是……什么?” 他侧过脸,男性气息逗弄著她耳垂,“你想要有个人爱你,想要有个人在漫长寂寞的黑夜里,紧紧地拥抱你。他会看着你,听著你,分享你的喜怒哀乐;他知道你最隐密的心事,知道如何挑起你深藏的。”沉哑的嗓音顿了顿,“罗恩瞳,你想要的不过是一个爱你的男人而已。” 她僵住身子,宛若被施了魔咒般,像尊石膏女圭女圭般冻立原地。她说不出话来,甚至无法思考,唯一感觉到的是全身上下的寒毛一根根竖起——可怕地、让人心慌地竖起。 “现在,退浚一步。” 她愣愣地依言退后。 “右手放上头顶,” 她将右手放上头顶。 台下的观众屏息注视这诡谲的—幕。 “握住发簪。” 她握住了。 “拉开它。” 拈住发簪的手指微徽发颤。 “拉开它。”他低声命令,“放下你的头发。” 她手指缓缓移动一厘米。 臂众们张大了嘴。 “放下头发,恩瞳。”他温柔地重复。 她一动也不动,好一会儿,像机器人般转过身子,面对台下观众。 她真的会扯落头发吗?众人期待著。 时间一分—秒过去,直到会场的气氛紧绷到最高点,一串轻笑倏地敲破沉窒的空气。 罗恩瞳摊摊双手,盈盈笑著,“抱歉让各位失望了,不过我并没有被催眠。”明眸睨向白礼熙,“你真以为凭这种雕虫小技就能够催眠我吗?” 台下嗡嗡作响。 “你只是在整我。”他挑眉。 “当然。” “从头到尾都是?” 她迟疑了一秒,“……废话。” 白礼熙深深瞅她一眼,然后转向台下的观众。“我认输了。”好风度地鞠了个躬,承认失败,“不傀是罗秘书。” 她扬眉。 “好啦,今晚的秀就到这里结束了。”白礼熙宣布,“我跟各位保证,回家一定勤练催眠术,明年尾牙不会让大家失望的。” 掌声热烈响起。虽然最浚的催眠宣告失败了,永晖的员工却不以为忤,反而很高兴能欣赏—场别行意思的秀。 抢回眼镜后,罗恩瞳悄然下台,她没有回到自已的座位,而是直冲女化妆室,用水直泼自己的脸: 也许没有人看出来,但方才有一刻,她的心的确动摇了,差点就照白礼熙的话去做。 幸好她及时收束理智。 “你差点就让那个小人得逞了,罗恩瞳。”她瞪视镜中苍白的容颜,低声斥责。 擦乾睑后,她戴上眼镜,走出洗于间,却一头撞人某个男性胸怀。 “对、对不起。”她道歉,—面扶住歪斜的镜架,一面扬起眸,“首席!” “你没事吧?恩瞳。”邢克强低头看她,英俊的脸满是关怀。 “我没事,真不好意思撞到你了。”她红著睑退开,“我太粗心了。” “没事,是我不好。”他微笑。 “首席也来洗手间吗?” “我是跟著你来的。” 她一愣,“跟著我来?” “你刚刚在台上的表现很好,恩瞳。”他赞美,“唬得大家一愣一愣的。” “哪……哪里。”首席不晓得,其实她真的动摇了。她不好意思地敛下眼睑。 “我忽然想到,或许可以请你帮一个忙。” “什么事?首席尽避说。”她热切地望著他。 上刀山、下油锅,只要主席吩咐一声,她会不惜一切为他办到。 “我想派你跟白礼熙一起去大陆。” “你说什么?要让罗恩瞳当我的特别助理?!”乍闻新的人事命令,白礼熙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对。”刘希平点头,严肃的脸上毫无笑意,“她会跟你一起外派北京,成立北京office。” “没搞错吧?希平。”白礼熙瞪向坐在办公桌后,发中已带几缕白丝的男子。“她可是邢首席面前的红人耶。你还让她跟我一起去?” “你以为我愿意吗?这是邢克强的建议。”刘希平扯扯嘴角,“他说你的秘书太女敕,办事能力又差,到北京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他保证罗恩瞳是协助你的最佳人选。” “他这是什么意思?” “还不明白吗?他是要派个人在身边监视你!”刘希平点明。 “监视我?”冰冷的女性容颜掠过白礼熙脑海。“她?” “你最近表现得实在太好,连董事长也很赏识,现在他又把你外派到北京,还升你当北京分公司的总经理,邢克强当然不高兴。”刘希平深思地揉弄下巴,“会想放一个人在你身边,监视你的一举一动也是可以理解的。除了定期送一些情报给他,说不定还会要罗恩瞳在必要时扯你后腿。” “既然明知她会是个麻烦,为什么还要同意这项人事命令?” “因为我在想,说不定我们可以反过来利用她。”刘希平鹰锐的眸闪过一道光。 这下白礼熙总算懂了。“你认为我们可以从她身上套出邢首席那边的动静?” “嗯哼。” “那个女人对他忠心耿耿,不可能泄密的。”他摇头。 “我当然知道这一点。”刘希平微微一笑,“这就要靠你的魅力了,礼熙。” “喂喂,你的意思该不会是要我引诱她吧?” “没错。”刘希平坦然承认。 “饶了我吧。”白礼熙夸张地一翻白眼。 刘希平呵呵笑,“我们都看到那场催眠秀了,礼熙,你们两个之间的电流可是滋滋作响呢。” “那当然罗。因为那女人很讨厌我。” “你呢?也讨厌她吗?” “起码谈不上喜欢。”白礼熙讽剠地回答。 “不喜欢也无所谓。既然是邢克强主动将她送到你嘴边的,你也不必客气,一口吞下去就得了。” “拜托!希平,别把我说得跟似的。”他抗议。 “怎么?她真的这么让你没胃口?” “这个嘛——”白礼熙俊眉一挑,黑眸点亮神秘辉芒。 她必须跟那个男人一起去北京。就她与他,只有他们两个! 乍听首席如此建议时,罗恩瞳几乎有些怨恨,怨他怎么忍心将她送往地狱?可当他温柔地对她笑,温柔地求著她时,她只能宣告全面投降。 她从来就拒绝不了首席!即使必须到地狱跟那个男人相处,她也认了。 所以—过完年,她就跟住在台中的家人告别,乖乖回台北收拾行李,准备跟白 礼熙一起飞往北京。 只是……那个说要来接她一起去机场的男人,怎么到现在还不出现呢? 她瞥了一眼手表,离两人约定的时间已超过十分钟了。 大过分了!亏他还是sales出身的,不懂得约会最忌讳迟到吗?难道他面对客户也敢这样? 或者因为他根本没把她放在眼底,才姗姗来迟? 一念及此,她不禁有些气愤,抓起手机,她立即拨打那个前几天不情不愿输入的号码。 “对不起,您拨的号码没有回应。”手机传来礼貌的语音。 什么意思?他没开机?收不到讯号?他在隧道里吗?让山崩给埋了? 恶意的念头掠过脑海,罗恩瞳嘲讽地掀唇。 十分钟后,等得不耐烦的她又拨打一次,同样没有回应。 这一回,她怒火更炽,直接在心底诅咒他遭遇意外! 四十分钟后,他却还是不见人影时,她开始紧张起来。 这家伙!他们会赶不上飞机的!他究竟在搞什么? 她起身,焦急地在客厅内踱步,数分钟后,她终於忍不住提起行车冲下楼,直奔巷口。 她犹豫著是否要叫计程车,自己先去机场。可如果到了机场,他依然末到,她—个人去北京也是徒然。 还是他已经去了?故意把她晾在这里等著? “不会吧,这家伙不至于於这么恶劣吧。”她低喃,决定自己应该对白礼熙的人格抱持一点希望。 那他究竟到哪里去了? 急怒过后,胸膛缓缓漫开忧虑。她不愿承认,不过心里确实为他的安危担忧起来。他该不会……真的出了车祸吧? 正胡思乱想着,几响喇叭声唤回她的思绪,她定定神,目光落向一辆黄色计程车。 “哈罗。”一张俊逸的睑庞探出车窗,冲着她笑。 她瞪大眼,焦虑的心绪淡去后,升起无限愤怒。“你终於来了!”她高声斥道:“你知不知道现在几点了?我们会赶不上飞机的!你跟客户约会也敢这样迟到 吗?” “不好意思,临时有件事耽搁了。”他看来毫无悔意,笑容依旧灿烂,“快上车吧,” 她抿著唇,在他的帮助下将行李箱放人后车虾筢,才冷著—张脸上车。 不满地瞥了他一眼,“介意告诉我吗?白经理,究竟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让你耽误了时间?” “这个。”他献宝似的提起一个纸盒。 她蹙眉,“这是什么?” “我姊做的点心,波士顿派。”他说,心满意足的表情像只偷腥的猫。 她有些模不著头脑,“你就为了这个——” “很好吃的!”他强调,“我姊做的点心可是天下一绝,五星级饭店卖的都比不上。” “你——”她不敢置信地瞪他。这男人竟为了点心而迟到? “因为我姊花了一点时间烤派,所以我才会迟到一会儿。” “这已经不是一会儿了。” “别生气,我待会儿请你吃派,算是补偿。”星眸璀亮,顽皮地宛如天际星子。她无言,容颜凝霜。 这个男人……为了波士头派,居然连出差时间也不顾了!他就没想到吗?如果他们赶不上这班飞机怎么办? “放心,我们会赶上的,离起飞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呢。” 听他这么说,丽眸燃起烈火。 “要是真来不及,我们还可以排候补。”他犹不知死活的说著。 “先生,你不知道吗?现在飞往香港的飞机几乎班班客满,能订到机票就偷笑了,还想等候补?”冷语如利刀飞射,“而且我们到香港后,还要转机到北京,连转机时间都误了该怎么办?” “不会的。”他依然乐观。 哦,她真想杀了他! 两排银牙紧紧厮磨,十指狠狠拽住毛科a字裙。上天请赐予她力量,她可不想当著陌生的计程车司机面前发作,歇靳底坚地掐住身旁男人的脖子。 冷静,罗恩瞳,你不想失去淑女风度吧?她警告自己。 时间在她紧绷的情绪下飞快流逝,而他似乎很享受激怒她的乐趣,一路以口哨吹著圣诞歌曲。 终於,当分针跨过关键点时,罗恩瞳发觎了。 “很好,我们赶不下上了。”发亮的表面直直送到他面前,“航空公司规定,起飞前半小时就停止checkin,现在只剩二十九分钟了。” 他瞥她一眼,吹了一声又长又亮的口哨,然后好整以暇地拉下她的手。“放心吧,所谓的『规定』就表示是可以商量的。” “是吗?”她用力甩开他的手,“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商量。” 白礼熙微笑,掏出手机拨号,线路接通后,他装出沙哑急切但仍温文好听的声调。 “小姐你好,我姓白,订了十点四十分飞往香港的班机机位……是这样的,因为我昨天晚上结婚,你知道,被人闹洞房很悲苦的,我老婆还差点气喘病发……”天花乱坠地狂盖一阵后,“……所以我们马上就到了,能等我们一下下吗?嗯,大概再十分钟吧……好,真是太谢谢你了,小姐,贵航空公司的服务真的很贴心……”甜言蜜语几句后,他挂断电话。『搞定!』朝她比出胜利的v字。 罗恩瞳张口结舌。他竟可以如此面不改色地说谎! 她讥诮地拍手,“真是太强了。不愧是永晖的topsales,这个悲惨故事太动人了。” “谢谢。”他假装没听懂她的讽刺,抱拳道:“感谢称赞,不枉在下真情演出。” 她大翻白眼。不行,她放弃了。 这男人……简直厚颜无耻! 第三章 虽然才下午五点多,可当两人抵达北京首都国际机场时,天色已全黑了,黯沉沉的夜幕笼罩大地。 一踏出玻璃门,一阵乾寒的空气袭来,罗恩瞳不禁缩了缩颈子,“好泠。” 白礼熙望向她,“你没准备围巾吗?北京冬天很冷的。” “我没有戴围巾的习惯。” “手套呢?” “也没行。”她将发冻的双手塞入大衣门袋。 他叹门气,“拜托,请你有点常识好吗?”伸手解下颈间的开斯米围巾,“哪,这个借你。”说著就要替地图上。 “不用了。”她直觉躲开。 “别固执了,你想冻死吗?”黑眸深深盯住她,“你刚刚也听到气温报告了,现 在是零下十几度呢,你这件大衣根本不管用。”他展开双臂,坚持替她收拢围巾,“好啦。” “谢谢,”她愣愣地抚住围巾,感觉颈项烫人一股暖意,暖得她心—牵。 他微微一笑,正想说些什么时,喇叭声响起,跟着,一辆白色福特轿车悠然滑至两人面前。 车窗摇下,探出一张俊朗脸孔。“白礼熙!你这家伙真的来了!” “卓尔春!看你唇红齿门的,活得还不错啊!”白礼熙戏谵一笑,隔著车窗稍稍拥抱了一下好友,“还不快下车来服务小姐?” “是是。”卓尔春下了车,朝一睑茫然的罗恩瞳伸出手,“罗小姐吗?你好,我是礼熙的朋友,卓尔春,现在也在北京工作。” “啊,你好。”她也伸手与他一握,“我是罗恩瞳。” “久仰大各。”卓尔春眨眨眼,瞳底流过一丝嘲谑。 他到底跟他朋友说了些什么?该不会说了一大堆她的坏话吧?罗恩瞳狐疑地瞥了白礼熙一眼,却见他神色自若。 安顿好行李后,三人上了车。—路上,两个大男人天南地北地瞎扯,彼此戏谑嘲弄,笑声不断。 “罗小姐,你知不知道这家伙爱极了甜点?”卓尔春忽地间坐在后座的罗恩瞳。 “啊,嗯。”为了波士顿派,也不在乎能不能赶上飞机,他应该是真的很爱吃甜点吧。 “以前我还在台北的时候,我们几个朋友经常一起去打高尔夫,打完球后,这家伙就会拖著我们到处去品尝点心,还要最输的人请客。” “哦。” “你猜通常谁最输?” “我不知道。”罗恩瞳不自在地调整了下坐姿。 “就是他!”瞥了坐在身旁的白礼熙一眼,卓尔春哈哈大笑,“高出标准杆二十杆的成绩,不是随随便便就打得出来的。” “真的?”罗恩瞳开始有些好奇了,唇角弯起莞尔笑意,“他打得这么烂?” “烂到家了!” “嘿,你们也没打得多好,好吗?”白礼熙捶了好友肩膀一记,“说说你白己的成绩。” “十八杆。”卓尔春笑言。 罗恩瞳瞪人眼,“高於标准杆吗?” “没错。”他坦然点头,“我们还有另外两个朋友,—个十人悍,一个十五杆。” 一样差! 罗恩瞳抿紧唇,忍住想笑的冲动。 这几个男人简直毫无球技可言嘛,根本是比烂的。 “你可以直接笑出来没关系。”白礼熙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回头朝她—笑,“我们早习惯了。” “不,我想你们只是……疏於练习而已。”她说得很客气。 “我们每个礼拜都到球场报到。” “刚开始学?”她小心地问。 “打了两年了。” “哦。”她严肃地点头,心脏揪得快抽筋了。 见她要笑不笑的模样,白礼熙挑起眉,“别忍了,恩瞳,我们很有自知之明的,真的不介意你的嘲笑。” “我不觉得……有什么好笑的。”她强自镇静, 反倒是两个男人交换一眼,狂笑出声。 “你说得没错,礼熙,她果然……很特别。”卓尔春笑得眼泪快流出来了。 特别?罗恩瞳颦眉。她有种感觉,自己正被这两个男人嘲弄,却又不太明白他们在笑些什么。 正心神不定间,车子驶入一处地下停车场,停妥车后,卓尔春带领两人上电梯。 “我暂时帮你们租了这层公寓,这里靠三环,交通满方便的,离中关村也近。” “中关村?”罗恩瞳不解。 “北京的科技中心,很多科技企业都设在那里。”白礼熙解释,“比如微软,还有台湾很多软体公司,我们的办公室也在那里。” “北京跟清华大学也在附近。”卓尔春补充,“你们招募人才很方便。” 电梯门开启,三人跨出电梯,卓尔春打开其中一扇门,“就是这里啦,两居室,家具、家电一应惧全。” “两居室?什么意思?”不祥的预感击中罗恩瞳。 “就是两个房间的意思。”白礼熙颇觉好玩地看她一眼,“你不知道我们要share同一间公寓吗?” 不,她不知道! “我以为我们会一人一间。” “经济不景气,公司当然会精打细算。” 就财务控制的观点来说,是这样没错。可是……她悄然申吟。 “这里很不错的,罗小姐,社区管理挺好的,还有会所,平常可以去健身、游泳。”卓尔春笑道,“还有,我怕你们无聊,特别装了卫星小耳朵n、hbo……台湾所有电视台的节目都能看得到。只不过这是违规的,所以你们千万不要太招摇,被抓到可是要罚款的。” 她仍是神情凝肃。 “还是不满意吗?”卓尔春蹙眉。 “她不满意的不是这里的设备,尔春。”白礼熙拍拍好友的肩,“而是她的室友。” “室友?”卓尔春会意后,黑眸点亮灿芒,“你?” “嗯哼。” “你的意思是……她不满意你?”他神情惊奇。 “没错。” 一声响亮的口哨。 又是口哨。罗恩瞳凛著下颔。怎么白礼熙的朋友跟他一样喜欢乱吹口哨?不愧是弧群狗党! 见她清冷的表情,卓尔春将好友拉到一旁,低声道:“看样子她真的很不喜欢你。” “我不是早说了吗?” “居然有女人不买你的帐,啧啧。”卓尔春一脸不可思议。 “燕兰不也是不买你的帐?”他反击。 “呵我已经是她老公了。”卓尔春呵呵笑,一副货物既已进门,恕难退货的得意样。 “可怜的燕兰,所嫁非人,”白礼熙在胸前划了个十字。 “嘿,她幸福得很,好吗?”卓尔春不服气地抗议,用力赏了好友一拐子。“好了,你们整理好之后就下来吃饭吧,我们就住在楼下,燕兰应该已经准备好晚餐了。” “ok。” 卓尔春离开后,室内一阵静默。 半晌,罗恩瞳的嗓音首先划破静寂,“我绝不跟你共用浴室。” 苞他同居一层公寓,已是她忍耐的极限了。 “放心吧,浴室有两间。” “那我要附浴室的那间套房。” “根据我们两人的身分层级,比较大的房间应该留给我吧?”他淡淡地以上司的气势压她。 她默然咬唇,眸中一闪而逝的辉芒,显示她有杀人的冲动。 他笑了,“好,你想要套房就住套房吧,我不跟你抢。”用一种大男人不与小女子计较的口气。 她恨恨咬牙。 晚餐过后,两个大男人被赶入厨房洗碗善后,两个女人则一人端著一杯红酒,闲闲啜饮。 卓尔春的妻子李燕兰打开音响,选了张爵士乐cd,不一会儿,慵懒的歌声流泄室内。 罗恩瞳望著她,“你们在这里待很久了吗?” “嗯,快二年了。”李燕兰微笑,以一种舒适的姿势半跪半坐在她身旁的沙发上。 “是因为他要被调来这里,你们才结婚的吗?” “是啊。”李燕兰点头,忽地噗哧一笑,“说来好玩,那时我们本来是在吵架的,冷战了好久,结果他的调派令一下来,一想到就要跟我两地分隔,当天晚卜就冲去我家跟我求婚。那天外面下着雨哦,他就像个傻瓜似的在外头淋了好几个小时,只为了等我回来!”她顿了顿,眼眸因回忆抹上甜蜜的蒙雾,“唉,当时看他喷嚏一个接着一个打,教人想拒绝他的求婚都没办法。” 她看起来好幸福。 罗恩瞳向往地听著,明眸不自觉地流转,打量著屋内一切。 温暖而有品味的装潢,一尘不染的家居环境,饭后笑著洗碗的男主人,闲暇时酷爱做点心的女主人,以及他们俩相互对望的模样—— 这是一个温馨的家,—个让人羡慕也让人依恋的家。 她的心忽然微微揪扯。 “……听说你在永晖工作很多年了?”李燕兰的询问拉回她心神。 她点点头,“嗯,快八年了。一毕业就在这家公司工作,直到现在。”语气不自觉地带著些微苦涩。 李燕兰听出来了,“你不喜欢吗?” “不,不是不喜欢。”只是有时候会觉得空虚罢了。 这样日复一日地工作,日复一日地为一家公司卖命,有什么意义吗? “听说你之前是永晖首席副总的秘书?” “是啊。”提起邢克强,罗恩瞳精神一振。“他是个很棒的上司,能力很强,对下属也赏罚分明。”可对她,似乎总有一点点特别。 至少,他不会用那么温柔的口气跟别的女性员工说话,唯有对她…… 想著,她的眸悄然点亮了某种梦幻般的光彩。 “看样子你很崇拜他。” “是啊。” “他一定也很赏识你。” “我希望如此。”罗恩瞳谦逊地说,脸颊却淡淡染红。 首席总是告诉她,他非常需要她,她是他不可或缺的得力助手;而她听了,总不禁飘飘然,更恨不得为他奉献自己的一切心力。 之所以会一直留在永晖,最大的原因是为了他吧…… “那礼熙呢?你对他印象如何?” “嗄?”她—愕。 “你觉得他怎样?” “这个嘛……”她沉吟不语,专注的眼瞳反映山葡萄酒红。 她对白礼熙的印象如何?自然是……非常讨厌他了。 他是刘副总那一派的人马,他的上司一向觊觎首席的职位,她与他分属公司不 同的派系,势必相争相斗。 他长袖善舞,不但在客户面前吃得开,为公司赚进大把钞票,在公司里也同样惬受欢迎,是男女员工都喜欢接近的同事。 他们拥戴他,却排斥她,他跟她,完全是两类人。 尤其是那些厌恶她的女秘书,—个个都对他著迷不已,每回一念及此,她就更痛恨他—— “你不喜欢礼熙吧?”李燕兰问得直接。 罗恩瞳啜口红酒,“谈不上喜下喜欢。”她说得平淡,“我跟他不熟。” “是吗?可是礼熙好像不这么认为。”李燕兰倾身对她微笑,“他谈起你的样子,就好像认识你很久了。” 她心一跳,“他怎么说我?” “你想知道吗?”李燕兰调皮地眨眨眼。 “我想,他一定告诉你们,我是个很难搞的老处女吧。”她自嘲。 “no,no,完全不是这样。”李燕兰摇摇手指,“他说,你是他所见过最认真的女人。” “认真?” “对工作很认真,对一切都很认真。” 认真的女人最美丽。 不知怎地,罗恩瞳脑中忽地掠过这句广告词,芙颊不知不觉烧烫起来。 她在想什么?他当然不可能觉得她很美丽,他是在反讽她侍人处世过於严肃吧。 “他还说,跟行事散漫的他相比,你们简直是两类人。”李燕兰补充,偏头望她,像在观察她的反应。 “哦。”她不知该说什么。 “礼熙很少这样称赞一个女人。”李燕兰又补充。 那又……怎样? 罗恩瞳咬唇,脸更烫了。她敛下眸,“对他而言,女人大概只是甜点吧,可有可无,我不觉得他会特别看重哪个女人。” “别忘了,他可是很爱吃甜点的哦。”争燕兰吃吃笑了,“为了甜点,他可以放弃很多事。” “甜点?谁在说甜点?”兴奋的男声扬起,“燕兰,你做了甜点吗?可以吃吗?” 是白礼熙。他正跟卓尔春一起走出厨房,双眸发亮,期待的神态就像个小男孩。 李燕兰笑得更开怀了,“今天没有,礼熙。白天我跟一群台湾太太聚会,来不及做。” “什么?你明知道我要来,却没准备?”白礼熙失望之情尽显。 “改天一定做给你吃,好吗?”李燕兰笑道,像在安慰小男孩一样,“现在先吃chese,这个拿来配红酒很不错的。” 白礼熙依言拿起一块,咬了一口。“如果是起士蛋糕就好了。”咀嚼数秒后,他喃念著。 两个女人交换一眼,瞳眸同时笑弯。 “说到起士蛋糕,swisshotel做得不错,是我在北京吃过最好吃的蛋糕。”卓尔春说。 “真的?”白礼熙眼睛再度发亮。 “当然。你不知道,北京好吃的蛋糕不多,应该说几乎都很难吃,可那次我们去swisshotel喝下午茶,那些蛋糕啊——” “停。”白礼熙举起手掌阻止好友继续,“不必形容给我听,直接把预约电话给我就行了。” “怎么?这么迫不及待啊?”卓尔春嘲弄他,“以前我们去pub把美眉时,也不见你如此急切。” “美眉哪里比得上蛋糕呢。”白礼熙自然而然地接口。 罗恩瞳闻言扬眉,看了李燕兰一眼,两个女人同时洒落一串银铃笑声。 “干嘛?你们笑什么?”卓尔春莫名其妙。 “大概是在笑我吧。”白礼熙颇有自知之明,深亮的眸直直盯住罗恩瞳。她呼吸一窒,急忙撇过头,不敢与他的视线交接。 他笑了笑,迳自转向车尔春,“对了,尔春,你知道怎么联络david王吗?我最近都找不到他。” “david?”卓尔春睑色一变,“你还不知道吗?” “怎么了?” “他回台湾了。” “真的?”白礼熙微感讶异,他本来还打算来这边跟david的公司谈合作代理事宜的。“怎么这么突然就被调回台北?” “不是调回去,是fire。”卓尔春面容严肃,“他们在这边的公司已经上轨道了,老板看他没利用价值,薪水又高,索性找了一个大陆主管来取代他。” 白礼熙闻言,沉默不语, 反倒是罗恩瞳开了口,“怎么这样?” “这是常有的事,很多来大陆工作的台干都会碰到这样的问题,我们听太多了。”李燕兰黯然解释。 失去利用价值后,便被公司一脚踢开,这是许多来大陆为公司开山辟路的台湾干部将会面临的危机,事实上,每个人都预期那一天迟早会来。 “所以,当我们听到礼熙也要过来的时候,真的吓了一跳。”卓尔春摇头,“明知是火坑还往下跳。” 罗恩瞳忍不住说:“他是因为能力好,才被上面派来开展大陆业务,而且董事 长还升他为分公司总经理——” “明升暗降吧。”卓尔春撇撇嘴,“边疆的总经理会比集团里的经理强吗?礼熙本来负责整个亚太业务的,现在却被外放到大陆来。就算现在永晖为了开疆辟土需要他帮忙,可以后呢?他还回得去吗?” “这个……”罗恩瞳愕然。坦白说,她从没想过这样的问题,从没想到白礼熙自愿调派北京是冒著极大的风险。 他为什么这么做?为了比较高的薪资津贴吗?她迷惑地望向他。 白礼熙却只是漫不在乎地耸耸肩,“大陆也算亚太的一部分吧,公司只是把重点从东京、香港移到北京来而已。我身为亚太业务部经理,亲自披挂上阵也没什么。” “可是礼熙,你明知道你们公司权力斗争那么厉害——”卓尔春还想说些什么。 白礼熙及时阻止他,“放心吧,我相信希平不会负我的。”然后,他以一个夸张的手势转开话题,“别谈这些了。你们这对甜蜜夫妻倒说说看,什么时候打算生个孩子来玩玩啊?” 心知他不愿破坏和乐的气氛,卓尔春只得尽力配合。他暗叹口气,表面却扯开笑容,“嘿!你说这什么话?孩了可不是用来玩的……” 於是,两个男人展开一段毫无营养的对话。 罗恩瞳怔怔望著他们,好片刻,思绪一片迷惘。 李燕兰微笑扯了扯她衣袖,“怎样?跟你想像的不太一样吧?” “什么?”她愣愣回头。 “我说礼熙啊。他跟你想像的大不相同吧?” “别看他表面上吊儿郎当的,其实他是个很认真的男人,也很温柔。” “……温柔?”她差点被这两个字呛到。 “不相信吗?”李燕兰摇摇酒杯,明眸熠熠发亮,“等你跟他多相处一段日子之后就知道了。” 她对他的了解有多少? 一点也不了解。 除了大家眼中看到的那个白虎,真正的他是怎样的人,她其实一无所知。 比如他对甜点的痴迷,这一点就让她难以置信。—个成熟的大男人竟有这样……呃,孩子气的癖好? 那些花痴女口中英挺、帅气、幽默,偶尔有些邪酷的男人,那个公司内绝大多数女性员工最想亲吻的男人……爱吃甜点? 真相一旦被知晓,肯定会跌破众人眼镜吧? 一念及此,罗恩瞳不觉吃吃笑了起来。 她将长长的湿发拧乾,包入毛巾里,然后穿著绘有米老鼠图案的浅粉色睡衣踏出浴室。 在梳妆台前坐定,她习惯性地瞪著镜中的自己。 这真的是一张很无趣的脸孔。眼睛不大,却也不算小:鼻子不太挺,却也不扁:唇形还算饱满,颜色却过于苍白:肌肤不够细致,但以一个快三十岁的女人标准来看,好像也还过得去。 就是这样,一张毫无特色、平凡至极的脸孔。 她想,没有任何男人会喜欢上这样一张脸吧。也罢,反正她早已打算一辈子做个单身女郎。 这样也不错,不是吗? 熟悉的心痛如潮水般在胸口翻腾,她站起身,选择忽视那激动的波浪。 她找出吹风机,正打算吹头发时,手机铃声响起。 是首席!罗恩瞳一下子就从专属的音乐铃声认出来电者,她急急跳上床,接起搁在床头柜上的手机。 “恩瞳吗?”沉朗的嗓音传来。 她心一跳,“我是,” “到北京了吗?一切还好吗?” “很好。”首席是特地打电话来关心她的吗?她好感动。“这边的公寓很不错,明天我们会到办公室去。” “把你跟白礼熙安排住在一起,你不会介意吧?” “呃……”她当然介意,却说不出口。 “你不会介意吧?” “当然……不会,起码这样我也比较容易掌握他在做些什么。”她半无奈地补上一句。 “对啊。”邢克强笑,“恩瞳,这就是我为什么特别指示你们两个一定要住在一起的原因,方便你替我看著他。” 什么?罗恩瞳一愣,原来这是首席特别指示的?“……我明白了。”莫各的难受滋味在胸口漫开,她说不清是什么,只隐隐感觉似乎是失望。 清脆的敲门声忽地响起。 她警觉地绷紧身子,压低嗓音,“对不起,首席,有人敲我房门,我想应该是白礼熙。” “好,那我就不多说了。”邢克强当机立断地切线。 罗恩瞳愣愣地望著手机萤幕一会儿,然后才扬声问:“谁?” “还有谁?当然是我。”隔著门,依旧听得出白礼熙的嗓音带笑。 “有什么事?” “干嘛这么紧张的口气?怕我吃了你啊?”他开玩笑。 一股冲动窜上脑际,她倏地跳下床,拉开门,“干嘛?” 他没立刻回答,湛深的黑眸兴味十足地打量她。 她直觉抓紧包住头发的毛巾,“看、看什么?” “没想到你会穿这么可爱的睡衣。”他紧盯著她,“米老鼠呢。” “不行吗?”她瞪他—眼。 “当然可以。”黑眸闪过一丝异样,“只是你穿这样,看起来跟平常女强人的形象不太一样,挺……柔弱的。” 柔弱?她一呛。他没搞错吧?拿这种形容诃套在她身上? 他笑著递上一杯热牛女乃,“给你。” 她疑惑地接过,“干嘛?” “喝一点比较好入睡。”他柔声道,“你刚到一个陌生城市,晚上很容易睡不好。” “……谢谢。”心头悄悄浮现暖意。 “还有,觉得空气有点乾燥吧?开暖气就是这样,你要是不习惯,拿一盆水放在房里会好一点。” “嗯。” “头发吹乾再睡比较好。”他再叮咛一句。 “我知道。”她点头,“我会吹乾的。” 柔顺的回应令他新奇地扬眉,“真是奇了!你居然这么听我的话?难道北京的太阳是打西边出来的吗?” “你——”她磨牙。难得想与他休战,这男人却如此不知好歹,竟还嘲弄她?“我要睡了!晚安。”冷著脸下逐客令。 他倒也没抗议,微微一笑,“晚安。”英挺的身子刚踏出一步,忽然又转回来,墨深的瞳如两丸黑玉般调皮地发亮,“真想看看。” “看什么?” “不知道老处女如果披头散发会是什么模样?”他口吻戏谵。 她倒抽一口气,砰地一声猛然甩上房门。“我敢打睹你永远都不会看到的!”激愤的宣言透过门扉,狠狠敲入他耳膜, “我这人最喜欢挑战了。”清朗的笑声好整以暇地扬起。 她闻言,气得身子发颤,直直瞪著紧闭的房门,可不及数秒,唇角忽地一弯。 真是的!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男人啊? 她一点也搞不懂。 第四章 注册成立一家公司是相当麻烦的事,虽然之前永晖已经派一个行政部门的员工先行处理过一些相关事宜,可罗恩瞳接手后,仍是一个头两个大。 一份申请资料盖了十几个章仍无法生效,非得要她一次又一次拜访相关主管机关,送礼陪笑,才能勉强有所进展。 当然,想推快进度最好的办法就是拉关系。除了永晖本身的各气外,卓尔春夫妇引介的关系网也帮上不少忙。 许多主管是看在那些介绍人的份上,才肯跟她这个女流之辈见上一面、说上几句话,谈话之中经常还带着调戏嘲讽的意味。 为了顺利取得证件,罗恩瞳一一忍下,可却……觉得好累。 尤其每回跟那些男性沙文主义的机关主管吃完饭浚,更是心力交瘁。 “乾脆让白礼熙直接招待他们上酒家算了,这样他们可能还爽快一些。”她喃喃 地抱怨,心知在这样的世界中,有些应酬还是女性较无法胜任的。 幸亏她不负责业务拓展,否则更惨! 一念及此,罗恩瞳瞥了眼腕表。 已经晚上十点了,白礼熙却还不见踪影,看样子他又被那些所谓的“潜在客户”给拖住了,真可怜。 虽然她对他没什么好感,仍不免对他感到同情。 业务真不是人干的工作,怪不得那些世界加名的总裁通常是sales出身,毕竟能熬过这关,大概也没什么工作能难倒他们了。 “看来我不是当总裁的料。”罗恩瞳自嘲,起身为自己斟了一杯咖啡,打开前两天从书报摊买来的几本杂志,专注地阅读起来。 白礼熙回到办公室时,看到的正是她低头看杂志的模样,他倚在门旁,静静地观察她。 “……『计算机』,嗯,就是电脑。“软件”?应该是指软体吧?那“硬件”就是硬体罗?”她低声念著,一面拿手指点划着杂志上的墨字,一面蹙眉思考,“光碟机叫“光驱”?真怪,这是什么意思?”她摇摇头。“『鼠标』?是滑鼠吗?”噗哧—笑,“真好玩。嗯,还有这个……” 望著她自言自语,一面比对两岸电脑名词,一面掩嘴轻笑的模样,白礼熙嘴角不禁弯起。 一整天四处奔波的疲倦不知不觉淡去了,他忽然觉得心情不再那么沉,甚至有些轻快起来。 “你在做什么?”他扬声问,同时月兑下厚重的大衣,伸于扯落围巾及手套。 “啊,你回来了。”他的突然出现似乎让罗恩瞳吓一跳,略微尴尬地起身,“要不要喝坏咖啡?” “嗯,谢谢。”他随手将月兑下的衣物抛落办公桌,自己则在办公倚上落坐,僵硬的背脊往俊贴靠舒适的椅背。 罗恩瞳端了一杯咖啡送到他桌上,皱眉看了看凌乱的办公桌,自动收拾起来。 “没关系,待会儿我自己会收啦。”白礼熙阻止她。 她睨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动手收拾过了?公寓也是一样,客厅老被你弄得一团乱,每次还不是阿姨整理的?” 面对她的责备,他只是耸耸肩,“当然是她整理啊。不然我们请钟点女佣干 嘛?” “顺手把东西收好不会多花你几秒钟的,白先生,”她讽刺。 他则是低低地笑了,“你对邢首席讲话也是这种态度吗?”凝望她的黑眸璀亮如星。 她—愣。“怎么可能?” “这就是了。”他站起身,双手撑在办公桌上,俯首望她,“现在我是你的上司,你是我的特别助理,你确定要以这种口气跟我说话吗?” “我——”她嘴唇张了又台,半天吐不出—句话来,明眸却燃起两簇小火苗。 他潇洒地挥挥手,“算了,我知道找跟邢首席在你心目中的地位完全不同。”顿了下,又补上一句,“关系也不一样。” “什么意思?你不要侮辱我跟首席!”她气愤地反驳,“我们之间才不是你想像的那种关系!” “咦?我有点明是哪种关系吗?”他无辜地摊摊手,见她气得双颊生晕,不觉朗笑出声,伸手捏了捏她鼻尖,“我是说,他是你的偶像吧?说实话,你应该暗恋他很久了吧?” 他在逗她吗?他为什么要捏她鼻子?,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做! 不知怎地,她心跳乱得无法控制,慌忙退后以躲开他的指尖,伸手推推镜架。“你不要随便碰我!”她锐声斥道。 “ok,我不碰。”他玩笑似的举高双手。 “我才……没有暗恋首席。”她解释,语气却有些虚软。 “哦。”他笑笑地扬眉,不置可否,端起咖啡深啜—口,“这咖啡不错,挺香浓的。”话题忽然一转。 她防备地看他,仿佛在评估他又会抛出什么意料之外的讽剠。 他又笑了,“不要像只小兔子一样看著我,恩瞳,我说过,我不会吃了你。” 是吗?她的眼神明显流露出这样的怀疑。 他耸耸肩,迈开步伐靠近她的办公桌,翻阅她方才阅读的杂志,“你在学这边的电脑术语?” “啊,嗯。”他话题未免世转得太快了吧。 “很有趣吧?” “是满有趣的。”她顿了顿,半犹豫地问:“你知道『系统集成』是什么意思 吗?”这是她方才在杂志上一篇文章看到的。 “systemintegration,就是我们说的系统整合。”他解释。 “哦。” “你知道『激活』是什么吗?”他反问她。 “『激活』?”她愕然。 “就是这个。”他握住电脑滑鼠,点了两下,打开某个程式。 她还是不懂。“究竟是什么?” “就是这个动作。”他微笑,“打开一个程式就叫『激活』。” “骗人。”她不相信。 “真的。” “怎么可能?”她瞪大眼。 “我一开始也不相信。” 四束眸光交接,好半晌,罗恩瞳伸手按住唇。 “你、你骗人!我不相信。怎么、怎么可能?大陆人……究竟在想什么?”她拚命忍住狂笑的冲动。 讨厌!她才不要在这男人面前笑呢。 “两岸的电脑词汇有很多不一样。”他挑眉打量她隐忍的动作,“我想他们应该也很奇怪我们在想什么吧。” “还有什么不一样的?” “比如说印表机叫『打印机』,notebook就直接翻成『笔记本』,对了,他们把数据机叫作“猫”。”一双湛眸紧盯著她。 “猫?”她再度睁大眼,“为什么?” “modem。”白礼熙微笑,“念起来音有点像吧?也许是为了跟mouse配对吧。”他指了指滑鼠。 “猫?鼠?” 这是在干什么?猫鼠大战? 闷笑声蓦地逸出罗恩瞳的唇,她赶紧抬手捣住。 “你可以笑出来,恩瞳。”他闲闲地劝她。 她才不要! “笑出来比较好,我怕你内伤。” “没什么……咳咳,我不觉得有什么……”她脸颊涨红,试图深呼吸,可终究还是忍不住亟欲窜出的笑声。“哈哈、哈哈哈——”她捧月复弯腰,笑得不可自仰。 终於逼出她的笑声了。 第一次听闻那清脆如风铃的悦耳笑声,白礼熙弯起唇,眼角眉俏同样攀上笑 意。 她笑了好一会儿,扬起头,迎向他笑意闪闪的眼眸时,胸口蓦然一抽,如遭一记重击。 她蓦地止住笑,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呃,我们……回去吧。” 收拾完毕后,两人离开办公室,搭乘电梯下楼。 一路上,他们都保持沉默,罗恩瞳仍为方才在白礼熙面前失控狂笑而懊恼不已,而白礼熙彷佛也正思索著什么,眼神深沉。 踏出办公大楼,一阵湿凉的冷意拂上两人面孔。 罗恩瞳愣了愣,抚模了下湿润的鼻尖,再仰头望天—— “下雪了!”她惊叫,凝视著片片洁白雪花宛如柔羽静悄悄地自天际飞落,铺满一地晶莹琉璃。 “嗯。”白礼熙点头,“刚刚我进办公室前就开始下了。” “奸漂亮!”没听见他的话,罗恩瞳迳白惊叹著,伸出脚尖颤颤踏上雪地,试了试柔软程度。“还满厚的耶!”她兴奋地喊。 从小到大,她只在合欢山上看过那薄薄一层、踩了马上化去的雪,还不曾有机会见识真正的漫天飞雪。 她心头窜上一阵欣喜,禁不住蹲去,棒起满于冰凉剔透的雪。“模起来感觉像刨冰呢。”兴高采烈地捧至白礼熙面前,“你要不要模模看?” 他动也不动,只是静静看她,那眼神,意味深刻。 她呼吸一紧,忽地察觉自己的失态,双颊淡淡染成一朵关蓉。“呃,我们叫计程车吧。”不舍地抛落掌心里的雪,她小心翼翼地住路边走去。 他拉住她的手。“等一下。” 她回眸,“干嘛?” “要不要一起去玩?” “玩什么?” “明天礼拜六,一起去滑雪吧。”他提出邀请。 她一愣。 “不想去吗?” “……不,我很想。”但……跟他一起出游?她从没想过—— “该不会是怕了吧?”他嘲弄著,“放心吧,我会邀尔春他们一块去的。” “才不是!”她瞪他一眼,“去就去。” 他微笑,“那走吧,我们打的回去。” 打的。听到这个表示搭计程车的大陆专用词,罗恩瞳不禁又抿起嘴,偷偷瞥了白礼熙一眼。 正巧他也看向她,罗恩瞳脸颊一烫,连忙别过头,可唇角仍然弯著。 不知为什么,她突然觉得心情很好,一颗心仿佛要飞扬起来。 也许,是因为下了雪的关系吧。 “没想到我们能干的首席秘书竟连滑雪鞋都穿不好。”白礼熙好整以暇的嘲弄,在罗恩瞳头顶扬起。 她呼吸一颤,忿忿地抬头,“不用你管。”低下头,继续努力穿鞋带。 “你已经穿了十分钟了,首席秘书,尔春他们早上场了。” “我现在不是首席秘书了!”她驳斥,“也许你忘了,不过我已经不幸被调任为你的特别助理了。” “真的是“我的”特别助理吗?”懒洋洋的问话似乎带有某种深意。 他猜到了什么吗? 她僵住身子,数秒,才找回说话的声音,“你要是等不及的话,自己先去滑啊,我没要你等我。”手指用力一扯,总算系好粗长的鞋带,她正准备起身,却被他伸手压下。 “是我的特别助理,就不该连这种小事都无法搞定。”白礼熙戏谑的嗓音蕴著笑意,“这样不行,会松开的。”他蹲,“要绑紧一点,不然待会儿滑雪时松了,很容易扭伤脚。”说著,他解开鞋带,重新一排排替她拉好,然后打了个紧实的结。 她微愣。 “好啦。”绑奸鞋带后,他抬起头望她,“你动动脚,看看会不会痛。” “哦。”她依言动了动,“脚踝那边有一点紧。” “能忍吗?” “嗯。” “那就忍一忍,总比你不小心扭伤好。”他微笑起身,朝她伸出手,“起来吧。” 她怔望著朝自己伸来的那只大手,看起来……好温暖,温暖得令她心旌动摇,不知如何是好…… “在发什么呆?快起来啊。” “哦。”她咬了咬唇,刻意忽略他的手,自行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一丝异芒闪过他的眸。 她没注意,迳自弯腰拿起滑雪板及滑雪杖,以一种狼狈的姿态提抱著。 “我们……”她犹豫地看著一大片白皑皑的雪坡,“从哪里开始?” “当然从初级者的滑道开始罗。除非你想效法尔春跟燕兰,挑战一下危险的刺激滑坡?”他伸手指向远处一片倾斜度较大的陡坡,—队穿著鲜艳滑雪服的人正以s形快速滑过。 最后两个正是卓尔春与李燕兰,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显得好刺眼。 罗恩瞳眯起眸,不认为自己能和那样技术精湛的人并肩滑行。“我可不想摔死。”她喃喃说著。 他笑了,朝她眨眨眼。“我也是。”展臂潇洒地将滑雪扳扛上肩膀,“走吧。” “嗯。”她学他的动作,将滑雪板扛上肩膀,右手握住滑雪杖,一摆一摆的,宛如企鹅般晃荡著摇摆的步伐前进。 来到初级者的滑坡时,白礼熙首先教她一些基本姿势,“站定时,滑雪板尽量跟坡道垂直,这样才容易卡住。前进时最好像这样内八字……要是觉得自己快跌倒了,就侧弯身体往旁边倒下,这样比较不会受伤。” “会……很容易跌倒吗?”坦白说,她实住不想问如此不争气的问题。 “一定会跌倒。”白礼熙笑望着她,“问题是怎样跌得高明。” 可她不想跌倒! 她咬著下唇。 仿佛看出她紧张的思绪,他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跌倒了,再爬起来就是了;若是一直害怕的话,可就永远无法明白滑雪的乐趣了。” “可是——” “走吧。”他伸手推她,强迫她前进。 “恩瞳好像摔得很惨。” 远远地,卓尔春夫妇望著那个一再惨跌的女人,神情皆是不忍。 “礼熙对她太严厉了啦。”李燕兰蹙眉,“人家才第一次滑,他就强迫她滑了一个多小时,也不让人休息一下。” “他大概是怕她一休息,就鼓不起勇气再上场了吧。”卓尔春呵呵直笑。 “可是……”眼看罗恩瞳又是一摔,整张脸狼狈地埋入雪地,李燕兰不禁伸手捣住眼,“真惨!快看不下去了。她这样迟早会摔伤的。” “不会的。你看,她都是侧摔,不是吗?”卓尔春安慰妻子,“礼熙一定教过她 怎么保护自己了,别担心,而且他也一直在一旁看着啊。” “这倒是。”李燕兰放下手,兴致勃勃地观察起远处的两人。“虽说是礼熙提议来滑雪的,可他今天好像都没怎么滑,全副心力都放在恩瞳身上。” “她是初学者,当然要好好看著啊。” “我看不只是这样吧。”李燕兰神秘地抿起嘴,“你不觉得礼熙对她的关心有点超乎寻常了吗?” “会吗?”卓尔春不觉得。 “你怎么这么迟钝啊!”李燕兰睨丈夫一眼,“你看不出他们之间有一股致命的吸引力吗?” “喂喂,老婆,你该不会又想替人家牵红线吧?”卓尔春怪叫。他这个妻子啊,闲来无事就喜欢替人作媒,在北京的台商圈可是出了各的。“不要闹了!礼熙不行的。” “为什么不行?”李燕兰好奇了,“他有什么毛病吗?” “这个嘛。”卓雨春想了想,“应该也算是一种毛病吧。” “什么?他真的有病?”李燕兰瞪大眼,“不会吧?礼熙有这么滥交吗?” “不是啦,你误会了。”知道老婆想歪了,卓尔春忍不住咧嘴而笑。“我说的毛 病不是指身体上的病。” “那是心理上罗?”这样问题更大。“究竟是什么毛病?” “他定不下来。”卓尔春解释,“礼熙幽默潇洒、对女人也算温柔体贴,很容易让女人爱上他,可他……没办法对女人认真。” “为什么?” “因为女人在他心中不是最重要的——不,”卓尔春加强语气,“应该说他心中根本容不下女人。” “可我看他对恩瞳不错啊。” “他只是觉得她很有趣而已。”卓尔春淡笑,“我猜是因为很少有女人不买他的帐,所以他才忍不住靶到好奇吧。” 对罗恩瞳,他真的很好奇。 他总觉得,她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样——那个总盘著紧紧的发髻、板著一张脸、对人对事超级严苛的老处女。 她有些特别的地方。 她看来冷静,偶尔却会像纯洁的兔子一样惊慌:她很严肃,可眼瞳在不经意间却会流露一股梦幻神采:她像是很不屑男人,可提起邢首席时,却明显地仰慕不已。 她工作时一板一眼,可私底下却会对著杂志一面窃笑、一面喃喃自语:她明明很想笑,却总极力装出一副镇静的模样。 老天!她干嘛这么蹩着啊? 为什么不乾脆开心地笑、放纵地玩?为什么要这样紧绷自己的情绪?不能放轻松一些吗? 他想教她玩,想替她卸下沉重的负担,想让她像个小女孩般粲笑,就像昨晚她捧著一把雪天真地要他模模看那样。 他想将一个近三十岁的女人变成十三岁的少女,那一定会很行趣—— “哇!”一声尖锐的惊喊拂过他耳畔,跟著是几道闷沉的碰撞声。 她又跌跤了。不客气的笑声窜出白礼熙的唇。 罗恩瞳仰起沾了些许白雪的容颜,忿然瞪他。 “你笑什么?” 他不答,依旧放肆抂笑。 “还不拉我起来?”她斜趴在雪地上,朝他伸出一只手。 他没伸手,“你不是不喜欢我帮你吗?” “白礼熙!” “我以为你喜欢自己站起来。” 她是很想,问题是连续摔了这么多回,她实在没有多余的力气多做挣扎了。滑雪,真的是一项耗体力的运动啊。 都是他!没事提议来这里做什么?该不会是存心要看她出糗的吧? 迎向他戏谵的眼神,她愈想愈生气,猛然抓住一团雪,用力掷向他的脸——她想击碎那欠揍的表情! “嘿!”猝不及防之下,他惨遭偷袭,散乱的白雪凉凉沾上他眉宇。 她笑了,忽然感到很得意,乘胜追击,又是一团雪毫不留情地朝他砸去。 “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小姐。”白礼熙以手抹去冰雪。 “会吗?”再一颗积雪弹。 “哈!”他迅速蹲捏了一团雪,看准了她张开的唇用力一丢,害她硬是吃进一大口雪。 好冰,也好……脏! “真恶心!这不晓得有多少人的脚踩过,你居然把它往我嘴里塞?你才过分呢!”她指控。 “会吗?”他学她闲闲地应了一句。 可恶!气血涌上脑,她索性伸手用力拉他。 他一个重心下稳,跟著跌倒在地,一双长腿与滑雪杖古怪地交缠。 “喂!你这女人!万一我扭伤脚怎么办?”他哇哇叫。 “会吗?” “好啊,竟然对上司如此不敬,看我怎么整治你!”说著,他抓起一团雪就要塞人她嘴里,她拚命躲著,两人在雪地上纠缠成一团。 “你、你别闹啦!” “给我吃下上!” “不要!谁要、谁要吃啊!走开啦!”她拍开袭来的那只大手。 “给我吃!” “我不要!” “你逃不了的。” “哇哦——”她惊慌地喊叫,在一片混乱中极力挣扎,丝毫没注意到身旁已围了一群好奇的观众。 在一阵拉扯后,他终於牢牢抓住她衣领,混著泥粒的雪团慢慢逼向她的唇。 明白自己躲不过,她无奈地闭紧双眸。 可预期中的冰雪却迟迟末落下,她戒备地扬起眸,却发现他正紧盯著她,深若古潭的眸映出难解的波痕。 “干嘛……你干嘛这样看我?” “嗯,我还是第一次——”他顿了顿,手指若有深意地抚弄下领,“看你披头散发的样子。” “什么?”她一震,直觉地伸手抚上头,这才察觉早上扎得紧紧的马尾早已散乱出好几束不听话的发络。 “很好看哦。”深眸亮起调皮笑意。 才不好看呢!她现在……—定难看死了啦。 想像著自己现在乱糟糟的形象,再看看周遭个个嘴角噙著笑的游客,罗恩瞳容色迅速染红。 这里……什么时候聚集了这么多人啊?天!好丢脸! 她全身发烫,双手羞赧地覆住脸孔。 白礼熙倾身向她,“别遮起你的脸啊。” 笑谵的声调逼得她容颜忽红忽白,“你、你……都是你害的啦!”抗议的嗓音宛如猫咪低低咪呜。 “怎么啦?不用觉得丢脸啊。”他好玩地扯了扯其中一束散落的发。 她不理他,依然以手遮住容颜。 他看著,嘴角逐渐弯起。“这样的你……很好看哦。”低哑的嗓音温柔拂过她滚烫的耳垂。 她闻言,倏地僵凝身子,低叙的眸直直瞪著雪地。 他刚刚说什么?他不是认真的吧?是……故意逗她的吧? “真的很好看。”他扬起朗朗嗓音,“你们说对吗?”徵求围观群众的同意。 “没错,没错!”观众们都笑了,鼓励的掌声跟著热烈响起。 他在做什么?嫌她丢脸丢得还不够吗?居然还问陌生人的意见?! 他是故意整她的!肯定是! —念及此,强烈的恨意压过羞涩,她猛然抬起头,火般的眼神威胁地灼向他。 “白礼熙,我恨你!” 只可惜,她竭尽全力的嘶喊,只换来他的招牌笑容。 “不要用这么强烈的字眼,女人。”他懒洋洋地告诫,“你应该知道吧?恨与爱只有一线之隔——我怕你不小心爱上了我。” 第五章 他怕她不小心爱上了他! 怕她不小心爱上他? 什么鬼话啊!就算全天下就剩他一个男人,她也绝不会爱上这个自以为是的嚣张男!绝不! 想著,罗恩瞳忿忿地端起马克杯,啜饮一大口咖啡。 自从滑雪那个周末过后,她便经常想起那一天,想起自己如何在他的作弄下当众出糗,想起他公然抛下的挑衅。 炳,他以为他是谁?她怎么可能爱上他?她爱的是……是—— 一张俊帅温文的睑孔掠过脑海,她咬著唇,不敢放纵自己想下去。 对她而言,那只是梦中一份美好的期盼而已,她从不奢望能真正伸手触及。 只要能在一旁一直看著就好了,只要一直看著……她就满足了。 可真的这样就满足了吗? 不,她不能想,也不该想。 罗恩瞳慌忙拉回思绪,将马克怀搁上桌面,敲出重重声响。 坐在对面沙发上的年轻男子吓了一跳,紧张地推推眼镜。“请问,是不是我的学经历有什么问题?” “问题?”罗恩瞳愣了愣,这才发现室内多了一个年轻人,他端正地坐在沙发上,神情严肃中掩不住焦虑。 天!她在做什么?下一个面试者都进来了,她竟还在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 罗恩瞳连忙一整表情,“你是袁定吧?请先以一分钟的时间做个自我介绍。” “是。”深吸一口气后,袁定哗啦啦吐出一串预先准备好的台词。 罗恩瞳听著,一面从桌面一叠资料中挑出他的履历,迅速浏览。 为了招募员工,上个礼拜白礼熙和她曾在某个大型人才招聘会摆了个摊位,今天能来参加面试的人,都是从当时一大堆履历中挑出的优秀人选。 可即便他们事先筛选饼了,仍然有太多合格的应聘者。这几天,罗恩瞳一直忙着面试这些人。 而她发现,如果面试者是初山山茅庐的外地年轻人,往往会问一个问题—— “请问公司能帮我解决户口问题吗?” 丙然!又来了。 接连被问了好几次,罗恩瞳已不像第一次被问时那样愕然与莫各,她冷静地回应,“不好意思,因为我们公司也才刚成立,可能无法替你们向主管机关争取北京户口,只能为员工们申请暂住证。不过我保证,所有录取的员工都能享有与永晖集团其他地区员工相同的福利,包括保险及旅游津贴等等。” “不能给我北京户口吗?”袁定还不死心。 “很抱歉。”她客气地回拒。 袁定离开后,罗恩瞳揉了揉微微抽痛的太阳穴。 幸亏他是今天最后一个面试者,否则她不确定疲累的自己是否还能撑下去。 她靠向椅背,闭上眸休息,好半晌,忽地感觉一阵异样,急急睁开眼。 “你回来了!”她瞪着斜倚在门扉旁的男人,指控般的拉高声调。 “这是你跟上司打招呼的态度吗?”山礼熙眨眨眼,带着几分戏谑,“应该说 “你回来了啊,白总,我替您泡杯茶吧。』” 她继续瞪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最近她总是一抬眼,便发现他站在下远处盯著自己,而且仿佛看了很久——他在监视她吗?或者在做某种评估? 她讨厌这样的感觉! “看样子我的特别助理今天心情不好呢。”他摊摊手,一副好无奈的样子。 她不说话。 “累惨了吧?这是点心。”一盒餐盒搁到她面前,“小笼汤包。虽然没有“鼎泰丰”的好吃,倒也还可以。” 他为她带点心?她迟疑地接过,有些受宠若惊。 虽然他经常大放厥词,将她气得半死,可她不得不承认,在作为一个男人这方面,他偶尔……还满体贴的。 “今天天面试的人怎样?”他问,跃上办公桌边缘坐著。 她蹙眉看了眼他不规炬的动作,“有两份清华的毕业证书是假的。” “清华的毕业证书确实很值钱。”白礼熙笑,“尔春说过,大陆的假学历、假证件特别多,你要注意一下。” “还有户口问题。” “这个就没办法啦。”他耸耸肩,“北京户口难求,外地打工的人人想要,连我也想弄一个呢。哪天我们跟主管机关打好关系了,也许能帮他们弄到吧。” “要不是肯给高薪,我看我们很难找到优秀人才。” “这就要靠你了,我亲爱的特别助理。”他鼓励似的拍拍她的肩,“我相信凭你的口才,应该能打动这些人。” 她拈了颗小笼包,斯文地吱一口。“在下哪比得上白总舌灿莲花啊。”淡淡讽刺。 他笑了,正想说些什么时,电话铃声响起。 罗恩瞳接起电话,“永晖,您好……是余总吗?是,我们白总想跟您约个时间谈谈……明天下午后点可以吗……“够呛?”她一愣,“请问那究竟是可以还是不行?” 白礼熙轻笑出声。 她瞪他一眼。“余总,我不太明白……还是“够呛”?”秀眉茫然地攒紧。 白礼熙笑得更大声了。 他笑什么?怒火飙上罗恩瞳的眸子,握住话筒的手紧了紧。 “跟他改个时间吧,恩瞳。”他低声说,黑眸熠熠生光。 她咬唇,“……那余总什么时候方便呢……今人晚上?”她瞥向白礼熙,望见他点点头。“好,那就今天晚上七点。麻烦您了,再见,” 币断电话后,她怒视满脸笑意的白礼熙,咬牙切齿,“你刚刚究竟在笑什么?” 气嘟嘟的秀颜似乎取悦了他,又是一串朗笑。“我笑你鸡同鸭讲。”他伸手拍了拍她的头,“你不知道『够呛』是什么意思吧?恩瞳。” “什么……意思?”她心跳一乱,低头躲开他不经意的亲昵动作。 “missionimpossible,意思是你给了他一个『不可能的任务』。” “哦。”她敛下眸,睑颊微微发烧。 原来是这个意思啊。怪不得余总不懂她为什么一直追问究竟可不可以,人家明明就已经说“够呛”了啊。 又出糗了。 “那你……也不必笑成那样啊,有那么夸张吗?”微瞠的眸光朝白礼熙射去。 他心—动。 “……我早就想问你了,你为什么对这边的用词好像满了解的?”她好奇地问,“你以前来过大陆吗?” “没。”他摇头。 “那为什么你知道这么多?” “用功一点就行了啊。”他笑,“难道你来这儿之前没先去找一些相关资料,或者请教前辈?” 她一怔,“我……没有。”她确实没想过这些,接任调派令时,她满脑子只是哀怨,根本没想过该先做功课。 “难怪你会一无所知了。不过你也真勇敢,什么都搞不清楚就跟著我来大陆,邢首席还真放心啊。”他逗她。 她不语,第一次无法回应他的嘲弄,心里虽然生气,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李燕兰说他曾评论她工作认真,但论起敬业的程度,她根本比不上他。 “怎么啦?看你一副吃了苦瓜的表情?”他蹙眉打量她忽然变得苍白的容色。 “没有,我只是在想——” “想什么?” “我……太不认真了。我从没想过要事先了解这边的状况,或去请教前辈之类的,我——”她只想到自己,只想到自己必须与他共事,真是倒了八辈子的楣。 其实倒霉的人,或许是他吧? “不会吧?一向自信的你竟然钻起牛角尖来?”他夸张地摆了个惊讶的pose,见她毫无反应,淘气的眼神转柔,“会这么想,就表示你很认真啊,恩瞳。”他微笑睇她,“会在做完事后,还主动留在办公室阅读这边的杂志、报纸,表示你也想尽快了解这边的环境吧?” “可是——” “别想这么多了。”他话锋一转,“让我猜猜,你是以第一志愿考上大学的吧?” “嗄?”没料到他会有此一问,她一怔。 “高中一定是读那种校风优良的女校?” “天主教女子中学。”她直觉地回答。 “那种归修女管的学校?怪不得你这么一板一眼了。”黑眸蕴著笑意,“你啊,一看就知道是那种规规矩炬的优等生。” “难道你不是吗?”她不喜欢他带著嘲谵的语气,“你也是台大的毕业生吧?” “我是台大毕业的没错,可我国中念到一半就辍学,勉强以同等学力混上五专,毕业后去当兵,服完兵役后,本来只想捞个技术学院来念念,没想到插大考试糊里糊涂过了,就这么念完大学。” “什么?”听完他乱七八糟的求学过程,她不禁愕然。犹豫了半天,总算问出一句,“你国中干嘛辍学?” 他眼神一黯,“混帮派去了。” “混……帮派?”她呛了一下。 “我其实混得还满不错的,手下也带了十几个弟兄。” “弟、弟兄?” “对了,过年前还碰到其中一个弟兄。”阴暗的眼神敛上,他又回复—贯不羁的笑容,“他可不像我这么吃不开,现在已经选上议员了。” 黑道议员!罗恩瞳顿时有些无力,台湾的黑金政治果然还是很严重…… “别告诉我,你也投了他—票。” “我也很想,可惜他不在我的选区。”他一副很遗憾的样子。 她发飙了,“拜托你!有点道德观念好吗?选出一个黑道出身的议员,对我们有什么好处?只会让这个社会变得更差!” “看来你是社会改革的激进分子。” “我才不是!我对政治没什么兴趣,只是不希望老是看一群愚蠢的政府官员作秀,更不希望老是选出一些无法无天的民意代表!” “你是某个党派的党员吗?”他微挑起眉。 “当然不是!我不是说了吗?我对政治没兴趣!” 虽说没兴趣,可谈起政治却是义愤填膺,激动得很呢。 他不禁勾起嘴角,“将来谁娶了你,恐怕要有选举时会闹家庭分裂的心理准备罗。” “什么?”恍若无心的一句话震动了她,玉颊染上红霞,“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我才不会。” “你的意思是,你不会闹家庭革命吗?一切以夫为尊?”他嘲弄道。 “我的意思是,我才不会有家庭呢!”她提高声调。 “为什么?”他蹙眉。 她别过头,“我已经决定……要独身一辈子。” “为什么?” “不关你的事!”她拒绝解释。 “该不会怕没人娶你吧?”他开玩笑,“所以才该改改你这脾气啊,要不然真会当一辈子老处女的!” 她倒抽一口气。这太过分了!虽然明白他也许只是习惯性地嘲讽,可这些话却宛如利刀,精准而无情地剜割她心房…… “你无聊!”她以一句怒斥掩饰内心的受伤,匆忙起身收拾桌面文件,“我们跟余总约七点,差不多该走了。”一不小心,文件落了地,她弯腰捡拾,眼眸却一阵刚痛。 是眼泪吗?她不敢确认,用力眨了眨眼。 “恩瞳?”白礼熙似乎察觉到不对劲。 不,不要叫她,现在的她无法抬头。 “恩瞳,你还好吧?” 她很好,好得很! “恩瞳。”他又唤了一次,试图蹲察看她的表情, 她躲开,匆匆收拢散落的文件俊,起身搁落办公桌,然后提起公事包转身就走。 他猛然展臂,将她整个人拉入怀里。 “你干什么?”她高声斥道。 白礼熙没说话,右手抬起她的脸庞,墨深的瞳锁定她迷蒙的眸。 他看见了!她惊恐地张唇,惊恐地领悟自己正在他面前显现软弱的一面。他,看见了她哭泣的模样…… “放开我!”她不自觉地尖嚷,发狂似的挣扎起来。 他没松开手,反而使劲将她整个人推至墙面,墨瞳自上而下霸道地扫视她, 她咬唇,感觉自己好脆弱。 白礼熙放柔了眼神,“对不起,我刚刚不该那样说的。”他哑声道歉,“我只是开玩笑。” “我……知道。” “真的很抱歉。” “没关系。”她敛眸,“我早就习惯了。”细微的嗓音从苍白的唇瓣吐落,像天际飘下的无声雪花。 他忽地张嘴含住,含住那湿冷的雪花,含住那凄凉的言语,在唇腔里细细咀嚼他在做什么?! 为什么那两瓣柔软会攫住了她?那么温暖且柔和地与她摩挲? “白礼熙……”她虚软地唤,“你……你……” 天!她觉得全身无力,像发了烧般,完全无法思考,蒙胧的意识唯一抓住的只有他唇瓣的滋味。 原来两唇相亲是这样的感觉,原来接吻是这样的感觉。 敝不得公司里那些女人会选他为最想亲吻的男人,因为他的唇感觉真的很好,很柔、很软、很性感,又带著一股绝对的男人味。 他的唇,轻易便能夺人心魂,让人迷醉不已…… “恩瞳,你怎么了?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急切的声音自线路另一端传来,罗恩瞳凛了凛神,“啊,是,首席,我在听。” 怎么回事?首席住苞她说话呢,她竟然走神了? “……你是不是感冒了?”邢克强关心地问,“精神好像不太好,声音也有点哑。” “没、没事,我很好。” “大概在北京工作太辛苦了吧。也罢,等你回来时好好休息吧。” 她一愣,“回去?” “是啊,你在北京一定待腻了吧?”邢克强轻笑,“下礼拜公司要帮董事长办六十大寿的寿宴,你趁机回来台湾玩玩吧。” “我?可是白总——” “放心吧,他也会回来。董事长很关心他的业务报告呢。”邢克强声调清冷。 “哦。” “我也很想知道,白礼熙这三个月究竟做了什么?” 她心一跳,“这个……”嗓音抹上犹豫。 “别紧张,我不会要你在电话里报告的。”邢克强又是一阵朗笑,“回来再慢慢说吧。” “……是。” 币断电话后,罗恩瞳有些惘然,坐在床畔发呆。 在北京待了三个月,老实说,她是满想念台湾的,可一念及回台湾后,就必须对首席报告这边的一切,她又下意识地不想回去。 她似乎在害怕,害怕一向敬重的首席会追问她些什么,而她答不出来。 “我怕什么呢?”她喃喃自问,“我不可能忘了被派来这里的目的。” 不是为了帮助白礼熙,不是任由他建立丰功伟迹、威胁首席的地位,而是为了——监视他! 她之所以来这里,只是为了当一各间谍而已。 可一个间谍能跟她监视的对象那么亲密吗?甚至还放纵他……吻她? 想起傍晚在办公室的那个吻,她双颊又是一阵烧烫。她挥动双手,试图扇去脸上的热气,可红霞还没褪,她便停下手,手指慢慢抵上水润樱唇。 这唇,曾被只一双厚软唇办温柔地攫吮…… “天啊,好尴尬。”她轻喊,双手掩住发烫的容颜,明眸迷迷蒙蒙地漫开水雾。 好半晌,她将视线调往左侧墙面,隔著墙的那端正传来规律的某种声响。 他在做什么呢? 白礼熙正在做运动。 他首先趴下地做伏地挺身,连续做了五十个后,才变换姿势做仰卧起坐,接著举哑铃练臂力,最后又踏上跑步机。 他不停地做运动,藉著下间断的动作来控制脑海纷乱的思绪,净化成一片空白。 这方法很有效,当他什么也不想思考时,往往会上健身房或在自家做上一整套运动,既锻链了身体,又排解了焦躁。 四十分钟后,他已大量出汗,不停滴落的汗水,宛如他内心积郁的闷气逐渐逸去。 他打开房门,想从冰箱找一瓶矿泉水,可才刚踏出房门两步,一杆水便直直送到他眼前。 “给你。”罗恩瞳仰头望他,“你想喝水吧?” 他接过水杯,“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你房里传出跑步机的声音,猜想你大概又在做运动。”她推推镜架,“瞧你满身是汗,喝完以后去洗个澡吧。” 他闻书,轻扬了扬眉,“你不觉得你说话的口气很像老妈子吗?” “什、什么?”罗恩瞳涨红了脸,“……算了,算我多管闲事。”她闷闷地在沙发上落坐,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漫无目的地转著频道。 白礼熙望著她,忽然有些后悔。 为什么他这张嘴老是这么讥诮呢?为什么老爱逗她、整她、气她呢? 他就不能对她和善一些,像对其他女人那样? 白礼熙微揪眉头,感觉方才藉由运动排去的焦躁似乎又逐渐回流,他连忙仰头灌了一大口水。 “咳咳、咳咳。”奇怪的味道呛入喉头,他不禁咳嗽,“喂!你住水里加了什么?” “盐。”罗恩瞳瞪著电视萤幕,看都不看他。 “盐?干嘛加盐?你想咸死我吗?” “运动后补允—点盐分比较好!”她淡漠地说明。 他一愣。这么说,她是考虑过他运动后的状况,特地为他调了一杯盐水罗? “我可能调得太咸了,不好意思。”她补上一句,声调毫无起伏。 看著她在家里依然盘起发、坐姿端正的背影,白礼熙的心蓦地一揪。 她是个很认真的女人,总是太认真了…… “恩瞳,你……呃,抱歉,我刚刚好像太激动了些。” 她回眸,彷佛很讶异会听到他道歉,好一会儿,才微微颔首,“没关系。” “我是说真的。”他走向她,“我对你说话总是很不客气,真不好意思。” 见他朝自己走来,罗恩瞳从沙发上跳起身,直觉地后退,“你、你干嘛?” “怎么了?”他不解她激烈的反应,“我只是想跟你道歉啊。” “你不会……你该不会——”芙颊渲染一片红霞,“又要……那个吧?” “哪个?”他不懂。 “就是……那个啊。” 那个?白礼熙眨眨眼,数秒后,终於领悟她指的是什么:她指的应该是傍晚的那个吻吧。她以为他每次道歉,都要以吻来表示歉意吗? 她实住……实在太可爱了! 望著她抓著沙发椅背,一副紧张兮兮的模样,他无是有一股狂笑的冲动,接著胸膛漫开某种难以言喻的柔情。 她看起来像只受惊的兔子——她一定不知道,自己这副样子很容易引得男人想一口吞下她。 至少,他就很想吃了她…… 正胡思乱想著,一阵音乐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是你的手机吧。”罗恩瞳仿佛松了一口气,“还不快去接。” 见她略微放松的神情,他笑意更深,长长看了她一眼后,才回房接起手机。 “喂。” “礼熙,那边情况怎样?”是刘希平。 “日前进展得还算顺利。”他沉声应道,“办公室已经开始营运了,工程师跟销售人员也找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只要总公司派一组研究团队来训练这边的工程师, 我再跟几家代理商敲定合作方案,永晖在大陆的业务应该就可以正式上路了。” “很好,董事长果然没看错人,什么事交给你办,绝对妥妥贴贴。”刘希平赞道,“你真不愧是我们永晖最顶尖的人才,礼熙。” “别这样戴我高帽,希平,我会不好意思的。”他半开玩笑。 “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会害羞呢,呵呵。”刘希平毫不客气地嘲弄他,“对了,那个女人怎样?” “……你说恩瞳?”他下意识地瞥了房门一眼,门虚掩苦,外头传来记者播报新闻的声音。她大概在看电视吧…… “你们已经开始直呼对方的名字了吗?看来进展不错嘛。喂,那个老处女该不会实际上热情如火吧?”刘希平好奇地探听。 “希平!” “有没有试过松月兑她的发髻?”刘希平邪邪地建议,“说不定会很性感。” “别说这些了。”白礼熙试图转开话题,语气有些不自然。 听他这口气,刘希平更好奇了,“你该不会真的尝过她的滋味了吧?怎样?她是火热多情,还是真的很无趣?”他追问,口吻几乎可说是轻鄙的。 白礼熙很不喜欢这样的感觉,他拧眉,“我不想讨论她。” “是吗?”察觉属下的不悦,刘希平识相地就此打住,“好吧,不说就不说。只是想提醒你,不论你觉得她怎样,她都是邢克强那边的人,别过於心软了。” “……我知道。” “跟她玩玩可以,千万别认真。” “你以为我是谁?希平。”白礼熙语调清淡,“我从不对任何女人认真的。” “那最好了。我可不希望到时候让邢克强反将我们一军。”平和的声明隐蕴警告意味。 白礼熙自然听出来了,他撇撇嘴。“不会的,你放心吧。” “对你,我当然百分百放心啦。”刘希平最后再扣一顶高帽给他,“好了,剩下的等你下礼拜回来再说吧。” “嗯。”切线后,他转过身,忽地听见房门外传来一阵细微声响。 是她吗?他心神一凛。她在偷听? 他大踏步走过去,猛然拉开房门,往外一探。 她正端肃地坐在沙发上,直瞪著电视萤幕,听见他的脚步声,她回过头,“讲 完电话了?”平静的声调听不出一丝异样。“谁打来的?” “刘副总。”他说,紧盯著她,不放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她却只是淡淡颔首。 “我们下礼拜要回台湾一趟。” “哦。”她点头,“也差不多该回去报告了。” “跟谁报告?邢首席?”恍若漫不经心的挑衅透著一丝严厉。 她瞪他一眼,“当然是跟董事长报告。我们现在直接对董事长负责,不是吗?” “不错。”他凝视她,意味深远,“我很高兴你记住了这点。” 小狐狸。他喃喃在心中对自己说道——她不再是只兔子,而是只精明敏锐的小狐狸。 而且,还颇凶悍呢! 第六章 罗恩瞳与白礼熙住董事长寿宴举行当天抵达台湾,—下飞机后,两人便搭计程车,风尘仆仆直奔位於阳明山的饭店会场。 到会场时,宴会还没正式开始,可永晖的员工们几乎都已到齐了,个个盛装打扮,在大厅里端著香槟言笑晏晏。 一见他们俩出现,一群男女同事立刘兴奋地围上来。 “白虎,你终於回来了啊。” “北京怎样?好玩吗?” “幸亏你赶回来参加宴会,礼熙,人家还记得你去年圣诞舞会欠我一支舞呢。” 男男女女追著白礼熙,你一言、我一语的,欢迎之情溢於言表。他们追的,只定他。 站住他身旁的罗恩瞳忽然觉得自己有些碍事,她默默移动步履,准备退离人 群。 一个眼尖的女同事发现了她,“唷,罗秘书也回来了。不,现在应该叫罗特助了。”嘲讽的嗓音吸引几个人跟著转动视线。 罗恩瞳不想理会,只淡淡颔首,“是,我也回来了。”双手微微向两侧排开,“麻烦借过一下好吗?” “这么急要去哪里啊?你不是来参加宴会的吗?”女同事锐利的瞳眸打量她,“哦,我知道了,你是要去换衣服吧。” 换衣服?她一愣。 “怎么?罗特助该不会打算穿这身衣服参加宴会吧?”女同事眨了眨眼,“你这身黑色套装长裤是很俐落没错,可有人穿这样参加宴会吗?太严肃了啦,好像学校教官哦。”她咯咯笑,其他人听了也跟著笑起来。 罗恩瞳僵在原地,静静承受十数道嘲谑目光,唯有紧握的双拳泄漏出内心的激动。 白礼熙瞥她一眼。“恩瞳跟我才刚赶回来,当然没时间换衣服。”他插口,单手挡在罗恩瞳身前,护送她穿出—人群。“既然大家提醒了我们,我们还是赶快去换吧。” 他一面说,一面不著痕迹地带著罗恩瞳远离不友善的人群。 他在维护她吗? 罗恩瞳抬眸,深深望向白礼熙。 他微微一笑,“有带礼服吗?” “没有。”她摇头,“我本来就打算穿这样出席宴会。”下意识瞥了眼身上的套装。 “没听人说吗?太严肃了。”湛眸掠过一抹下赞成,“还有这个。”模了模她的发髻,“放下来会好一点吧。” “不用你管!”她直觉躲开他的碰触,“宴会应该快开始了,你如果要换衣服就快去吧,我……也有事要办。” “什么事?晋见首帝吗?”懒洋洋的声调蕴著讽刘。 她心跳一乱,强自拾起下颔,假装镇静。 可他却看透了她其实并非那么冷静,嘴角冷冷—撇。 “要去就去吧。毕竟三个月不见,好不容易能一解相思之苦呢。” 罗恩瞳的确是要去见邢克强。 一听说她抵达台北,邢克强便透过手机召唤她,还特地住饭店里订了一间房等她。她刚踏进房,他立即眼睛一亮,甚至还亲自为她斟茶。 她受宠若惊,“首席,别这样,我自己来就行了。” “这可不行。”邢克强笑著将茶杯递给她,“你现在可不是我的秘书了。” “可是——” “来,坐下吧。”他推她在沙发上落坐,“喝杯茶。” “是。”她接过茶杯,浅浅啜著,明眸自眼睫下偷偷打量邢克强——三个月不见,一身银灰色礼服的他显得更帅了,方唇漾著迷人笑意。 她蓦地有些晕眩。 邢克强也正打量著她,“你看起来楕神不错哦,恩瞳,这身打扮很好看。” “啊。”听闻他的赞赏,她睑一烫,却又想起方才同事们的嘲弄,容色随即黯下。“首席你过奖了,我只是……像平—常上班那样穿而已。” “是吗?”邢克强呵呵笑,“那大概是我太久没看到你,所以觉得你怎么穿都漂亮吧。” 她握著茶杯的手一颤,差点溅出液体。 首席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今天对她……似乎特别温柔? 罗恩瞳敛下眸,心神不定。 “……待在大陆几个月,很想家吧?”邢克强闲话家常似的问起。 “嗯,是啊。” “不知道想不想我呢?” 什么?突如其来的一句调侃宛如落雷,刹那间敲得她晕头转向,还来不及反应,只听见邢克强笑著继续—— “我可是很想念你这个得力助手呢。你不在,我只好抓了lisa来当我的秘书,她跟你根本不能比,有些事找一再交代还是办不好。” “她可能……只是不了解吧。”她呐呐地说,心跳狂野。 “是啊,说到了解,有谁比你更了解我的?” 她蓦地停上呼吸,好半晌,才慢慢将茶杯搁上茶几。 邢克强笑望著她双手不自觉紧拽住裤管的动作,轻咳了咳,决定现在是把话题拉回正轨的时候了。 “听说白礼熙准备跟董事长申请调派一纽研究团队到北京,也已经开始跟那边的代理商接洽了?” 罗恩瞳一时间还有些茫然,好一会儿,才点点头,“嗯,是的。” “他计画怎么做?” “计画?” “他准备谈代理的候选名单有哪些?”邢克强鹰眸含笑地盯住她,“你应该知道吧?” “嗯。”她点点头,说出了几家公司名称。 “你觉得最有合作利益的是哪家?” 她想了想,“应该是奇成吧。他们是大陆本地公司,成立十几年了,经销网点很密,尤其是在华北地区。不但拥有官股背景,管理高层也跟政府关系很好,所以,如果能跟他们牵上线,打好关系,对我们以后拓展大陆业务应该很有帮助。』 “奇成?”他挑挑眉,陷入深思。 她疑惑的看他,“有什么不对吗?首席。” “没什么不对,只是——”他微顿,嘴角掀起诡谲弧度,“如果得罪了奇成的代表,这项合作案应该也谈不下去吧?” 她心一跳,“……我不明白首席的意思。” “真的不明白吗?”他若有深意地睇她,“恩瞳,你很聪明,不该不明白的。”她默然不语。 “我希望这项合作案谈不成。”他索性开门见山地说了。 “可是……”她急了,“这项合作案对永晖很有利,谈成了对大家都好啊。” “不见得吧。”邢克强慢条靳理地说,“对有些人是弊多於利。” 她咬唇,“是指首席你吗?” “我相信你一定愿意帮我吧,恩瞳。”他也不讳言,“董事长已经在董事会提出了,不希望再兼任总经理,等下次召开董事会,应该会选出新任总经理。” “恭喜首席!”她真心为他感到高兴,“你可以高升了。” “还不一定呢。”他端起茶杯,啜饮一口,“刘希平那家伙最近跟董事长走得很近,而且听说董事长也很欣赏白礼熙。” “哦。”她想,她明白首席的意思了。 “刘希平那老狐狸就交给我吧,恩瞳。至於你,专心帮我看好白礼熙就行了。”看好?意思是陷害吧?秀颜微微刷白。 “拜托你了。”邢克强起身走到她面前,握住她的双手,“我知道你从来不会令我失望,对吧?恩瞳。” “……嗯。” “今天坐了一天飞机,你一定累了,这家饭店的露天温泉不错,去泡一下吧。”他温柔地说,“泡完后再参加宴会,嗯?” “……好。” “怎么一脸严肃的样子?”见她反应有些木然,邢克强眸光一闪,捧起她下颔,“放松一下,好好地去玩吧。今晚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什么礼物?”她总算稍硝恢复了神志。 “你待会儿就知道了。”他微笑,绅士的在她前额印下一吻。 她身子一僵,无法理解他这亲昵的举动,片刻后才找回说话的声音。“啊,是,我知道了。”她用力点头,手捧着胸,几乎可说是仓皇地退离房间。 她才刚离开,另一个女人便从浴室盈盈步出,她噘起红润的唇,双手揽上邢克强的颈,整个人偎入他怀里。 “你好讨厌,首席,干嘛对那个老处女那么温柔?”lisa轻咬他的颈子,不依地撒娇,“你对我都没这么好言好语,还说人家办事能力差,好伤人呢。” 婉转莺声取悦了邢克强,他朗声大笑,“你办事能力是比不上她,我说错了吗?”说著,一手探入她开得低低的胸口,漫不经心地押弄那丰满柔软的乳峰。 她性感地娇吟,身子贴偎得更紧了。“我办事或许不如她有效率……”右手揉上他跨间,“这一点,可比她强吧?” 他粗喘一口气,“天下第一,行了吧?” lisa咯咯娇笑,灵巧的舌尖舌忝拭他敏感的耳垂,“看起来,罗恩瞳似乎不太情愿帮你对付白礼熙呢。” “她只是有点犹豫罢了。” “哦?” “她会帮我的。”他自信满满,“她一直迷恋我,不可能抗拒我的请求。” “哈,你倒有自信!”她咬了下他的唇。 “怎么?你不相信?”他拉开她衣襟,邪气地攫住胸前一只樱桃,“大不了等会儿给她一点甜头尝尝,保证她乖乖听话。” “你啊……真坏。”她软软申吟,体内忽地涌上一阵焦躁,“要不要现在就尝尝天下第一的滋味?” “宴会快开始了呢,小姐。” “干嘛?你怕董事长点名啊?” 他笑了,“不怕他点名,倒怕公司女员工看不到我会失望。” “你啊。”她妖媚地睨他一眼,接著梢稍往后退开,好整以暇地解著衣扣。 没等她褪尽全身衣物,他便拉过她,迫不及待地将那柔软的娇躯压上kingsize双人床榻…… 首席吻了她! 虽然只是前额,也够教罗恩瞳心慌意乱了。 “究竟怎么回事?”她喃喃自问,瞳眸在蒸气缭绕中更显迷蒙。 因为不想太早在宴会上现身,她决定先来泡个温泉,可没想到在滚烫的泉水中一浸,神志似乎更糊涂了。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对她而言一向高高在上、只能远观的男人会忽然待自己如此亲昵? 他变得……触手可及了,好像不再是个只能偷偷仰慕的男人。 真的吗?她蓦地凛神,虽是浸泡在热烫的温泉里,手臂肌肤却泛起了鸡皮疙瘩。 首席难道真的……也对她有意思? “不可能的!”她倏地月兑口而出,命令白己别胡思乱想。 他那些言语、那些动作,不过是男人习以为常的调情而已,没多大意义,他只是……玩玩而已。 可为什么他要跟她玩呢?为什么对她调情? 她只是个不起眼的女人啊,一个严肃、呆板、任何男人都不会想多看一眼的老处女。为什么首席会这样对她呢? 还有,白礼熙也一样,他也经常以男人对女人的方式逗弄她。他们俩……都只 是因为好玩吗?或者是别有深意? “不,我不要想了!”罗恩瞳掬起温泉水,泼向自己的脸庞。 她不愿再想,不敢再想,因为再想下去,她怕会得出令自己心寒的结论。 所以,她什么都不要想…… “我不要想,不要想了。”迷惘的呢喃方出口,立即引来一串珠玉般的圆润笑声。 她愕然回眸,这才发现自己自言自语的拙态,全落人身旁另一个女人的眼底。 “啊,不好意思。”罗恩瞳红了脸,难掩尴尬。 “没关系。”那女人优雅地挥挥手,染笑的明眸凝定她,“看样子你有很多烦恼。” “我——”她咬唇,不知该如何解释。“不好意思打扰你了,我先走了。”匆匆忙忙想起身,那女人却伸手拉住她。 “别走啊,我都说了没关系的。” “不,我——” “继续泡吧,你才刚来没多久不是吗?”女人强迫她坐下,“我叫席薇若,你呢?”她主动自我介绍。 “罗恩瞳。” “恩瞳?恩惠的恩?瞳孔的瞳?好棒的名字!”女人赞叹,“怎么别人的名字都这么好听?唉。”语气不无哀怨。 罗恩瞳新奇地望向她。这女人……似乎很好相处,而且长得非常漂亮,五官精致得宛如上帝精心打造的陶瓷女圭女圭。 “你是混血儿吗?”她忍不住问。 “猜对了。”席薇若一拍双手,接著嘟起红唇,“有这么洋派的各字,也很难让人猜不出来吧?” 看样子她真的很不喜欢自己的名字。 罗恩瞳不禁微笑。“你来这里度假吗?” “我啊,”席薇若调皮地眨眼,“来这里勘查敌情的。” “勘查敌情?” “我在花莲开了一家温泉旅馆,听说这间饭店在台北很受欢迎,所以才特地过来瞧瞧的。可也不怎么样嘛,比不上我们“落月庄”的十分之一。”她很是自豪。 “落月庄?” “有机会一定要来我们落月庄住住看,我一定给你打折。”席蔽若热情地握住罗恩瞳的手,“保证值回票价。” “嗯,我一定会。”罗恩瞳点头。 “啊,不知怎地,我觉得跟你一见如故呢。”席蔽若冲著她笑,“有种相见恨晚的感觉。” 一见如故?相见恨晚?罗恩瞳不敢置信地瞪她。 没搞错吧?女人通常不喜欢她啊,看公司那一票秘书就知道了,她们根本就摆明了排斥她。 想著,罗恩瞳容色一黯,忽然觉得有些晕眩。 “我大概泡太久,不行了。”她站起身,走到一旁,打开莲蓬头,冲洗全身上下。 席薇若也同她一起,俏皮的眸梭巡她窃窕的胴体。“你身材不错耶,尤其是臀部,翘得恰到好处。” “啊。”她尴尬地怔立原地。 洗温泉时,她一向避免直视他人的,可没想到这女人不但大大方方地打量她,甚至还堂而皇之地发表评论。 “东方人的臀部很少这么漂亮的,你的男人可真幸运。”席薇若若无其事地继续说著。 男人? “我没有……没有男朋友。”罗恩瞳困难地逼出嗓音。 “什么?没有?”席蔽若的表情恍若听闻什么怪事般,错愕的张大嘴,“不可能!你身边的男人眼睛都长哪儿去了?” 她只是涩涩苦笑。 席薇若看了她一眼,正想说些什么时,一个女服务员忽地掀起门帘,走进大众浴场。 “请问,这里有—位罗恩瞳小姐吗?” “我就是。”罗恩瞳不解地望向女服务员。 “你就是罗小姐吗?”女服务员大喜,“我们找你好久了。” “有什么事吗?” “有位先生送了一套礼服过来,要我们转交给你。”女服务员说明。 “礼服?请问是谁送来的?”罗恩瞳一脸疑惑。 “不好意思,那位先生并没行留下姓名。” 不具名的男人? 罗恩瞳更加茫然了,套上饭店提供的浴衣后,跟著女服务员来到一间套房。 铺著粉色床罩的大床上,搁著一个gi大纸袋。 罗恩瞳愣愣地看著,跟在她后头进来的席薇若可毫不客气了,直接打开纸袋,取出红色的丝料小礼服。 “不错么!”她赞赏地审视著,“剪裁简单悧落,质料很棒,跟你的肤色也很配,你穿上后一定很好看。” “这是……怎么回事?”罗恩瞳喃喃自语,“是谁送我的礼服?” “肯定是你的秘密仰慕者啦。”席蔽若笑说。 秘密仰慕者?有那样一号人物存在吗? 罗恩瞳摇摇头,“不可能。” 懊不会是什么恶作剧吧?或者,这就是首席说要送她的礼物物?他要她穿上这件礼服参加宴会吗? 她怔立原地,手足无措。 席薇若可不管她的犹豫,迳自拉过她的手,“来,快点穿看看。” “可是——” “快啦,一定很好看的。” “礼熙,你答应跟我跳这支舞的。” “不对,他要先跟我跳。” “可他还欠我圣诞节的那支舞,记得吗?” “新年舞会那天,他也欠我一支舞啊。” “礼熙——” “好好,小姐们都别争了。”几个女人的争风吃醋,吵得白礼熙头痛不已。“我保证今天一定把欠的债都偿清好吗?一个一个来吧。”他托起其中一个女同事的手,“按照时间,我应该先还圣诞节的债。” “你啊,谁教你到处风流呢。”被他牵起子的女同事语带娇瞠,容颜却是嫣然,显然芳心甚悦。“抱歉,下一个才轮你罗。”她对另一个女同事胜利地眨眨眼, 当乐团悠悠奏起舞曲时,白礼熙弯下腰,潇洒地做了个邀舞的姿势。 “我有这个荣幸请你跳舞吗?ally。” “当然。”一向对他迷恋不已的ally哪有拒绝的道理?挽著他的手刚要踏入舞池,会场人口处忽然起了一阵骚动。 两人同时调转视线。 稍嫌拥挤的入口处,缓缓飘出一抹倩影,艳丽的火红礼服搭上轻盈的姿态,宛如御风而起的火鹤。 是谁啊? 无数道目光集中向那个忽然出现的神秘女郎。 乌亮的发如瀑布般直泻她半果的肩头,发尾随著每一步轻栘,晃动著迷人的波浪。美丽的秀发掩去了她半边脸,隐隐约约间更惹人遐思。 火红色的小礼眼剪裁简单,却完美地衬出她姣好的曲线,而那双踩在脚下的细带高跟鞋,让她的脚踝看来异常纤细,教人不禁想伸手捧起,细细呵护。 看著,男人们心跳加速了。 “喂喂,究竟是谁啊?我们公司有这样的美人吗?” “不知道啊。该不会是走错会场吧?” “你看她的背影,她的臀部……真赞。” “听听你这口气,色鬼!” 听著男同事们难掩仰慕之意的窃窃私语,ally神色一沉,她转过头,果然发现白礼熙的眸光也定在红衣女郎身上。 她不高兴了。“不会连你也看呆了吧?礼熙。不过是衣服穿得亮一点而已,说不定人很丑呢。” 白礼熙闻书,淡淡勾起嘴内,“你怎么会认为她很丑?” “不丑的话干嘛遮着脸啊?你没看见她一直垂着头,根本不敢见人!” “那是因为她害羞吧。”低沉笑声自他喉间滚出。 “害羞?”ally拧眉,“莫非你认识她?” “我们都认识啊。”笑意更浓了。 “咦?”ally一惊,眸光再度锐利射上,却端详不出红衣女郎的身分,“究竟是 谁啊?是我们公司的人吗?” “是啊,而且还很有名呢。” “很有各?” “上一期的『永晖八卦报』有她啊。”这提示够明显了吧。 “真的吗?” 不只ally,几个站在两人周遭的男女,听白礼熙这么说,个个吃惊地瞪大眼。 “可是我每期都看,没发现有关於她的报导啊。”ally不相信。 “她究竟是谁啊?礼熙,快告诉我们啦,别卖关子!”几个男同事抢上前来抓住白礼熙,目光满是哀求。 白礼熙只是笑,深湛的眸依旧凝定如今已被一群人包围的红衣女郎,她看来似乎有些惊慌,玉手半掩容颜,一副想仓皇逃逸的模样。 她一定很紧张吧,毕竟她还是第一次在公共场合做如此打扮。没想到总是端庄严肃的她,穿上礼服后竟如此性感妩媚,尽展女人味。 连他,也大吃一惊…… “啊,她好像绊到了!”惊呼声方落,只见红衣女郎狼狈地半旋身,跌入不远处一个男人怀里。 男人展臂稳住她,笑逐颜开,明摆著感谢上天送来这份艳福。 他俯,不知在她耳畔说了些什么,她缓缓抬起头—— “笨蛋!”白礼熙蓦地斥骂一声,“没事摘下眼镜干什么?连走路都会绊倒!”他磨著牙,神色阴沉地瞪著远处拥在一起的男女。 身旁的人都被他严厉的口气吓了一跳。 “礼熙,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啊!” 他置若罔闻,“对不起,失陪一下。”说著,他排开人群,大踏步往红衣女郎的方向走去。 “等等!礼熙,你忘了我们要一起跳舞吗?”ally惊慌的嗓音追上他。 “对不起,下次吧。”他头也不回,这一刻早忘了保持翩翩绅士风度,燃著火焰的眼底只映出那个令他咬牙切齿的纤柔身影。 在众人瞠目结舌间,他很快地落定红衣女郎身前,一把推开她身畔的男人,将她扯向自己。 “你、你干什么?”她细声抗议。 “我来邀请你跳舞、”白礼熙一双火眸锁定她。 她敛下眸,“……抱歉,我不会跳舞。” 他目光一柔,嘴角勾起迷人笑痕,“放心吧,恩瞳,我会教你的。”语毕,他不容拒绝地牵起她的手步向舞池。 众人愣愣地目送他们,好半晌,才从极度震惊中回神。 “那个……刚才礼熙是叫她『恩瞳』吗?”其中一个男人问。 “嗯,我好像也是听见这个各字。” “难道是——罗恩瞳?”众人面面栢觑,“那个刻薄、没人要、快三十岁还没交过男朋友的老处女——罗恩瞳?” 不-会-吧?! 惊愕的炸弹忽地爆开,势如破竹,直冲云霄,转瞬间席卷整个会场。 看来,这场宴会很有潜力成为下期“永晖八卦报”的头条。 第七章 一片寂静。 音乐声、人声,此刻罗恩瞳什么也听不到,唯闻胸口那急促如战鼓腾云的心韵。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她忽然之间成了会场瞩目的焦点,还跟全公司最受仰慕的男人——白礼熙共舞? 为什么他要这么坚定地将她扣在怀理,不许她有机会挣月兑?为什么他一双墨黑的眼像千年古潭威胁著要吞噬了她? 她好慌! “我想,还是不要好了……”她挣扎着,“我真的……不会跳舞。” “很简单的。”他不容她逃避,“这首是华尔滋,很容易跳。来,跟吾我移动, —、二、三,一、二、三……”他示范著舞步。 她拒绝跟随他,“我不会。” “你会。” “我不会!”她生气了,扬眸怒视他,“你凭什么强迫我跟你跳舞?” 他只是微微一笑,“可是你很想跳,不是吗?” 她一窒。 “你穿上这件礼服,难道不是想攫取众人的注目吗?难道不是为了证明,其实你并不是我们平常所想像的那么呆板?” “我……才不是。”她别过头,暗暗咬牙,“是—个朋友逼我穿上的。” 要不是那个热心过度的女人硬要替她梳妆打扮,甚至还将她推进会场,她不可能有勇气出现在大家面前。 “那个朋友……是谁?”他很好奇。 “刚认识的,一个很漂亮的女人。”她轻叹口气,“美若天仙。” 若有所憾的语气令他扬了扬眉,眸中点亮一抹辉芒。“你也很美啊,恩瞳。” “我?”她不敢相信地望他,触及那温柔的眼神后,脸颊立即滚烫起来,“你别……别开玩笑。” “是真的。”他微笑,随手撩起她一束发,在指间把玩,“你放下头发后,整个人显得柔媚许多,让人忍不住想亲近。”他低头轻轻吻上那络发丝。 她仿佛被雷击中,急速后仰的身子差点跌落,幸而白礼熙及时拉回她,技巧地带她旋转了一圈。 “就是这样,很简单吧?” 不知不觉中,她在他熟练的带领下旋舞起来,一圈又一圈,绕得她脸红心跳,头晕目眩。 她悄悄瞥了四周紧盯著他们跳舞的人群一眼,更加慌乱紧张。 “别紧张,放松身子。”他低声诱哄,揽住她的腰,放慢舞步,“你跳得很好。” “白礼熙,请你放开我……”她软弱地求饶。 “叫我礼熙。” “嗄?” “礼、熙。”他像教导小孩般耐心地重复。 他把她当成什么了?罗恩瞳的睑瞬间红成一颗熟透的苹果,哀怨地瞠他—眼,贝齿仍紧紧咬著唇。 “不肯叫吗?”他叹气,一副大失所望的模样,可动作丝毫没有停顿,依然霸气而优雅地带领她舞著。 这男人……真过分!她咬紧牙,痛恨自己像傀儡女圭女圭般遭他戏弄,几乎有股冲动想甩他一巴掌。 可不知怎地,体内却又有另一种奇妙的感觉压过这样的冲动,似乎是一种飞扬的喜悦,一种难以书喻的兴奋,一种以为自己快要摘下星星的幸福预感。 她感觉自己像喝了酒,醺然欲醉,迷蒙的瞳反映出的世界全染上了玫瑰色,可爱得教人想振臂拥抱,拥抱这美妙的世界,拥抱所有注视著她的人群,拥抱……他! 这个令她又气又怨又难以抗拒的男人呵。 “没戴眼镜看得清楚吗?”他突如其来地问道。 她一愣。 “你的眼神好迷蒙。”宛若笼著一层轻纱,像月夜下最甜蜜的美梦,朦胧得令他心悸。“最好不要再这样看我。”他低哑的嗓音仿佛正压抑着什么。 “……为什么?” “因为我不保证自己会对你做出什么。” “咦?”她再度愕然,迷惘的眼与他意味深刻的眸光相接,好一会儿,她总算领悟了他话中的含义,呼吸乍然一停。 “我怕自己又想吻你。”他喃喃低语,伸手轻轻抚上她灼热的芙颊。 电流透过他厚实的掌心在她体内窜开,她双腿一软,忽地撑不住自己的身子。 他连忙扶住她,“怎么啦?恩瞳。” “我……”找心跳快得站不稳了!激动的回应只在内心回荡。 这种丢脸的话,教她怎么说得出口,又怎么甘愿承认啊! “我、找有点不舒服,想休息……”她垂下头,让柔顺乌亮的长发掩去脸上神情。 白礼熙看了她—会儿,“好吧。”他停下舞步,在众目睽睽下,挽着她走出宴会厅,穿过玻璃门,来到户外庭园。 一踏入月色之中,罗恩瞳急忙挣月兑他的手臂,迳自拣了一张白色雕花凉倚坐 下,抚著胸口轻轻喘气。 白礼熙靠在椅边,俯望她的瞳眸落向衬著艳红衣科的雪白胸脯,嘴角微邪地扬起。 “这件礼服很适合你。” 她没察觉他暧昧的眼神,低头审视自己。“这是……首席送我的。” “首席?”他脸色一变,“你是指邢克强?” “嗯。” “你怎么知道是他送你的?”他问,嗓音奇异地行些紧绷。 “因为他说今晚会送我一份礼物。” “是吗?怪不得你肯穿成这样出现。”他语气讥诮,“你是想让他看看吧?” “我说了,是一个朋友强迫我穿上的——一 他打断她,“如果你真的不愿意,她能强迫你吗?” “我——” “你根本就是存心穿给他看的!”他厉声吼道,“头发是为了他放下,眼镜也是为了他才肯摘下!你做这—切全都是为了他!” “你在气什么?”她也提高了声调,“就算是又怎样?”有必要这样吼她吗? 白礼熙闻言,神色一凛。是啊,他在气什么? 为什么一想到她今晚是为了让另一个一个男人欣赏,才一改平日端肃的模样,他就如此气愤、如此激动、如此烦躁难安? 不该是这样的! 他早知道她是个特别的女人,冷漠的态度里藏著一颗热情的心,老气的装扮下躲着一个渴望浪漫的灵魂,呆板的眼镜后是一双因梦想而璀璨的美丽瞳眸。 他知道她不一样,当全公司都批评她、看轻她、丑化她时,只有他看透了真正的她。 他知道她有一天会改变,女性的一面总有—天会苏醒,那时,她便会成为男人们梦寐以求的性感女神。 他早料到这一天会来,可却没想到,唤醒她的竟是别的男人。 应该是他的!不是吗?应该是—— 不!他在想什么? 莫名的惊恐袭向白礼熙,他倏地脸色苍白,绷紧全身每一束肌肉。 他难道是在……吃醋吗?他在嫉妒邢克强?嫉妒她暗恋的对象? “……喂,你怎么了?你睑色很难看。”罗恩瞳担忧的嗓音拂过他耳畔。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东纷乱的心绪,“没什么。”嘴角一扬,他勉强牵起一贯淡然潇洒的笑,“要喝点什么吗?我去拿饮科。” “都可以。”看向他的眸蕴苦下解。 不懂他在想什么吗?他自嘲一笑。这是当然的,因为连他白己也捉模不定啊。 连他自己也不明白这嫉妒的恶蛊从何而来,为什么这样毫不留情地咬噬他胸口,让他疼痛得几乎无法维持冷静? 为什么呢…… “礼熙,你终於回来了!”正当白礼熙站在长桌前舀鸡尾酒时,ally匆匆排开人群来到他身边,“你跟罗恩瞳去哪里了?” “没去哪里啊。”他回眸,淡淡一笑,“她说头晕,所以我带她去外头坐坐而已。” “她头晕?”ally撇嘴,“假的吧?没想到老处女也懂得装柔弱来钓男人。” “别这么说她,ally。”他笑笑地制止她,语气温文,望向她的眼神却冷厉若刀。 “我……我说错了吗?”她气势梢弱。 “你是说错了。”他平静地说,“恩瞳不是那种女人。” “你、你……”俏脸一红,她气得嗓音发颤,“你竟然帮她说话?你干嘛帮著她啊?她只是个无聊又呆板的女人,根本没人喜欢她、没人要她,所以她今天才会故意打扮成这样——” “别说了。”他扬手,阻止她继续。 “礼熙!” “别再说了。”他眼神清冷,这一次,睑上毫无笑意。 他真的生气了?!ally僵住身子,惊慌地望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白礼熙没再理会她,迳白端著两杯鸡尾酒,转身离去。 “等、等一等!礼熙。”ally仓皇的呼唤追上他,“你忘了吗?你、你还欠我一支舞啊!” “下次吧,我今天没有心情。”他头也不回,冶漠地迈开步履。 不论自己对罗恩瞳究竟抱持著什么样的心态,他知道他不会容许任何人如此放肆地批评她,尤其在明白她平时的锐利与严苛,其实只是为了掩饰受伤的心之后。 他要保护她,不让她再受言语凌迟之苦。 他会保护她的。 回到饭店户外的庭园时,白礼熙发现罗恩瞳站直了身子,姿势看来紧绷而僵硬。 发生什么事了? 他快速步至她面前,“恩瞳,你没事吧?” 她闻言一震,缓缓转过头。 白礼熙蹙眉,瞪著她异常苍白的容颜,“不舒服吗?” “不,不是。”她摇头,调转眸光,犹疑地飘向不远处。 他顺著她的目光望去,发现了两个男人的背影。“是希乎跟董事长?” “……是他们没错。” “他们跟你说了什么吗?” “他们……没看见我。”她涩涩地说。 “这么说,是你偷听到他们说话了?”他紧盯她,“他们说了什么?” 她不语,低眉敛眸。 他直觉不对劲,“恩瞳,告诉我,究竞发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也没有。”奸半晌,她终於开口,扬起眸,凝睇他的眼神笼著淡淡忧伤。 他一怔,不明白她为何会出现这样的神情。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礼熙,你……还是请调回台湾吧。” 白礼熙一震。这是她第一次唤他的各,可说出口的却是这样莫各其妙的话! 他不懂,“为什么?” “你……”她深呼吸,好不容易才从喉间逼出嗓音,“我知道你一直不喜欢邢首席,因为你跟刘副总感情很好,当然会对首席有敌意,可是……其实首席一直很欣赏你,你知道吗?”她急切地说:“真的!找没有骗你,首席很欣赏你。” 他望著她异常热切的模样,神色一沉,“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别再跟著刘副总了,到我们……到首席这一边,我相信他会善待你的。” “原来你在为主子招降叛军?”领悟她的用心后,他胸口一冷。 她就这么迷恋邢克强?对他这么忠心耿耿了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摇头,神情难掩焦躁,“我只是希望你考虑一下,首席是个知人善任的主管,他很欣赏你,一定会——” “别说了!”他厉声喝止她,“我不管上面怎样,到北京是我自己的决定,我一定会成功的!” “可是……”她锐声喊出,“要效忠一个人,也得看对方究竟值下值得啊!” “哈,这应该是我告诉过你的话吧。”他冷冷讥讽。 “首席当然值得——” “是!他当然值得!”他怒不可遏,“只因为他有钱有势,长得又帅,你就被迷昏头了!罗恩瞳,你就这么饥渴吗?” 她倒抽—口气,“你、你说什么?!你再说—遍!” “我说你怎会笨到将—颗心全系在那种男人身上?他很明显只是在利用你罢了!” “你……不许你侮辱首席!”烈焰燃上明眸,她愤慨地瞪他,可他却以—种嘲弄不屑的神情回应。她更生气了,蓦地转过身,气冲冲离去。 “罗恩瞳!”他在她身后怒咆。 她不理会,迳自穿过玻璃门,回到饭店走廊,却不小心迎面撞上一具坚硬胸膛。 “对不起。”她连忙道歉,一拾眸,呼吸不由得一促,“首席?” “原来你在这里,我找你好久了。”邢克强扶住她,低头望她的眸掠过一抹惊艳,“你今晚……真漂亮。” “我——”她脸颊一烫,“谢谢首席送我这件礼眼。” “我送的礼服?”邢克强扬眉,正想说些什么时,眼内忽然瞥见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脸色铁青的的礼熙。“礼熙,你该不会也想邀恩瞳跳舞吧?先让我吧。”黑眸点亮诡谲锐芒,“我可是三个月没见到她了呢。” “请便。”冷淡的回应自白礼熙齿缝迸并出,“比起我,她显然更期待跟邢首席 跳舞。” “是吗?”邢克强感觉怀中的身子一僵,他嘴角浅抿,似笑非笑,“我们走吧,恩瞳。”展臂紧紧挽住她。 令罗恩瞳意外的,邢克强并没有带她走人宴会现场,反而上了电梯,来到饭店套房内。 她有些愕然,“首席?” “来,坐下。”邢克强示意她在沙发上坐下,“我有话跟你说。” “是。”她依言坐奸。 他为两人各斟了一杯红酒,递给她其中一杯,然后在她身旁落坐,侧过身来望她,“恩瞳。” “什么?”低哑的呼唤令她心悸。 “你今晚真的很漂亮。”他扬起手,恍若漫不经心地卷绕著她一络发尾。 她正襟危坐,—动也不敢动,“首席,你——” 见她紧张的模样,他低低笑了,俯身贴近她耳畔,“我不是说过吗?今晚要送你一份礼物。” “我知道。”她绷著嗓音,“这件礼服……我很喜欢,谢谢你。” “不。”他伸手转过她容颜,含著笑意的眸盯牢她,“我要送的……是这个。”说著,他啄了她鼻尖一记。 她容色一白,惊跳起身,差点打翻搁在桌上的红酒。“首席,你——” “你不喜欢吗?”他依然坐在原处,闲闲地望她。 她心跳急促,“我不……不明白。” “还不懂吗?”他摇头,状似无奈地笑了,“我是要把自己送给你啊。” “什么?”惊愕的话声在室内回荡。 他站起身,慢慢逼近她,宛如猎豹接近看中的猎物般,优稚又霸气。“你不会不想要吧?恩瞳。” 她只是惊恐地望著他,一句话也说不出话来。 “恩瞳。”他再逼近—步。 她则后退一步。 他再逼近,她又后退,如此数次,墨黑的眸忽地闪过锐光,“恩瞳,告诉我。”有力的手臂半强迫地扣住她纤腰,“你不会爱上那个男人了吧?” 她直觉地挣扎,“什、什么?” “白礼熙:”他一字一宁说得清晰,“你爱上他了吗?” “我没有!”她大声否认,“首席……怎么会这么想?” “是我多心了吗?” “当然。” “那为什么你拒绝我的靠近?”他轻抚她的颊,“我以为你喜欢我。” “我——”她无法呼吸。 “我以为你今晚是特别为我打扮的,不是吗?”大手挑逗地抚过她半的肩, “这么美的礼服,”撩起她的发,“这么美的秀发,”指尖按上她眼皮,“这么美的眼睛……”暧昧的气息吹拂她敏感的耳垂,“难道不是为了我?” “我是……是为了……”她嗫嚅著嗓音。 她承认自己在穿上这件礼服时,心绪确实是震撼的,她感激首席送她这么性感合身的礼服,也真心想穿上以取悦他。 可除了取悦他,她还有别的想法,这样出色妩媚、充满女性韵味的她,多想也让其他人看看,告诉那些总是嘲弄她的人,她也可以如此美丽。 当她在席薇若的怂恿下松开发髻时,她心里想的,是那个总爱开玩笑说想看她披头散发的男人,想他会如何看待自己这副模样,他会喜欢、会惊艳、会……心动吗? “难道不是为了我吗?恩瞳。”邢克强愈靠愈近,温热的唇距离她只一寸。 她心跳狂乱,“不,首席,我不是……”伸展于臂,试图推开他,“请你别这样。” 她—再的拒绝似乎惹恼了他,目光—冷,“恩瞳!” “请你放开我。”她细声恳求。 他却不肯,反而更加扣紧她,“我知道你喜欢我,恩瞳。你以前总看着我发呆,我每次一抬头,都可以发现你偷偷瞧著我;只要我称赞你,你就会脸红:我打电话给你,你的声音听起来总是紧张而兴奋,像个初恋的女学生。” 那么明显吗?她对首席的迷恋真有那么明显吗?老天!那她在他眼底,岂不成了大花痴? “那是我的荣幸。”仿佛看透了她尴尬的思绪,他微微一笑,“我很高兴。” “首席……”她无措地咬著唇。 “嘘,别说话。”他柔声道,右手滑向她的背脊,轻轻扯动礼服上的拉链。 罗恩瞳觉得背脊像烧过一道火焰,“别、别这样,首席。”她无助地抗议,“我不要。” “你要。”黑眸挑逗地凝定她,“别告诉我,你从来不曾幻想过这一刻。” 她闭上眸。是的,她是幻想过——无数个夜晚,她幻想自己躺住首席的臂弯,他紧紧揽著她,就像其他男人抱著自己的女人那样宠爱著她。 在最寂寞的夜里,她总幻想能得到他温暖的拥抱。 是的,她是曾经幻想过…… “难道你不想尝尝美梦成真的滋味?” 她当然想…… “恩瞳。”他柔柔地唤,嘴唇烫上她前胸,然后一路婉蜒而上,直抵她柔软的唇瓣。 她蓦地晕眩,感觉每—寸遭他亲吻炙烫的肌肤都仿佛要起火燃烧,而当他的唇恣意攫住她唇瓣时,她全身都软了。 他轻咬芳唇,接著吐出舌尖—— 他的舌探入她的唇了!他真的要吻她了!可是……可是好恶心啊! 为什么她那么强烈地感觉到他的气味?为什么唇腔内那潮湿的舌尖,让她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这个吻跟白礼熙的完全不一样! 她倏地用力推开他,“不要!放开我!” 他一怔,“恩瞳?” “我……我要走了,对不起,首席。”她仓皇道歉,跌跌撞撞想离开。 邢克强神色一凛,伸手拽住她,强迫她回到自己怀里。 她一惊,“首席?” “你只是不习惯而已,恩瞳。”他定定箝住她的娇躯,“也许因为这是你的第一次吧。相信我,找会很温柔的。”语毕,他不由分说地低下脸庞,再度攫住她的唇瓣。 “唔,嗯……”她挣扎著,“不要……” “乖,别紧张。”他诱哄,只当她是半迎丰拒。 她不是紧张,她足真的下要啊! “不要!-首席,请你别这样……” 他依然不理会她的抗拒,手臂一展,将重心不稳的她推倒在床上,颀长的身躯跟著压上。 他来真的? 罗恩瞳震惊莫名,足足呆了几秒,才回神极力扭动起来。“不要!放开我,首席,我是说真的!”使劲想推开他,“我不要啊!” “我知道……你想跟我玩游戏……”强烈的令他眼眸氤氲,一面伸手推落她身上的丝料礼服,一面喘息道,“别这样,这不适合你。” “不,我不想玩游戏,我是真的——啊!”她痛叫一声,惊恐地瞪著面孔忽然变得狰狞的邢克强,他似乎完全失去了理智,咬牙切齿的模样像头猛兽,凌锐的目光威胁著要撕裂她。他紧紧掐住她肩头,不容许她再推拒。 “我说了,别跟我玩游戏!”无情的警告冰冷地掷向她。 她眼眸一烫,融化两颗悔恨的泪。 不,这不是她想要的!这不是她期盼的温柔拥抱,不四她所期望那个宠爱她、呵护她的男人。 她要的不是这些啊!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走开!走开!”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疯狂地又抓又咬。 “你做什么?!罗恩瞳!”邢克强又惊又怒,“你疯了吗?” “不要碰我!不要碰我!”她用力咬他手臂。 他吃痛地叫了一声,大手霍地一挥,热辣的巴掌掴上她的颊,“你给我安静一点!” “啊!”她抚著疼痛的颊,不敢相信地望著眼前这个自己曾为之痴迷的男人。 “我告诉你,我肯要你是给你面子,你不要不识栢!”一字一句仿若利刀,残酷地划伤罗恩瞳柔软的心。 她居然跟他进了房间! 白礼熙恼怒地瞪著紧闭的门扉,神色阴沉。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偷偷跟在他们两人后面,为什么要像个青春期男孩一样,在门外咬牙切齿、胡思乱想? 可恶!他们究竟在里面做什么? 他闭上眼,几乎可以想像罗恩瞳现在正依偎在邢克强怀里,意乱神迷地仰起脸,接受他缠绵的吻…… 白礼熙呼吸一紧,十指狠狠掐入掌心。 他不愿想,脑海却一直盘旋著限制级的画面——赤果著身躯躺在床上的罗恩瞳,发出婉转娇吟…… 懊死的!他竟有股冲动想破门而入,阻止这令他极端恼火的一切。 “啊……啊——放开我——”模糊的尖叫声忽地传来,他眉峰一拢。 奇怪了,为什么听起来像是恩瞳正在尖声抗议?出了什么事吗? “放开我!”又是一声尖叫。 他下颔一凛,再顾不得理智,开始疯狂地敲门,“恩瞳、恩瞳,你在里面吗? 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他对你做了什么?” 他将耳朵贴近门扉,隐约听闻几道朦胧碰撞声,心—扯,他更焦急了。“开门!开门!”大脚用力踢门,“恩瞳,你出来!” 门扉依然紧闭,他退后几步,深吸一口气,正准备不顾一切地撞门时,房门忽地开启—— 是罗恩瞳。她跌跌撞撞地冲出门,衣衫凌乱,看来狼狈不堪。 他急急迎上去,扶住她肩膀,认清她颊畔的泪痕后,他震惊不已。“怎么回事?你在哭?发生什么事了?” “你为什么……在这里?”她颤着嗓音。 他不知该如何解释,“我——” “你一直跟著我们吗?” “……嗯。”他略微尴尬地点头,“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的衣服怎么乱成这样?恩瞳,是不是邢克强对你做了什么?” 她只是无神地望着他,“你……你都说的对了,我是白痴,天下第一大傻瓜……” “恩瞳?” “我只是……只是想有个人爱找啊!”她双腿一软,跌跪在地,十指紧紧拽住礼 服裙摆,“我只是想有个人抱抱我啊!” 心碎的哭喊声震动了白礼熙,他转过身,恰恰迎向邢克强半隐在门扉后的脸庞,“你究竟做了什么?!” “我——”邢克强脸色一白,好半晌,才硬著声回答,“我们的事你管不著。” “你、欺、负、她?!”白礼熙一字一句地咆哮,猛然揪住他的衣领,燃著怒火的眼神威胁地射向他。 “放开我,白礼熙,这是你对上司的态度吗?”邢克强神色十分难看。 “说!你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 “什么也没做,她会哭成这样吗?” “谁知道她在想什么?明明心里哈得要死,表面上还装贞洁——” 砰!石破天惊的一拳,击碎了邢克强不屑的辩驳,他应声倒地,踉舱趴伏地面。 “你……你居然敢打我!”他恨恨瞪视白礼熙,伸手拂去嘴边血丝。 白礼熙冶哼—声,正想开口继续怒斥,罗恩瞳却忽然扯住他的裤管,“不要,礼熙,不要。”她拚命摇头。 “恩瞳!” “拜托别这样。”她攀住他的身子摇摇晃晃站起,“我们……我们走吧。” “可是恩瞳,你明明受了委屈——” “我没事。”她扬起泪眼,“拜托,我们走吧,我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他凛著下颔,沉默地凝望她许久,才点点头,扶她离去,看也不看正狼狈爬起身的邢克强。 “小小一个经理层然敢跟我作对,白礼熙,你有种!看我怎么对付你!”邢克强怒视他的背影,很啐一口。 “唷,这是怎么回事?”一道带笑的嗓音不怀好意地响起,“邢首席,你跌倒了吗?” “刘希平!”认清来人是谁,邢克强又惊又恼,简直挂不住面子。他咬牙,“养出这样的手下,你肯定很得意吧?” 刘希平呵呵笑,“我只是很意外,你究竟是哪里惹恼了礼熙,,他应该不是那种不尊重长上的人啊。” “你不必太高兴,希平”邢克强冷哼,“今天他会为了那个女人,不惜惹毛我这个比他大上好几级的首席副总,以俊就可能为了那个女人背叛你。” “背叛?”刘希平目北一闪。 “罗恩瞳对他的影响力,可能比你想像的大得多呢。” “是吗?”刘希平耸耸肩,唇畔依然挂着笑意,眸光却倏地阴沉了来。 看来,他有必要好好注意罗恩瞳那个女人。 第八章 “来,穿上这个。”进电梯后,白礼熙月兑下西装外套替罗恩瞳套上,遮掩她凌乱的外表,然后又伸手替她理了理狼狈的发缙。 她一动不动,只是呆呆望著银亮的金属电梯门,望著上头映照出的憔悴脸孔。 “恩瞳?”他低声唤她。 没有回应。 “恩瞳?”她木然的神态令他心悸。 她依然不肯说话。 “恩瞳,别这样。”他展臂拥住她,惊觉她竟全身冰冷,“你怎么了?”急急捧起她毫无血色的容颜,“你还好吧?” 她默然,泪水静静滑落。 他心一扯,仰手将她整个人揽人怀,柔声轻哄,“好了,没事了。” 温柔的抚慰令她心口一揪,忍不住哽咽。 “你不要……不要笑我。” “我怎么会笑你呢?”他心疼她细碎的呜咽。 “我是、是个傻瓜,是白痴……” “不是的,你不是。”他拍抚她颤抖的背脊,“你是个很棒的女人。” “才不是。”她吸了吸鼻子,“我只是个惹人嫌的老处女——” “胡说!你才不是。”他阻止她继续自我嫌恶。 “你一定很难相信,或许还会笑我,可我……都快三十岁了,却从来没有男人爱过我,从来没人抱著我!”她仰起脸,迷蒙的瞳眸净是伤痛,“大家都叫我老处女,都说我古怪呆板,可我……我也不愿意这样啊!我也希望能像别的女人一样被人疼爱啊!我也希望睡不著的时候,有个人抱著我、哄我睡觉啊!我也……很想啊。” “我知道。”他绷紧嗓音,“我都知道。” 早知道她只是个渴爱的女人,早知道她只想等待某人愿意滋润她乾涸的心灵,早知道她表面上装得坚强,其实还是害怕寂寞。 他一直就懂得啊! “我只是……想要有人爱而已……”她凄楚地低喃,靠在他怀里痛哭失声。 电梯在抵达地下二楼的停车场时开启,他带著她走向自己的白色轿车,替她打开车门。 “进去吧。”他温柔地推她进车厢,“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去哪儿?” “一个能疗伤止痛的地方。” 白礼熙带罗恩瞳来到他姊姊家。 每一回他在外头受了挫折,总会前来敲姊姊的家门,姊姊会为他做一盘可口的点心,两姊弟对坐谈心。 今夜,他同样来敲姊姊的家门,却是为了罗恩瞳。 他将她收纳在怀里,拿姊姊亲手做的点心一口一口喂她,直到极度伤心的她疲倦地掩落眼睫。 他温柔地瞧著她苍白的睡颜,好半晌,才悄悄离开客房,掩上门扉。 “她吃了吗?”清雅的女声在灯光幽暗的客厅里响起。 “嗯。”他背靠著墙,揉了揉因疲惫而微涩的眸,“一边吃还一边掉眼泪呢。”他叹口气,“我劝了她半天,奸不容易才睡著。” “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我也不清楚,她一直下肯说。”他仰头,无奈地盯著天花仮,好一会儿,才将视线调向姊姊身上,“对不起,姊,这么晚了还跑来找你。” “没关系。我不是说过了吗?随时欢迎你来我这里吃点心。”白礼华微笑,拍了拍沙发,“来,你也坐下吧,我帮你留了一块蛋塔。” “还有吗?”白礼熙眼眸一亮,在沙发上坐下,感动地捧起散出一股甜香的蛋塔,咬了一大口,“刚刚见恩瞳一个又一个地吃,我还以为全被她吃光了呢。” “从没见你这么大方呢。”白礼华偏头抿著嘴笑,“以前连你那些死党来,你都不许他们跟你抢。” “尔春他们?怎么能相提并论啊!”白礼熙耸耸肩,没察觉自己的语气有多么理所当然。 白礼华扬眉,看来她弟弟……很喜欢那个女孩呢。 “她是谁?你们在哪儿认识的?”她摆出姊姊的架式追问。 “她也在永晖工作,今年跟我一起被调派北京,当我的特别助理。” “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什么样啊?嗯……”白礼熙舌忝了舌忝留有蛋塔余香的拇指,陷入沉思,“表面上很严厉、很端庄,其实挺热情的,脾气也颇辣。”他笑了笑,“不过有时候还满体贴的,还有……嗯,”顿了顿,“很怕寂寞吧。” “寂寞?” “她其实是个很寂寞的女人。”他幽幽吐出,想起今夜她心碎的哭喊,心不由得—缩。“也很怕寂寞。” 白礼华了然地凝望他,“你很心疼她?” “……有一点吧。” “有—点?是很多吧?” 她浅浅杨唇,肯定地说:“你爱上她了。” “哪有?姊,你别胡说八道!”他惊恐地瞪她,来不及抹去的蛋塔残渣还沾在嘴 角。 白礼华忍不住笑了,“你先擦擦嘴吧,一个大男人吃起东两来还像个孩了似的。” “哦。”被姊姊这么一嘲弄,白礼熙连忙尴尬地展袖抹唇。 白礼华宠溺地望他,“在姊姊面前就别装了吧。你爱她吧?” 他不语,别过头,“我承认……是有点心动。” “只是一点吗?” 他收拢拳头,“……我现在没时间谈恋爱。” “为什么?” “工作很忙。” “藉口。”白礼华可不接受这种理由。 “饶了我吧,姊。”白礼熙长叹一口气。这世上他谁也不怕,就怕这个姊姊。 “你明知道……我没办法爱人。”他涩涩低语。 白礼华蹙眉望他,“你到现在还想著以前的事?” 他别过头,“我没自信能给人幸福。而且,我跟女乃女乃约定过的,—定要成功。』 想起已逝的老祖母,他紧紧抓住膝头,“可我现在才刚起步,什么也不是。” “你已经够成功了,礼熙。”她温柔地说。 “还下够!还……”他咬牙,“不够。” “那要怎么样才够呢?” 怎么样才够?白礼熙惘然,愣愣瞪视面前的玻璃茶几,嗓音梗在喉头。 要怎么样才够?怎样的功成名就,才能不负女乃女乃对他的一番苦心? 永远都不够的!就算他再怎么位高权重,就算他建立再好的各声,累积再多的 财富,女乃女乃她……永远不会再活过来的。 在那个荒诞愚昧的少年时代,不论他在外头狂欢堕落到多晚,女乃女乃总是为他留一盏灯,坐在客厅静静等他回家。 可他,却只是一次又一次伤她的心。 械斗、飙车,甚至吸毒,他来去於警局与少年观护所之间,老师、同学、邻居,人人怕他厌他,可慈爱的女乃女乃却从没放弃过他这个迷途的羔羊。 女乃女乃跟姊姊总是准备了点心,温柔地迎接他回家。 直到那个下着雨的夜晚,当他因纵酒过度而倒在巷子口一蹶不振时,在朦朦胧 胧中,他见到了姊姊。 她坐在轮椅上,没有撑伞,任狂风骤雨击落身上,—动也不动,只是神情木然地望著他,脸上斑斑湿痕,让人辨不清是雨是泪。她看了他好久好久,看得一向狂放不羁的他,第—次尝到绝望的滋味。 然后,她告诉他,女乃女乃病危,就快要死了。 至今他还记得,听到这消息时,他的心脏几乎要停山跳动,跌跌撞撞起身,冲向医院。 可等他赶到时,女乃女乃也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医生告诉他,女乃女乃一直强撑著等他,等他这个令她又心痛又心疼的孙子…… “姊,我对不起女乃女乃,也对不起你!”回忆如潮水一波波涌向他,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忽地在白礼华的轮椅前跪下,“你高中时便因为车祸而失去一双腿,可你从来没有因此丧志,总是这么乐观、善良,而我……四肢健全,却这么不成材,我让女乃女乃失望,也让你难过,我真的……对不起你们。” “好了,别说了。”弟弟沉痛的道歉令白礼华心疼,拍抚著他肩头,“都已经过去了,你现在这么认真争气,女乃女乃在九泉之下知道了,—定也会很开心的。” “可我已经……没机会孝顺她了。”纵然无限悔恨,满腔孝心也已成空。 “别再想了。”白礼华安慰他,“每个人都有做错事的时候啊。” 是啊,每个人都有做错事的时候,可有些错,犯了之后便永远无法弥补了。 “已经够了,礼熙,别再苛责自己了。” 他垂首默默听著,眼角悄悄渗落一颗懊悔的泪。 原来他有著那样的过去。 背靠在门板上,罗恩瞳抚著紧窒的胸口,悄悄平顺著不稳定的呼息。 那天,当他告诉她,他年少时混过帮派时,她只看见他不正经的笑容,却没看见那笑容背后所隐藏的巨大悲痛。 他是悲痛的吧?虽然他总是那么潇洒地笑著。 他也是认真的吧?虽然外表总是懒洋洋,对什么事都好像漫不经心。 不错,她能确定他是认真的,对工作、对事业,他真的是充满干劲,尽一切力量想要爬得更高、飞得更远。 她一直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样的动力驱使他对工作那般热情,现在,她总算懂了。 那是一股浓烈的悔恨啊! 她能感觉到他的懊悔与伤痛——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打断了罗恩瞳纷扰的沉思,她身子一僵,听著再熟悉不过的音乐——莫札特525号小夜曲。 是……首席! 她瞪著发亮的手机萤幕,迟疑好半晌,才颤颤接起电话。 “恩瞳,是你吗?”传入耳畔的果然是邢克强乾涩的嗓音。 她默然不语。 “恩瞳,我是打来跟你道歉的。”他急切地说,“今天晚上真的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她依然保持沉默。 “恩瞳,你听我说,我真的很抱歉。我……可能是太心急的关系吧,所以才会那么粗鲁地对你,对不起。” “……” “恩瞳,你现在在哪儿?还好吧?” 她深吸一口气,“我很好。” “啊,你终於说话了。”邢克强大喜过望,“你愿意原谅我吗?” 她咬唇。 “今天晚上是我不好,因为你……太性感了。”他叹气,“请你原谅一个控制不住的男人好吗?” “我——” “其实我可能也在害怕吧。那时我瞧见你看白礼熙的眼神,你应该……喜欢上他了吧?”语音带著些微试探。 她一怔。 “你以前眼底只有我的,现任却多了另一个男人。”他可怜兮兮地说着,“我大概有点吃醋吧。” 首席吃醋?为了她?她不敢相信。 “恩瞳,我这么说,你或许会觉得我度量小,不过我还是要警告你,白礼熙只是 在玩弄你啊。” 玩弄? “他只是想拉拢你,所以才故意引诱你,一定是这样的!” 是这样吗? “你别傻,千万别上他的当——” 她上当了吗? 罗恩瞳闭起眸,脑海中悠悠回荡起白礼熙带她来这里时,对她说的话—— 心情不好的时候,我最喜欢吃我姊做的点心了。我姊做的点心很棒,是疗伤圣品哦。 他如是说,一口口喂她吃点心。 今晚,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一个男人揽在怀里,像哄小孩似的对她说话、喂她吃东西,她真的有种受宠的感觉。 那……真的只是玩弄吗? 他对她的逗弄、对她的温柔和体贴,都只是为了引诱她吗? “首席对我也是这样吗?”她淡问。 “什么?”邢克强一愣。 “你之所以对我好,只是想确保我对你的忠诚吗?” “什么?你怎么会这么想?我对你当然不是这样!”他失声喊道。 为什么她觉得他的口气听起来有些不稳呢? “你对我来说是最特别的,恩瞳,还记得我常说,我少不了你的!” 是的,他少不了她,少不了她为他办事、替他监视竞争对手的心月复。 “恩瞳,别这样,我知道今晚我冒犯了你,可请你原谅我,别再生气了,好吗?” 懊做个决定了。 “我原谅你,首席。” “真的?”邢克强似乎有些意外地如此干脆就答应。 “嗯。” “那你还……愿意帮我吗?”他试探地问。 她浅浅牵起唇角,明眸掠过一丝异光。“……可以啊。” 几乎在清晨第一道阳光刚透过窗帘洒落屋里的同时,罗恩瞳便从蒙胧的梦境中醒来。她眨眨眼,一时间有些茫然。 方才,她似乎作了一个梦。梦里,一个脸上带笑的男人跟哭泣的她抢点心吃。她很生气,痛骂了他一顿,后来好像也不哭了,毫不客气地跟他笑闹着。 是一个很甜的梦,至今,唇腔里仿佛还残留著点心甜蜜蜜的滋味。 想著,她忽地微笑了,翻身下床,抚平睡衣上压出的皱滔,顺了顺微翘的长发俊,任它披落肩头,然后打开房门。 屋内一片静寂,唯闻厨房里传来一阵细响。 她走进厨房。 “啊,你醒了吗?”迎向她的是坐在轮椅上的白礼华。她似乎一大早就起来了,正在厨房里忙碌著。 “早安。”罗恩瞳有些尴尬,“不好意思,我昨晚很失态,也没好好跟你打招呼。” “没关系。”白礼华微笑。 “你做的蛋塔很好吃。”想起昨夜狼吞虎咽吃下的点心,罗恩瞳脸红地赞美一句。 “呵呵,你挺捧场的,一连吃了五、六个呢。” “啊。”罗恩瞳脸颊更烫了,“对不起,我——” “不用道歉啦。”白礼华挥挥手,“有人这么欣赏我做的点心,是我的荣幸呢。” “你现在正在做点心吗?”罗恩瞳瞥了一眼厨房流理台上的面粉、鸡蛋、女乃粉、糖等材科。 “我正在做波士顿派。礼熙最爱吃这个了,因为我第一回学做点心就是做波士顿派,那一次是为了庆祝他生口。从此以梭,只要遇上什么特别的事,他—定会要我做波士顿派给他吃。” 他最爱吃的? “原来如此。”罗恩瞳点头,“怪不得那时候他宁愿误了飞机,也非要等你把波士顿派做好。” “你是指他上次去北京那天吧?”想起那件喜,白礼华不禁呵呵笑,“不好意思,那天是我的错,因为临时找不到材科,耽误了一点时间。你们后来有赶上飞机吧?” “有。” “你听到他是为了波士顿派才迟到,一定有点火吧?” 是非常火。想著,罗恩瞳嘴角一牵,“我对他发了一顿脾气。” “是吗?”白礼华眨眨眼,瞳眸晶亮,“礼熙老是吊儿郎当的,的确欠人家骂。 你在北京这几个月,一定被他气疯了吧?” “也没有啦。其实,他这人……还挺不错的。”不知不觉为他辩解。 “哪里不错了?我这个弟弟玩世不恭、嘴巴坏、贪吃又不爱乾净,谁跟他住在一起谁倒楣!听说你们在北京住同一层公寓?哇!那你可惨了,我真同情你,他这人就是有办法在一个小时内把好好的地方弄成狗窝。”白礼华摇头。 “其实也还好,我们请了钟点女佣——” “钟点女佣也来不及收拾他随时制造的混乱吧?他的破坏力可是一流的。” “不,没那么糟啦。”罗恩瞳试著帮他说话,可惜听起来没什么说服力。 “他还会把内衣裤丢进洗衣机,对吧?真恶心。” “还好,我说过几次后,他就自己用手洗了。” “他会自己洗?天要下红雨了!那个邋遢的礼熙会自己洗内衣?”白礼华一副惊讶的模样。 “真的!”罗恩瞳急急说道,“礼华姊,其实你弟弟没那么槽的,他虽然偶尔有点漫不经心,可大多时候还是很体贴的。你不喜欢的事,多跟他强调几次后,他也会注意的。他的确不喜欢收拾,可是,后来他在办公室看完文件都会尽量归回原位,住家里也不会随便乱扔领带、袜子,他现在连喝完水后都会自动洗杯子,不会丢给阿姨做。他真的——”她顿了顿,喘了一口气,“没你想像得那么糟。” “……我知道。”白礼华唇角挑起神秘微笑,望向罗恩瞳的眼眸灿亮。 她愣了愣。 “看来你对我弟弟印象还不算太坏。” “嗄?” 她被……戏弄了吗?为什么她忽然有种感觉——白礼华之所以痛斥自己的弟弟,只为了引她为他辩护? 她想试探她吗?念及此,罗恩瞳的睑颊又染红了,像春日黄昏的天空。她觉得自己像个傻瓜,完全被看透了。 “恩瞳,你谈过恋爱吗?”白礼华突如其来地问。 “我……”她迟疑了下,才摇摇头。“没有。” “礼熙也没有。”白礼华低低吐出一句,若有深意,“他是个不敢爱的男人。” 罗恩瞳闻言,怔怔地望著白礼华,而她也看著她,明眸蕴著某种奇特的温柔,看来像是种鼓励——她在鼓励她吗? 罗恩瞳下意识地咬唇,“我也……我也一样。”不知为什么,她很自然地吐露藏匿内心深处的心声,“我也……不敢爱。” “女人都是这样的,年纪愈大,愈怕受伤,愈害怕去爱。”白礼华柔声道,“可一旦决心爱了,她会比谁都勇敢。”她轻轻叹息,“男人反而会瞻前顾后。” “真、真的吗?”罗恩瞳有些不确定。 跌倒了,再爬起来就是了;若是一直害怕的话,可就永远无法明白滑雪的乐趣了。 滑雪那天他说的话蓦地掠过脑海,她深吸口气,忽然有些激动。 一旦决心要爱了,她真的能比谁都勇敢吗? “……你很快就会知道了。”白礼华抛下暗示意味极浓的微笑,接著转换话题,“你会做点心吗?” “……不会。” “想学吗?”她问,“我教你做波士顿派,很简单的。” “当然想!”罗恩瞳月兑口而出。 从来对科理不甚热中的她,不知怎地,忽然很想学做点心。 瞥了眼她热切的模样,白礼华不禁抿嘴笑了,“好,等你梳洗过后,我再教你。” “谢谢。”罗恩瞳喜出望外,奔至浴室急急梳洗俊,满心期待地回到厨房。 白礼华耐心地教她,她则认真地学习,一小时后,厨房内便溢出阵阵甜香。 罗恩瞳依照指示,用红色樱桃与白乃油小心翼翼地装饰着派皮,大功告成后,她不禁欢呼出声。 “好了!”她有些紧张地望向白礼华,“我做得还可以吗?” 白礼华竖起大拇指。 罗恩瞳甜甜笑了。 白礼华瞥了眼墙上的挂钟,“礼熙这家伙,到现任还不起床!麻烦你去叫他一下好吗?” “啊。”罗恩瞳一愣,“我?” “他的房间就在转角。等等,”白礼华切了一小块波亡顿派,装上点心盘,“拿这个去,保证他闻到香味马上起床。”她眨眨眼。 “哦。”罗恩瞳捧著波士顿派,来到中掩的门扉外,轻敲了下门,“礼熙,起床了。” 没有回应。 她微微蹙眉。与白礼熙在北京共同生活了几个月,她不记得他有赖床的习惯,即便是周末,他往往也是一大早便精神奕奕。 莫非早就不在房里了? “礼熙?”她轻轻推开门,踏进房里。 房内一片凌乱,衣物散落一地,书桌上的笔记型电脑还开著,印表机前摆放著一叠厚厚的文件。 她瞄了一眼标题,是关於北京业务拓展的评估报告书。 他工作了一夜,就为了赶出这份报告吗?是谁想看?董事长吗? 眸光—转,落向床榻上成大字形趴著的白礼熙,他连被子都没盖好,露出一大截光果的背脊。 她脸颊一烫。“喂,该起床了。”小小声地唤。 他没听见。 她鼓起勇气伸手推他,“礼熙,起床了,九点半了。” 依然没反应。 她颦眉,瞥了眼手中的点心,嘴角一弯,将散发着香的波十头派直接送至他鼻端。 丙然,他俊挺的鼻翼微微—颤,唇角逸出—声申吟。 总算行反应了 她又好气又好笑,看著他恻过身来,墨密的眼睫颤动几下,终於睁开眼。 “波士顿派?”他迷蒙地瞪着眼前看来十分可口的点心。 “没错。快起来吃你最爱的点心吧,懒鬼。”她笑谑地说著。 他愣了愣,好一会儿,眼眸方恢复清明,“是你?”他直起上半身,“你已经起来了啊?怎么样?还好吧?” “我很好。”她柔柔微笑。 他怔怔看著。 “我已经没事了。”她强调,微笑更深。 他依然傻傻看著她,好丰晌,才欣慰地扯扯嘴角,“你……没事就好了。” “你肚子饿了吗?要不要尝一口?”明眸期吩地望向他。 “哦,好啊。”他拈起派咬了一口,然后又放回盘子里,再度躺落床上。 百无聊赖的神态令她愕然,不觉有些受伤,“很……难吃吗?” “不会啊。”他漫应。 “可是你只吃了一口就下吃了。”她指控,“这是你最爱的点心不是吗?” “是啊。” “那为什么不继续吃?”她咬唇,“我做得不好吃吗?” “咦?是你做的?”他很惊讶,“你也会做点心?”不可思议的神情宛若听闻天方夜谭。 她更加受伤了,撇撇嘴,“不吃就算了。”扭过头,转身就要离去。 “喂,等一等!”他连忙翻身下床,扯住她的臂膀,“你该不会生气了吧?别这样,我只是——” “我才没生气呢。”她截断他的话,“反正像我这种从不下厨的人做的点心,你会想吃才奇怪呢,算了,我端回厨房自己吃!” 还说没生气?他无奈地暗叹。 “谁说我不吃的?”说著,猿臂一伸,抢过波上顿派塞人嘴里,一阵胡乱咀嚼, “嗯,好吃,不错。” “哪里好吃了?你不必演戏。”她旋回身,仍然嘟著嘴,明眸却染止了笑意。 “是真的好吃嘛。”他讨好地说,猛然咽下一大口后,忽地一阵狂咳,“咳、咳咳……” “喂,你没事吧?” “水……水!”他拚命挥于,宛如溺水的人挣扎不已。 “等等,我立刻去倒水。”她白着脸奔至厨房,倒了—怀水回来。 他急忙抢过,一口仰尽,好不容易顺了气。“呼——”闭上眼,他长吁—口 气。 看著他狼狈的模样,她先是担忧,接著又觉得好笑,唇畔荡开一串银铃笑声。 “笑什么?”他无奈地搁下玻璃杯,住后一仰,成大字形倒向床上。“可恶!差点喘不过气呢。” “谁教你吃那么快?” “还不是因为你。”他喃语著,“你特地为我做了点心,要是我不吃,你不生气才怪呢。” “啊。”她睑一红,“我哪有……哪有这么小气啊。” “我可不想再看你哭。”他模糊低语。 他在说什么啊,她怎么可能因为他不赏脸就哭?她才不是那种歇靳底里的女人呢。 她睨他,蜜唇又是一噘,可胸口却缓缓流过一丝暖意。 他不想让她哭,不舍得她哭…… 芙颊更红了,她故意凛著一张脸,“你怎么又躺上床了?还想继续赖床啊?” “不好意思。”他疲倦地掩上眸,“我想再睡一会儿。” “很晚了耶!” “我知道。”他哑声应道,依然闭著眸。 怎么回事?都快十点了,他还不肯起床?这不像他啊! 她警觉地伸手按上他前额,果然,一阵热烫逼向掌心。 “你发烧了!”她惊喊。 “大概吧。”他虚弱回应。 一定是体力透支的缘故!罢从北京风尘仆仆赶回来,接著参加宴会,又通宵工作,不生病才怪! “你怎么一点都不懂得照顾自己?”她拧眉低斥,“干嘛急著写评估报告?” “董事长要的。” “那也不急著在今天赶出来啊,今天是礼拜天呢。” “希平……想看。” 刘副总?“他凭什么管这件事?”她冲口而出,语带忿忿不平,“我们报告的对象是董事长。” 察觉到她语气十的愤慨,他聚拢眉峰,“我想希平可以给我些意见。” “是吗?”她冷哼,“我觉得他只会扯你后腿!” “恩瞳。”他无奈地叹息,“你一定要现在跟我争论吗?” 她心一紧,“对不起。” 他发烧了,明明食欲不振,却还是拚了命吃下那块派,只为哄她一笑。相较於他的体贴,她实在……太过分了。 “对不起,礼熙,我刚刚应该注意到的。” “没关系。”他微微扯动嘴角,“请你帮我打个电话给希平,说我下午跟他见面——” “不行!你发烧了,哪里也不准去。” “恩瞳——” “你应该好好休息。”她很坚持,“刘副总想看报告,我可以帮你e-mail给他,要我亲自送过去也行。” “可是——” “总之你好好休息就对了!”她睨他一眼,不容拒绝地板起睑,“病人不准乱跑。” 他愕然望她。她是在……命令他吗?,特别助理命令上司? 她可真敢啊! 可不知怎地,他却觉得心窝一阵悸动,尤其当她轻柔地替他盖好被子,又体贴地再为他端来一杯热水时,他感觉胸膛几乎要……融了。 第九章 “罗恩瞳最近跟你是不是走得很近?” 小型会议室里,刘希平叼著根菸,若有所思地望著正将投影机接上笔记型电脑的白礼熙。 他手上动作一停。 刘希平将他的反应看在眼底,淡淡开口,“昨天是她把报告送来给我的。” “嗯,因为我发烧了。” “你把地带回家了?”刘希平问,目光凌锐。 “嗯。那是因为——” “这么说,寿宴那晚跟你跳舞的女人真的是罗恩瞳罗?”刘希平打断他的话, 虽说他当时不在现场,但之后传得沸沸扬扬的八卦,他也略有所闻。听说那个呆板无趣的女人一改过去的形象,打扮得既娇又艳,一头黑缎般的发与一身火红礼 服,点燃了在场所有男士的兴趣。 女性员工们还说,平素潇洒散漫的白礼熙像是完全被迷住了,一双眼几乎离不开她,根本顾不得其他女人的存在。 包夸张的是,两个人跳了两支舞后便匆匆离开,之后便再也没回到会场。 众人纷纷猜测他们究竟去哪儿了?得到的皆是嗳昧的答案。 寿宴就在饭店里举办,楼上多得是房间,一男一女突然消失了,还能去哪里? “大家都说,你们肯定去做的事了。”刘希平吸一口菸,嘴角勾起奇异弧度,“原来你真的把她带回家了。” “我可没做什么,希平,你别胡思乱想。”白礼熙半无奈地澄清。 “空穴不来风,看来那个罗恩瞳果然没逃出你手掌心。”刘希平状似漫不经心地问:“那天邢克强脸色很难看,嘴边好像还有点肿,该不会是你们俩争风吃醋的结果吧?” 白礼熙神情一僵,“他俊来有什么特别的举动吗?” “你说邢克强?” “除了脸色难看一点,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啊。”他暗暗打量白礼熙冷硬的表情, “怎么?难道真被我说中了?” “我打了他一拳。”白礼熙低声道。 “什么?”刘希平装出意外的神情,“究竟发生什么事了?” “我也不确定,恩瞳不肯告诉我。”白礼熙拧眉,想起那晚她泪流满面的模样,他蓦地用拳头重击桌面,“他最好没对她做什么,否则我不会放过他的!”一字一句门齿缝中进出。 刘希平闻言,笑意一敛。 他从来不曾见过白礼熙如此激动的模样,就算工作上有什么不如意的事,他也总是谈笑风生,游刃有余。 这回,竟为了一个女人失去一贯的冷静,不但当场痛揍上级,事后回想起依然控制不住情绪。 看来邢克强说得没错,他这个爱将果然对那女人产生了异样情愫。 红颜果然是祸水!难道他当真养虎为患了? 他拢紧眉蜂,弹了弹烟灰,默默打量白礼熙,同时想起寿宴那晚邢克强对他说的话—— “我想我们俩或许可以合作。” “合作?合作什么?自从跟山崎先生的合约谈判破裂后,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合作的空间了。” “原来你还在介意那份合约。”邢克强似笑非笑,“都是去年的事了。” “哼。”刘希平冷冷扫他一眼。 “战场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这句话,你应该听说过吧?” “我是听过,那又怎样?” “不论是多么乖顺的幼虎,长大后都会成为一头猛兽,聪明的人该懂得做好防范措施。”邢克强语带暗示。 “什么意思?” “我相信你明白。” 他想,他是明白了。 对白礼熙来说,罗恩瞳已不是单纯的敌派间谍,他的心,已经逐渐偏向她了。 想著,刘希平目光逐渐深沉,清了清嗓子问道:“事业跟女人,你选择哪一个?礼熙。” “什么?” “男人志在四方,最好不要被儿女情长束缚,礼熙。” 别具深意的话语,令白礼熙一愣,好半晌,才抓回心神,“怎么了?希平,怎么忽然问我这种问题?” “只是提醒你注意一点。”刘希平慢条斯理地说著。 白礼熙神色不定,“我明白你的意思。”一个深呼吸俊,他转开话题,“你看过我写的评估报告了吧?怎么样?” 刘希平瞳底掠过一抹诡谲。 “我没来得及看。昨天董事长刚好约我打高尔夫,见罗恩瞳送来报告,就直接要上看了。” “这么说,董事长已经看过了?”白礼熙略感惊讶。 “他也只是大概翻了翻而已。”刘希平微笑,“不过,今人开会他肯定会提出许多意见,咱们大老板可是个厉害人物。” “该不会被电吧?” “不被电才怪。”刘希平眨眨眼,“否则你以为他“超级发电塔”的外号怎么来 的?” “嘿!我已经够紧张了,希平,你别给我增加压力了好吗?”白礼熙夸张地抚住胸口。 “好好,我不多说了。”刘希平拍拍他的肩,“对了,罗恩瞳去哪里了?都快开会了,怎么还不见她人影?” “我在这里。”清雅的回应在门口处扬起。 室内两个男人同时调转眸光,看清罗恩瞳的穿著打扮后,白礼熙微微一笑,刘希平则是惊异地扬眉。 和以往不同,今天罗恩瞳只是松松地挽起长发,严肃的黑框眼镜也摘掉了,一双秀眸显得更清明深邃。 她身上的套装也不是一贯的黑色或深灰,而是干练中不失女性韵味的米白色,颈上轻薄的玫瑰红丝巾飞扬,更添几分妩媚。 看著她现在的模样,刘希平总算相信,寿宴那晚那个传说中的红衣女郎真的可能是她。 她变漂亮了。 刘希平蹙眉,看著她抱著几份影印好的会议资料,俐落地一一放在各个座位前。 “不愧是我们首席秘书,效率真高。” 罗恩瞳动作一顿,扬起睑庞,“刘副总是不是弄错我的职衔了?我现在是北京分公司总经理特别助理,不是首席副总秘书了。”她微笑甜美,语调却铿锵有力。刘希平自然没忽略她语中的挑衅意味,皱了皱眉。 这个女人……似乎对他很不满。为什么? 难道她发现了什么吗?他沉吟著。 “刘副总,会议室内禁菸,能不能请你到外头去抽呢?” “啊,是我疏忽了,好好,我马上到外面去。”刘希平笑著道歉,表面上有礼,眼底却闪过一丝阴沉。 事业与女人,他选择哪一个? 望著白礼熙专心注视电脑萤幕的侧面,她漫漫沉思。 在进会议室前,她不意听见了刘希平的问题,白礼熙没正面回答,可她却发现自己很想知道确切的答案。 肯定是事业吧。他是那么一心三思想在事业上获得成功,为了赶出评估报告,透支体力也无所谓。 问题是,他这样为工作卖命,是否得到了相对的报酬? 如果他知道自己在公司内最信任的人,其实对他不怀好意,其实早背叛了他——他会怎样? 想著,罗恩瞳紧紧握串。如果可能,她不愿是那个一棒打醒他的人,她很能了解那种被自己最信任、最仰慕的人背叛的感觉。 那会让一个人恍惚失神,心痛不已。 她不愿他尝到那般滋味。如果可能,她想保护他,保护他不受伤害。 可她,该怎么做呢…… “怎么啦?发什么呆?”察觉她一直盯著自己发愣,白礼熙疑惑地挑眉,“我有什么不对劲吗?”视线一落,察看自己身上的衣著。 “啊,没什么。”罗恩瞳收东心神,勉力一笑,“你的领带歪了。”她指出。 “我也发现了。”他叹气,伸手扯开领带,“不知怎地,今天早上一直打不 好。” “该不会是因为你发烧还没全退吧?”罗恩瞳颦眉,上前几步,玉手触碰他前额。 病情才刚有起色,便立刻赶来公司开会。这样的他,还能像平常一样自信昂扬地对董事长报告吗? “别担心,烧早退了。”他看出她的担忧,朗朗—笑,“我今天精神饱满,没问题的。” “没问题就好。”她点头,迳白接过条纹领带,熟练地帮他绕来缠去。 他没拒绝她再自然不过的举动,只是怔怔瞧著她。 她难道不晓得吗?一个女人为一个男人打领带是多么甜蜜贴心的行为,那通常是情人之间才会有的亲昵啊! 没发现他异样的表情,罗恩瞳漂亮地打了个胶筢,后退一步,满意地端详自己的杰作,“好啦。” 他有些吃惊,“没想到你打得这么好。”瞳色一黯,“该不会以前常帮邢首席 打吧?” “嘎?”她一愣,好一会儿,颓然敛了眸,“我是帮他打过几次。” “为了帮他,还特地在家里练习好久,对吗?”他沉声猜测。 她容色一白,“……嗯。” 这傻女人!她真的是全心全意想讨好那个可恶的男人哪!町那家伙却伤害了她,辜负她一番痴心。 难言的苦涩涌上白礼熙的胸口,他咬了咬牙,忽地开口,“今天晚上一起去渔人码头走走吧。” “渔人码头?”她愕然扬眸,“淡水那里吗?” “嗯,我没去过,一直想去看看,听说那边现在修整得很不错,还搭起了散步的长堤。” “可是……”她有些犹豫,脸颊一下染红、一下刷白,贝齿轻轻咬著下唇,“这……该不会是约会吧?”自眼睫底下偷瞧他。 那羞涩的模样,令白礼熙忍俊不禁,嘴角扬笑,“你希望是吗?” 她别过头,哑声道:“如果真的是,那……就是我的第一次。” “我很荣幸成为你初次约会的对象。”他说得真诚。 她一颤,转过讶异的脸庞,惊疑不定地睇他。当她确认蕴藏在他眼底的是不折不扣的温柔时,心倏地一软,宛如夏天的巧克力般逐渐融化。 那甜蜜蜜的滋味又流过她心头,甜甜的、让人想一再咀嚼的美好滋味…… “怎么?愿意答应我的邀约吗?” “好啊,我也没去过……那就去看看好了。”她睑颊发烫,在细声答应俊,忽然不敢看他,匆匆旋过身,“我去准备些饮科。” “我不喝茶包哦。”他笑着在她身俊喊。 “知道了。”她语气似乎有些不情愿,唇角却悄悄飞起某种近似幸福的笑意。 可笑意不及染上眸,便因为迎面撞上的男人一敛。 “……首席!” 离会议预定开始的时间已经过了十五分钟,永晖集团的董事长兼总经理却迟迟未出现, 几个高级主管都有些不耐了。 “怎么回事?董事长开会很少迟到的啊。”首先发难的便是邢克强,他瞥了眼手表,眉峰—蹙。 “耐心点,邢首席。”坐住他对面的刘希平淡淡一笑,好整以暇地抿一口茶,“董事长大概临时有什么事耽搁了,应该就快到了。” “会不会是因为昨天打高尔夫高出标准杆太多,心情太差,今天索性罢工了吧?”专司集团财务的副总林日平开玩笑。 “拜托!要罢工也是我们底下这些人才对,哪里轮得到大老板啊?”坐在报告席上的白礼熙悠然开口,闲适的口气完全听不出一丝紧张。 不愧是白虎。 邢克强与刘希平很快地交换了一眼,心照不宣的眼神,除了罗恩瞳外,谁也没注意到。 她悄悄咬了咬唇,举起咖啡壶,重新为众人斟满咖啡。 “谢谢。”林日平抬头对她微笑,凝视她的眼眸掠过一丝赞赏,“最近似乎愈来愈漂亮了,罗特助。” “啊。”她动作—顿,眼中掠过—丝惊讶,“是吗?” “是啊,愈来愈有女人味了呢。”林日平接过咖啡,啜了一口,扫视室内一遭,“其他人也这么觉得吧?” “没错。”邢克强首先附议,黑眸闪啊闪的,“恩瞳的确漂亮多了。” 接收到那充满暗示意味的眸光,罗恩瞳一颤,不觉别过睑。 “该不会是谈恋爱了吧?罗特助。”刘希平若有深意地插口,“人家都说恋爱中的女人最美呢。” 她红了脸,“我……没有啊。” 是恋爱吗?她的心动摇了。她,是否真能提起勇气爱一个原本决定要讨厌到底的男人? 星眸偷偷朝白礼熙瞥去一眼,而他也正望著她,嘴角噙著笑意。 她的脸更红了。 “真的恋爱了吗?”丝毫没察觉到气氛变得怪异的林日平,好奇地扬眉,“我倒很好奇,哪号人物能打动我们能干的罗特助呢。” 没有人回答,可几道目光却不约而同地朝白礼熙的方向集中。 看出罗恩瞳略显尴尬,白礼熙微微一笑,朝她比了个手势,示意她为自己斟满咖啡,然后深深饮了一口。 “好香的咖啡!是用研磨机煮出来的吧?”轻描淡写地转开话题。 “是啊。”罗恩瞳急忙配合,“我请行政部的小妹帮忙煮的,她晚上在咖啡店打工,手艺很好呢。” “是espresso吗?”林日平问。 “嗯。” “怪不得味道这么浓郁。乾脆以后每次开会都请那位小妹帮忙煮咖啡好了。” “我知道东区有家咖啡馆不错……” 就这样,话题由八卦恋情转到了哪里的咖啡好喝、哪家咖啡最有名上头。 罗恩瞳总算松了一口气,感激地望向白礼熙。 他对她眨了眨眼,带点调皮和嘲弄,深亮的眸仿佛在向她邀人情。 她心一跳,不敢看他的表情,急急旋过身,半弯的肘臂却不小心碰上了邢克强,手中的咖啡壶一颤。 “小心点。”邢克强稳住她,紧攫住她臂膀。 “不好意思,首席。”她仓皇道歉,想挪开手臂,对方却不肯松开,还暗暗捏了她一下。 罗恩瞳身子一僵,咬牙迎视他交织著温柔与严厉的眼神。 她很清楚,他复杂眼神所代表的意涵。 他在警告她,按照他的指示去做,要她伤害自己最不想伤害的人。 怎么办?想起方才撞上邢克强时,他在楼梯间交代她的话,她眸光一黯,双拳不由得收紧。 照我的话做,恩瞳,你一向最听我的,对吧? 是的,她一向很听首席的话,若是从前,她绝不可能抗拒他的命令。 可现在—— 忽地传来叩门声,轻轻几响,却强烈拉扯著罗恩瞳的神经,她拉回思绪,绷著脸,望向忽然现身在会议室内的男人。 不是董事长,是他的特别助理小邓。 “怎么回事?董事长还不来吗?”邢克强率先发问。 “董事长说他不想来听这种毫无建树的报告,要白经理到办公室去见他。”小邓转达上司的指令。 气氛一阵僵凝。 白礼熙霍地站起身,“怎么回事?小邓,董事长看过我的报告了吗?” “看过了。”小邓点头,望向他的睑满是同情意味,“董事长很生气。” “为什么?”他脸色一白,“他嫌我写得不够详细吗?” “他认为你根本是在唬弄他。” “我马上去见董事长!”白礼熙惊愕莫名,顾不得散置桌上的文件和笔记型电脑,急急忙忙便冲出会议宣。 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董事长对他写的报告如此不满?他很用心写的啊,哪里出了错吗? 或者,董事长认为那些评估的数字不对? 可那都是他调查再三、参考研究过无数资科所得出的结论啊!就算有误差,也不至于被当成是唬弄人的垃圾! 究竟是哪里出错了? 一叠报告狠狠地朝白礼熙面上掷来。 他不敢置的地蹬著散落一他的纸张,僵着身子挺立原地。 这些,是他花了几个月时间与心血成就的评估报告,为了将它写成书面,他甚至整晚开夜车工作。 真有这么糟吗?他的见解与评估真的这么不值—顾吗? 他抬起头,勇敢迎视面容冷酷的老人。董事长一向严厉,集团里上至首席副总,下至一般员工,几乎全吃过他排头,当场下不了台的、羞愧流泪的更不在少数。 任何人只要稍微有差池,都会被他斥得体无完肤。 可却没有人因而不服气,因为董事长虽然严厉,可能力确实卓然,见识的确不凡,否则永晖集团也不会在他的带领下蒸蒸日上。 白礼熙很尊敬这位集团的最高领导人,可即使是他,也不能毫无理由地践踏他的努力。 “我想知道为什么,董事长。”他极力保持语调冷静,“我这份评估报告哪里不合理了?” “全部!”清冷两个字,毫不留情地敲击白礼熙的耳膜。“就凭这些粗糙的市调数字就想来唬我?你当我是那些刚进社会的小毛头吗?” “我提出的数字都是有根据的——” “哪里有根据了?”董事长气得暴跳如雷,“你自己看看,我随便挑挑就—大堆错误!” 怎么可能?白礼熙蹙眉,捡起地上几张被画满红圈的报告,迅速浏览。只一会儿,他脸色迅速一变。 “知道自己哪里错了吧?”董事长冷哼。 “不——” “不?!你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哪里错了?亏公司其他人还帮你取了个白虎的外号,你什么时候变成这么昏头昏脑的,礼熙?该不会让你升了分公司总经理,你就志得意满,自以为了不起了?” 凌厉的字句几乎击碎白礼熙的自尊,他深吸一口气,“我从不觉得那有什么了 不起的。”正如好友尔春所说的,边疆的总经理比起集团内的经理,只能算是明升暗降。“我的意思是,这不是我写的报告。” “什么?”意科之外的说词,令董事长—愣,“不是你写的,那会是谁写的?” “我不知道怎么间事,总之这些全被改过了,”白礼熙指著几个被红笔圈起来的数字,“这不是我原本的报告。” “你在说什么天方夜谭?难道这些数字跟你—样会变魔术?”董事长讥讽道。 白礼熙没有说话,只是一页又一页翻阅著多处被窜改的报告,眸色逐渐黯沉。 敝不得董事长会认为这是一份毫无根据的评估报告,大半的数字都被改过了,明显地与结论矛盾,毫无逻辑关系。 他的报告被改过了,而唯一有机会这么做的只有……罗恩瞳! 一念及此,白礼熙倏地收紧手指,手上的纸张绞成一团。 是她……陷害他的吗? “你说话啊!礼熙,发什么呆?”他突然的沉默,似乎更惹恼了董事长,“我真是看错你了!本以为你是个真正的人才,没想到也只是光有—张嘴,中看不中用!” “这不是我原来的报告。”他咬牙重复。 “好!你说这不是你写的,那是谁写的?谁那么无聊去窜改你的报告?说啊!” 是恩瞳,是她趁著他发烧时偷偷改的。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了邢克强吗?她到现在还一心一意效忠那个家伙? 一份写坏的报告,虽不至於让他因此被逐出永晖,伹在董事长面前良好的形象却因此毁了大半,未来晋升之途堪忧。 她是为了替邢克强除去可能的障碍吧? 可恶!他完全被她玩弄了!那天晚上她哭倒在他怀里,说不定只是为了松懈他的心防,而故意演的一出戏罢了。 他被骗了! 怒火窜上白礼熙胸膛,夹杂著巨大的恨烧痛了他,他闭上眼,浑身发颤,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惊,是怒,是恨,也是难以言喻的绝望。 一种遭人背叛的绝望,背叛他的人甚至是他想拥在怀里、温柔呵护的女人,是他爱上的女人。 是的,他爱上她了!也许从第一次见到她起,便为表里不一的她心动了。 在与她日复一日的针锋相对中,他以为自己逐渐了解真正的她,—点点、—滴滴,慢慢投下从下轻易付出的感情。他从未承认自己爱她,但事实上他……早就爱上她了! 他爱上了她,可她,却欺骗了他。 她骗了他啊! “啊——”狂暴的怒吼自心口最深处舒放而出,他像头受伤的野兽盲目地握举重捶著墙,一记又一记,宣泄那撕心裂肺的痛。 “白礼熙!你做什么?!你疯了吗?!”董事长厉声暍斥,“听说寿宴那天晚上,你揍了克强一举,我本来还不相信,没想到你真的有暴力倾向——” “是谁告诉你这什事的?”他倏地扬起发红的眸。 “这还需要谁告诉我吗?这件事早传开了!”董信长冷哼,忽地按了内线电话键,“叫罗恩瞳进来。” 恩瞳?白礼熙闻言身子一冻。 莫非这件事也是她对董事长说的?她究竟打了他哪些小报告? 他绷著全身肌肉等待著,不一会儿,罗恩瞳窃窕的倩影果然出现了,她推门走 进办公室,目光才触及他,容色立刻变得雪白。 因为良心不安吗?白礼熙漠然地想,冷冷盯著她。 她不敢看他,颤著唇转向董事长,“董事长找我什么事?” “那晚礼熙打克强的时候,你也在吧?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这个——” “说啊!” 她身子一颤,偷偷瞧了白礼熙冷淡的表情一眼,牙关紧咬。 “说话啊!” “这个……”她双拳缩了又放,放了又缩,“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很突然。”细碎的嗓音像压抑著什么,“可能是因为……他一向对首席很不满吧。” “你不满什么?”董事长转向白礼熙,“就算有什么不满,能这样对上司挥拳相向吗?!你还懂不懂得职场伦理?!” 白礼熙默然,既不辩解,也不驳斥,只是直挺挺地站著,深不见底的眸落定罗恩瞳苍白的秀颜。 他望著她,好半晌,喉头慢慢滚出低哑的笑声,那笑,极度嘲讽,宛如金属刮伤的声音,让人不忍卒听。 然后,他鼓动双掌,拍响懒洋洋的掌声。 “了不起,罗恩瞳,了不起。”他翻扬嘴角,衔起一贯漫不在乎的微笑,“你真的是个很厉害的女人。” 她心一扯,眼底掠过恳求,“礼熙……” 恳求什么?莫非还想扮可怜骗他吗?他不会再上当了! “这一回我认裁。”他紧盯著她,目光如冰,“可你记住,不会有下一次了。”冷冷抛落不失傲气的警告俊,他头也不回地离去。 望著他即便被伤透了心却依然挺拔的背影,一阵热烫的酸意,缓缓浸染她不及防备的眸。 对不起,礼熙。 第十章 “这样可以了吗?”罗恩瞳抬起眸,直视正凭窗而立的男人,他英挺的脸看来好不得意。 “董事长真的很生气?” “气爆了。” “太好了!吧得好,恩瞳。”邢克强走向她,双手攫住她的肩,嘴角含笑,“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 “我说过了,只要是首席的吩咐,我一定会尽力的。” “我知道。”邢克强低下头,满意地在她前额啄了一记,然后旋过身,打开酒柜为两人各斟了怀红酒,将其中一杯递给她。“来,我们喝一杯尘况—下,恩瞳。”她依言接过,“庆祝什么?” “庆祝什么?”邢克强仿佛觉得她问得好笑,“当然是庆况你成功扯了白虎俊褪 啊!老虎现在不能发威,可成了一只病猫呢。” “可会这么顺利吗?”她蹙眉,“他手边一定还留有档案,只要重印一份给董事长,马上就可以弄清楚他的报告真的被窜改了。” “放心吧,恩瞳,你以为我会疏忽这一点吗?”邢克强眨眨眼,“错就错在他不该丢下笔记型电脑就往董事长办公室跑,现在就算他想找原始档案也找不到了。”她一惊,“首席把档案删了?” “干嘛那么惊讶?”他微笑,凝视她的眼眸意味深长,“觉得我们做得太绝了?” “是……有点绝。”她涩涩地说。 “后悔了吗?” “不,不后侮。”她嘴角微微一牵,“只要首席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就好。” “当然,我一定会遵守诺言的。”他松懈了眉宇,染上温柔笑意,“只要我当上总经理,你就是当然的总经理特助,如果你高兴,我还可以让你兼任行政部门经理,好好管教那些整日只会卖弄美貌、什么也不会做的花瓶秘书。” “那就先谢谢首席了。”她浅浅扬唇,明眸掠过一抹讥诮,“我早就想教训那些秘书了。” “呵呵,很快会如你所愿的。”邢克强朗笑,“来,我们乾杯。” 玻璃酒杯一碰,在空中撞击出清亮的声响。 罗恩瞳敛下眸,秀气地抿了口红酒,“对了,首席,那刘副总呢?”她淡问,“他处心积虑拉下自己的爱将,不可能甘愿让首席坐收渔翁之利吧?” “刘希平是害怕养虎为患,有一天反噬他这个主子。不过啊,”邢克强锐眸一闪,“他下刀的时间太早了,这是他的失策。” “他会这么心急,大概是因为首席吓到他了吧?”她轻轻地笑,“你过於强调白礼熙对他的威胁性了。虽然董事长之前是很赏识他,但也不至于在董事会上推荐他当总经理吧。” “你错了,恩瞳。”邢克强严肃地道:“照白礼熙的声势,就算今年当不上总经理,但再过两年就不一定了。最怕的是董事长临时决定延后退休,过两年再交棒,那时要是白礼熙真把大陆业务搞起来,这个位子恐怕就是他囊中之物了。”他冷哼,“刘希平的担忧是有道理的,秧苗要在成气候前就拔起来,只不过他拔得还是稍微早了些。” “原来是这样。”罗恩瞳点头,沉吟著,“接下来白礼熙会怎么做呢?他还会回北京吗?” “我看他八成已经跟headhunter联系好了吧?”邢克强似笑非笑,“聪明人都会趁自己还有点身价的时候另谋高就,要是真等名声弄臭了,要跳槽也来不及了。” “那北京那边怎么办?那边才刚起步,不能一日无主啊。” “这个啊,就不是你这个小脑袋该担心的问题了。”邢克强好玩地挑眉,伸手拍了拍罗恩瞳的女敕颊,“你只要想著怎么做好总经理特助就行了。” “啊,是。”她往俊一退,直觉躲开他亲昵的动作。 邢克强锐眸闪过一道精光,“怎么?你该不会还记著那天晚上的事?” “不,当然不是。” “我说过了,那天晚上是我过於心急,还说了些不该说的话。”他放柔嗓音,“我真的很抱歉,恩瞳。” 罗恩瞳不语,注视他半晌,星眸忽然点亮令人捉模不定的辉芒。“首席,你认为一个女人在面对事业与爱情时,会选择哪一个?” “嗄?”突如其来的问题,教邢克强—愣,“我相心,通常是……爱情吧。” “我想也是。”她娇娇地徧过头,若有有所示地眨了一眨眼,“有人告诉我,女人要是真爱上一个人,会变得十分勇敢,什么事都能为他做——你同意吗?” “当然同意。”邢克强嘴角一扬,“我明白你的暗示,恩瞳。”他靠近她,撩起她散落颊畔的发丝,眼眸抹上,“下次吧,下次到我家来,我一定好好补偿你。”低哑的嗓音在她耳畔吹拂著挑逗的气息。 她身子一僵。够了!到此为止。 技巧地退开身子,她优雅地拾手将被他弄乱的发络收拢耳后,然后唇角一扬,盈盈浅笑。 “我先出去了,首席。” 他没说话,一时竟为她无意间流露出的风情呆怔住了。 没等他反应,她朝他点点头后,便旋身打开办公室门扉,翩然移动步履。 直到躲进隐密的楼悌间转角,她才翻开米色西装外套,小心翼翼取下别在里头的一支珍珠色录音笔。 这就是证据了。 这就是她能为自己所爱的人做的事。 望著那银亮的光泽,罗恩瞳微微朦胧的眼陷入某种哀伤的沉思,好片刻,才逐渐恢复清澄。 白礼华讶异地望著自己的弟弟。 今天是礼拜二,向来是工作狂的他却没进办公室,也没去拜访客户,反而大白天就来敲她家的门,耍赖著说要吃她做的波士顿派。 她没忘记,只有在发生重大事件时,礼熙才会要求她做波士顿派。 但究竟发生什么事了?她不知道,问他,他也不说。 他只是进厨房为自己煮了一壶咖啡,然后打开笔记型电脑,坐在书桌前就开始忙碌起来。 “你该不会昨晚都没睡吧?”她担忧地推著轮椅来到弟弟身后。 满是皱摺的衬衫、乱糟槽的头发、长满胡碴的下颔,以及眼下明显的黑眼圈,在在说明他持续透支了体力。 “你没忘记你礼拜天还在发烧吧?烧才刚退,就这么不顾自己的身体!”她斥责。 “没关系的,姊,我习惯了啦。以前为了赶一个客户要的企画书,还连续七十二个小时没睡呢。” “七十二小时?你疯了!”她一点也不觉得安慰,反而更焦虑,“那你现在又在赶什么?也是给客户的企画书吗?” “给董事长的报告。”他头也不回,快速地敲打键盘。 “你礼拜天不是写完了吗?恩瞳不是还帮你送去?” 听闻不愿想起的芳名,他僵了僵身子,“……原来的档案不见了,要整个重写。” “咦?怎么会这样?电脑中毒了吗?” “……不,是人中毒了。”清冷的回答蕴著某种情绪,似乎是几分……伤感。 白礼华虽然疑惑,却也没再逼问。 “姊,我肚了饿了。别虐待我了,做点吃的来吧。” “你啊,是自己虐待自己。”她碎碎念着,“可惜你姊夫出差不在家,不然我一定要他教训你一顿,让你脑袋清醒清醒。工作这么累做什么?陪上自己的健康值得 吗?” “是是,我亲爱的姊姊,我听到了。”白礼熙捣起耳朵,—副受不了疲劳轰炸的模样,“是我糟蹋自己、虐待自己,都是我不对,你饶了我吧。” “你啊!”白礼华又是好笑又是无奈,禁不住摇头,“好,我去做点心,你慢慢写报告吧。” “谢谢姊!” 白礼华离开后,书房再次恢复清静,可不知怎地,白礼熙反而瞪着电脑萤幕,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萤幕上,几行黑色细明体字彷佛在嘲弄他似的,逐次放大,最终充塞整个视界。 他愣愣看著。 重写报告对他而言,并非多大的难事,虽然档案被删掉了,可参考的资科当仍在,研究分析的过程也还留在他脑子里,他只需要一点时间重新把它组织起来即可。 只要一天的时间,他就能搞定。 可不知怎地,他就是无法专心,这已不再是需要多少时间的问题,而是他找不到驱使自己写下去的动力。 跌倒了,就爬起来: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重新振作——这—向是他的信念,可这回,他却犹豫了。 写完了又如何?修正了董事长对他的评价又如何?经过此事,他再也不是原来的他,再也不是那个汲汲於往上攀升、拚尽一切心血与努力,要让自己功成名就的白礼熙。 从前的他,没有任何牵挂,从不停下脚步张望路旁的美好风光,只是专心—致地往前迈进。 可现在,在直直通往青云的路上,他忽然发现了一株孤傲却也可爱的小花,他停下来看她,逗弄她娇软的花瓣,笑看她含羞带怯地舒展花蕊。 他恋上了这朵花,在黄昏夕照下陪她嬉戏,然俊愕然领悟她成了自己的绊脚石。 事业跟女人,你选择哪一个? 想起刘希平问他的问题,他嘴角—扯,拉开浓浓自嘲。 他能选哪一个?他喜欢的女人背叛了他! 第一次,想为一个女人停留如风的脚步,可地,却狠很刺伤了他。 她背叛了他!为了另一个男人。 他但愿自己还是从前那个眼中只有名利、没有爱情的男人,他但愿自己还是那个游戏於脂粉阵中、从不留心的男人。 可她,入了他眼底,而他,将心遗落了。 懊怎么办?怎么办? 慌乱的感觉从得知她背叛自己的那一刻起,便排山倒海地扑压他全身上下,软他动弹不得,深陷於某种可怕的漩涡之中。 这感觉,就像当年他直奔医院,却只能目送女乃女乃走完生命的最后一刻般,他迷乱、懊悔、慌张、激颤,不知如何是奸。 他只能无助地看著女乃女乃弃世而去,就像现在,只能无助地看著自己沉沦。 甚至连该怎么挣扎,也忘了…… “对了,礼熙,差点忘了给你这个。”清脆的嗓音忽而在他身后扬起。 他眨回眼中不争气的泪雾,缓缓回身。“什么……”清清嗓子,“什么东西?” “这张磁片。”白礼华扬高手中的磁片,“昨天下午恩瞳送来的,她说到处找不到你,猜想你可能会来这里。你究竟怎么回事?不去公司也不回家,又不开手机,存心想急死人吗?你啊……” 姊姊究竟念了他些什么,他—句也没听到,全副注意力只集中在罗恩瞳送磁片给他这件事上。 他蓦地抢过磁片,急急插人磁碟机。 是那份报告!他震惊地望著电脑读取出的档案——那是他以为遭人恶意删除的原始档案! 他以滑鼠拉动文件,迅速浏览一遍,果然是他原来的档案没错,包括那些数字,一字未改,而他为了会议所做的ppt档也还在。 这究竞是怎么回事?他被搞糊涂了! “……礼熙、礼熙,你有没有听我说话啊?” 他猛然站起身,“对不起,姊,我要走了。” “什么?”白礼华哇哇叫,“你才刚来就要走?波士顿派呢?你不吃了?” “不吃了!”他匆匆收拾好笔记型电脑,迈开步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解开罗恩瞳留下的谜,可比吃波士顿派重要多了! “就是这么回事。”放完罗恩瞳留下的录旨带后,董事长凛著一张脸,望向白礼熙,“很意外吧?” 是很意外。 他呆站着,一动也不动,满脑子仍回荡著方才有些杂讯、却仍清晰可辨的对话。 原来,出卖他的人不是恩瞳,而是他在公司最信任的刘希平。为了铲除他,他竟不惜与邢克强合作。 他们俩……不是宿敌吗?而今竟联手陷害他?! “商场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看出他的震惊,董事长眼中掠过一丝怜悯,慢条斯理地开口,“小子,你要学的还多著呢。” “找没……没想到会这样。”白礼熙白著脸,握紧拳头,嘴角牵起一丝苦笑。 “树大招风。” “我……明白。” 亏他从进永晖以来,一直以刘希平马首是瞻,没想到他竟然出卖了他!当初他答应去大陆为公司开拓业务,也是刘希平大力劝他的,可却…… 这就是上班族的悲哀吗? 一念及此,白礼熙神情更形苦涩。 “你的报告写得很好,我看过了。”董事长说,“是罗恩瞳拿给我的。” “啊。”他想起她留给姊姊的磁片,“她大概是事先copy下来的。” “这丫头好像早就发现希平对你不怀好意了。也真多亏了她,一个人演了这么一场戏,还你清白。” 白礼熙闻书,眼眸一黯,“我错怪她了。” 当她苍白著睑,狠心对他说出那些话时,心里肯定比谁都痛吧。为了揭发邢克强和刘希平两人的密谋,她不惜承受他的滔天怒气…… “你知道她怎么跟我说的吗?”董事长忽地开口,“她说她知道自己这样录下跟上司的谈话、越级打小报告的行为其实也很卑鄙,公司要因此开除她,她也无话可说。”嗓音带着笑意,“这丫头不停强调你是无辜的,一定要公司还你一个清白 呢。” 她一心一意为他著想——认清了这一点,白礼熙忽然非常后悔那天对她说了重话。他为什么不细心—点呢?难道他看不出来当时她满蕴祈求的眼神吗? “……我说,你们俩是不是一对啊?” 董事长突如其来的询问,令他一震,愕然扬眸,“什么?” “不是吗?可是我想她应该爱上你了哦。”董事长笑著眨眼,平素严酷的脸在这一刻显得可亲起来,“她为你辩护的时候,那激动的模样——”他顿了顿,似乎觉得很有趣,“看得出来她对你很不一样。” 她对他很不一样?她爱上他了? 一阵晕眩蓦地龚向白礼熙,他差点站不稳脚步,连忙扶住桌边,稳定自己突然变得急促的心律。 “怎么看来这么紧张啊?小子,好像快喘不过气来了呢。”董事长嘲弄著。 他脸一红。“董事长,如果没事,我先告退了。” “要去找她吗?” “……嗯。” “她今天好像请假了,不在公司。” “没关系。”白礼熙微微一笑,“我知道她会在哪里。” 淡水渔人码头—— 夕阳余晖,在天际染了一大片粉紫、暗橙、靛蓝,五颜六色的,缤纷且浪漫。 流云乘著风,静悄悄地划过,牵出一丝丝哀艳淡痕。 凭靠著木造长堤的围栏,罗恩瞳痴痴地看水、看天、看晚霞,心韵一下急一下慢,不规则地律动著。 听说他已经收到磁片了,那么,他应该也跟董事长谈过了。 他应该明白了一切缘由,也应该知道她是逼不得已才演出那出戏的吧?他……应该会原谅她吧? 他是否还记得自己许下的承诺? 如果他还记得,就该——道她会在这里等他。因为,她是这么朗吩这个初次约会啊! 他会来的。 罗恩瞳一遍又一遍在心中对自己确认,试图静下不安定的心韵。 晚风拂来,卷起她鬓边的发,她缓缓收拢,指尖微微发颤。 火红的日轮逐渐沉落,银白色的月牙儿悠然漫步天空。 入夜了。 她半无奈地瞥了一眼腕表,轻轻叹息。 从清晨等到日落,她已经等了十二个小时,可他依旧没来。 她哀怨地抬眸,望向前方的弯月桥,桥上的灯光打亮了,将桥面妆点得璀璨亮丽,宛如七夕牛郎织女相会时跨渡的银河。 忽然,她一阵心悸,感受到一股魔力正召唤著她,迷蒙著眼,她一步一步往桥上走去。 她会见到他的。她有预感,当她踏上银河正中央时,他必会从彼岸赶来相会。 低垂眼眸,她缓缓拾级而上,湿润的暖风拂过她发烫的颊畔,月光笼上她娉婷淡影。 踏上桥面正中央,她停下脚步:心跳好急好急,却不敢抬起头。 她怕,怕这一切终究只是一个傻女人无聊的幻想,怕一抬头,可怕的现实便会迎面扑来,嘲笑她的天真。 她绷紧身子,收握双拳,屏息等待着。 时间悠悠地、漫漫地过去了,桥上偶尔步过几对散步的情侣,情话呢喃,在她耳边轻淡扫过。 她开始行些绝望了。 侍一串笑声在她附近洒落时,她不得个承认自己的无稽。 “看,那女人怎么穿成那样?” “对啊,这里是淡水耶。她以为白己要赴宴吗?” 模糊的低语从身后隐隐约约傅来,她全身僵直。 他们在笑她吧?笑她这个愚蠢且无聊的女人。 丙然是白痴!她暗嘲自己,苦涩地撇了撇唇,然后扬起容颜—— “你终於肯看我了。”白礼熙带笑的星眸映人她瞳底。“我在桥下—直跟你挥手,你都不理我。” 她怔愣原地。“你真的来了。” “当然。” “你怎么加道我在这里?” “当然知道啊。”他点点她鼻尖,“我怎么敢忘了跟你的约定?” “哦。”她应—声,神情依然恍惚,仿佛仍不敢相信他真的站在自己面前。 “傻瓜。”他宠溺地叹气,忽地伸出藏在背后的右手,献给她一束紫玫瑰。 她心跳一停,愣愣接过,“这是……送我的?” “嗯。” “第一次有男人送我花。”她傻傻地道,低头嗅了嗅玫瑰清秀,一股酸意忽地窜上眸。 她知道自己很丢脸,不该为了—束花感动至此,可泪珠就是盈然於睫,迎风震颤。 他看著,心一紧,忽地展臂拥她入怀,哑声在她耳畔道:“第一次约会,第一次有男人送花,可应该不是第一次有人吻你吧?”话语方落,他立即攫住她的唇瓣。 她闭上眼,哭著承受他温柔的亲吻,泪水浸透两人的唇瓣,尝起来咸咸的。 “傻瓜,哭什么?”他放开她,怜惜地望她,伸指抹去她颊畔的泪痕。 “我也……不知道。”她笑著流泪,“我真的是笨蛋,对吧?” “对,你很笨。”他笑著同意,双臂却更加收紧,“干嘛一个人演戏?干嘛不告诉我,你只是假装服从邢克强,让我白白误会你?” “因为……来不及跟你商量嘛。”她吸吸鼻子,“开会前,首席突然拦住我,我才知道刘副总偷改了你的报告,准备陷害你,我只好假装跟他们配合……” 他沉默数秒,“真想不到希平在这件事里也有份。”语音苍哑,“要不是董事长让我听录音带,我还不敢相信。” “寿宴那晚,我在饭店庭园里偷听到董事长跟刘副总谈话,刘副总说你虽然有才,可却自视太高,那时我就知道他在暗暗提防你了。” “所以你才劝我投靠邢克强?” “是啊。”她不禁苦笑,“只是,没想到首席……也同样不简单。” “我们都被骗了。”他叹气,“对他们而言,我们都只是一枚棋子而已,随时可以牺牲。” 是啊,只是旗子而已。 两人心绪都沉落下来,多年来对上司的信任与尽忠,只换来无情的利用,任谁都觉得情何以堪。 “这就是现实。”白礼熙喃喃地说,目光深沉。 罗恩瞳颤了一下,“人心真可怕。那天你不是要我把报告送给刘副总看吗?他其实也跟我要了电子档,我带去之后,忽然觉得不安,就假装忘了带。没想到……他果然窜改了你的报告。” “幸好你留了一份电子档。”他低笑一声,“你知道要重写有多累吗?这两天我都没睡呢。” “怪不得黑眼圈这么明显。”她伸手,怜惜地轻抚他浮肿的眼皮,“你一定累坏了。” “与其说是为了重写报告,还不如说是因为你。”他握住她的手,装出可怜兮兮的模样,“知道吗?我以为自己被你耍了,很难过呢。” “……对不起。” “比起听见希平背叛我时,还要难过几百倍呢。”他强调。 她一震,“真的?”那表示……在他心目中,她的分量比刘副总重吗? “真的。”仿佛看透她眼中的疑惑,他用力点头,温柔地对她微笑,“知道吗?为了见你,我连波士顿派都可以放弃不吃呢。” “嗄?”拿她跟点心比?她扬起眸,哀怨地睨他一眼。 “干嘛这么哀怨啊?”白礼熙揉揉她的发,湛眸流过温暖情意,“我的女英雄。”发出一阵轻笑,“董事长告诉我,你拿著录音带闯进办公室,要求他还我清白的时候,姿态可帅气得很呢。”他复述董事长转述的话,“公司要开除我无所谓,可礼熙是无辜的!他一直为永晖尽心尽力,公司不该辜负他——” “好了,别再说了。”她尴尬地按住他的唇,不许他再说下去。 他笑了,湛眸在月夜下闪闪发光,“你啊,就顾著自己逞英雄!”扯下她玉指,戏谵地放人口中吸吮,“一个人把所有的事都做完了,也不留一点让我发挥发挥。” “你生气吗?”指尖传来的搔痒感让她脸红,却也忍不住发笑,“别这样,现代女人当自强嘛。” “不错,女人当自强。”他就欣赏这样的她。“可也不要太强了,这样我很没画子耶。”半真半假地抱怨。 “哦。” “哦?”他翻驸白眼,“这就是你的回答?” “那我……该怎么说?” “你应该对我撒娇啊。说些什么“好啦,我以后不会这样”之类的蠢话,然后用媚眼电得我四肢无力才对。” “哦。”她呆呆地望他,玉颊红如秋枫。 他凝视她,无奈地长叹一口气,“算了。”鼻尖轻轻顶上她的,“你光是这样什么也不做,我就被你电得四肢无力了。”他不情愿地说,鼻尖摩挲著她。 她心悸不已,神魂醺然若醉。 抬起雾蒙蒙的眼,她轻轻开口,“礼熙,你——” “我喜欢你。”看透她要问什么,他主动回答。 “啊。”没料到他如此乾脆,她颤然敛下眼睫,不敢看他。 “你也喜欢我吧?” “我——”她说不出话来,双手绞弄著身上轻盈的红色衣科。 他注意到了,视线落向她身上艳丽若火玫瑰的礼眼,嘴角不禁一牵,“这是特地为我穿的吧?” “嗯。”她点头,容颜埋入他颈间,偷偷扬起幸福的微笑,“因为这是你送的啊。” “你猜到啦?” “早猜到了。”她娇娇地埋怨,“人家穿著这件礼服在这里等了你—整天,过往的行人都偷偷笑我,说不定把我当成应召女郎呢。”方才还觉得难堪的事,此刻说起来却云淡风轻,只觉得好玩。 他轻声笑,“从老处女变成烟视媚行的应召女郎,这也算得上是一大突破吧,-” “你!”她蓦地拾起睑,嘟起唇,“讨厌。” 他眼眸一亮,“知不知道你现在这样就是在对我撒娇?第一次约会,第一次接到男人送的花,第一次撒娇,还有什么想做的事?要不要乾脆今天一次体验完毕?” “才不要。我要留著第二次、第三次、第n次约会时再慢慢体验。” “好,你想怎样就怎样,我一定配合。”他答得爽快,“那今晚我们先做什么好?” “那个。”她玉手一扬,指向桥下的水上游船。“想想看,在月夜下乘船游河,一定很浪漫。” “这么晚了还乘船,应该什么也看不到吧。”他眨眨眼,故意扫兴。 “可是我想坐坐看嘛。”她仰头,美目因期盼而闪亮。 他看著,好一会儿,不禁朗声大笑。 他就知道,她绝对不是表面上看来的那个严肃女人,在端庄的外表下,藏著一个爱作梦的灵魂。 苞这个表里不一的女人共度一生,一定会很有趣。 他十分确信。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