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驭爱精灵》 Bobos——向往流浪的城市新贵 在这个故事里,男主角莫传宇的『儿子』曾经评论女主角蓝灵是个bobo族。究竟什么叫bobo呢?为什么提起bobo呢?呵呵,这就要追溯到蕾最近读的一本书了。 《bobosinparadise》,作者davidbrooks。书中,作者以犀利且幽默的笔调阐述了这个社会新兴的上层阶级也就是作者定义的bobo族——的思考方式与行事风格。十分有趣的一本书,在读书的过程中,蕾不时爆笑出声,为作者嘲讽嘻笑却又精准透彻的观点深深折服。 所谓bobos,是bourgeois与bohemian两个字的合称。前者代表资本主义社会的中产阶级,也可以说是以掠夺这个社会为生存基础的精明商人,后者则是波希米亚,也就是喜好流浪的吉普赛人,他们对这个社会的教条与既得利益者采取一种反叛的态度。从前盘踞在这个社会最上层的是一群出身良好的贵族,因此,bourgeois与bohemian简直可说势不两立。但今天,社会的精英阶级被一群高级知识分子取代,于是我们看到了一个兼融两者的新兴族群,bobos。 bobos,虽是商人却痛恨锱铢必较,向往吉普赛式的流浪却又无法远离城市;在有意无意间喜欢彰显自己的与众不同,可又鄙夷那种与邻居比较一切的低俗。bobos,瞧不起暴发户式的消费,崇尚钱花在刀口上的原则,虽然节约,可为了自己的兴趣又不惜砸下大笔金钱。bobos是温和的,也是犀利的;是融合的,也是矛盾的。 蕾感觉最有趣的,是书中谈到bobos消费观的那一章。作者提出了七大原则,比如原则一,“俗气的暴发户才会把钱花在奢侈品上,有教养的人会把钱花在必需品上。”如果你把钱花在买一双顶级的登山靴是可被接受的,因为人需要运动嘛。可如果你把同样的钱花在买一双跟西装搭配的名牌皮鞋,只证明了你的俗气。比如原则六,“bobos会花大钱购买以前很廉价的物品。”bobos不会去买那些只有高贵有钱人才买得起的东西,比如松露或鱼子酱;他们会去买一般平民也会买的东西,比如鸡肉或蔬菜。但,那并不是普通的鸡肉或蔬菜,而是过得比我们到温泉度假还舒服的山鸡,以及采用无数科学方法精心栽培出的有机健康蔬菜(换句话说,也颇贵)。就这样,bobos可以在力行平等主义的原则下,又适度地展现自己与众不同的品味。 蕾个人以为,其实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一点bobos的调调。我们也许不像那些精英阶级那么有钱,也许不如他们有成就,但在消费方式、思维想法、道德观念等各方面,都不免有些bobo。你喜欢受人注目吗?你讨厌买跟大家一样的东西吗?你鄙夷那些俗不可耐的暴发户品味吗?你向往休假时前往印度或埃及一探人类古文明吗?你尊重知识更甚于财富吗?如果你是,那么恭喜你,你离这个社会的精英阶层、离bobo族的天堂又近了一些,呵呵。 第一章 第一章 又一桩丑闻。 2002年春天,台北好不容易拨云散雾,灿灿朗朗的阳光洒落整座城市,四处一片明媚温暖。 可这样美丽的春,这样蔚蓝的天,谁也没想到又飘来一朵乌云,阴影占领了城市某个角落。 “喂,听说了吗?”超市里,一个便装打扮、长发整个往后扎起来的中年妇女朝同伴开口,“那个刚刚选上的立委——很帅的那个,什么政界金童朱霆御的,跟一个女人上宾馆被人拍到了。” “我知道,我知道。那个朱霆御嘛,就在我们那个选区。”跟她一般年纪的同伴兴奋地扬高嗓音,接着撇了撇嘴,“亏我还投了他一票,居然搞婚外情﹗” “那个女人是谁妳记得吗?我只知道好象是个女强人。” “嗯,好象是一家公关公司的副总监吧?是不是姓蓝?” 姓蓝?蓝灵? 自女人口中吐落的关键词眼吸引了不远处一个正在架上挑着罐头的男人注意,他动作一凝。 “对对,好象是,看杂志拍的照片她长得还不错。” “当然要长得漂亮啰,不然怎么能勾引人家老公?” 听闻中年妇女贬抑的言语,男人端正的脸孔一凛。他旋过身,放弃继续挑选鞭头,推车直接往超市出口处走去,在经过书架时,顺手取了一本台湾有名的八卦周刊。 在等着服务员结帐时,他迫不及待地翻阅起周刊。不久,一幅有些模糊的跨页写真映入他墨深的瞳底。 那是一个男人与一个女人正走出某间宾馆的画面,两人虽然保持了距离,但明显地可看出是结伴同行。 女人,清清楚楚地被拍到正面,姣好的容颜上挂着一副浅色镜片的太阳眼镜,窈窕的身躯里着一袭合身的名牌西裤套装,胸前轻轻飞扬的领带为她柔美的外表添了几分飒爽英气。 男人瞪着杂志,星眸深沉。 她还是这么美,英气自信,和他记忆中的她一分不差。 蓝灵,还是蓝灵。 蕴着怀念的眸光一转,落上女子微微凌乱的发丝,跟着在停定她胸前时蓦地锐利。 宝蓝色的衬衫,掉了最上头两颗钮扣,莹润的胸脯因而若隐若现—— 懊死!他们究竟在宾馆里做了什么?竟弄得一向一丝不苟的她头发凌乱,连钮扣也掉了? 想着,男人脸孔更加阴沉,隐在玻璃镜片后黑眸目光凌锐逼人,他忽地双手一握,紧紧握住周刊,方正的唇低低逸出诅咒。 “shit!” 那个笨女人,怎么到现在还跟那个家伙纠缠不清?还跟他上宾馆? 那家伙可是有妇之夫啊!她究竟在想什么? 不行,他得想个办法,不能让她再继续深陷泥沼—— 一念及此,紧抿的方唇一扯,扬起满蕴算计意味的笑弧。 *** “蓝小姐,请问妳跟新科立委朱霆御是什么关系?” “周刊记者拍到妳跟朱立委同时从宾馆大门走出来,请问你们之前做了些什么?” “朱太太说她绝对相信朱立委的清白,关于这一点,妳有什么看法?” “是不是就因为妳跟朱立委有特殊关系,所以竞选时所有的公关活动他才交给奥赛罗全权负责?” “请问你们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问题,宛若从轰炸机不停拋落的炸弹,一枚一枚,无休无止地在蓝灵耳边爆开。 她快崩溃了,虽然表面上挂着从事公关工作多年所培养出来的职业笑容,可内心,其实早痛哭流涕。 朱霆御!她真恨这个男人,从大学时代到如今,她彷佛一枚可笑的陀螺,总在他掌心傻傻地转。 而现在,他毁了她的生活,毁了她的声誉,说不定,也要毁了她跟海薇辛辛苦苦创立的奥赛罗公关公司。 她恨他!真的恨…… 想着,蓝灵清丽的眸逐渐无神,她仰起头,呆呆地注视着楼层数字一一往上跳动。 终于,电梯门开启了,她抢先传媒记者们一步冲出,迅速转往公司那扇玻璃大门。 殷海薇带着一群警卫正在门口接应她,趁着人高马大的警卫堵住记者们的路时,两人闪进公司,迅速落锁。 一进公司,蓝灵迅速抖擞起精神,昂首阔步地走向自己的办公室,在公司员工又是好奇又是同情的注视下,保持身为女强人的尊严。 只是,当私人办公室房门一闭,那挺直的肩膀便垂落了。 她的好友,也正是奥赛罗公司的大老板殷海薇轻轻拍拍她的肩,“没事吧?蓝灵。” “怎么会没事?”蓝灵转头,菱唇拉开涩涩苦笑,“我这次完了,名誉尽毁。” “别这么说,会没事的。”殷海薇安慰地捏捏她的手,一面轻轻推她,将她安置在房里柔软的沙发,“妳跟那些记者打交道这么多年了,还不了解他们三分钟热度的行事风格?过不了几天,等更大的新闻爆出来,他们就会遗忘这件事了。” “那也得有更大的新闻发生啊。”蓝灵伸手揉着疲倦的眉心,“现在的台湾,除了股市忽然狂飙,我想不出有什么值得大家嚼舌根的话题。” “还有乐透啊。”殷海薇眨眨眼,“再出来个亿万得主就行了。” “哈。”蓝灵依然颓丧,她深深躺落沙发,闭上眸,“倒杯咖啡给我好吗?我想我需要一点咖啡因。” “马上来。”殷海薇应道,提起咖啡壶斟了一大杯递给蓝灵。 “谢谢。”蓝灵接过,深深啜饮一口。黑咖啡苦涩的液体呛人喉腔!奇异地稍稍舒缓了她紧绷的神经。她望向殷海薇,接触到后者温柔担忧的眸光,心中忽地一动,“谢谢妳,海薇,今天要不是妳,我可能会被那些记者围攻至死。” 自从大学毕业后,她的人生除了工作还是工作,而且,除了忙碌的工作,她想不出任何让她快速离开朱霆御的方法。 “干脆我再去多找几个case好了。” “蓝灵,”殷海薇摇头,“妳一年到头没休过几天假,真以为自己是铁打的吗?” “海薇……” “总之我给妳一个月的假,妳自己好好考虑吧。” 香槟色的lexus在台北街头漫无目的地闲晃。 驾驶的车主正是蓝灵,在经过考虑后,她决定暂时月兑离工作,放自己一个长假。 并不是因为好友的建议,而是半小时前收到的一封e-mail。 蓝色小精灵: 最近忽然很想放个长假,挣月兑生活的束缚,让心灵完全自由。 想过过另外一种日子。 厌倦了汲汲营营,厌倦了日复一日相同的行程表。 妳说,放下一切让自己暂时成为另一个人会是怎样的滋味? 我想,一定很有趣。 值得尝试。 神灯巨人 署名的神灯巨人是她不曾谋面的网友。 因为一封错发的信,他们两人开始经常通信,就像日剧“网络情人”裹竹野内丰与田中美里一样,他们借着e-mail抒发彼此的心绪。 蓝灵从不曾告诉任何人神灯巨人的存在,那是她的秘密,最美好而甜蜜的秘密。 她想,也许自已是有一些为神灯巨人心动,也许是有一点点依恋他。 可她并不想与他见面,不需要见面。 她与他,彷佛有某种默契,从没有谁提出见面的要求。 就好象只要知道在这世上某处有个了解自己的人,有个愿意听自己说的人就够了。 这样,就够了…… 视野忽地朦胧,窗外,落起了绵绵春雨。 懊去哪里呢?蓝灵的心如春雨一般迷惘,朦胧不知所至。 她得到了一个月的长假,也决定让自已过过不一样的生活,但可笑的,她竟不知道该去哪儿。 也许该买张机票,到某个小岛度假? 巴里?普吉?听说clubmed不错,也许她该请他们替她安排一下? 正迷乱想着,清脆的多啦a梦音乐铃声响起,她拾起耳机戴上。 “哪一位?” “是我。”朱霆御低沉的嗓音清晰地传来。 蓝灵心一痛,深深呼吸,“找我什么事?” “我想跟妳谈谈,灵。”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 “这次上杂志我很抱歉,我知道妳还爱我,灵,也许我们……” “够了!难道你忘了自己已婚的身分吗?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怒吼完毕后,蓝灵拔下耳机,拿起银蓝色的nokia8850,狠狠按下关闭键。 懊死的男人!懊死的朱霆御!他以为他是谁?胆敢执意搅乱她宛如一池春水的心? “shit﹗让他下地狱去吧,”对着车窗诅咒完毕后,蓝灵蓦地有股想哭的感觉。 泪水,烫上她的眸,更加朦胧她的视野。 她漫不经心地握着方向盘,茫然地往前开,心绪一直是迷迷蒙蒙的,直到一个瘦弱的男孩身躯猛然映入她眼底。 糟糕!她要撞上他了—— “弟弟,小弟弟,你没事吧?”紧急煞车后,蓝灵急忙冲下车,奔往险些被她车头擦过,跌倒在地的男孩。 她扶起他,焦急地巡视他全身上下。 他是个很瘦的男孩,被雨淋湿的黑发杂乱地贴在前额,黑框眼镜歪斜地挂在耳畔,一脸狼狈,可即便如此,蓝灵依然可以看出他是个长相颇为清秀的孩子。 他捡起散落一地的vcd,将它们全塞回背包里,接着在蓝灵的扶持下站起身,脚步微微踉跄,显然擦伤了膝盖。 她歉疚不已,“小弟弟,真对不起。” “我不小了,别那么叫我。”男抬头朝她抗议,“我已经十二岁了。” 十二了?蓝灵一怔,这么瘦小? 彷佛看透她心中的想法,男孩不高兴地撇撇嘴,“这位阿姨,妳开车未免太不小心了吧?雨天这样开车很危险,知道吗?” 他老气横秋地教训她,蓝灵听了,乖乖受教。 若是平常,她肯定要教训小表头说话没大没小,可这回理亏的是她,她没话说。 “对不起,你没怎样吧?阿姨送你去医院?” “不用了,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伤。” “那你住哪里?阿姨送你回家?” “真的吗?妳愿意送我?” “嗯,当然,你家住哪?” “内湖。” 男孩的家在内湖一处几年前刚刚建好的住宅区,建筑风格带点欧洲风味,粉蓝色的外观相当不错,住宅区内的中庭设计得颇具巧思。 当lexus驶进雕花铁门,绵绵春雨也正好停了,被雨洗得清亮的的地面在灿灿春阳的照耀下,更显光辉。 蓝灵的心情也随之开朗起来。 将车子停妥后,蓝灵在男孩的带领下搭电梯直上最高层。 “这就是我家。”取出钥匙开门后,男孩径自走进洗手间,也不招呼客人,就那样把蓝灵晾在客厅。 蓝灵苦笑,却没去责备男孩的怠慢,明眸流转,微微惊异地打量起屋内。 令她惊异的,并非屋内阔朗的格局与精巧的装潢,她早料到在这样的住宅区,主人肯定是雅痞一流的人物,只是她没想到布实得这么好的房子竟零乱得不成模样。 就好象刚刚扫过一阵飓风似的,从客厅到开放式的厨房,全部乱得不象话。 报刊杂志、锅碗瓢盆,连穿过的衬衫袜子都随意散在客厅沙发上。 望着这景象,蓝灵简直呆了。 这——像是人住的地方吗? 她愕然怔立原地。 直到换上一身干净衣衫的男孩唤回她神思,“妳干嘛呆呆站着?坐啊。” 一面说,一面弯身扫落沙发上一团衣物,清了个空位给她,“坐这边吧。” 蓝灵没有接受男孩的好意,“家翊,”她唤着男孩的名字,“你妈妈……不在吗?” “我没有妈妈。”他淡淡回答。 “哦。”她愣了一下,“对不起。” “妳不必尴尬。”家翊瞥她一眼,若无其事地,“虽然我没妈,可却有两个爸爸。” “啊?”她莫名其妙。 两个爸爸?这是怎么回事? 可男孩并没有解释,在沙发上坐下,一面掏出背包里他刚从光华商场买来的vcd,一面漫不经心地说道,“喂,我肚子饿了。” “肚子饿?” “做饭给我吃吧。” “什么?”蓝灵不觉扬高嗓音。 “妳撞伤了我,难道不该表示一下歉意吗?” 这小表! 蓝灵暗暗咬牙,展开职业笑容,“我不太会做饭,不如我带你出去吃?” “什么?妳是不是女人啊?”男孩瞪她,一副受不了的表情,“连煮个东西也不会?” 谁规定女人一定要会料理的?蓝灵蹙眉,感觉自己快要挂不住微笑。 “算了,随便下个面也行,拜托妳了。” 下面? 瞪着彷佛经过世界大战摧残的厨房,蓝灵欲哭无泪。 不错,身为业界知名公关人才的她办事手腕一流,不论政见发表会、记者宣传会、甚至一次邀请数百人的大型社交宴会,她都能轻松搞定,办得轰轰烈烈,精彩万分。 可她能够一次打点数百人的精致晚餐,并不表示她就能亲自下厨弄出一顿色香味俱全的料理啊。 尤其还在这么一间乱七八糟的厨房,她怀疑是否能从其中找出任何新鲜完整的食材。 一念及此,她忽地走到大型冰箱前,一把拉开。 丙然,冰箱里除了一排排的罐头,什么也没有。 肉酱罐头、鲔鱼罐头、水果罐头、浓汤罐头、果酱罐头,还有无数罐budweiser啤酒。 很好,看来这家的主人是名副其实的快餐主义者。 连鸡蛋跟青菜都没有,要她干泡面吗? 正忿忿想着,客厅玄关处忽然传来一阵声响,跟着,是男孩带着喜悦的呼喊。 “老爸,你回来了!” 主人回来了? 希望,瞬间点亮蓝灵黯淡的眸,她倏地旋身,几乎是感激地迎向那及时回来解救她月兑离窘境的男人。 可当明丽的眼眸由来人松垮垮的大号牛仔裤,转到丑陋的法蓝绒格子衬衫,最后落定一张与他穿著品味完全不搭调的端正脸孔时,樱唇畔的微笑立即一敛。 “莫传宇!”她喊,尖锐的嗓音掩不住怒气。 罢刚进屋便遭人愤慨点名的莫传宇讶然地扬眉,转过高大挺拔的身躯,直直走向厨房。 待他逐渐接近厨房,眼眸逐渐认清不速之客的容颜,那对隐藏在玻璃镜片后的深亮星眸亦逐渐迸出某种异样神采。 “蓝灵,竟然是妳?”他微笑着,笑容带着三分嘲弄,“怎么有空光临在下这间寒舍?” “原来这房子是你的?”她挑眉,“难怪,什么样的主人住什么样的房子。” “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客人。”莫传宇平静地反击,微笑更深。 她一窒,紧紧咬牙,“你……以为我愿意来?我是因为……” “这位阿姨开车差点撞上我,所以才载我回来。”客厅里的男孩扬声插口。 “妳差点撞上家翊?”莫传宇蹙眉。 “对不起。”蓝灵立即道歉,不论她个人对莫传宇是何观感,这件事确实是她的错。“因为我当时在想些事情,有些分神——真的很抱歉。” “想什么?哦,我知道了。”他忽地拉高嗓音,神情似笑非笑,“最近妳红得发紫,蓝灵,肯定在烦恼怎么样甩掉那些缠人的传媒吧。” “你——”她气得娇颜发白,“我烦恼什么不必你管。总之,每次只要你出现,肯定没好事。” “嘿,怎么这么说呢?妳应该感谢我,老是在妳陷入麻烦的时候拉妳一把。” 是!他的确老是在她有麻烦时伸出手,问题是,那只手往往是将她更加推入地狱。 她怒视他。 对她的愤怒他毫不在意,只是若无其事地耸肩,“妳在我家厨房做什么?” “我——” “为了表示歉意,蓝阿姨说要煮面给我吃。”男孩的嗓音再度传来,虽然是解释,可不知怎地,听来带着几分戏谑意味。 蓝灵听了,太阳穴蓦地一阵锐疼。 “妳要煮面?”莫传宇先是讶异地挑眉,接着一拍双手,“太好了,煮三人份吧,我肚子正巧也饿了。” “饿了你自己想办法。”蓝灵瞪他,忽地旋身,高挑的身躯挺直地往客厅走,拾起搁在桌上的皮包,取出pda,“我要走了。如果你一个大男人实在没办法管理整个家,又拐不到一个老婆帮你做牛做马,我这里有电话,他们可以介绍你不错的佣人。”她一面说道,一面点着光笔找着通讯簿。 他闲闲看她忙碌,好一会儿,慢条斯理一句,“我不需要佣人。” “你当然需要!”她蓦地抬头,瞪他。 他双手环抱胸前,居高临下地回迎她视线。 可恶! 蓝灵暗暗诅咒,她真恨自己必须仰头看他。一七五的修长身材让她几乎能够睥睨台湾大多数的男人,可偏偏这个令人讨厌的家伙,就是比她高了好几公分。 “就算你自己不介意,为了你儿子,难道你不觉得应该给他一个更整洁舒适的居家环境吗?” “我觉得很不错啊。”莫传宇淡淡地,一面转向坐在沙发上翻着漫画的男孩,“你觉得家里不舒服吗?儿子。” “不会啊。我觉得挺好的,老爸。” “看。”蕴着笑意的眸光重新落定她,“我儿子说他不介意。” “你——”蓝灵气得牙痒痒,瞥了男孩一眼后,忽地伸手扯住莫传宇手臂,将他拉到客厅角落,“这孩子的妈妈呢?”她压低嗓音。 “妈妈?” “你的前妻啊。这孩子都有十二岁了吧?算起来——”掐指一算后,明眸惊讶地圆睁,“我的天!难道你上大学前就结婚了吗?这么年轻就结婚,难怪会离婚……” “我没结婚。”他闲闲一句。 “天!你都结婚了当年还跟我们办什么联谊活动,你老婆不……” “我没结婚。”他重申。 “没结婚?”蓝灵总算听清了,一愕,“那孩子……是怎么回事?” “谁规定一定要结婚才会有孩子的?”看着她震惊的神情,莫传宇彷佛觉得很好玩,嘴角嘲弄地弯起。 不错,不一定要结婚才能有孩子。只是她料想不到,眼前这穿著品味糟糕透顶的男人竟然也能哄得女人甘愿为他未婚生子。 而且还是在十几岁的时候?﹗ 彷佛看出了她的思绪,他笑得更开心了,“怎么?很佩服我?” 她瞪他一眼,“你别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小孩子感情很脆弱的,就算他嘴里不说,肯定很想念妈妈。” “哦?” “当然。”蓝灵蹙眉,原本锐利的眸光在瞥向沙发上的男孩后不觉一柔。 难怪那孩子的个性会如此别扭,大概就里因为缺乏母爱吧。 “看来妳很同情他。”莫传宇凝望她,黑眸深幽,若有深意。 “这不是同不同情的问题。”她容色一红,似乎有些尴尬,“你是他父亲,应该想办法给他一个正常的成长环境。” “妳觉得他现在的环境不正常吗?” “哈。这样乱七八糟的家说得上正常?” “既然如此,那妳就来帮忙吧。” “我?”蓝灵一愣,莫名所以地瞪着莫传宇。 他眼眸发亮,“妳最近不是正好也很为绯闻烦恼吗?我有个办法可以解决妳现在的困扰。” “什么办法?”虽然百般告诫自己别理会他,蓝灵仍然忍不住冲口问道。 “跟我同居。” 第二章 每次碰上莫传宇,总是她身处十分倒霉的状况下。 她大二那年,微积分补修不过,悄悄跑去办公室哀求教授时,碰上了他。 大四毕业不久,朱霆御正式宣告与她分手那晚,她在雨夜中仓皇踉跄,碰上了他。 她遭客户性骚扰,一怒之下痛斥对方一顿,客户恼羞成怒,派手下当街吓唬她时,碰上了他。 而这一回,她成了传媒八卦的对象,为绯闻困扰不堪时,又碰上了他。 坦白说她几次怀疑莫传宇是她命中灾星,否则为什么每回有他在近处,她就免不了祸事? 可他说得也有道理,每一回她有难,确实也都是他。刚巧。帮她一把。 微积分再度濒临死当时,教授原本铁了心怎么也不肯给她补考的机会,可他这个学校明星高材生随口一句,便让老古板教授欣然应允。 他告诉教授,只要给他一星期时间,他肯定有办法让她这个微积分白痴通过补考。 结果,那一星期成了她人生中的地狱,在整整被他讥笑怒骂、肆意折磨七天后,她带着破碎的自尊通过了考试。 失恋那回更惨,她被大雨淋得神智不清,还染上肺炎,要不是他及时送她上医院,她生命堪危。而这,也成了她醒来后他索求救命之恩的筹码。 “妳欠我一命。”他得意洋洋地对她如此宣称。 而她,简直恨透了他。 她一向有自信,也期许自己永远光彩照人,可偏偏每回在他面前,她都阴暗悲惨得不成人样。 所有男人——除了朱霆御,全是她嘲讽不屑的对象,她笑他们总像只苍蝇在她身旁围绕,笑他们不具风度与内涵。她也笑莫传宇,第一回见面时,便彻底瞧不起他乱七八糟的办事态度,搞得一场社团联谊悻悻落幕。 可那,似乎是她唯一能嘲弄他的一回,之后再见面,两人的地位逆转,她总是屈居下风。 也许这就是她这么讨厌他的原因,因为她明明不欣赏他,却偏偏每次都得他相助。 简直——可恶! “莫.传.宇。”恨之恶之的名字从菱唇中缓缓逼落,再度在她眸中燃起明亮焰火。 她瞪着从衣柜最深处翻出来的相本。 黏贴式的相簿,贴着一张莫传宇的独照,他蹲在溪旁的岩石上,正手忙脚乱地试图生火烤肉。 这张相片不知是谁照的,总之,在那场社团联谊不欢而散后,辗转传到她手中。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留下,也许是照片中人慌张的模样实在太可笑,也许她是想留下证物提醒自已千万别再跟医学院的呆瓜办什么联谊活动。 就跟他们脸上经常架着的黑框眼镜一般,医学院的学生全是书呆子,除了读书啥也不会。 只有单纯又崇慕虚荣的女孩才会与他们联谊。 而她很不幸的,便犯了一次错…… 一念及此,蓝灵面色不觉一黯。 那次联谊大概是她有生以来办过唯一一次失败的活动了,而这都要怪对方的主办人——莫传宇! “shit﹗”她诅咒一声,蓦地翻身下床,环视周遭的凌乱。 明眼人都看得出她正打包着行李,完全敞开的衣柜,床上一件又一件衣服,以及搁在地上的lv行李箱。 她正打包着行李——领悟到这一点后,蓝灵忽地有些双腿发软。 虽然口口声声咒骂莫传宇,虽然千遍万遍告诫自己宁死也不求他帮忙,可她到底还是收拾起衣物用品,准备暂时搬到他家居住。 为了杜绝传媒继续炒作她眼朱霆御的绯闻,她竟真的打算与他扮演一对同居中的热恋情侣…… 悦耳的音乐铃声打断了蓝灵的自厌自怜,她来到客厅大门前,透过窥视孔辨别来人。 丙然是他——莫传宇。 他来接她了。 “喂,要不要这么夸张啊?”莫传宇一面打着方向盘,一面淡淡嘲弄她,“妳是去我家,不是去蛮荒非洲,干嘛大包小包地活像把整个家都跟着搬来似的?” “你懂什么?”她睨他一眼,“去你那个凌乱得找不到一块空地可以站的狗窝,也跟去非洲差不了多少了,当然要有备无患。” “哈。”莫传宇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没再说话,星眸透过后照镜锐利地凝视后方。 蓝灵注意到他的眼神。 “怎么?那些记者真的跟来了?” “总共四辆车,来自不同的媒体。”莫传宇微微笑,“看来妳真的挺红的,蓝灵。” “你别开我玩笑了。”翠眉一凝,“拜托,想办法甩掉他们。” “为什么要甩掉?我们不正是想要他们发现我们俩才是『真正』的一对?” “怎么?难道你不怕从此以后你家多了一群人站岗?” “介意的话就不会跟妳提出这个建议了。”俊唇畔微笑加深,“何况家里多了免费管家,稍稍忍受一些不方便也是划得来的。” “谁说……”蓝灵呛了一下,“要帮你管家的?” “怎么?妳要我白白帮妳而不要求任何代价?”星眸嘲谑地望她,“世上哪有这等便宜好事?而且,妳不是口口声声说我给家翊的居家环境太差,我还以为妳要来帮我们改善呢。” “我不是——”玉颊染上红霞,“我以为你会看在我们朋友一场的份上义务帮忙……” “嘿,别忘了,小姐,说咱俩没什么交情的人可是妳啊。” “你!”她咬牙,防备地瞪视他,“好吧,既然如此,你想要什么尽早说清楚,我可不想误上贼船。” “放心吧,不会要求妳以身相许的。” 他朗朗地笑,笑得她面色忽红忽白,涂抹着银色蔻丹的指甲整个嵌入掌心。 “莫传宇!你最好明白开出条件。” “小姐,我哪一回帮妳要妳报答了?”他闲闲地问,瞳眸含笑,“这么不信任我?我就不能出于一时好心吗?” “你不必对我好心。”她撇过头,“我们又算不上什么朋友。” “这会儿又说不是朋友了。”他沉沉说道,好看的脸庞似乎仍挂着笑,深邃的黑眸却让人模不透真正思绪。 他忽然深沉的口气令她心跳忽地一颤,迟疑了半晌,好不容易咬唇开口,“我——其实我早就想问你了,莫传宇,你干嘛要帮我?已经好几次了,你让我怀疑,让我忍不住觉得——” “觉得什么?”他淡淡接口,似笑非笑,“怀疑我其实暗恋妳很久了吗?” “我——”她蓦地回眸,在接触他若有深意的眸光后脸颊不觉缓缓发烧,“你不能怪我这么猜测,是你自己的行为太过莫名其妙……” “妳说的没错,我是暗恋妳很久了。”莫传宇慢条斯理地打断她,唇角扬起半真半假的笑弧,“从第一次见到妳开始,我就深深为妳着迷,随着时光流转,这压抑的情感只有愈来愈加深,压得我整个人几乎都快透不过气,几乎都无法呼吸了……” “你别胡说八道了!”他作戏般的腔调令她又气又恼,又是好笑,锐声打断他,“别以为你现在出手帮我就可以这样任意作弄我。” “怎么?一个为情所困的男人正掏出他的一颗心给妳,妳却认为对方在演戏?”莫传宇哀叹,“可怜的我,可怜的痴情种啊。” “你——”她忍不住噗哧一笑,明眸灿灿,“得了,莫传宇,不必这样嘲讽我,我知道你不可能暗恋我。” “是吗?妳真的明白?”莫传宇淡淡一句,神色忽然从之前的昂扬转为完全的平静。他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右手一转,将车子驶下了新生高架桥。 “好了,最后一辆了。” “咦?”蓝灵往后照镜一望,这才发现原来紧跟他们的四辆车不知何时只剩下一辆,“其它辆呢?” “他们没来得及下高架桥。” “是吗?那最后一辆怎么办?” “总要留给人家独家报导的机会啊。”莫传宇唇角一扯,忽地一踩煞车,白色bmw停定路边。 “干嘛?”蓝灵不明所以。 “粉墨登场的时候到了。” 他带着她走进超市。 她莫名其妙,悄声问他,“喂,我们来这里做什么?” “买东西啊。”他理所当然地,“见识过我家的冰箱后,难道妳这个『温柔体贴』的女友不想为我补充一些营养食品吗?”刻意加强的字眼显示淡淡讽刺。 她容色一红,“你不必这样说话。我又不是你真正的女朋友。” “至少也要装得像吧。”他微微一笑,伸手扣住她手腕,“走吧。” 她呼吸一颤,一面瞪着两人交握的手,一面跟着他微微踉跄地前进。 这家伙——牵她的手牵得如此自然,仿佛她本来就是他女朋友似的,一点都不犹豫。 反倒是她,一颗心莫名加速,手心微微出汗。 懊死!虽然现今已不是那种三从四德的传统年代,她也不是那种放不开的保守女性,可也不表示她能容人随意碰触。 牵手,毕竟还是太过隐私的肢体接触…… “怎么啦?妳的脸怎么这么红?”注意到她的异样,他停下脚步,隐在玻璃镜片后的瞳眸清锐发亮。 她睨他一眼,“少啰唆,我觉得热不行吗?” “热?”他扬眉,打量她简单的长袖针织上衣!“穿这样还嫌热?今天有些凉呢。” “我怕热,行了吧?”她撇过头,故意不看他意味深刻的眼神,“晚上想吃什么?” “咦?妳要做吗?” “如果你敢吃的话。”她不怀好意地笑,“总之不至于毒死人啦。” “算了吧。”他假装打了个冷颤,“我们吃火锅吧。今晚家翊也在,他喜欢吃火锅。” “家翊?”蓝灵眨眨眼,几乎忘了这孩子的存在,“他赞成我暂时搬去你家住吗?” “现在才问会不会太晚了?”他嘲弄她,“放心吧,前天我提出建议的时候他也在场不是吗?他那时并没反对啊。” “可是——” “放心吧,这孩子不会介意家里多一个女人的。” 这倒是。蓝灵讽刺地想,说不定他还会为了家里多了一个使唤的管家感到高兴呢。 一念及此,她不觉悄悄申吟。 她真的忘了那个难搞的青少年了,想起他那天朝她呼来喝去的态度,一阵不祥预感油然而生。 她这个决定果然下得太草率了吗? “……在想什么?”彷佛看出她的思绪,莫传宇轻轻地笑。 “没什么。”蓝灵连忙摇头,眸光一转,忽地惊呼出声,“啊,我要吃这个!”一面说,一面将几个新鲜的紫色芋头扫入推车,“火锅加芋头最好吃了。” “什么?妳拿芋头当汤底?嗯。”莫传宇皱眉,露出厌恶的表情,“妳不觉得芋头在汤里烂成一片片,糊糊稠稠的很嗯心吗?” “就是这样才好吃。还有蕃茄——啊,找到了,在这里。” “蕃茄?拜托,哪有人吃火锅加蕃茄的?” “为什么不?这样汤才鲜啊。” “妳为什么不拿点正常的东西?比如说虾饺、燕饺、鱼饺之类的?” “这些自然要拿啦,还有玉米、贡丸、金针菇。” “玉米?”莫传宇投否决票,“不要!” “我要!” “那我要鑫鑫肠。”说着,两盒鑫鑫肠扫入推车。 “鑫鑫肠?”蓝灵锐呼,一面把两个盒子重新放回架上,“你才恶心,哪有人吃火锅加这个?” “为什么妳能加我不能加?”他把盒子抢回来,“我就爱吃,家翊也喜欢。” “不愧是父子,品味一样怪。” “哼。别挡路,我要拿猪血。” “猪血!”蓝灵扯住他手臂,“不行,那东西味道好腥。” “很好吃。妳懂什么?”他试图甩开她。 “不要!拜托,别的都可以,就是这些内脏血块的不行……” “吃一点不会怎样啦,大不了妳不要吃啊。” “可是它会污染汤。” “嘿,我没嫌妳的芋头污染汤就不错了。” “这怎么能相提并论?”” “总之,我要定了。” “不行!” “行!” “……” 一场拉锯战就此展开,两个大人在超市里吵吵闹闹,妳争我夺,活像两个长不大的孩子。 而一直躲在不远处的两名记者,捧着相机,张大嘴瞪着这可笑的一幕,好半天忘了按快门。 ***** 神灯巨人: 因为某种原因,我决定借住于一个朋友家。 虽然不尽如我所愿,但我总算是暂时月兑离了原来的生活轨道,尝试另一种新生活。 现在的我,试着成为一个居家女人。 可笑吧?别说是你,连我自己也无法想象一个居家女人的日子。会是无聊到极点的慵懒?或是一场精神磨难? 一直在职场冲锋陷阵、难得有时间闲下来的我,很难想象。 等着瞧吧。 蓝色小精灵 入住莫传宇家的第一天,就是考验的开始。 当她踏进客厅,发现屋里还是跟前两天一样乱时,禁不住轻轻申吟。 “天啊!你就不能稍微整理一下吗?明明知道今天有贵客要来。” “啊,妳算贵客吗?”莫传宇眨眨眼,“我以为充其量只能算我家食客而已。”他一面笑道,一面提着行李走向客房,“不好意思,我请的菲佣刚刚请长假回家,这个月我们只能自食其力。或者,妳愿意接下管家的重任?” “想都别想。”蓝灵一口否决,跟着他走进客房,放松地发现至少这间以粉橙色为基调的卧房仍然是整齐干净的。 她打开行李箱,正准备整理衣物时,莫家翊哀嚎的声音传来,“喂,我肚子饿了。” 肚子饿了?蓝灵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腕表,才刚过六点。 “我要吃饭!”随着这声宣称响起的是一阵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接着,清脆的碎裂声传来。 莫传宇立刻冲出房,“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蓝灵跟上,发现身材瘦弱的男孩正呆立凌乱的厨房中央,瞪着地面上瓷碗碎片。 “我打破碗了。”他一脸无辜。 蓝灵听了,忍不住叹息。 这对父子看来真是一个模样,一点处理日常生活的能力都没有。 “我要吃火锅,阿姨。”莫家翊清秀的脸庞转向她。 “你要吃火锅?”蓝灵一愣,这意思难道是要她准备吗? 四束射向她的祈求眼神证实了她的猜疑。 “我?”她愕然地指指自己。 “妳。”莫传宇点头,星眸发亮。 “可是我……还没整理行李。” “吃完饭再说吧。”莫传宇接口,理所当然地将她扯进厨房,双手按住她肩膀,“交给妳了。” “可是——” “妳能轻轻松松办一场百人宴会,一顿家庭火锅应该难不倒妳吧?” “不,其实……” “就这样啰,家翊,我们看vcd去吧,等会儿就有晚饭吃了。来看你买的那个『名侦探柯南』吧。” “你也觉得好看啊?传宇老爸。” “还不错。” “哈,我就知道你会喜欢……” 两父子一面说,一面笑着离开厨房,留下蓝灵愕然瞪视两人背影。 喂喂,不会吧?就这样把她拋在这里? 她转过身,面对宛如浩劫余生的厨房—— 老天!饶了她吧。 ***** “老爸,我们这样对蓝阿姨会不会太过分了?” 客厅里,父子俩假装兴致勃勃地看着动画片,其实悄悄咬着耳根。 “会吗?” “当然。”莫家翊轻声说道,瞥了一眼厨房里那个忙得像只无头苍蝇的倩影,“一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从没做过家事——你看她捡垃圾的姿势,还用手指去夹呢,深怕脏了她的手似的。” “呵呵,别笑她。”跟着儿子转动视线后,莫传宇黑眸闪过一丝调皮光芒,“那女人从来只有指挥别人做事,很少亲自动手,她顶多捡笔而已,要她捡三天前的泡面空碗,是委屈了点。” “老爸,你也太过分了,这样整她。” “我是教训她,生活不容易,让她别老是目中无人。” “唉,蓝阿姨真可怜。”莫家翊怪里怪气地叹息。 没想到他这个表面文质彬彬的老爸整起人来可真是毫不留情,他真同情蓝灵阿姨,非常地、相当地同情。 “算了吧,传宇老爸,你看她连洗碗都让水给溅了一身,不如我去帮她吧。” “不行。”莫传宇连忙扯住他,“你去帮忙立刻就露底了,别忘了你现把所有家事都推给你的。” “那我们现在怎办?”莫家翊无奈地摊摊手,“就看她笑话?” “就看她笑话。”莫传宇点头,轻轻一笑。 这时候,蓝灵彷佛感觉到他们的注视了,忽地射来两道凌锐的眸光。 案子俩同时转头。 “老爸,你说这个毛利小五郎是不是很白痴啊?” “是很可笑,哈哈哈。” 爽朗愉悦的笑声从客厅回旋到厨房,今满腔郁闷的蓝灵更加不爽。 这两人实在太过分了,竟然把所有的活都丢给她,自顾自地看电视享乐。 她可是客人啊,虽说是麻烦莫传宇出手相助,可也不至于把她当成奴隶使唤吧?! 简直可恶! “莫传宇,你给我滚过来!”愈想愈生气,她终于忍不住扬声唤道。 没有响应。 他专注地看着电视,对她的呼喊置若罔闻。 “莫.传.宇!” 依然得不到响应。 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蓝灵气极,举起菜刀狠狠地切着甜不辣,却不小心划伤了手指。 “啊。”她轻呼一声,瞪着自己泛出血珠的左手食指。 懊死!她竟笨到切到自己手指。 蓝灵翠眉一凝,旋身正准备打开水龙头时,一只大手忽地从身后截住她。 “妳弄伤手了,”他低沉道,几乎像是怒吼,眉宇紧锁,满脸阴沉地瞪她。 她回瞪他。 啧。方才她喊了半天他不肯动,这会儿她出了糗他倒是迅速冲来了。 “对,我就是这么笨,你有意见吗?”玉臂一展抵开他,“闪一边去,我要冲水。” “别冲。”他阻止她,取出面纸按住她受伤的手指,“跟我来。”一面说,一面将她带离厨房,走进宽敞的浴室。 他让她在浴白边缘坐下,自己则打开洗脸台下的柜门,托出急救箱。 “我帮妳止血上药。” “不用了,只是小伤……” “别说话﹗”他沉声打断她。 她无奈,只能任由他跨跪在她面前,处理她伤口。 他首先拿棉花沾拭酒精,来回擦洗几遍伤口,接着上碘酒消毒,上红药水,最后,轻轻贴上ok绷。 她呆呆地看着他细心温柔的动作,有半口,神思迷惘。 原来男人的睫毛也能那么密,那么长,他要是用他那对深邃的眸子专注地望着女人,怕没有一个能逃过他的魅力…… “莫传宇,没想到你处理伤口挺在行的。”她恍恍惚惚地开口。 “当然,我是医生啊。” 对了,他是个医生,她差点忘了。 “你在哪里工作?”话一问出口,她才蓦地发现自己原来对他连最基本的了解都没有。 “我在这附近开了一家小儿科诊所。” “这么说,你的病人都是孩子啰?” “嗯。”他抬起头来,微微一笑,“跟妳一样。” “什么?” “切菜都能切到手指,妳跟个孩子也差不多了。”他轻声道。 她听了,脸颊忽地发烫。 不知怎地,虽然是嘲弄的话语,可她似乎能感受到其间隐蕴的宠溺意味。 她禁不住心跳一乱,垂落眼帘,“我很笨手笨脚吧?” “在这方面,妳确实不聪明。”他戏谑她,站起身,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妳去客厅休息吧,剩下的材料我来准备。” 她扬眸,“你行吗?” “哈哈,不是我自夸,关于厨房的事我是——”他顿了顿,眸中笑意醉人,“完全不行。” 迎向他灿亮的眼,她神智一阵混沌,恍若微醺。 “我们一起弄吧。” 蓝色小精灵: 抱喜妳开始了新生活。 就好象玩一个角色扮演的rpggame一样,人生最有趣的就是妳永远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事。 有太多岔路横在妳面前,有太多人事等着妳去发掘,而每一个不同的选择,每一次不同的接触,都会带领妳走向不同的未来。 结局,不是唯一 祝福妳。 神灯巨人 结局,不是唯一。 望着notebook屏幕上闪动的文字.蓝灵不觉陷入深思。 总是这样,就算只是简短几句,神灯巨人的mail也总会让她若有所思。 这是她喜欢跟他通信的原因之一,不知怎地,她总觉得他似乎很了解她,在许多关键时刻扮演了某种推动的力量。 骄傲的她不愿意承认自己受人影响,可内心深处,她明白自己其实是真有点依赖他的。 彷佛就算全世界都反对她,只要他说一声『好』,她也能得到勇气继续前进。 好奇怪的感觉…… 蓝灵想,趴倒在notebook前,侧头望着手绘马克杯。 这个绘着哈利波特的马克杯是她去年出差到英国时买的,当时她买了一对,一杯粉红,一杯粉蓝。 她取出了粉红的马克杯,粉蓝的则一直留在原来的盒子里。 私心里,她是想把粉蓝马克杯送给神灯巨人的,因为她知道他也十分喜欢哈利波特。 当台北随着英美同步上映哈利波特电影时,两人很巧合地都去看了,并且在当天互相写e-mail告诉对方。 当她读着信时,胸口不觉滚过似甜似酸的滋味。 也许他们在那场首映,正巧就坐在隔壁,可却相逢不相识。 这样的感觉,想起来浪漫,其实遗憾。 她遗憾,遗憾自己也许错失了与他见面的机会,可却也迷惘,或许还是不见面的好—— 想着,蓝灵不禁叹了一口长气。 算了,还是别想这许多,现在她的生活已经有太多值得烦心的事了,尤其是朱霆御…… 把玩着马克杯的手蓦地一紧。 她站起身,硬生生将浮现脑海的俊拔身影推开。 “我不要想。”她大声对自己说道,彷佛意欲说服自己,“想他只是浪费时间。” 语毕,她端起马克杯,旋身走出卧房。 在经过莫传宇的房门前,她不觉停顿了一下。 半掩的房门流泄温暖的黄色灯光,显示他还未入睡。 都一点多了,他还在忙什么呢? 她忍不住好奇,悄然自门缝窥视他。 他正坐在书桌前,专注地看着计算机屏幕,不时点选着鼠标。 他在读资料?这么晚了还工作? 她不禁轻轻敲门,“喂,还不睡吗?” 听闻她的嗓音,他似乎有些紧张,连忙关闭了屏幕。 “干嘛??你在上网站?”她推门走进去,半嘲弄地。 “是又怎样?”他恢复了镇静,眼眸点亮玩世不恭,“食色性也。” “哼。” “妳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我只是想倒杯水。”她举了举马克杯。 “咦?哈利波特?”他望向马克杯,黑眸闪过怪异光芒。 “你也知道?” “当然。我也有个一模一样的杯子。” “真的?”她扬眉,不敢相信,“这么巧?” “呃,我是买给家翊的啦。”他似乎有些尴尬,“因为他喜欢。” “是吗?”蓝灵浅浅一笑,“其实你不必这么紧张,我又不会笑你,哈利波持老少咸宜,男人喜欢也不奇怪啊——我有个网友就很喜欢。” “网友?” “嗯,他还特地去看了首映场呢。” “你们——见面了吗?” “没有。” “他是怎样的人?” “他——”蓝灵蓦地住口,玉颊一红,“奇怪,我干嘛告诉你?又不干你的事!” “是不干我的事。”莫传宇耸耸肩,“我只是好奇。” “总之是个比你有内涵的人物。”她睨他一眼。 “是吗?”他不置可否,嘴角微微翻飞笑弧。 看着他若有深意的微笑,她不禁一怔。 “干什么发呆?” “啊,没事。”她收回迷蒙的眸光,仓皇转身,“我回去睡了,晚安。” 莫传宇微笑地望着她窈窕的背影,在确定她回房后,他站起身,打开书桌后的红木书柜,取出一对马克杯。 他望着马克杯上手绘的精致图案,唇畔的笑意更加柔和,镜片后的瞳眸亦更加温煦。 把玩了好一会儿后,他才将马克杯轻轻放回原处,重新关上柜门。 夜风吹过,轻轻翻动窗边薄纱帘幕。 第三章 灿暖春阳,透过薄纱帘幕洒落室内,金色的光束里,细微的尘粒翩旋飞舞。 空气,是安静的,安静的阳光,安静地在床上酣睡的男人面孔滚动着阴影。 这是个温暖而清新的早晨,流连在梦中的莫传宇模模糊糊地认知了这一点,可两扇浓密的眼睫依然紧紧闭落,不肯展开。 梦,太美了,他舍不得醒来。 他正梦见她,温柔的、可爱的她,她对着他笑,那么清澈甜美的笑—— 她很少对他这么笑的…… “起床了!老爸,都七点多了,还赖床!”尖锐的呼喊硬生生将他从甜蜜的梦境中拉回。 他蹙眉,翻身申吟一声,万般不愿。 “快点啦﹗”每次都要我这个做儿子的叫你起床,你丢不丢脸?”语音方落,一只细瘦的腿忽地踹上他肚皮,“快起来啦﹗” “好痛﹗”莫传宇哀唤一声,抱着肚子不情愿地直起上半身,强展的眼眸还带着几分迷蒙,“你这孩子懂不懂什么叫做敬老尊贤啊?竟然趁你老爸睡梦时偷袭。” “谁叫你那么难叫?”莫家翊站在床边,笑嘻嘻地。 “你可以温柔一点。” “温柔一点你会起床吗?”他冷哼,“传奇老爸告诉我,做任何事都要采取最有效率的办法,切忌拐弯抹角,浪费时间。” “传奇﹗”莫传宇俊眉皱得更紧,他那个好兄弟究竟教了孩子些什么歪理啊?“那家伙说是一套,做是另一套,你别信他。” “哦?” “不说别的,你看他跟艾纱南的关系就知道了。” “艾阿姨啊。”想起正跟他另一个老爸同居的女人,莫家翊若有所悟地点点头,“看来你们兄弟俩都一样,都爱装模作样。” “别拿我跟那家伙比!”莫传宇瞪儿子一眼,一面翻身下床,走向与卧房相连的浴室。 “嘿嘿。”莫家翊只是笑,没说什么,跟着下床,“快一点,我等你吃早餐。”语毕,小小的身影立刻消逝无踪。 莫传宇微微一笑,对着浴室里的镜子迅速盥洗,刮了胡子,又用手沾了些水随意整了整因一夜睡眠而凌乱不堪的头发。 接着,他回到卧房,穿上一件简单的格子衬衫,套上深色牛仔裤后便往厨房走去,全部过程不到五分钟。 他的儿子正在煎蛋。 “老爸,你要吃怎样的蛋?太阳蛋?荷包蛋?炒蛋?” “太阳蛋。顺便煎一点培根。” “遵命﹗”莫家翊戏谑式地行了个礼。 “谢啦。”莫传宇在餐桌旁坐下,一面摊开报纸,一面端起桌上的牛女乃正准备喝时,忽地心中一动,“蓝灵呢?” “不知道。”莫家翊耸耸肩,“大概还在睡吧。” “不会吧?这女人是工作狂,每天六点半前一定起床的。” “你怎么知道,”莫家翊回头,讶异地望向老爸,“你跟她睡过?不然怎么知道她几点起床?” “你——咳咳,”莫传宇呛咳数声,一口牛女乃差点全喷出来,他瞪向一脸纯真的儿子,“谁教你说话这么粗鲁的?” 莫家翊耸耸肩,“你不必这么大惊小敝,老爸,我们这一代人都这么说话的,这叫率真。” “这叫没礼貌!”莫传宇斥责他,“以后不准这么说话。” “嗨嗨。”莫家翊翻翻白眼,以日语响应。他顿了顿,“对了,你怎么会对蓝阿姨知道那么多?连她通常几点起床都知道?” “啊?”莫传宇忽地一阵尴尬。 “干嘛脸红?”望向老爸忽然微微泛红的脸庞,莫家翊忍不住奇怪。 莫传宇一窒,连忙举高报纸挡住自己的脸,顾左右而言它,“咦?股市涨了耶,真不错。” “喂,老爸……”莫家翊还想说些什么,客厅玄关处忽地传来一阵声响。 两父子同时调转眸光,惊愕地发现全身运动打扮的蓝灵正走进客厅。 莫家翊反应迅速,立刻关上瓦斯炉,盖上正躺着两颗完美太阳蛋的平底锅,回到餐桌前坐好。 “阿姨,妳去哪儿了?我们等着吃早餐呢。”他举起筷子敲着餐桌,一副饥饿至极的模样。 “在这里。”蓝灵微笑,举起手中一袋从楼下买来的早餐,“有培根蛋三明治,还有女乃茶。”她一面说,一面将早餐搁在客厅桌上,“你们先吃,我刚刚慢跑完,要先冲个凉。” 慢跑?冲凉? 瞪着她窈窕的背影,父子俩面面相觑。 “喂,老爸,她果然很早起,一大早就去慢跑耶。” “是啊,真怀疑她哪来的精力?”莫传宇哺喃接口。 她昨晚不是也深更半夜才睡吗?竟然这么早起! “喷喷,有人一大早起床慢跑,有人却是人家三催四请还死赖在床。真是一样米养百种人。”莫家翊忽地出声感叹,言语中讽刺意味明显。 莫传宇瞪他一眼,“吃你的早餐吧,啰唆什么?” 莫家翊嘻嘻地笑,镜片后的黑眸闪闪发光,“老爸,你不妙了。” “不妙?什么意思?” “你知道像蓝阿姨这种人叫什么吗?” “什么?” “bobo族。” “bobo族?”莫传宇一愣,“什么意思?” “太落伍了,老爸,居然连这个都不晓得!”莫家翊摇头,皱眉撇唇,一副孺子不可教也的神情,“所谓bobo族就是指蓝阿姨这样的人。” “说重点。” “重点就是bobo族追求生活品味。这些人呢,通常有点有钱又不会太有钱,算是这个社会中产阶级的上层,他们的消费观讲求精致享受,可又不是那种暴发户的品味。” “我不懂。”莫传宇皱眉。 “比方说衣服吧,bobo族会买名牌,可他们会穿maxmara或 (缺页) “谢谢你救了我。”她突如其来一句,嗓音轻柔。 他闻言,瞪她半晌,俊朗的脸庞表情复杂,“妳是不是搞错了?蓝灵,我可不是好心想救妳。” “那是……为了什么?” “我刚说了,我只是想让妳欠我人情。让妳这个又骄傲又难缠的女人欠人情是很有趣的一件事。”他笑,调皮又狡狯地,“光看妳哑巴吃黄莲的表情就够值回票价了。” “你——”她倒抽一日气。 她错了﹗根本就不应该对他心存感激。这家伙只是个变态,冷血无情的大变态! “我恨你!”最后,她只能这样忿忿然宣称。 而他朗声一笑,从容响应,“我很荣幸。” 懊死! 从久违的过去回,蓝灵只想高声诅咒。 “该死的莫传宇!无情血无义的坏蛋﹗” ***** “哈啾!” 正为小病人看诊的莫传宇忽然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微微发痒的鼻子。 “医生叔叔,你怎么了?你也生病了吗?” “不是的,叔叔没生病。”他对长得清秀漂亮的小女孩微微笑,“只是鼻子有些过敏。” 八成是某人正在用力诅咒他吧。 他摇摇头,唇畔的微笑却更加迷人,星眸也点亮某种灿芒。 陪着小女孩来看诊的母亲几乎呆了,怔怔地望着社区里众妇女口耳相传的帅哥医生。 这男人确实长得好看,戴着眼镜的模样文质彬彬,对孩子的态度也温柔得让人心醉。 敝不得孩子一生病,邻居妈妈便力劝她带她来这家诊所看病。 “……好啦,小萱,妳没事的。回家乖乖吃药,乖乖喝水,过几天头就不痛,也不会咳嗽了。” “可是我不想吃药,叔叔。”听到他温柔的嗓音,所有孩子都会忍不住撒娇,“药好苦。” “小萱很勇敢,一点点苦不怕的,对不对?”莫传宇微笑,一面拉开抽屉,取出个装满了糖果的小玻璃罐,“来,这些糖果送妳,以后每吃一包药,就吃一颗糖果好不好?” “嗯。”小萱眼睛一亮,接过五彩缤纷的糖果罐,“谢谢叔叔。” “乖。”莫传宇伸手模了模小女孩长长的头发,“下个礼拜再过来这里,让叔叔看看病是不是全好了。” “好,我也会把糖果罐带来。” “好。”莫传宇点头,跟着眼眸一扬,望向孩子的母亲,“要记得让小萱按时吃药,多喝水,多休息。” “啊,是。”正发着呆的母亲蓦然回神,“谢谢医生。” “不客气。再见。” “再见。” 微笑送走了上午最后一个小病人后,莫传宇伸了伸懒腰,忽地,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落定他面前。他扬头,映入眼瞳的脸孔令他又惊又喜,不觉站起身来。 “传奇!” 来人正是比他只小两个月的弟弟——莫传奇。两人虽同时遗传了父亲高大的身材与有棱有角的脸部线条,可莫传宇仿佛总闪烁调皮笑意的眸令他神态看起来比莫传奇温和亲切许多。 莫传奇有些冷,不是那种令人彻骨心寒的冷,而是一种沉着稳重的静冷。 “怎么忽然来了?” “经过这里,顺道来看看你。”莫传奇响应,端正的脸庞就算满蕴对兄弟的感情,也是淡淡然的,“怎样?最近过得好吗?” “就是这样啰。”莫传宇耸耸肩,一面把莫传奇拉向室内一张鹅黄色的沙发,“你呢?” “我很好。” “一起吃饭吗?” 莫传奇摇头,“不行,我等下有个businesslunch。”他瞥了眼手表,“我只有十分钟。” “是吗?”莫传宇微微失望,“看来你还是挺忙的,传奇。” “没办法,最近姑姑不晓得为什么,忽然升了我的职。” “原来如此。” 这就难怪了。莫家的产业是典型的家族企业,大多没有公开上市,核心管理阶层更全由家族成员担任,因此几乎个个忙得不可开交。 “那晚上呢?今晚你有空吗?” 莫传奇还是摇头,“晚上要开董事会,女乃女乃跟姑姑无论如何要我参加。” “你加入集团董事会了?”莫传宇眼眸一亮,“恭喜啰。” “没什么值得高兴的。”莫传奇神情冷淡,“我不过暂时代替传雅而已。” “传雅还是一样坚持不肯接掌家族事业?” “她上个月离家出走了,把姑姑气得要命。” 传雅﹗看来他这个堂妹挺有勇气的,居然敢反抗整个家族。 说起来莫家也奇怪,历来台湾所有的世家豪门都是传子不传女,独有莫家传女不传子。 莫家的男人要在家族事业里占一席之地,可以,但集团掌舵者只能是莫家女儿。从他们的女乃女乃莫诗绮,姑姑莫礼仪,到从小被培育为继承人的莫传芬。 “传雅告诉姑姑,不能因为传芬死了,就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她身上,她也有自己的梦想。”莫传奇微笑,提起这个堂妹他也只有欣赏的份,“听管家说,那天她们俩吵得几乎要把整栋房子给掀了,之后传雅就离室出走了。” “是吗?”莫传宇大笑,努力忍住想用力鼓掌的冲动。 “看得出来你很幸灾乐祸。”莫传奇似笑非笑地挑眉。 “我没有。”莫传宇连忙辩解。 莫传奇只是淡淡地笑,“算了,不提这个。早上家翊打电话给我,他说你昨天把一个女人带回家里。” “他打电话给你?”莫传宇一惊。 这小表!话还传得真快﹗ “听说就是那个最近跟朱霆御传出绯闻的女人?” “蓝灵。”莫传宇主动解释,“她是我大学时代的朋友。” “你喜欢她?”莫传奇直接了当。 “只是朋友。” “哦?” “信不信由你。”莫传宇垂头,借着整理办公桌的动作掩饰眸中神情。 莫传奇微微一笑,没再继续逼间,停顿数秒,“老爸也看到报纸了。” “哦?” “他很生气。” “是吗?”莫传宇停下动作,冷冷一撇嘴角。 “他很不高兴你跟婚外情的绯闻女主角扯上关系。” “他似乎没有资格过问我的事。” 莫传奇深深凝望他,“我知道你对老爸很不高兴,传宇,不过你毕竟是莫家人,真的不考虑回来?” “不考虑。”莫传宇断然回绝。 “即使我求你回来帮我?” “你不需要我帮忙。”莫传宇望向弟弟,微笑淡淡温喣,却也淡淡嘲弄。“我相信你足以应付一切。” 莫传奇叹气,“我压我压力很大,传宇。” “传森可以帮你。” 听闻这个名字,莫传奇忽地冷冷一哂。 崩量弟弟忽然漠然的眼神,莫传宇知道自己说错话,看来传奇与传森之间心结犹存。这心结自从传森娶了殷海棠时便结下了,多年来一直没有解开的迹象—— “自从上次事后,女乃女乃他们对传森已经不敢抱希望,撤去了他在集团所有职称。”莫传奇语气平淡地解释。 “是吗?”莫传宇一惊。 被逐出家族集团,跟被逐出莫家门也没分别了。失去家族的后援,一向浪荡成性的传森受得了吗? “你不必为他担心。”看出莫传宇担忧的表情,莫传奇淡淡开口,“他够大了,该懂得面对挫折。” “……是啊,唉。现在传森不得女乃女乃她们信任,传雅又离家出走,所有的重任肯定都会由你来挑了。” “你明知道还忍心让我一个人孤军奋斗?” “我帮不上忙的,传奇,我是医生,不是企业家。” “很好,你们一个个都把责任推卸得很干净。”莫传奇瞪他,一向冷峻的眸难得流露几分哀怨意味。 莫传宇不语,只是微笑,可温和的笑容中却蕴着某种坚决意志。 莫传奇望他,暗自叹息。 其实他早明白他劝不回这个兄弟的,他太恨父亲、要他冠上『莫』这个姓已然百般不愿,决不可能认祖归宗乖乖受父亲以及整个家族管束。 要不是家翊,也许连他们兄弟也永远不会相认—— “好吧,我不强迫你。”他站起身,展臂用力抱了抱莫传宇,“等我这阵子忙完了找你吃饭,我们再好好聊聊。” “好,我等你电话。”莫传宇点点头,目送莫传奇离去,唇角微笑逐渐敛去。 ***** 蓝灵依着地址一路来到莫传宇开的小儿科诊所。 诊所规模不大,却布置得温馨可爱,画满整面墙的彩绘,像好看的童书一般轻易吸引孩子的目光。 除了彩绘墙,还有一块专门为幼童辟出的游戏区,等待室里除了柔软的粉色沙发,还有整书柜的童话书与漫画。 望着眼前梦幻的一切,蓝灵有些惊讶,可一路犹豫慌张的心神却不知怎地逐渐稳定,唇角,逐渐翻起甜甜笑弧。 这是间友善的诊所,如果她是孩子,也会希望到这样的地方来看病,甚至会忘了自己是来这里看病。 她微笑着,在值班护士的指引下来到医生看诊室。 看诊室又是另一个令她惊讶的地方,不像一般医院或诊所般那样冷冰冰,天花板璀璨的彩色星星,鹅黄色的沙发,地毯上零落散置的绒毛玩偶以及懒骨头,在在都显示这是个能让孩子放松心情的天堂。 “莫……”看到倚墙而立的莫传宇时,她蓦地一窒,不觉将愉悦的呼唤咽回。 那不像莫传宇,她认识的男人虽然讨厌,有时候可恶得让人想甩他一巴掌,可从来都是笑嘻嘻的,一副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散漫样。 但那个男人——那个正闭眸彷佛思索着什么的男人,端正的面容阴森沉黯得却教人看了不禁微微冷颤。 他下颔紧凛,额前青筋微微暴跳,紧紧握住的拳头指节泛白。 她心跳一乱,下意识地要退出看诊室。 也许她真的不该来,来错了…… 正慌乱想着,他忽地扬起眼帘,清锐的眸光透过玻璃镜片冷冷朝她逼来。 她吓了一跳,身子一僵。 他眨眨眼,有半晌似乎仍陷在某种沉思中,直到认清来人是她后,眸光逐渐转柔,方正的嘴角一挑,又是一贯的嘲弄。 “怎么啦?蓝灵,该不会专门带便当来给我吃吧?” “怎么……怎么可能?你少作梦!”见他恢复了原样,她胸口一松,亦恢复了说话的能力,“我只是在家里待着无聊,所以——” “所以来找我吃饭吗?” “嗯。” “啧啧,妳不是一向最讨厌我的吗?居然找我陪妳吃饭。”他不怀好意地笑,“看来妳这女人口是心非,其实很依赖我,对吧?” “你——”一针见血的话击中她心中痛处,她紧紧咬牙,“你少臭美!要不是我其它的朋友都太忙,而你刚好又在附近,我才不会找你﹗” 她不该来找他的?就算一个人独处多无聊,多寂寞,就算她害怕独处时会想起那个不该想起的男人,也不该天真到来寻求莫传宇的陪伴。 她不该来的! 她在心底痛斥自己。 “算了,本小姐自己去吃,免得对着你倒胃口!”说着,窈窕的身躯一转,匆忙想逃开令她狼狈的景况。 他却不肯轻易放过她,扯住她手臂,“等一下!” 她回眸,“干嘛?” “我今天下午刚好休诊,陪我出去走走好吗?” “什么?” “陪我。”他轻声道,凝望她的眼眸意味深沉,彷佛蕴着恳求。 她呼吸一停,心脏不觉一扯,“这是……在求我吗?” “是的,我在求妳,全心全意地恳求妳。亲爱的蓝灵,妳就答应陪陪我这个可怜没人要的光棍吧,我可是寂寞难耐呢。” 又来了!他又用这种嘻笑嘲讽的口气逗弄她了! 蓝灵一翻白眼,方才滚过胸口的心疼瞬间无影无踪。 “知道啦!走吧。” 他闻言,禁不住微微一笑,却借着转身寻找运动夹克的动作掩住面上温柔的神情。 第四章 神灯巨人: 上回我告诉你,现在因故住在一个朋友家。 我本来以为暂时放下工作的生活会是无聊的、茫然的,可却发现原来不是。 虽然日子闲散了,可我竟觉有些开心。 远离校园七年,我以为自己已经差不多忘了学生时代的悠闲从容,也以为自己不会怀念,可现在,我发现自己错了。 原来能够在早上自由随性地看上一场早场电影还是那么快乐的事,我可以吃着爆米花,一个人独霸好几排座椅,不必忍受拥挤。 原来一连赖在诚品书店几个小时,一面喝咖啡,一面缓缓翻阅刚买来的书是那么适意的一件事,我可以不必忙着看表,计算出自己离下一个约会还有多少空闲时间。 我还可以随时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只要兴致一来,看海、爬山,任我高兴。 有点奇怪的,是我那个朋友总会陪着我。 他是个小儿科医生,自己开了间诊所,时间可以自由安排,于是经常休诊半天,开车带着我四处游玩。 虽然我口中不说,但心底,我是感谢他的。 是他,让我逐渐拋开最近困扰我许久的烦心事,让我忘却忧愁。 这真的是很奇怪的一件事,因为我本来,是有点讨厌他的—— 可最近我却发现,自己似乎错认他了。比方说吧,他有一个十二岁大的儿子,而我一直以为那是他对某个女人不负责任的结果。 我以为他让她未婚怀孕,却又不肯娶她,以致于让自己的儿子必须成长于一个单亲家庭,缺乏母爱。 可其实不是的。 那个孩子并不是他的亲生儿子,是他在育幼院认养的对象。 他从在医学院读书时便开始认养他了,那时候,那孩子才四岁。除了每个月固定支助孩子的生活费,周末假日时他也会带着礼物去看他。 在他买了房子后,他给了孩子一把钥匙,允许他自由出入房子,周末时也能过来跟他一起住。 在我终于弄清楚孩子的来历后,我为自己曾经对他的误会感到非常抱歉。 可他只是漫不在乎地笑,就像他每回面对我时的笑容一样。 我真不懂他,不懂他为什么总是恶意作弄我,却又彷佛对我的无心过错十分包容。 他有时候可恶得让我想重重捶他几拳,有时又忽然温柔得让我不知所措。 我实在不懂他。 蓝色小精灵 蓝色小精灵: 我们总让偏见蒙蔽了眼。 看一个人,不能只看表面,因为人经常表里不一。 我也曾经有过这样的经验,在大学时代,曾经错看一位女同学。 她很漂亮,是社团里的活跃人物,总是组织各式各样的活动,人缘奇佳。 可这样的女孩却往往有些骄傲,妳知道,因为她们太受欢迎了,众星拱月之下,她们对追求自己的男孩往往不屑一顾。 她曾经冷漠地拒绝一个痴心追求她的男同学,他徘徊在宿舍门口一整晚,只为亲手送她一份生日礼物,而她,在经过他身边时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那个男同学是我的室友,他转述这件事给我听时,几乎落泪。 而我,怒气填膺。因为我曾经与女孩有一面之缘,见识过她的颐指气使。 可后来,当我有机会跟这个女同学进一步接触时,我发现自己错了。 她并不骄傲,也不任性,她只是认真,对任何事情,尤其是感情。 她决不是那种游戏人间、肆意玩弄男人的花蝴蝶,就因为不想伤害爱她的人,她才冷淡拒绝他们,不给他们一丝幻想。 而当她爱上一个人时,她热情真切,毫不吝惜掏出自己一颗心。 这样的女孩其实令人心折。 神灯巨人 神灯巨人,你爱着那个女孩吗? 蓝色小精灵,对那个朋友,妳又是什么样的感觉? ***** 她对莫传宇是什么样的感觉? 神灯巨人简洁有力的问话彷佛暮鼓晨钟,不停在她脑海回旋。 她怔怔望着正半躺在沙发上,悠闲地翻阅着杂志的男人。 沙发旁线条简约的立灯绽出柔和的光芒,轻轻覆落他端正的脸孔,浮移着淡淡光影。 他长得——其实还蛮好看的,专注看书的样子斯文温煦,蕴着某种优雅的书卷味。 如果不老是端出那种嘲讽的神情,穿著打扮有品味一些,他会是个很不错的男人。 如果他不老是惹她生气,也许她不会那么讨厌他。 不,事实上,她最近已经不像以前那么讨厌他了…… “妳在看什么?”彷佛感受到她评估的视线,他蓦地抬头,两束深邃的眼芒射向她。 她呼吸一颤,“没……没什么。” 他凝望她,嘴角再度扬起气人的弧度,“妳一定在想,其实我也长得蛮帅的,是吧?” “你——”她一窒,半晌,才寻回说话嗓音,“真是个自以为是的男人!我只想问你,要不要喝咖啡而已。” 说着,一杯刚刚煮好的香浓咖啡递到他面前。 “当然要。”他眼眸一亮,坐正身子,接过咖啡杯,“说实在,虽然家务妳一点也不在行,espresso倒是煮得不错。” “你以为自己比我好到哪里去?连咖啡也不会煮的生活白痴。”她冷哼一声,在他身畔落坐。 “哈哈,我们是半斤八两。”他不以为意,啜了一口咖啡,“好喝。”脸上的表情满足无比。 她看着,心脏不觉一牵,眼眸不知不觉点亮笑意。 “莫传宇,你为什么……” 为什么不结婚? 话语未落,手机的铃声蓦地响起,教她只得将问题哽回喉头。 “多啦a梦?”听闻童年时代熟悉的卡通主题曲旋律,莫传宇半嘲弄地眨眼。 蓝灵朝他皱了皱娇俏的鼻尖,“不行吗?”她扮了个鬼脸,拾起搁在客厅桌上的手机,望见屏幕上显示的人名,容色不觉刷白。 她关机多日,以为他应该死心,可没想到刚打开手机他的电话便来了。 “怎么了?”察觉到她表情不对劲,莫传宇跟着皱眉。 “没。”她仓皇响应,急急按下结束键。 “为什么不接电话?” 她勉强一笑,正试图解释时,铃声再度响起,声声刺耳,催得她心跳加速。 她用力按键,索性关机。 “是他打来的电话吧?”莫传宇静静问道。他没有点明『他。是谁,可两人都心知肚明。 她没有回答,犹豫许久,终于轻轻点头。 “妳跟他到底怎么一回事?” “我还以为你不会问呢。”她惨然一笑,跟着垂落羽睫。 “朱霆御出来选立委的时候,我听说负责筹画活动的人是妳的公司,吃了一惊。”他低声说道,语气严肃,“我以搞妳不会愿意再跟他有所牵扯的。” “其实,是我主动争取这个case。”她哑声回答,“一方面是为了替公司带来一笔大生意,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想证明自己。” “证明什么?” “证明我已经不再在乎他。”她撇过头。 “但妳还是在乎。”他接口,语气有些冷淡。 她咬住下唇,不语。 他瞪她,一股莫名的怒意突如其来攫住他,令他口气不知不觉凌厉起来,“妳是傻子吗?怎么到现在还忘不了那个负心汉?一个为了娶有钱人家的千金不惜拋弃女友的男人有什么值得留恋的?” “我知道他不值得,可是……”她软弱地想为自己辩解。 “可是什么?因为他太迷人,太性感,所以妳至今还是忘不了他?所以只要他随口几句话,妳就傻傻跟人家上宾馆?”他怒气冲冲,铁青的脸色彷佛隐忍许久的情绪终于爆发,“妳是白痴吗?跟一个有妇之夫扯在一起对妳有什么好处?” “你!”他讥嘲的口气激怒了她,倏地扬起眼帘,眸光怨恨,“你没资格管我的事!就算我还喜欢他,就算我跟他上宾馆,也轮不到你这样盛气凌人地过问!” “笨蛋!”她的反唇相讥令他更加愤怒,忽地展臂用力攫住她肩膀,“妳妳该不会真的跟他上床了吧?” “关你什么事?” “那么,妳果然跟他上床了。”他冷冷说道,面色阴沉得难看。 “我没有……” “抢别人的老公很好玩吗?尤其是那种自私自利的男人,真不懂妳为什么对他念念不忘……” “我说了我没跟他上床!”她锐喊一声,他话中明显的轻蔑令她心脏一痛,泪水跟着不争气地烫上双眸。 他一愣,“没有?” “没有!”她愤然响应,容色发白,嗓音发颤,“我只是……只是想找个隐密的地方谈话而已,我什么也没做,什么也没……都是那些记者胡说八道——” “蓝灵。”望着悄悄滑落她脸颊的两行泪,莫传宇心一紧,他伸出手,想安慰她,“对不起,我不是有意……” “别碰我!”蓝灵别过头,甩开他的抚触,“我是……我是抗拒不了他,我是很傻,很笨,他几句话就哄得我迷迷糊糊,连自已到了哪里都不知道——”她说,双肩不停颤抖,“又怎样?我是……我曾经……曾经那么喜欢他,那么爱他,只要他一句话,我愿意为他做所有的事——对,我忘不了他!我就是……就是忘不了他——”她忽地一哽,双手掩住脸颊,低低啜泣。 “蓝灵——”莫传宇胸腔紧窒,看着强自镇静许多天的她终于忍不住发泄满腔愁苦与委屈,他既心软,也心痛。 软的是,他不该如此毫不留情斥骂她,痛的是,这痴傻的女人果然还爱着那个男人—— 难以言喻的滋味漫开心头,他闭了闭眸,将掩面痛哭的她拥入怀里,温柔地拍抚她起伏不定的背脊,“别哭了,蓝灵,是我不好,我道歉,好不?对不起。” “你本来就该道歉——”她沙哑着嗓音,本能地更加偎入他温暖的胸怀寻求安慰,“你干嘛那样骂我?干嘛说我……抢别人老公——” “对不起,蓝灵,真的对不起。”他急急道歉,语气掩不住焦急,“妳原谅我好吗?我不是故意那样说的。” 她从他怀里扬起头,眸中漾着泪光,“我才不是那种狐狸精——” “我知道。我错了,对不起。”她可怜兮兮的模样令他有种冲动想痛掌自己自己耳光,“妳就当刚刚是一条狗在叫吧,汪汪,汪汪!” 他可笑地学着狗叫,有意逗她开心,她听了,果然破涕为笑。 “你神经病!”她忍不住敲了他的头一记。 对她的娇嗔他只是微微一笑,“要不要上猫空喝茶?” “上猫空?”突如其来的邀请令她一怔,“现在?” “对,就是现在。” ***** 说做就做,一个小时后,他已然开车带她上了木栅山顶,在一家视野辽阔的茶坊坐定。 “以前念书时,我常常跟同学来这里喝茶。”他对她微笑,流转眸光,俯视山下灯光灿烂的夜景。 “我以前——也常来。”她怔怔看着他,看着微凉的夜风嬉戏地卷起他额前发绺。 “要喝什么?”接过工读服务生递来的菜单,莫传宇一面翻阅一面问道,“冻顶乌龙?文山包种?还是来点玫瑰花茶?” “……我想喝龙井。” “那就要龙井吧。”他对服务生说道,又要了几盘瓜子、鱿鱼丝之类的小点心。 蓝灵默默看着他跟服务生说话,不语。 他察觉了她的恍惚,“怎么?在想什么?” “我在想——你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看看夜景,心情不是会好一点吗?”他微笑,跟着指指苍蓝色的天空,“这里可是台北少数可以看到星星的地方哦。” 她顺着他调转眸光,果然发现天空疏疏落落缀着几颗星子,一眨一眨的,仿佛正对着她淘气地微笑。 有点像他每回看着她笑的模样,淡淡嘲弄,淡淡调皮。 她朦胧地想,神思迷惘。 她记得很久以前有一回,他也专程带她去看星星——对了,就是大学毕业那年,她刚刚养好身体出院时,他骑机车载她到淡水海边。是为了安慰失恋的她吧。虽然在医院醒来时,他曾经那么可恶地嘲笑她傻,可她住院的期间,他却每天来探望她,出院那一天,还借着庆祝名义带她到海边看星星。 虽然他口口声声说只是想让她尝尝欠人恩情的滋味,虽然他总是说他这么做只是想看她不情不愿的表情,但—— 一个人真能因为纯粹取乐,而对另一个人那么好吗?像这一回,他不也让她误会他有个儿子,让她以为他的帮助只是为了交换她为他操持家务? 事实上,他什么也没要求她做啊!甚至在她不小心切伤手指时,紧张兮兮地为她上药。 一念及此,蓝灵忽地扬起眼睫,两束清亮的眸光逼向莫传宇。 后者一愣,“怎么?” “莫传宇,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她直率地问。 “对妳好?”他一呛,似乎有些狼狈。 她紧盯他,“你是不是……该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妳——”他瞪她,深邃的瞳眸滚过无数复杂光影,半晌,嘴角一扬,“如果我说其实我从大学时代就为妳着迷,妳相信吗?” 她闻言,呼吸一哽,楞楞望他。 说实在,她有些怀疑,也很想相信,可他漫不经心神情实在很难令她说服自己。 “我不相信。”好一会儿,她终于轻轻摇头。 “哦?”他紧紧盯她。 若有深意的眸光令她心跳一乱,不觉垂落眼睫,“最好不要对我认真。” “为什么?” “我——不喜欢你,对不喜欢的人无论他怎么对我好,我都……不会接受的。” 自从她拥有第一个追求者开始,不给那些人无谓的希望是她一贯的原则,她一直相信,温柔的慈悲其实是一种残忍。 “……我知道。”嗓音清冷。 她扬眸,“我……不喜欢欠情。” “这我也知道。”他一扯嘴角,似笑非笑。 蓝灵一怔,在看着他淡淡嘲讽的神情时,忽然觉得自己的猜疑很可笑,樱唇一启,洒落清丽笑声。 “笑什么?” “对不起,莫传宇,我真的很傻,老是胡思乱想。”她摇头叹息,“其实我们一点也不适合,你根本不可能对我有意思。” “是吗?”斩钉截铁的推论令他胸膛一紧,泛起某种类似受伤的情绪,可他强迫自己面部表情保持静定无痕,“为什么不适合?” “像你这种生活随性的男人,根本不可能喜欢我这种严肃的女人,跟我在一起不把你搞疯才怪。当然,如果我跟你在一起,肯定也会被你搞疯。” 想起他三分钟就能够弄乱整个家的本领,她忍不住微微一笑。 “妳真的——这么认为?” “你不可能喜欢我,我也不会看上你。” “当然。”他紧紧咬牙。 “怎么?”她眨眨眼,有些茫然,“你看来不太高兴?该不会自尊受伤了吧?” “怎么可能?”他勉强自自己微笑。 正巧服务生于此时送来茶点与沸水壶,他举壶涮着茶杯,藉泡茶的动作掩饰阴暗的神情。 “别这样嘛,其实你挺不错的,真的,虽然我不喜欢你,可不表示别的女人也不喜欢啊。”她安慰他,殊不知这样的安慰只是令他心情更低落。 他禁不住苦笑。 蓝灵,蓝灵,妳还要折磨我到什么样的地步? “我想女人都喜欢朱霆御那一型的男人吧?他又高又帅,有才干,又有霸气,真正应了那句话——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对吧?”他假装漫不在乎地说道。 她没有回答,沉默了半晌才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傻?莫传宇。” “我?”他一惊,此刻才恍然察觉自己竟在无意之间提到了那个男人的名字,“对不起,蓝灵,我……” 蓝灵摇摇头,以一个手势止住他的自责,“没关系。”她顿了顿,“我承认自己是深深爱过他,不过——” “不过什么?” 她抬眸,静静望着天上的星星,“我会忘了他的,莫传宇,我一定会。” 她轻轻地,彷佛对着星空立誓。 他听着,似喜似悲,满满充斥胸膛的奇异感觉几乎令他无法承受。 他蓦地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话语方落,他挺拔的身躯已在数步之遥,一路冲进洗手间。 他打开水龙头,低头将清水不停泼向自己,彷佛意欲借着沁凉的水流镇静起伏不定的心绪。 他实在受她影响太深,她一句话,能让他的心一下子坠落深渊,也能让它再度翩然飞扬。 他从没料到自己原来如此在意她,可这阵子日日夜夜的接触,他逐渐认清自己的心。 他,远比由自己想象得还在乎她—— 想着,他抬起头,瞪向镜中的自己。 憔悴苦恼的眼神让他看来十足像个为情所困的男人。 噙着水滴的唇角,自嘲地扬起。 ***** 当莫传宇借故离开镇静自己的心神时,蓝灵一直静静仰望着星空。 从朱霆御亲口告欣她,为了自己的前途他不得不放弃两人三年的感情时,她便在心底立誓忘了他。 她不停告诉自己,总有一天她会完全忘了他。 可是这一天,究竟有多远? 七年,她以为在经过漫长的七年后,她对至今仍是唯一的恋情早已完全忘却,可在与他重逢后,她才发现那段学生时代的真挚初恋仍然占据心中某个角落。 她忘不了他,尤其当他沉痛地述说着自己冰冷无趣的婚姻时,那疲倦的神情依然能够牵动她的心。 他说自己从来不曾爱过有钱有势的妻子,他说,他其实一直爱着她。 他恳求她,恳求着她回心转意,恳求她再给他一次机会。 她望着他,明明知道不该给他机会,明明知道不该听信他,可却忍不住心软。 她该怎么办?当一个她曾经热烈爱慕的男人在狠狠拋弃她后,又回头寻求她的原谅时,她该冷笑以对,或者再给他一次机会? 她该怎么办? 莫传宇说她傻,也许,她真的很傻。 可该怎么做,才能不伤害他,又对得起出自己? 她该怎么做? 夜风,忽地冷冷袭向她,她一颤,打了个寒噤。 她伸手环抱自己,试图借着这样的动作逐去彻骨寒冷,可却成效不大。 她依然觉得冷,这寒意,不只来自身体,更来自一颗软弱不定的心。 她觉得好冷啊…… 柔软的毛衣忽然覆落她微颤的肩,虽然轻薄,带来的温暖却直直透入她的心。 莫名的感动攫住她,她偏落头,脸颊紧紧贴住毛衣,翦翦秋水睇着主动为她添衣的男人。 “谢谢你,传宇。” 如花的笑靥令莫传宇眼前一眩,他有些失神,“妳从来……没这样叫过我。” “我可以直接叫你的名字吗?”她柔柔问道。 “当然……可以。”他怔怔望她。 四束眸光在空中交会,蕴着道不尽的深意。 不一会儿,两个人的呼吸都因为对方眼神的重量压迫,不觉微微急促—— “传宇!你怎么也在这里?” 清锐的女声忽地扬起,打破了宛若被施了魔法的一刻。 两人同时调转眸光,望向紧紧攀住莫传宇手臂,一脸喜悦的女人。 莫传宇首先回神,“好久不见,魏太太。” “我早就不是魏太太了。”她大发娇嗔,朝他卖弄风情地眨眨眼,“叫我ally,人家现在可是未婚身分呢。” “ally。”他礼貌地打着招呼,听得出其间并无多少热情意味。 她察觉到了,秀眉一蹙,杏眸一转,彷佛这才注意到蓝灵的存在,“这位小姐是谁?” 满怀醋意的语气令蓝灵微微挑眉,“我姓蓝,是传宇的朋友。” “朋友?”ally上下打量她,忽地眼眸一亮,“原来妳就是那个勾引人家老公的狐狸精!”不怀好意的高八度嗓音瞬间引来邻近客人的好奇。 发现自己无意间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蓝灵脸颊微微发烧,又是尴尬,又是气愤。 她僵立原地。 ally满意自己的杰作,胜利地瞪她好一会儿后,才转向莫传宇,“传宇!我从看到报纸就想问你了,你怎么会跟这种破坏人家家庭的女人在一起?她根本配不上你!” “妳恐怕误会了,ally……” “别理这种女人啦!她一定用了什么计谋让你同情她,对不?别理她啦,我……”ally还想说些什么,可莫传宇忽然阴沉的神情让她不禁打了个颤,“传宇,你干嘛这样看我?” “我跟她在一起并不是因为同情她。”他一字一句,语气凌厉,“蓝灵是我的女朋友,我跟她在一起,是因为我爱她。她没有对我耍手段,跟那个朱霆御也没有任何关系,更不是什么狐狸精,妳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ally花容惨白。 “很好。”他嗓音清冷,忽地拉起蓝灵,轻轻拥住她的肩,“我们走吧,蓝灵。” “啊?”正呆呆望着莫传宇发脾气的蓝灵一下子反应不过来,两秒后才点了点头,随他一起离去。 第五章 “传宇,传宇!走慢一点。” 听见蓝灵微微焦急的轻喊,莫传宇神智一凛,蓦地停住急促如风的步履。他旋过身,怔怔望着脸颊微微泛红的她。 “传宇。”她紧紧攀住他手臂,“为什么走这么快?你生气了吗?” “我——”莫传宇一愣,充斥胸臆的滋味太过复杂,已不是单纯的愤怒能够形容。 “你是不是还为刚刚那个女人的话不高兴?” 他默然,不语。 她凝睇他,眸光逐渐转柔,“谢谢你,传宇。” “……谢什么?” “谢你刚才那样义正辞严地替我说话。”她浅浅地笑,“你给足了我面子,传宇。那个女人恐怕真会以为你为我神魂颠倒呢。” 他没有响应,紧紧咬牙。 她根本不明白,方才他说的话并非为了解救她而作戏,那不是一个舞台演员的对白,是他藏在心底最深处的心声。 她不明白,一点也不。 她没察觉到他的异样,继续笑道,“看来那个ally好象挺喜欢你的,你对她应该没有好感吧?” “……当然。” “嗯,我想也是,不然我可成了破壤你机会的大恶人了。”她偏头灿笑,眨了眨眼。 莫传宇看着,心脏一抽。 她怎能笑得这么甜?这么好?她究竟明不明白她正拿着一把利刃往他心上割? “……虽然对那个女人有点不好意思,不过传宇,你做得对,对不喜欢的人千万别给她希望,否则事情会更麻烦……” “够了!别再说了!”他忽地克制不住烦躁,怒喝一声。 她吓了一跳,“你怎么了?传宇,我又……哪里惹到你了?我说错话了吗?” “不,妳说得对!再正确也不过了﹗”他咬牙,一字一句从齿间迸出,“对不喜欢的人何必给他希望?温柔的慈悲反而是一种残忍——对吧?” “是……可是——” 可是他干嘛这样看她?干嘛如此愤慨又咬牙切齿?为什么那对深幽的眸子要燃着熊熊火苗,烫得她胸口微微地疼? “传宇,你——” 她试图说些什么,可他没理她,忽地扭头,迈开狂躁的步伐。 “传宇,你怎么了?你——莫传宇!你给我站住﹗”再也受不了他莫名的举止,她娇喝一声,蕴着藏不住的怒气。 他彷佛没听到,自顾自往前直走。她气极,下定决心不许他忽视她—— 没有人可以如此忽视她,尤其是他! “莫传宇!你站住,把话说清楚!”她急匆匆跟上他,冲着他耳畔大声喊道。 “别吵。”简洁而阴沉的两字是他的响应。 “嫌我吵,怎么不说你自己莫名其妙?瞧你一副被人倒债的表情,我欠你钱了啊?” “哼。” “莫传宇!你——”她咬唇,用力扯住他手臂。 他下意识地甩开,她重心不稳,一个踉跄,眼看就要倒地时有力的手臂及时拉回她。 “蓝灵,妳没事吧?”双手将她稳稳定在怀里,他忍不住焦急。 她没说话,定定瞧着他,氤氲水气的眼眸彷佛哀怨。 他被那样的眼神看得心慌意乱,深呼吸一口,才小心翼翼地开口,“蓝灵,妳……还好吧?” 她无辜地搧搧眼帘,“你——究竟是怎么回事嘛。神经兮兮的,明明是人家来猫空散心,结果却莫名其妙发脾气。”说着,红润的樱唇噘起。 他看了,不觉一怔。 “你说话啊﹗哑巴啊?”翠眉一拧,手叉腰,一下从撒娇的女儿成了凶神恶煞。 他心一牵,胸膛的火苗忽地灭了,长长叹了一口气。“妳很吵。” “是你自己莫名其妙﹗”她娇嗔地睨他一眼,“就算是我招惹你也可以告诉我啊,不然我怎么知道你为什么生气?” 他微微一笑,“从什么时候妳介意起我的情绪了?” “我——”她愕然,樱唇微张,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啊,从什么时候她介意起这家伙的情绪了?对她而言,他一向只是个讨厌的存在,怎么样都不干她的事,只要不来找她碴就好了。 可现在,她却介意他高不高兴,介意自己是否正是那个令他心情不好的人。 “我——”一念及此,她忽地往后一步,退出他的怀抱,双颊滚烫,玉手有些不知所措地交握,“呃,看在你刚刚替我说话的份上,如果我哪里惹到你,我愿意道歉——” “真的?”星眸一亮,兴味盎然地看着她难得羞涩的表情。 “嗯。” “……妳没有招惹我。” “啊?”她一愣,没想到等到的会是这样一句话。 “是我自己心情不好,不干妳的事。” 他淡淡地说,淡淡地笑,神态语气都是那样淡淡然的,可蓝灵却仿佛从其间听出一缕说不出的惆怅。 她心一动。 “莫传宇,你——心情不好吗?” “……没什么。” “告诉我,好吗?”她轻声道,明眸柔柔眸他,“说不定我帮得上忙。就算不行,也让我分担你一些心事,这样你会好过一些的。”说着,她轻轻握住他手腕。 他忽觉一烫,几乎是立刻甩开令他心猿意马的柔荑。 她为什么要对他温柔?她不该对他温柔—— “这不像妳,蓝灵。”他挑起俊眉,有意无意地嘲弄,“妳一向就不是温柔的女人,突然这样会让人起鸡皮疙瘩呢。” “鸡皮疙瘩?”瞳眸燃起火苗,满腔柔情消逸无踪,“莫传宇,你简直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小姐只不过心情好想对你客气些罢了。” “得了吧,凶女人最好还是维持凶女人的形象,免得让人印象错乱。” “莫——传——宇!” “别对我太好,蓝灵。”他伸手抬起她下颔,似笑非笑,“我承受不起。” 她咬牙,狠狠瞪他,“怎么?难道你怕我对你好吗?” “对,我怕。” 吧脆直率的回答令她一愕,怔然望他。 “别对我好,蓝灵,那不适合妳的形象,也不适合我们两个的关系。” 他认真地望她,认真地解释。 怎么?他为什么这么认真?他一向就是那么散漫无谓的一个人啊,她几乎要以为他对任何人、任何事都不会认真的。 可他现在却认真了,认真地要她别对他好。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 她想征服他。 也许是因为他对她的轻蔑太过明显,也许因为他竟然不领她偶尔的柔情,也许是因为他总是对她展露的笑容太过令人气愤。 也许,是因为他昨夜在猫空对她说的话—— “我不明白,传宇,难道你不希望我对你友善一点吗?难道你希望我们两个一直像仇人?” “像仇人也比背上情债好。” “什么意思?” “还不懂?真怀疑妳有没有长脑,女人。因为我怕妳爱上我啊!” 她爱上他?她爱上他? 那个自以为是的男人!居然害怕她会爱上他? “哈!”蓝灵冷哼一声,狠狠瞪视超市冷冻柜玻璃。 透明的玻璃面,反照出一张任哪个男人看了都绝对会称赞的清丽容颜,虽然翠眉颦凝,樱唇不悦地紧抿,明眸也太过锐利,但还是一张吸引人的脸孔。 这样的她,一向是男人追逐的对象,除了那段令她牵挂到如今的初恋,她不曾对任河男人稍稍动心,而他竟然害怕她爱上他,纠缠他? 他以为他是谁啊? “等着瞧,莫传宇,我会让你后悔说出那句话。”她冷冷自语,一面打开冷冻柜,一一将食材扫入推车。 她会征服他的,当她愿意施展的时候,男人很少能逃过她的魅力。 她不相信他会例外——不,她不能让他是例外。 一念及此,窈窕的身躯一旋,冲劲十足地走向付款处。在等服务员结帐时,她一面有节奏地点着脚尖,一面迅速梭巡书架上几本刚出炉的杂志。 璩美凤、宗才怡、台积电——几个近期热门的新闻人物或公司一一在她眼前跳过,她松口气,很高兴自己跟朱霆御已不再是媒体的焦点。 不知道他是不是也逐渐淡忘她了,或者,还依然天天打电话试图与她联系? 她希望他忘了她,别再来找她,别来搅乱她好不容易重新平静的生活…… “一千两百二十八。”服务员清晰的嗓音唤回她。 “哦。”她连忙收束心神,掏钱付帐。 岸完钱后,她提起整整两大袋的东西,刚刚踏出超市大门,一辆媒体采访车便蓦地映入她眼瞳。 她心一跳,防备地瞇起眼,身子不觉一闪,迅速躲入不起眼的阴影处。 可扛着摄影机的记者突然朝她的方向看来,接着,年轻的脸庞闪过一道喜悦的神采。 “找到了﹗我们终于等到她了!”他喊,一面招呼同行的采访记者一同往蓝灵奔来。 不妙!难道他们真的在等她? 为什么?他们不是已经放弃追踪她了吗?对他们而言,她现在还有什么新闻价值?到底为什么还不肯放过她? 蓝灵凌乱地想,可危急的情况不容她思考,只得迅速转身,踩着休闲鞋的双腿健步如飞地奔向停靠在路边的爱车。 她按下遥控器,拉开车门,随手将购物袋往后座一拋,整个人迅速钻进驾驶席。 在两名记者还为她迅捷的反应惊愕时,她已经一踩油门,以最快的速度狂飙离去。 ***** 这是怎么一回事? 一踏进玄关,莫传宇便发现屋内有些不对劲。 首先,蓝灵并没有坐在沙发上等他——在他看完下午的门诊回家时,她总会坐在那儿,一面听音乐,一面看小说或抱着notebook上网,悠哉悠哉地等他一起上馆子。 再来,客厅的窗帘是拉下的,天花板的吊灯也没打开,只有紧靠沙发的立灯,在幽暗的客厅点亮金黄温暖的光芒。 莫传宇蹙眉,高大的身子在踏上客厅正中央时,发现了第三个令他惊讶之处。 餐桌上竟然铺着一方彩绘着蓝玫瑰的粉女敕桌巾,桌巾上纤细的水晶玻璃瓶束着一朵娇艳欲滴的百合。 百合,在桌上一盏烛火的映照下,静静送着淡淡清香。 餐桌一角,还有一瓶斜斜躺在冰桶里的香槟,以及两只造型优美的水晶香槟杯。 那两只以波西米亚水晶吹制的香槟杯,是他堂哥莫传森当年结婚时送给每位宾客的礼物,连他自己都忘了搁哪里,只记得在厨房某处,究竟是谁把它们找出来的? 是谁准备了餐巾、鲜花、烛火、香槟,这些极尽浪漫的小玩意? 是——蓝灵吗? 一念及此,莫传宇不禁愕然,几乎是跌坐在餐桌旁线条简单的高背椅上,楞楞地瞪着面前的一切。 这算……什么? 瞧这阵仗,简直就像准备一顿烛光晚餐似的—— “咦?你回来了?” 清柔的嗓音忽地在他身后扬起,他猛然回头,落入眼底的倩影更加令他惊怔。 “蓝灵,妳——”他茫然无措地上下打量她,心跳微微狂乱,喉头发干。 一袭妆点着碎花的真丝洋装,两颗在耳畔轻轻摇晃的水钻耳环,淡扫粉妆的容颜——她看起来既温婉又妩媚,充满了女人味。 这简直不像她。 通常她要不是一身俐落的西装打扮,就是舒适清爽的休闲模样,印象中他很少见她穿裙子,唯一的两次正巧都赶上她和朱霆御约会的时候。 似乎唯有在心爱的男人面前,这女人才会展现属于女人柔媚的一面。 而他,显然不该是她施展女性魅力的对象…… “我这样好看吗?”注意到他呆愕的模样,她轻轻地、轻轻地笑了起来,明眸熠熠生辉。 “……怎么?今晚有约会?”他深呼吸,费尽千辛万苦才找回说话的能力。 “是啊。” 酸意迅速在他心底涌起,“跟谁?” “跟你啊。”她眨眨眼。 “我?”他一愣,嘴唇张成o字形。 “难道你没注意到我精心准备的这一切吗?”她浅浅微笑,玉手指了指餐桌,接着轻移莲步,走进厨房,“今晚可是我亲自下厨哦。”一面说,她一面戴上防烫手套。 莫传宇怔怔地看着她弯腰打开烤箱,捧出两盆香气四溢的焗烤通心粉。 通心粉上桌后,跟着是原本在冰箱冷藏的蔬菜水果沙拉,还有在锅里煲着的牛肉蔬菜汤。 “我不……相信。”瞪着桌上简单却精致的西式料理,莫传宇整个人陷入失神状态。 面前这一切不可能是蓝灵的杰作!她是家务白痴,切菜会弄伤手指,洗碗洗不干净,连吸尘器都不大会用。 不,不可能,这些不可能是她做的——就算真是她做的,她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念及此,他蓦地抬眸,“妳发神经了?” “发……神经?”她似乎没料到他竟会开口这么说,唇畔盈盈微笑迅速一敛。 “难道不是吗?这一切,”他扬起手臂,夸张地在空中划了个圈,“根本不可能是妳这种女人做得出来的!妳不是一向说自己不是那种成天耗在厨房的居家女人吗?不是老说与其要妳下厨,不如干脆拿把刀杀了妳吗?既然如此,今天妳怎么会……” “因为我想这么做,不行吗?”她没好气地睨他一眼,“我不喜欢下厨,并不表示我不会啊。难道我不能偶尔下厨表现表现我的手艺?” “表现手艺?” “是啊,你应该觉得感动。”她在他对面坐下,瞳眸点亮光芒,似乎又恢复了好心情,“告诉你,你可是第一个有幸品尝到本人厨艺的男人哦。” “第一个?” “第一个。”她点点头强调道。 他深深凝望她,“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她装傻。 “凭我们俩的交情,应该还不到妳乐意为我下厨的程度吧?”他说,微微讽刺,“坦白说我很怀疑这些食物里有没下毒呢。” 语毕,他迅速将双手挡在面前,防止她怨恨的攻击。 可出乎他意外的,她没有反击,没有回嘴,只是静静地望他,樱唇缓缓扬起。 他一窒,只觉她若有深意的眸光压得他胸膛发紧,几乎无法呼吸。 “莫传宇。”她忽地柔柔地唤他,倾身俯向他,伸手轻轻扯住他衣领,“不必怀疑,今晚这顿晚餐是我认真为你准备的。我是真心诚意,绝无虚假。” “……为什么?” 美眸缓缓慢开水烟,“因为我想感谢你,感谢你一直以来对我这么好,每回我有难时,你总是适时伸出援手。” “咳咳,我说过,我并不是因为……” “不管你为什么帮我,”她打断他,神态自若,“总之,我领你这份情。” “这么说……我该做的,就是好好享用这顿烛光晚餐啰?” “不错。”她颔首,甜美的微笑在烛光掩映下显得分外动人。 他——几乎醉了。 ***** 她只是在玩一场游戡。 他知道,却无法阻止她。 对她而言,这只是一场游戏,她不过想证明自自己能够设定规则,成为两人之间的赢家。 温柔与妩媚是她的武器,用来攻破他心防。一颦一笑,都经过她精心算计,为了魅惑他理智。 她只想证明只要她愿意,轻易能收服他为裙下之臣,就像所有曾经仰慕她容貌才气,围绕她献殷勤的男人。 她真傻。 看着蓝灵处心积虑地讨好他,看着她频繁地扬动那浓密俏丽的羽睫,看着她一次又一次朝他送来甜甜微笑,他有些莞尔,却有更多心酸。 她真傻,其实根本不必费这些劲,她不需搧睫毛,不需对他微笑,属于他的堡垒,早已为她开启。 她只需要静静看着他——不,她甚至不需要看他,不需理会他,他的眼,会自动搜寻她的芳踪,他的心,自动被她牵引。 她如果知道,她视为竞争对手的他,其实早已输掉全局,想必会乐不可抑吧。他能够想象,那张俏美的容颜会露出多么得意的表情,那对明丽的眸,会多么神采飞扬。 他不能让她知道,绝不能。 她一旦知晓,只会轻蔑他,然后,远远地将他逐离。 他的自尊不许他冒这个险,他藏得最深的痴情更不许。 因为他还想见到她,还想保留与她见面的可能——只要还有机会见到她,只要见了面能跟她说上几句话,即便当她最讨厌的人也无妨。 真傻。 当莫传宇看着蓝灵将一张cd放入音响,听着法国香颂浪漫的旋律在夜里优雅回旋时,他恍然领悟,原来傻的人不是她。 是他。 他才是那个可笑的傻瓜,才是那个处心积虑想讨好对方的傻瓜。 真正傻的人,是他…… “妳究竟在做什么?”他问,紧绷着嗓音,看着她端着杯红酒,曲线窈窕的背脊深深埋入沙发。 “听音乐啊。”她神色自若地,轻轻啜了口红酒。 他走向她,默默在她身边坐下,湛眸幽深,静静盯着她的侧面。 她似乎被他看得有些心慌意乱,羽睫微微颤动,“怎么啦?在想什么?” 他默然,不语。 玉颊逐渐渲染红晕,“要不要来玩点什么?chess?porker?还是看dvd?” 他摇摇头,深深望她,忽地伸手轻轻卷起她鬓边一绺垂落的发丝,无意识地把弄着。 蓝灵呼吸一颤,“怎……怎么?” “那些不是妳做的吧。”他轻声问,微微地笑。 “什么……东西不是我做的?” “晚餐。焗通心粉、牛肉蔬菜汤。” “当然……当然是我做的啊。”她睨他,皱了皱娇俏的鼻尖,“不然你以为它们是怎么冒出来的?” “超级市场。”微笑加深,星眸点亮幽默灿芒,“都是现成的东西,只要买回来加热就行了。” “你——”她瞪他,半晌,樱唇不情不愿地一噘,“好吧,被你发现了,我是从超市买来的怎样?反正好吃就行了啊。” “妳的真心诚意原来就是这样?”他拉拉她的发绺,半真半假地抱怨,“我就只值从超市买来的微波食品?” “你别拉我的头发啦。”她微微退后,试图躲开他的手,身子也不知是因为酒精还是羞涩,灼热滚烫,“不然你想怎样?难道真想吃我做的东西?我去买那些微波食品也是……为你好嘛。” “我没有抱怨的意思,只是忍不住想——” “想什么?” 莫传宇望她,黑眸深处掠过某种奇异辉芒,他俯,故意在她耳畔吹气,“亲爱的,妳为什么要这么做?” 亲……亲爱的? 她呛咳一声,“我——” “妳在玩游戏吧?” “游戏?”温热的气息吹拂得她心跳狂野,“什么……什么意思?” “妳是不是以为今晚这一切可以迷惑我?让我为妳心动着迷?”他低低地问,舌尖一探,忽地烫上她耳垂。 莫名的战栗流过蓝灵脊髓,她僵住身子,只觉脑子一阵迷糊,什么也不能想,什么也无法反应。 忽然间,情势逆转了,她由游戏的主导者变成不知所措的被动者。 “你……离我远一点。” “怎么?妳怕我靠得太近吗?”他嘲弄她,脸庞更加贴近她,离她的颊只有不到两公厘的距离。 这暧昧的情境几乎让蓝灵喘不过气,她屏住气息,感觉从他身上逼来的体温与男人味,全身血流急速奔窜。 “如果不喜欢的话,妳可以推开我。” 是,她知道,她也很想推开他,可是她做不到啊! 她做不到,僵凝的身子彷佛被魔法定住的人偶女圭女圭,一动也不能动。 她的理智要她推开他,可她的情感,她的心却吶喊着想更接近他,她想知道如果她就这样碰上他的唇会是怎样销魂的滋味…… 一念及此,她忽地扬起墨睫。 满蕴无助与迷惘的瞳眸重重擂击莫传宇胸膛,他心重重一扯,好不容易筑起的理智全速决堤。 “蓝灵。”他喃喃地、恍若叹息般地低唤,一面低下头,轻轻攫住两瓣微颤、彷佛正祈求着他怜爱的柔唇。 酒杯,落了,艳红的液体流洒一地。 可蓝灵浑然不觉,怔怔地承接他蜻蜓点水般的轻吻。 他的吻,那么轻,那么柔,恍若小心翼翼又深情款款,她,几乎醉了, 艳红着睑,同样轻柔地回吻。 在抒情浪漫的萨克斯风旋律牵引下,两个人吻了一次又一次,每一回,都只是轻柔的碰触,轻轻地,怯怯地品尝着对方。 甜蜜又美妙的滋味呵—— 在温柔的夜里静静交会。 莫传宇微微一笑,将额头抵住她的。 她闭眸,享受着温馨的一刻,呼吸微微凌乱,心跳依然急促。 好一会儿,他终于抬起头来。 失去了他温暖的碰触她忽地有些失落,不情愿地展眸。 映入瞳底的表情令她惊异,不觉倒抽一口气。 他正深深地凝望她,星眸敛去了一贯的嘻笑,显得深沉苍邃。 他看着她,极度温柔的神情仿佛正看着某个令他爱到极点,也疼到极点的女人。 他看着她,他正看着她——那样的温柔难道是针对她? 慌乱,蓦地攫住蓝灵,她不禁伸手掩唇,震惊地瞪他。 在意识到她惊愕万分的表情后,他面色一黯,“怎么了?” “传宇,你——”她顿了顿,轻咬下唇,好不容易才哑声问道,“你该不会真为我心动了吧?” “……如果是,又怎样呢?” “你别……别开玩笑了!”她容色发白,“你明明……明明知道我是故意的,你刚刚不也说我是在玩游戏吗?怎么……怎么可能会——” 惊慌的言语让原本还残留着百分之一的希望,全数灭了,像美人鱼吹起的彩虹泡沫,转瞬消融—— 真傻。莫传宇,你还想欺骗自己到什么时候?! 他闭了闭眸,唇角淡淡一勾,像是讽刺,又像自嘲。 “怎么?妳吓到了吗?蓝灵,妳玩这场游戏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证明自己的魅力吗?既然如此,我被妳吸引不正中妳下怀?” “不,不是这样,我——”蓝灵慌乱地摇头,慌乱地想解释,可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怔怔望着莫传宇,明眸有惊慌,有愧悔,更有浓浓的不知所措。 她就像个喜爱恶作剧的小火孩,却单纯地不晓得该怎么对恶作剧的结果善后。对她而言,他,只是她游戏的对象啊…… 胸膛,像遭巨轮倾轧,严重发疼。可方唇却缓缓逸出低沉的笑声,干干涩涩的,和着屋内温柔的旋律。 他扬起她下颔,“别跟我玩游戏了,蓝灵,我不是妳玩得起的男人。” 黑眸直直瞪她,深不见底。 第六章 装潢得十分豪华的办公室里,穿著一身深色西装的男人在迅速浏览标题后忽地用力掷落报纸,两束雷电眼神直直逼向站在办公桌前的冷峻男子。 “你说﹗传宇那小子是不是还跟那个狐狸精纠缠不清?” “她不是狐狸精。”莫传奇冷静淡然地回视父亲,“她是传宇的大学学妹。” “学妹?”莫礼节讽刺地挑眉,“这个学妹倒很有手腕啊,竟然有办法迷得朱霆御晖头转向,还为了她闹离婚。” “我想朱霆御离婚不干她的事,据传宇说,他们两个现在并无来往。” “传宇倒挺向着她嘛!”莫礼节冷哼一声,手指敲着桌面,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莫传奇不禁瞇起眼。 他知道,每当父亲露出那样的神情时便是在脑中算计些什么——他,恐怕正在算计他另一个儿子。 “传宇是不是很爱她?”半晌,莫礼节突如其来地开口。 莫传奇蹙眉,“我想应该是吧。” “是吗?很好。”莫礼节点头,嘴角划开满意的笑弧,“他如果爱她的话一切就好办了。” “你想做什么?爸。” 莫礼节没回答,只是轻轻地笑,那笑声深沉阴冷,让人听了不觉微微冷颤。 ***** 再一次,她开着宝贝爱车在台北市区闲逛,不知何去何从。 她只知道她必须逃开莫传宇,就像她之前逃开朱霆御一样。只是她逃开霆御,是害怕他搅乱自己的生活,而逃开传宇,却因为…… 为了什么? 她瞪着前方车水马龙,瞬间迷惘。 至今,传宇毫无防备的神情仍深深烙在她心版——她从来不曾见过他那样的表情,面对她时,他总是随性散漫、一副天塌下来也不在乎的模样,那对眸总是不怀好意地嘲弄她,那张嘴,更经常吐落令她气绝的言语。 可昨晚,就像那天在诊所一样,她无意间看到了不一样的他,而一颗心忍不住要为此震撼。 她究竟对这个男人了解多少? 一整夜,她躺在床上不停思索着这个问题,辗转到清晨。 她彷佛一点也不认识他。他,真是她一直所以为的那个男人吗?他真像她所以为的那么可恶?那么以嘲讽捉弄她为乐吗? 他,或者正如海薇所说的,这些年来一直默默守护她—— 一念及此,她神智蓦地恍惚,心思一分,差点直直闯过红灯。她连忙煞车,抢在超线之前硬生生停定车身。 谴责的喇叭声此起彼落,她面对窗外不停比着抱歉的手势,唇角跟着扯开涩涩苦笑。 不行,再这样下去,她说不定会撞上另一个家翊。 还是回家好了,她需要一个空间,静下心来仔细思考。 想着,她一转方向盘,往另一个方向驶去,很快地,便来到她位于市区、专门供给独身贵族居住的单身公寓。 香槟色lexus刚刚转进公寓所在的巷弄,她立即为眼前的阵仗一惊。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外头全被一辆辆媒体的车给占住了?杂志周刊、有线电视台,甚至还有一辆车外头标志着某家无线电台的台徽—— 老天!这些人堵在这里不会是为了拦截她吧? 蓝灵一惊,直觉地想调头逃逸,问题是她察觉得太晚,车子已深入了巷子中央,除了直线后退,她没有任何回转的空间。 而后头,黑色奔驰的主人正按着喇叭催促她。 她被困住了——当她恍然领悟这一点时,那些守候在她家门外的媒体记者同时发现了这一点。 “是lexus!” “蓝灵的车!走,快点过去,” 喜悦的呼声如浪潮,一波一波推向蓝灵,不一会儿,车外便挤满了摄影机与记者。 “蓝小姐,永康集团的董事长千金——荆晓晨昨晚接受媒体专访时宣布与朱霆御立委离婚,妳知道这件事吗?” “他们离婚是不是因为妳?” “荆晓晨承认妳跟朱立委的绯闻是离婚的导火线之一,关于这一点妳有何看法?” “朱立委有没有跟妳联络?” “你们打算结婚吗?” “请回答,蓝小姐,请妳发表意见——” 我无话可说!无话可说啊! 蓝灵在心底吶喊,面对着媒体记者们一个比一个尖锐的问题,她心乱得不知如何是好。 朱霆御离婚了?怎么会? 难道他们夫妇俩真是因为她才离婚的吗? 她没有意思伤害荆晓晨,她从来没想过要他们离婚啊!河况朱霆御也从没告诉她他想离婚,他不可能离婚的! 他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放得下妻家的荣华富贵?他的政治前途还需要荆晓晨的支持啊! 不,一定弄错了,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蓝小姐,请妳发表意见!”记者们不停敲着她的车窗,车前,车后,全被媒体记者团团围绕。 她躲不掉了。 一念及此,蓝灵闭眸,深吸一口气。 既然躲不掉,唯有勇敢面对。 她推开心中苦涩,借着职业化的微笑武装自己,不数秒,她拉下车窗,明眸直直迎向某个摄影镜头。 这个举动立刻让媒体疯狂,闪光灯一次接一次亮起,几个麦克风同时挤向她的唇。 “蓝小姐,蓝小姐,朱立委离婚是因为妳吗?” “我肯定不是。”她浅浅地笑,“因为我也是现在才得知他离婚的事。” “朱立委没告诉妳吗?” “我想他没必要告诉我吧,我不是双方家长,也不是律师,恐怕没资格过问他离婚的事。” “可是荆晓晨说她离婚有部分原因是因为妳!” 十指紧紧抓住方向盘,“那么,她可能有所误会。” “可不可以说说那天妳跟朱立委同时在宾馆门外出现是怎么一回事?” “我想,我们换个地方说话比较好吧?我恐怕我们已经为附近居民带来不便了。”蓝灵顾左右而言它,藉此争取时间。 “蓝小姐,请问你们那天在宾馆做了些什么?” 被了!你们还想追问到什么时候?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难道那张照片上的女人不是妳吗?” “……我不明白妳指的是哪张相片?也许妳可以给我看看?” 谁来救救她吧?救救她吧! “蓝小姐,妳能说妳跟朱立委毫无关系?” 她紧咬牙关。 记者们的问题愈来愈尖锐,而她,愈来愈无法招架…… “跟蓝灵有关系的人是我!” 忽然扬起的嗓音替她挡去了记者尖锐的质问,蓝灵一愕,随着所有人调转眸光。 是莫传宇!他正向她走来,高大挺拔的身躯在人群中显得格外卓尔不群。 她呼吸一紧,楞楞地凝睇他。 她从来——没见过他这副模样。 他穿著白衬衫,只随意扣上中间两颗钮扣,微微出古铜色的胸膛,一条黑色牛仔裤合身贴服,勾勒出一双有力的长腿。 简洁又散漫的穿著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性感得要命,轻易夺去人的呼吸。 许多女记者都呆了,楞楞地瞧着他,而扛着摄影机的男记者则不自觉地为他让出一条信道。 他无视众人的震惊直直走向蓝灵,右手探入车窗打开车门,接着,一把拉出她。 “跟我走。”他不由分说地命令,牵着她的手就往巷口走。 有片刻时间,众家记者只是楞楞注视着这两人离去的背影,接着,一个扛着摄影机的记者低低开口,“他是不是就是那个跟蓝灵同居的男人?” 一句话提醒了众人,乍然回神,一个个往两人追去。 “先生,先生,请问你跟蓝小姐是什么关系?” 闻言,莫传宇停住步履,缓缓回身。 他唇角一扯,拉开既性感又带着几分懒散的微笑,可射向众人的眼神却凌锐逼人。 “蓝灵嘛。”他忽地一展手臂,占有性地将她脸颊紧紧贴住自己,“是我的女人。” ***** 他说,她是他的女人! 不知怎地,虽然明知这霸道性的宣言只是作秀给众家记者看,可蓝灵听了依然忍不住呼吸急促,心头滚过复杂滋味,又酸又甜的,让她无法轻易分辨,只能暗暗咀嚼。 直到坐上莫传宇那辆白色的bmw许久,她仍无法镇定恍惚的心神,楞楞地盯着他毫无表情的侧面。 他漠然不语,像是完全无视她的存在。 她颤颤开口!“谢……谢谢你,传宇,你又救了我一次。” “不客气。”他淡然响应,眼眸依旧直视前方。 她咬唇,发现自己无法承受他的冷淡,那令她既心慌又心痛,“你……怎么知道我回家了?” 他没回答。 “你该不会一直开车在后头跟着我吧?”她开玩笑。 他依然不语,俊容滚过暗影。 她呼吸一停,“难道你真的……” “只是巧合而已!”他蓦地打断她,微微暴怒,微微烦躁。 蓝灵一窒,有半晌不知该说什么好,只觉一阵莫名的委屈,酸意跟着刺痛眼眸。她咬牙,强迫自己推开自怜的情绪。 “你今天穿得很帅。”她勉力笑道,“像这样的穿著就对了,传宇,瞧刚刚那些女记者看你的表情,都呆了。” “是吗?” “嗯。你应该经常这样打扮,保证能迷倒一群女人。”她笑,试图打破车内僵凝的气氛。 可他却不肯合作,仍旧一副冷淡模样。 “莫传宇,你……干嘛这样啦?算我错了,我跟你道歉好不好?你不要……不要摆出这种表情嘛——”说着,她忽地嗓音一哽,泪水跟着不听话地坠落。她连忙别过头,望向窗外。 一直刻意不瞧她的眼眸终于调回了,在看情她脸颊微微湿润的泪痕后,其间的冰冷逐渐融化。 “蓝灵,妳知道朱霆御离婚的事吗?” “……不知道。” “真的?” “怎么?连你也以为是我要他跟他老婆离婚的?”她蓦地回眸,恼怒地瞪他。 明眸的晶亮,源于怒火,更源于泪水。 莫传宇看了,心脏狠狠一抽,“对不起,蓝灵。” 温柔的道歉令明眸的火焰灭了,可泪雾却更加迷蒙。她垂落羽睫,“我一点……也不知道这件事,他跟荆晓晨离婚不干我的事,我没要他这么做——” “现在他离婚了,如果他要求跟妳重新来过,妳会答应吗?” 她闻言,蓦地扬眸。 震惊、愕然、迷惘、挣扎——藏不住心事的透明眼眸说明了一切。 “我……不可能答应的,就像你说的,一个为了自己的前途而拋弃我的男人不值得留恋——”她说,虽是决绝的言语,可听起来就是隐隐带着几分心软的犹豫。 莫传宇觉得自己的心都快摔碎了,他紧紧咬牙,紧紧地,彷佛想藉这样举动压抑窜过全身的激颤。 “……要不要去看海?”不知是哪来的力量,让他这句问话不至于发颤。 “看海?” “嗯,去淡水。” ***** 淡水第二渔人码头。 拂面的微风,带着咸咸的海水味,蓝灵闻着,不觉一阵心旷神怡。她闭眸,正细细品味时,莫传宇温煦的嗓音忽地在耳畔扬起。 “走吧,我们上去。” “上去?”她展眸,“去哪儿?” 莫传宇微微一笑,手臂一扬,指向一排排停泊在港湾的游艇。 她不觉一惊,“游艇?” “嗯。”他点头,牵起她的手,将她带向一艘外型十分亮丽抢眼的白色游艇。 她瞪大眼眸,“这个……该不会是你的吧?” “当然不是。我只是个小医生,哪买得起游艇?”他自嘲,“这是我跟传奇借来的。” “传奇?” “我弟弟。” “你有兄弟?”她从来没听说,一直以为他跟她一样,孤家寡人,父母双亡,连亲戚也很少联络。 “嗯。他就是家翊口中的另一个爸爸。” “我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过?” “我从来不知道妳有兴趣。”淡淡一句堵住她。 蓝灵听着,忽地一阵歉然。 对他,她是真的关心太少。一直以来,她对他只有偏见,把自己设定的框架套在他身上,从来不肯好好了解他…… “怎么?不开心吗?怎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还是妳在想……他?”他问,嗓音有些紧绷。 她连忙摇头,“不,我怎么会不开心?难得有机会坐私家游艇出海呢。” 樱唇一扬,笑容清婉甜美,“你会驾驶吗?还是我们会有一个船长?” “我有驾照。”他跟着微笑了,“放心吧,不会让妳落难的。” 我知道。 她在心底回答,没说出口,可睇向他的眼眸却充满了信任。 她知道自己可以信任他,因为每一回她需要帮助时,总会发现他对她伸出援手。 不知道为什么,彷佛命运往走一样,每回她有难时,他总是及时出现。 他不会让她落难,他一定会保护她。 莫名地,她对他有这样的信心。 ***** 他们在落日余晖下游泳、钓鱼。 事实上,负责钓起晚餐的人是他,而她,只负责在游艇附近随着海浪沉浮。色彩鲜艳的泳装衬着蓝海白浪以及远方橙紫色的暮霭,落入莫传宇眼底成了一幅最美的图画。 她玩得很开心,他同样心情愉悦。 “喂!你钓到几条鱼了?”总算过瘾的蓝灵忽地翻出水面,一面攀回游艇,一面问道。 “两、三条吧。”莫传宇笑着响应,拋给她一条白色浴巾,“擦干吧,小心着凉。” 嗯。”她接过浴巾,首先将俏丽的短发拧吧,接着,坐上莫传宇身旁的座椅上,随意擦拭着一双美腿。 充满诱惑意味的动作做来漫不经心,却紧紧吸引莫传宇的视线。 目光随着浴巾上下移动,他忽觉有些喉咙干渴。 伴下钓竿,他连忙站起身,“要不要喝点什么?冰箱里有饮料。” “嗯。给我果汁。”她灿笑响应。 “没问题。”说着,俊挺的身躯走下甲板,一分钟后,再度出现。 他递给她一瓶橙汁,自己则拉开啤酒罐,狠狠灌了一大口。 “干嘛喝那么急?”她看着他不停地往嘴里猛灌啤酒,微微挑眉。 “渴了嘛。”他淡淡应道,重新在她身旁落坐,眼眸一扬,望向远处逐渐沉落海平面的火红日轮。 她也静静看着,“好漂亮。” “嗯。” 朦胧的夕阳本来就美,依傍着海平面落下的日轮更是动人心魂。蓝灵看着,不觉屏住呼吸。 她怔怔地望着,映着夕照的丽颜如梦似幻。 她带着赞叹的心情凝望日落,而他,带着同样的心情凝望她的侧面。 好半晌,她忽地微微地笑了,蕴着几分迷蒙的笑意瞬间夺去他呼吸。 “大学时我也曾经看过一次这么美的夕阳。”她轻轻开口,嗓音低哑,堆积着某种道不尽的怀念,“在垦丁,参加救国团的时候。” “救国团?”他傻傻地看她,看她屈起一双曲线窈窕的长腿,柔美的下颔轻轻搁在膝头。 “我们到垦丁玩浮潜。”细声细气的嗓音宛若叹息,“我跟他就是在那时候认识的——” 他﹗ 突如其来的代名词如一桶冷水,瞬间浇熄莫传宇痴狂的热情。 他握紧双拳,指尖深深陷入掌心。 她还想着朱霆御! 他带她出海,千方百计想让她开心,让她忘掉白天时遭媒体记者围攻的窘迫与伤痛,可她竟然还是想着那个害她陷入如此境地的男人! 对着这一片阔朗大海,对着如此美丽动人的霞光夕影,对着眼中只容得下她的他,她念念不忘的,竟然还是那个男人! 那他算什么?她究竟当精心为她策划这一切的他是什么? 莫传宇深深呼吸,有股冲动想掉头离去,开着游艇直接飙回港湾,从今以后与她各不相干。 他想走,想离这个女人远一点,离这狠狠切割他的心痛远一点! 他必须走,必须离她远一点,否则他不知自己什么时候会失去理智,突然对她做出什么不可原谅的事…… “怎么啦?传宇,你的脸色不太好,不舒服吗?” 她注意到了他的异样,担忧地问道。 他没回答,指尖依然紧紧掐着掌心,眸底,悄悄凝聚风暴。 “传宇,你没事吧?” “……我没事。” “真的吗?” “真的。” “那就好了。”她松了一口气,“我还打算今晚好好疯一疯呢,要是你不能陪我就太可惜了——你知道吗?其实今天是我生日。” “……我知道。” “你知道?”她惊讶地扬眉。 “我知道。”莫传宇沉沉重复,肯定她的疑问。 他知道今天是她生日,就因为知道他才没有掉头离去,就因为知道他才不忍心扫她的兴。 今天是她生日。寿星,有权利任性不是吗?即便她的任性在不知不觉中刺痛了他—— “妳想怎么疯?”回过头看她时,星眸早已散尽风暴,眼神一贯调皮,神态一贯潇洒,“不论怎么疯我都奉陪。干脆跳场月兑衣舞吧?我知道女人过了三十,身材肌肤都不行了,要不要趁还能看的时候秀一季……” 还没机会说完,嘲讽的言语便被她威胁揍他的拳头给堵了回去。 “莫传宇!你找死啊?”她怒目圆睁,粉拳在他面前来回晃动。 “拜托!妳应该觉得安慰好不好?还有人愿意忍受妳这晚娘身材,不错了!”他笑嘻嘻地逗她。 “什么晚娘身材?你什么意思?”她不服气地站起身,有意无意地朝他展示仍旧傲人的纤美身材,“本小姐腰是腰,臀是臀,身材好得很,ok?” “是是是,妳身材很好。”他举起双手假装投降,可眸光在梭巡她一圈后忽地深沉。 她注意到了,心跳一乱,王颊蓦地染上蔷薇色泽,“你……看什么看?” “干嘛?没自信啊?”他嘲讽她,却还是颇具绅士风度地乖乖转头,假装整理着钓竿,“要不要去冲个凉换件衣服?差不多该吃晚餐了。” “哦,好。”她点点头,一面拾起浴巾裹住自己。 若有深意的眸光追随着她,直到娉婷的倩影缓缓消失于底舱门口。 ***** 晚餐,很简单,却很美味。 几样简单的微波食品,再加上莫传宇亲手烘烤的鱼,两人吃得不亦乐乎,拿着筷子像孩子般你拍我的,我拍你的,放着自己面前的东西不要,偏要从别人嘴前劫去食物。 除了烤鱼,蓝灵还吃了不少微波的女乃油烤白菜,莫传宇则喝了不少啤酒。 事实上他简直是一罐接一罐不停地灌酒,喝完bucks还不过瘾,连colona也几乎被他清光。 “喂,你会不会喝太多了一点?”看着他不停喝酒,蓝灵不禁颦眉,“男人喝太多啤酒小心有啤酒肚哦。” “啤酒肚?”他闻言呵呵地笑,一面打了个酒嗝,“放心吧,我这人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头发多了些,肚子平了些,喝多点无所谓啦。” 不错,他的身材是很好,小肮也结实得让人嫉妒,可不表示他就能喝那么多酒啊。 喝酒伤身,难道他不晓得吗? “别喝了啦。”当他不知道又从哪里搜出一瓶红酒时,她终于忍不住了,一把抢过红酒,“混着酒喝容易醉。” “没办法啊,冰箱里的啤酒已经喝完了。” “那就别喝了,不喝酒又不会死。” “可是我想喝。”他朝她眨眨眼,一面起身走向她,试图抢回酒瓶,“给我,蓝灵。” “不给。”蓝灵将红酒藏在身后,朝他皱皱鼻尖,“我可不想待会儿伺候一个狂吐的醉汉。” “是吗?”他望她一眼,摇摇晃晃在她身旁坐下,“那表演个节目吧,妳不是说今晚要好好疯一疯吗?” “喂!你该不会更要我跳月兑衣舞吧?”她敲他肩膀一记。 “有何不可?”他耸耸肩。 “为什么不你表演?我是寿星耶!你应该表演节目给我看才对。” “要我表演?”他偏过头,想了一会儿,“那我跳水给妳看好了。我的跳水技术不错哦。”说着,他站起身,步履却一阵不稳。 她看得心惊胆颤,连忙扯住他手臂,将他拉回原位,“别跳了,你醉了,万一等一下游不回来怎么办?” “我没醉,也游得回来。”他嘻嘻笑,妳放心,我不会把你一个人孤伶伶地拋在海上。” “我知道你不会。可是还是别去了。”她又好气又好笑,“坐我身边陪我聊聊天,看看星星。” “好,我们看星星。”他扬起头,仰望点缀无数颗璀亮星子的苍蓝夜幕,忽地沉静下来。 “怎么忽然不说话?” “妳记得吗?蓝灵,”他静静开口,“这不是我们第一次一起来淡水看海。” “我记得。” “是吗?”她的迅速响应令他蓦地偏转脸庞,落向她的眼神意味深刻,“妳真记得?” “当然。”她沉默数秒,“——其实我应该谢谢你,传宇,在我心情最差的时候你总是陪着我。” “别这么客气,只是巧合而已。”他再度仰头凝望星空,半晌,哑声重复,“只是巧合而已。” “传宇——”她心一颤,他低哑的嗓音里彷佛压抑着许多惆怅,许多萧索,听得她呼吸不觉紧凝。 “生日快乐。”一方裹着银色包装纸的小礼盒忽地递向她,“我想睡了,蓝灵,原谅我没有精力陪妳闹了。”模糊的嗓音在苍茫的夜色中逐渐逸去。 蓝灵楞楞地接过礼物,楞楞地看着他墨黑的头颅一歪,沉落双膝之间。 好一会儿,她才记得拉开盒上精致的缎带,拆开包装纸,打开绒布盒。 盒里,躺着一条银色项链,她轻轻拾起,缓缓抖落,这才发现坠在项链中心的是一枚透明的蓝色水晶。 蓝色水晶,雕着个好小好精致的女圭女圭,肩上甚至还有一对漾着蓝光的小巧羽翼。 蓝色小精灵,是因为她的名字,所以他特意选了这样一件礼物送她吗? 一念及此,她心弦感动地一扯,跟着,墨睫一眨,坠落两颗晶莹泪珠。 第七章 某种食物的香气唤醒了莫传宇,他眨眨眼,强抑着宿醉的头痛直起上半身。 “你醒了啊?”正当他坐在床上莫名其妙时,蓝灵含笑的容颜探进舱房,“我正想叫你起床呢。” “我怎么会睡在这里?” “你忘了吗?昨晚你在甲板上迷迷糊糊睡着了,我费了好大劲才半推半拖地把你弄回房睡觉呢。” “我睡房间?”他蹙眉。 游艇里最舒服的卧铺被他占去了,那她是怎么度过一夜的? 彷佛看出了他的疑虑,她轻轻笑了,“我昨晚一夜没睡啦。” “妳没睡?”他一惊,“因为找不着舒服的床吗?” “因为我想看星星。”她微笑嫣然,“你不知道,就着星光读书听音乐,说有多浪漫就有多浪漫呢。” 浪漫? 因为这样的理由她在甲板上坐了一夜? “傻瓜!万一着凉了怎么办?”他责怪地瞪她一眼,跟着一面扶着头,一面翻身下床,“上去睡一会儿吧。” “我不睡。”她摇头,“我想看日出。” “日出?” “嗯,天色发白了,马上就可以看到日出了哦。”说着,她翩然转身,“快过来吧,我做了早餐。” 瞪着她兴冲冲的背影,莫传宇只能无奈摇头,他走进盥洗室,迅速洗脸刷牙,跟着回房拿了两件毛衣,一件披在自己身上,一件披落正在厨房里煮着咖啡的蓝灵肩上。 她回眸,朝他甜甜一笑。 他蓦地一震,这才发现她戴上了他送的礼物,v领的黑色针织衫衬得蓝水晶项链更加出色。 “妳……喜欢这条项链吗?” “嗯,我非常喜欢。”她用力点头,递给他一杯咖啡,“喝一点吧,可能有助于抒解头疼。” 他接过马克杯,喝了一口。 她凝望他,伸手抚住胸前炼坠,“传宇,这个项链很特别,是你专门挑的吗?” “我『刚好』看到,觉得很适合妳,就买了。” 他说得淡然,可她却明白这种别出心裁的礼物绝不是『刚好』就能买到的。 (缺页) “这么说,你是因为想游戏人间才不愿意被某个女人套牢啰?” “对,就是这样。” “我才不信?”她干脆一句。 他一窒。 “你也肯定是不晓得怎么追女孩子吧?传宇,”明眸淘气地捉弄他,“只要看你平常的穿著打扮,就可以断定你没什么女人缘。” “妳什么意思?”他面色一沉。 “我没有嘲笑你的意思,传宇。”她连忙解释,“事实上,我想帮你。” “帮我?” “嗯,像你昨天穿的那样就很好啊,其实你挺有潜力的,放心吧,我从事公关这行业也有许多年了,对男人的衣着还是有一点品味的,经过我巧手改造,保证你可以迷倒一票女人。” 她要他迷倒一票女人?她就这么迫不及待将他推给别的女人吗? 想着,一股莫名的苦涩在莫传宇胸膛漫开,他狠狠瞪视蓝灵,“妳干嘛要这样帮我?” “就当是酬谢你送我这么好的礼物啰。”她笑容依然甜美。 “哼。” “怎样?传宇,答应我吧,保证你不会后悔的。” “我不必妳帮忙。” “别这么说嘛,试试看嘛。”她放软嗓音,娇娇地游说他,“试试看不会怎样啦。” 他咬牙不语,面色忽青忽白。 “传宇,试试看好不好?试试看嘛。” 拗不过她的请求,他终于沉声怒喝,“随便妳!” ***** 她开始热心地帮他置装、打扮、设计造型。 连续几天,她翻阅各式各样的时尚杂志,在上头做记号,还利用计算机绘图演示各种服饰穿在莫传宇身上的效果。 待通过计算机和她的认可后,她便趁着他休诊的时候带着他直奔男士服饰专卖店。有时他会以看诊为由不理会她的邀请,这时她便会记下他的尺寸号码,自己帮他挑选去。 很快地,莫传宇的衣柜便爆满了,每天回家,他总会发现自己床上又多了一些衣服或配件,而她,会热心地在他身上来回比划,告诉他每一件衣服该怎么搭配,什么样的衬衫该系什么样的领带等等。 “妳干嘛那么热心啊?”许多次他皱眉质问她,而她,总是冲他甜甜一笑,却从不解释。 其实,连蓝灵自己都不明白这股热情因何而起,只知道自己迫切地想为他做些什么,想做些事情回报他对她的好。 他对她实在太好,而她开始觉得有点承受不起。她真的不值得——所以她必须想办法偿还!因为如果不回报他,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动摇。 她怕自己,会喜欢上他…… “喂,你好了没啊,”在脑海蓦地浮现令她惊慌的念头时,蓝灵连忙一凛心神,她对着半掩的门扉喊道,“我订了十点半的位子,他们只保留十分钟耶。” “知道啦。还有一个小时不是吗?紧张什么?”莫传宇不耐烦的嗓音从房内传来。 “又不是大姑娘,换个衣服也要这么久。”蓝灵低声嘀咕,可话语才落,出现客厅的俊拔身影忽地令她眼前一亮。 这是——莫传宇? 虽然她早料到他穿黑色会很好看,可没想到,一身黑色打扮的他竟会帅到迷死人不偿命﹗ 黑色衬衫,黑色皮裤,以及一双黑得发亮的半筒皮靴,让他全身上下充斥了某种狂野的男性味道。 “天啊!传宇,你——”她走向他,双手惊愕地掩唇,“简直太帅了!” “胡说八道什么?”直率的称赞令莫传宇脸颊微微泛红,湛眸下意识地逃开她满蕴仰慕的凝视,“妳该不会被我迷住了吧?”他试图开玩笑。 她没有响应他,只是扬起手臂,轻轻解开衬衫钮扣,“露出一点胸膛比较性感。” 暧昧的动作令莫传宇脸颊更红,为了掩饰困窘,他故意粗暴地推开蓝灵的手,“干嘛?我又不是卖肉的。”他瞪她,扣回钮扣。 “干嘛那么小气啊?那天你穿白衬衫还不是只扣了两颗钮扣?” “那天是我忘了扣钮扣!”他低吼。 因为急着追上一早便不告而别的她,他随便套上衣衫便匆匆冲出门,所以才敞开那么多钮扣——不过他死也不会告诉她原因! “为什么?”她果然问了。 “要妳管!” “唉,别那么小气嘛,哪有人穿皮衣还把全身包得紧紧的?而且我们今天是上discopub耶,当然要狂野一点啰。” “哼。”莫传宇怒视她,正想说些什么时,call机忽然响了。他拾起搁在客厅桌面的call机,按了几个按键,“我的病人有事。” “病人?谁?” “魏太太的儿子。他好象发烧了。”说着,他冲回房里取出诊公文包,跟着急匆匆就往门外走。 蓝灵呆楞半晌。 魏太太?该不会就是那天他们在猫空碰见的女人? 一念及此,她迅速拾起皮包,跟着奔出大门,“等等我!我也要去!” ***** call莫传宇的果然是那个叫ally的女人,只穿著一袭单薄睡衣的她在望见今夜格外性感的他时眼眸倏地迸开火苗,可当她发现站在他身后的竟是蓝灵时,惊喜的火苗立刻转成愤怒的烈焰。 她怨恨地瞪她,彷佛责怪她跟来干什么。 蓝灵当然察觉到了,却假装一无所知,微笑地随着莫传宇踏进屋里。 “小杰在哪里?烧得厉害吗?”莫传宇一进门便焦急地问道,对小病人的关怀表露无遗。 “嗯,我好伯啊,传宇。”ally仰头望他,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小杰一吃完晚饭便昏昏沉沉的,很早就睡了,我刚刚模他的额,才发现好象有点烫呢。” “别担心,先让我看看他。”莫传宇安慰地拍拍她的肩,后者逮到机会,立刻紧紧攀住他手臂,几乎抚上他胸膛。 蓝灵瞪着,忽地有想杀人的冲动。 这该死的女人!竟敢厚颜无耻地巴着传宇——她几乎整个人都要贴上去了,还有意无意朝他挺起浑圆的胸脯。 谤本就是明摆着想藉儿子生病的机会亲近传宇嘛。可恶!想都别想! 一念及此,蓝灵忽地上前一步,“魏太太,妳别担心,有传宇在小杰不会有问题的。”一面说,一面不着痕迹地将她扯离莫传宇的胸怀,“来,要不要我倒杯水给妳喝定定心神?” “我不需要喝水!”ally低声怒道,恨恨地瞪她一眼,“妳别挡我的路,我要去看我儿子。” 我看妳是要去骚扰传宇吧? 蓝灵在心底冷冷应道,表面却绽开礼貌的微笑,“传宇会照顾他的,我看我们还是不要进去妨碍他好了。” “小杰是我儿子﹗我偏要去看他﹗妳少拦我,狐狸精!”轻蔑地拋下一句后,ally甩开蓝灵,自顾自地往儿子房间走去。 蓝灵咬牙,借着深呼吸平静心情,数秒后,她才移动步履,跟着来到儿童房。 一个大约五、六岁大的男孩静静地躺在床上,而莫传宇坐在床畔,仔细借着听诊器聆听他的心音,接着,从他口中取出温度计。 他看了看温度计,又检查了一下小男孩的喉头,接着,剑眉一紧。 “怎么啦?传宇,小杰没事吧?” 莫传宇没说话,站起身,默默凝视ally。 后者被他看得心慌意乱,不觉伸手抚住喉头,“不会是……小杰病得很严重吧?” 他摇头,“他没事,没发烧,呼吸跟心跳都很正常。” “那他……为什么会不舒服?” “妳说呢?”莫传宇静静反问。 “我?”ally心一跳,“我……怎么会知道?传宇,你才是医生吧。” “是吗?那我就告诉你我的判断。”他缓缓说道,嗓音清冷,“小杰之所以会一吃完饭就昏昏沉沉地入睡,甚至我现在怎么叫他也唤不醒,是因为他吃了安眠药。” “安眠药?”ally惊喊。 站在门口的蓝灵同样一惊。 “有人把安眠药喂给他吃,我想,唯一可能的人选应该就是妳这个母亲了。” “传……传宇,你怎么这么说?”ally容色发白,“我干嘛喂自己的儿子吃安眠药?” “我也不明白。”他冷冷一撇嘴角,凝定她的眸光冷彻逼人。 “传……传宇?” “别再这么做了!ally。”一字一句自齿缝中逼出,小孩子体质很脆弱的,妳喂他一颗可能没事,喂他两颗、三颗说不定就过量了。他是妳儿子,除非有医生的处方,否则绝对不要乱喂他吃药!听懂了吗?” “听……听懂了。”她颤着嗓音,望向他的眼眸畏惧。 “好好照顾他,明天他醒来的时候马上call我,要是忘了我会要妳好看﹗” “我……我知道,我会马上通知你。” “很好。”莫传宇点头,跟着大踏步走出房门,“我们走吧,蓝灵。” 再一次,他带着愤怒离开这个女人。 ***** “传宇,传宇,你走慢一点啦。”又一回,蓝灵苦追着莫传宇怒气冲冲的背影,“那个女人是不对,可你也用不着这么生气啊。” “叫我怎能不生气?蓝灵!”他蓦地回身,两束愤怒烈焰直直灼烫她,“告诉我,你们女人怎么老做这些莫名其妙的蠢事?怎么会有母亲乱喂自己儿子吃药?万一害死他怎么办?” 什么叫妳们女人老做蠢事? 乍听到莫传宇不分青红皂白的斥责,蓝灵直觉的反应便是冷冷反驳,可一思及他也是因为过于担心小杰才如此性急,便把这口气忍了下来。 “传宇,你别一竿子打翻一船人,不是所有女人都像她那样的。”她放柔嗓音,尝试安抚他,“而且我想她之所以那么做也不是因为愚蠢,而是另有目的。” “什么目的?什么样的目的会让她拿自己儿子的健康开玩笑?” “我想——大概是因为你吧。” “我?”莫传宇愕然。 “你还看不出来吗?那女人喜欢你。”蓝灵解释,不觉噘起樱唇。 “她喜欢我?” “对啊,所以为了制造跟你独处的机会,才出此下策啰。” 剑眉一蹙,“怎么可能?” “怎么不可能?或许你自己不知道,不过那女人好象还挺迷恋你的。”她说,语气蕴着浓浓酸意。 “迷恋我?”莫传宇瞪大眼睛,颇觉不可思议。 简直是呆头鹅一只! 见他如此震惊的神情,蓝灵忍不住在心中暗骂,睨他一眼,“看来也不必我帮你,就算你穿著品味不怎么样,还是有女人自动投怀送抱。” “我本来就没要妳帮我嘛。” “哼。”她忿忿冷哼,也不知道气从何来。 莫传宇不禁扬眉,“怎么?该不会吃醋了吧?”他半开玩笑。 可她的反应却让他料想不到,先是白皙的脸颊整个泛红,活像熟透的苹果,接着银牙一咬,明眸倔强地一瞪,“谁会吃你的醋啊?你少臭美,只不过你比我想象中的受欢迎,有点意外而已。” 只是这样吗? 莫传宇紧盯她,胸膛漫开某种奇特滋味。 “你……看什么?还不快走!!别忘了我们还要赶去pub。” “我不去了。”他故意说道。 “为什么?” “妳也看到了,就算我不去pub把美眉,还是有女人愿意投怀送抱,我又何必多此一举?”他淘气地眨眼。 她一怔,有瞬间被他璀亮的星眸所惑,可很快地便一甩头,端起不屑的神情,“哈!别以为有个花痴女喜欢你就了不起了?那种女人有什么好?你总不会真的喜欢她吧?” “我是不喜欢。” “既然如此,还不跟我去pub?” “难道在那里就能找到好女人吗?” “喂喂,你这种偏见很要不得哦,谁说会上pub玩的女人就不是好女人?” “她们是不是好女人我不晓得,我只知道她们不是我想追求的女人。”他微微笑,慢条斯理地说道。 她一楞,“难道你已经有……想追求的女人?” “嗯哼。” 莫名的酸涩流过蓝灵心头,她不觉握紧双拳,“谁?” 他只是深深望她,不语。 她心跳狂乱,“快说啊,我很好奇你的梦中情人究竟是哪位?” 莫传宇深吸一口气——成败在此一举了。 “……妳。”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彷佛晴天霹雳,毫不容情地劈向蓝灵耳畔,劈得她晕头转向。她无法置信,瞪大一双明丽妙眸,怔怔地望着莫传宇。 “……我?” “妳。” “你……开、开玩笑——”她微微口吃,心慌意乱地连话也说不清楚。 怎么办?怎么会这样?莫传宇的意思难道是——他喜欢她吗? 但怎么可能?他怎么可能喜欢她?怎么可能想追求她?他们俩……他们俩根本是一对冤家啊! 怎么办?她的脸颊好烫,心跳好快,而呼吸,几乎喘不过来了…… “妳就只有这句话吗?蓝灵,我刚刚才向妳表白啊。”低沉的嗓音拂过她,彷佛嘲弄,其实紧绷。 “我……我不知道——” 她该说些什么?该怎么反应?他真的喜欢她吗?或者只是另一个逗弄她的恶作剧? 她无法确认,甚至连抬眸看他都没有勇气。 她怕看他,怕在那对幽深的眸子里看见嘲讽,更怕在其间探索到隐藏的爱意。两者,她都无法承受…… “蓝灵,妳傻了吗?至少说句话吧。” “我、我不……别逼我!”挣扎半晌后,她终于只能拋下这么一句,转过身,像逃命般拔腿狂奔。 她不确定他是否在后头追着她,胸膛里宛如雷鸣的心跳让她无法听见任何其它声音,她只是慌乱地跑着,慌乱地想逃开让她无法应付的一切。 她丢过追求者送的花束,撕过许多封读来情意真挚的情书,当面拒绝过傻傻在屋外等她一夜的痴情男子,可这一回,她却什么也无法反应。 她只有逃。 在黑夜里,在月光掩映下,在清新静谧的空气中,唯有急促的高跟鞋击出的跫音回旋。 她不停地奔跑,直到仓皇不稳的身子撞入某个坚硬的胸怀。 她扬起头,落入眼底的男人身影让她蓦地停止了呼吸。 是他! 朱霆御—— ***** “灵!太好了,我终于找到妳了。知不知道这些日子我一直到处打听妳的下落?都快急疯了!”一见到她,朱霆御掩不住狂喜,一张俊颜迅速攀上无限笑意。 蓝灵却无法感受到他的兴奋,不知不觉往后几步,退出他的怀抱,“霆御——”她低唤一声,嗓音轻颤。 “为什么躲着我?灵,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最初的喜悦过后,朱霆御蹙起浓密剑眉。 “我们……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会没什么好说的呢?”朱霆御闻言,上前一大步,双臂紧紧攫住她肩膀,“灵,我知道妳还爱我,对不?”他热切地问道。 她呼吸一紧,偏过头去,“我不……” “别对我说谎!”他截断她,黑眸闪烁异采,“我知道妳对我还有感情,否则那天我吻妳时妳不会响应我。” 她闻言,倏地回头,急促地解释,“那是个……错误。霆御,我不该让你吻我,我们不该——那天我们情绪都太激动,所以一时失去理智……” “不,我没有失去理智,我头脑清楚得很。”他坚定地说,“我知道自己爱妳,也知道妳也还爱我。” 不!不是这样的﹗蓝灵拚命摇头,容色发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不是这样的,那天她只是听着朱霆御坦承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令他多么痛苦,多么悔恨时,一面同情他,一面也忍不住气他当初选择与她分手。 她只是觉得两人的分手分得好不值,感情更是结束得毫无道理。 她心情激动,是因为痛恨与可怜在心中辗转纠葛,是因为怀念与伤感在心底交相煎熬! 她曾经那么爱他,可他却为了自己的前途毅然决定与她分手,多年重逢后竟还对她诉说他痛苦的婚姻—— 他怎么能这么做?怎么敢这么做! “不要……不要再说你爱我﹗朱霆御,你最爱的人是你自己!”她忽地怒喊,愤恨的泪水灼烫双眸,“你如果一直爱着我,当初为什么拋弃我?当我为了你茶不思饭不想时你在哪里?你正跟荆晓晨选婚纱、拍婚纱照!当我为了你病倒住院时你在哪里?你跟她在法国度蜜月!当这些年我拚命让自己投入工作、拚命想忘了你时你在哪里?你靠着荆家女婿的身分一路平步青云!不要告诉你还爱我,朱霆御,你如果真的爱我就不会这样伤害我!” “灵——”听闻她含泪的控诉,朱霆御惊怔了,他面色刷白,呆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说话的声音,“原谅我,灵,我知道错了。我已经明白自己不能没有妳,不能失去妳。我一直……一直爱着妳啊!妳不可能拋下我,对吧?”他急切地问,紧紧抓住她,“难道妳忘了我们从前那些甜蜜的岁月?我们曾经一起去浮潜,记不记得?那天天气有些凉,妳还差点感冒。还有,在学校时,妳老跟着我一起办活动,看我开夜车,还会带宵夜给我补充体力。那一日我们一起到溪头玩记不记得?那是我们俩第一回单独出门旅行,住在小木屋里,晚上还傻傻地对着天空数星星——妳还记得吗?妳不可能忘了吧?灵,不可能忘了吧?” 是!她还记得,她没有忘!从前与他的点点滴滴多年后依然偶尔会想起。她记得与他浮潜玩水的欢乐,记得与他一起办活动的苦涩与甜蜜,记得溪头夜望星空的浪漫——可她也记得那天他是怎么冷着一张脸对她提出分手,记得他陪着荆晓晨挑婚纱时,她的心如何疼痛泣血,记得他们俩在教堂里许下相守一生的誓言时,她宁愿自己从不曾出生在这世上……她什么都记得,全都忘不了啊! “……我忘了。”她轻轻地、冷冷地开口,伴着满颊泪痕,“全忘了。” “不!我不相信!”冰冷的拒绝令朱霆御几欲疯狂,黑眸泛开血丝,“灵,妳骗我,我看得出来这不是妳的真心话,妳骗我,对不对?妳只是气我,气我当初离开妳……没关系,我可以补偿,愿意补偿。”他伸手颤颤抚过她湿润的脸颊,“妳相信我,好不好?相信我,我不能没有妳啊!晓晨跟我离婚了,我已经失去了荆家的后援,不能再失去妳啊!” “你——”蓝灵倏地扬眸,紧紧盯他,“是荆晓晨提出要跟你离婚的?” “是啊!我也没想到她竟然会主动开口——她一向很依赖我,很听我的话,没想到这一回竟反咬我一口!” 反咬他一口?这就是他对离婚的反应吗? 蓝灵瞪视朱霆御,直到这一刻,混沌的头脑才真正清晰。 “原来不是你主动要离婚的,原来是荆晓晨想甩掉你——”她颤着嗓音,无法抑制心头的悔恨与悲痛。 她原本还以为提出离婚的人是朱霆御,以为他终究对从前的事有一些后悔,以为他也许真的还爱着她——原来不是的﹗即便他口口声声说爱她他仍然不会选择与荆晓晨离婚,他也许需要她的爱,可他更需要的是荆家的财势! 天啊!她怎么会爱上这样一个男人? 到现在她才真正认清面前的男人有多自私,多卑鄙,多令人痛心疾首﹗ 她竟曾经爱过这样的男人,竟为他痴傻疯狂,甚至在多年后,还忍不住为他心软。 她多笨啊﹗简直愚不可及﹗ 她怎么会爱上这样的男人?怎么会? 浓重的自我厌恶紧紧压住她胸口,她拚命喘息,缺乏氧气的脑子正令她逐渐昏眩。 她推开朱霆御,摇摇晃晃地转身,下意识地伸展双臂,找寻着莫传宇。 “传宇……传宇,你在哪里?传宇——”泪水迷蒙了她的视野,她看不清眼前,看不到那个能支持她的男人。 她蓦地有些绝望。 “传宇,传宇——”她哑声呼唤,一遍又一遍。 终于,在她以为自己就要晕倒在地时,他忽地出现了,及时扶住她。 “传宇。”她仰起头,朝他朦胧地微笑。 “蓝灵,妳没事吧?”他神色焦急。 她摇头,“带我走,传宇,带我离开这里。” “好。”莫传宇点头,将她右臂搭在自己肩头,正准备扶她离去时,朱霆御猛然追了上来,挡在两人面前。 “你就是莫传宇?”他狠狠瞪他,充满敌意地质问。 “我是。” “灵,妳现在真的跟这个男人住在一起?”质问的眸光转向蓝灵。 “……是又怎样?” “是不是因为这家伙所以妳才不肯原谅我?” “我不原谅你跟他没关系。”蓝灵厌倦地反驳。 可朱霆御却不肯相信,他上前一步,试图从莫传宇手中抢回蓝灵,“灵,别被他骗了,跟我走!” “你放手!”她尖叫着躲开他。 莫传宇也生气了,右臂一展,冷冷推开朱霆御的纠缠,“朱先生,请你自重,蓝灵不想跟你走。” “你﹗”朱霆御怒不可抑,“不要以为你是莫家的私生子就这么盛气凌人!” 莫传宇闻言,只是冷冷一哂,不理会他。 漠然的态度更加惹恼了朱霆御,一向骄傲的他亲自求一个女人回心转意已觉自尊受损,哪堪一旁还有个不相干的人看尽了他的狼狈。 滔天怒火在他心头熊熊燃烧,“蓝灵!没想到妳是这种女人!他不过是莫家的私生子,还不一定有财产继承权,妳用不着下贱到现在就急巴巴地勾引人家吧?妳……” 尖刻的话语还来不及说完,一记有力的拳头便朝朱霆御面庞狠狠挥去。 他愕然,应声跌倒在地,嘴角迅速泛出细细血丝。他缓缓抬头,伸手拭去血痕,瞪向莫传宇的眸光燃烧着恨意。 “你给我听着!莫家的私生子,不要以为蓝灵爱你,要不是你有几个钱,她怎么会跟你纠缠不清?她爱的是我!是我!听懂了吗?她早就跟我上床了,你以为那天我们去宾馆做什么?她在我怀里可热情得很……” “不要说了!” 随着蓝灵尖锐的痛喊扬起,莫传宇的拳头再度落下。他蹲,提起朱霆御的衣领,一拳又一拳狠狠掸向他。 他打得那么凶,那么重,后者很快便承受不住,趴倒在地,不停地咳嗽。 “别……别打了——”朱霆御不禁求饶。 可莫传宇却置若罔闻,依然重重痛击他。 蓝灵不敢置信地瞪着这一幕,半晌,脑海一片空白,好不容易才清醒过来。“别打了,传宇,别打了。”她奔向莫传宇,“别打了!” “让我打!这自私的人渣欠教训!让我好好揍他一顿!”他怒吼,像是疯了,试图推开她。 “不!”她连忙紧紧抱住他肩膀,湿润的脸颊贴住他宽厚的背,“求求你,传宇,别……别再打了——” 沙哑的哀求终于唤回莫传宇的理智,他回过头,瞪向蓝灵梨花带泪的容颜,“蓝灵,妳——” “别再打了,传宇,已经够了,妳就放过他吧。” “妳!”湛眸蓦地点亮激烈璀芒,“到现在妳还护着这个无情无义的家伙?” “不,不是的,我不是——”她拚命摇头,泪水一颗接一颗坠落,却不知该如何解释。 他瞪她,面色忽青忽白,终于,深吸一口气,“妳还要不要跟我走?”语音闇哑。 “……嗯。”她哽咽地点头。 “那走吧。” 第八章 她跟着他回家,一路上,他都是沉默不语,直到进了大门,他顺手打开客厅壁灯,接着,便直直走回他房间。 她望着他背影,朦胧的瞳眸忽地一阵酸涩,涌上更多泪水。 她坐倒在沙发上,只觉心头被一股莫名的委屈紧紧攫住,教她擦了又擦,满颊的湿润还是无法抹干。 饼了好一会儿,正当她以为自己就要孤独冷清地度过这一夜时,他修长的身影忽地再度出现,落定她面前。 她茫然地扬起头。 “这个给妳。”他递给她一盒面纸,“把眼泪擦一擦,难道妳要整晚这样哭哭啼啼的?” 她眨眨眼,忽然哇地一声痛哭出声,本来沉默的哽咽在接收到他的关怀后立刻转成嚎啕大哭。 他立即不知所措。 “喂喂,怎么了嘛?别哭得那么大声啊。别哭了好不?” 她不理他慌乱的安慰,抽出一张面纸,很不文雅地擤擤鼻涕,“我就是想哭……你、管我——” “我也不想管啊。可妳这样会吵到邻居的。” 原来他是担心这个, 她蓦地愤怒,“吵到就吵到,又怎样?” “大小姐。”任性的响应让莫传宇只能无奈地叹息,在她身畔落坐,笨拙地拍抚她的肩安慰她,“好了,别哭了,好吗?别哭了。” 她索性偎入他胸膛,眼泪肆意染上他胸前衣襟,“我是不是……是不是很傻?” 他没说话。 “你不必装聋作哑,我知道我很白痴,竟然曾经喜欢那样的男人——” “妳是很白痴。”他一开口便是毫不留情的评论。 她哽咽一声,抬眸哀怨地望他,“你就……就不能安慰我一下吗?” “妳很笨,蓝灵。”他直视她,“虽然我早知道这一点,可我还是要这么说,妳真的很笨。” 她气极,“莫传宇!你——” “难道不是吗?爱上那种男人已经够笨了,现在居然还要为了他哭哭啼啼,妳能说自己不笨?” “我——”她一窒,撇过头去,“我才不是为了他哭。” “那妳为什么哭?” “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 “到底为了什么啊-.” “因为你这个大白痴居然问我这种蠢问题!”她忽地扬声喊道,愤然瞪视他,“你为什么总是要对我这么残忍?莫传宇!我已经这么难过了,难道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好好安慰我?偏偏每次都要这样气我!” 莫传宇闻言,凝望她好一会儿,终于,唇角浅浅一扬,“看样子妳的精神还没跌落万丈深渊,还有力气教训我。” 似嘲非嘲的语气更加激怒她。 “莫.传.宇!” “好好,安慰妳,安慰妳。”他轻轻地笑,伸手揽过她,让她螓首再度埋入自己胸膛,“傻丫头,妳大概是全世界唯一在伤心的时候还能发脾气的女人吧。” 傻丫头。 彷佛诋毁其实宠溺的称谓,让一阵淡淡甜蜜流过蓝灵心头,她掩落眼睫,伸手环抱他腰,脸颊紧紧贴住他胸膛。 他的胸怀,好温暖,让她忍不住眷恋流连。 “传宇,刚刚朱霆御说的那些不是真的。” “……什么不是真的?” “那天我没跟他上床” “我知道。” “你知道?”她愕然扬首。 “那天在猫空妳不是说过吗?妳跟他在宾馆什么也没发生。” 那表示他完全信任她吗?是不是就因为这样,方才他才会那么激动地痛揍朱霆御? 似喜似悲的滋味窜过蓝灵心头,“传宇,你打他是为了替我讨回公道?” “我看不惯他满口胡言秽语。”莫传宇冷冷皱眉。 “……谢谢。”她垂下头,再度靠回他温暖的胸膛,“谢谢你——相信我。” 他不语,只是默默理顺她凌乱的发丝。 她心弦一扯,“传宇——” “怎么?” “你那时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是不是真的?”他不解。 她咬唇,感觉心跳不争气地加速,“就是今天晚上你说的话啊。” “……我说了什么?” “你——”她吸吸急促,脸颊滚烫得像发烧,挣扎许久,好不容易哑声开口,“就是你说——喜欢我啊。”最后几个字细微得宛若新生猫咪的呜咽。 他却听清了,全身肌肉倏地紧绷。 她感觉到了,心跳更加狂野,“传……传宇?” 他没有响应,静默不语。 室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奇异,有些紧窒,有些沉闷,压得人透不过气。 蓝灵直起上半身,离开莫传宇怀抱,仍然低眉敛眸,不敢望向他。 彷佛过了一世纪之久,他沉哑的嗓音终于轻轻扬起,“……是真的。” 蓝灵闻言,倏地扬起眼帘。 “是真的。”他直直迎视她又惊又愕、复杂难解的眸光,“我是喜欢妳。” “传——”她伸手抚喉,定定凝望他,明眸逐渐氤氲薄雾。 他喜欢她!他真的喜欢她! “我是喜欢妳,蓝灵,从很久以前就开始了。” 是真的,不是捉弄她,不是恶作剧,他是认真的…… 她不敢相信。 “为……为什么?” “喜欢一个人还要哩由吗?” “但是我以为……以为你讨厌我,所以才老是故意整我——” “那是我无聊。”他自嘲地,嘴角扬起若苦若涩的弧度。 “传宇——”她紧屏呼吸,怔然睇着神情沉郁的他。 在这一刻,她恍然明白了,从前所有的一切原来真的不是偶然,海薇说得对,他其实一直默默守护她 他不是整他——那些嘲讽、那些讥刺、那些一次次让她气上心头的行为举止不是为了整她,只是为了掩饰一颗真心! 他其实——是深深爱着她啊。 “传宇,传宇”她低低地唤,感觉一颗心几乎拧碎了,泪光,不觉再度在眸中闪烁。 他彷佛不敢看她的眼神,忽地别过头去。 “妳不必觉得有压力,也不必觉得出自己必须响应我,我——”他咬牙,“不需要妳的回报。” 她颦眉,“传宇……” “所以妳可以不必急着想逃开我。”他继续沉声说道,“我知道妳不喜欢我,也不奢望妳有一天会喜欢……” “我喜欢你!”她倏地扬声打断他,再也受不了他宛如机械般无感情的嗓音。 “什么?”他愕然回首。 她定定望他,许久,唇角忽地一扬,“我喜欢你。” 温柔的表白伴着甜美的微笑,深深震撼莫传宇的心。 “怎么……可能?” “是真的。”她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 是的,她是喜欢他,如果急切地想抚慰一个人受创的心是因为喜欢,如果贪恋一个人温暖的胸怀是因为喜欢,如果在看着他羞涩的表情时一颗心也会因而柔软是因为喜欢——那么,她是喜欢他。 “我喜欢你,传宇。”她低低重复。 而他,完全呆了。 “我喜欢你。”她再重复一次,跟着,仰起红滟滟的脸庞。 他愕然注视着眼前恍若朝他发出邀请的美丽容颜。 “蓝灵——” 他痴傻的模样彷佛逗乐了她,忽地轻声笑了,樱唇一噘,轻轻啄吻他厚软的嘴唇。 “傻瓜。”她娇娇地,似嗔似喜的神情轻易牵扯他一颗心。 他毫无招架之力,只能全面沦陷—— ***** 当莫传宇醒来时,身旁的佳人已不见踪影。 他伸手抚模着床畔,有些急切,有些焦虑,却有更多的忧郁与失落。 昨晚的一切——果然是一场梦而已,一场太美太好的春梦,叫他痴迷狂乱,在半真半假中辗转沉沦。 他还以为那是真的,以为蓝灵真的对他甜甜地笑,以为她轻轻吻了他,接着,毫不犹豫地与他共同释放满腔热情。 他以为那是真的—— 看来,就跟从前他做过的每一场必于她的梦一样,梦醒,一切也转瞬成泡影。 想着,莫传宇直起上半身,呆呆地瞪视着前方。 就连被单,也凌乱得不成模样——难道他在梦里,真如此兴奋难安吗? 嘴角牵起一丝苦笑,他拉起被子,正想下床时,一个翩然出现在门口的娇俏身影凝住了他。 “嗨,懒虫,你终于醒了啊。”她娇娇地对着他笑,印着米老鼠图案的浅蓝色睡衣令她偏于修长英气的身高剎那间缩小了好几分,就连年龄,彷佛也小了几岁。 她看来像个孩子,鬼鬼的笑容也像个孩子。 在他还怔忡不定时,她已经跳上了床,跪在床上朝他献宝似地说道,“我做了早餐哦。是你最爱吃的培根蛋夹土司。” “妳怎么知道我爱吃培根蛋?”他楞楞地问。 “哈,从我第一回买早餐回来就发现了,你吃了一个不够,还吃了另一个,买别的回来可没那么好胃口呢。” 她那么早就发现了?这么说,她不像他想象的那么忽略他,至少,还对他有几分关怀。就像昨晚一样,她对他其实有几分柔情…… 一念及此,他神智蓦地一凛,“蓝灵?” “什么?” “昨晚的事——不是我作梦?” “什么作梦?”领悟到他心中的疑问,蓝灵又是好笑,又是羞涩,玉颊很快遍染红霞,她别过头去,“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啦,谁晓得你做了什么鬼梦?” 莫传宇眨眨眼,终于从她娇嗔的模样中确认了答案,星眸点亮光芒,“这么说是真的啰?我们昨晚——真的上床了?” 红霞侵入修长的颈项,“什么真的假的?神经病!”她伸手敲他一记,“吃早餐啦。”说着,她就要下床。 他连忙伸手将她拉回怀里,顺势倒回床上,“别走,再陪我躺一会儿。” 她没有回答,只是将烧烫脸颊紧紧贴向他赤果的胸膛。 他揽住她,一股甜蜜的感觉在心头漫开,他不禁满足地叹息。 “妳穿这件睡衣很可爱。”好半晌,他低声开口,一面伸手拨弄地睡衣领口。 “好看吗?”她在他耳畔吹气如兰,“这是我有一次到纽约出差时买的。” “好象妳买什么东西都是出差时买的——上次那个哈利波特的杯子也是。” “哼。你才知道我工作多辛苦。”玉指在他光滑的胸膛划过,“每次出国都是为了公事,还没正正经经休过假出国旅行呢。这一次好不容易休假了,偏偏又跟你困在这里——”话说到此,她忽地停住了。 他望向她,几乎要醉在她氤氲如烟的水眸,“跟我在一起不好吗?” 温柔的嗓音令她心跳急促,她别开眸光,故意嘟起嘴,“我要出国玩,人家想去小岛度假已经很久了。” “好,我带妳去。”他迅速允诺,“妳想去哪里?” “少臭美了!谁要你带我去啊?我自己可以去。”她薄嗔,扬手拂了拂耳畔发丝。 女性化的动作看得他目不转睛。 他——从没看过她这副模样,既柔婉又娇艳,还不时女孩气地对他撒娇。尤其是撒娇,他想不到外表大方干练的她竟然也会对着一个男人撒娇。 如果这就是她谈起恋爱来的样子,那他更妒忌朱霆御了,想起那家伙曾独霸三年这样的她,滔天酸浪便一波一波翻滚过他心海。 他咬牙,更加紧拥住她,彷佛宣告自己所有权。 “不要……抱得那么紧啦。”她在他怀里扭动着身子,“快透不过气来了。” 他不理,依旧紧紧抱着她,嘴唇甚至一落,轻轻啄上她的。 蕴满柔情蜜意的轻吻令她唇角不禁一扬,墨睫跟着一掩,“你这人——真的蛮无赖的。” “难道妳今天才知道啊?” “我当然早知道了。”只是没想到他在床第之间也如此无赖。 想着,她不依地用力捶他肩头一记。 “喂,很痛耶。”他故意大呼小叫。 “活该﹗”她毫不同情地睨他一眼,可在接触后者深情款款的眼神后不禁全身一颤。 “传宇。”许久,她低低唤了一声。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我的?” “很久很久以前啰。” “到底是多久以前啦?” “就在教妳微积分那时候。” “那时候?”蓝灵愕然扬眸,“可是那一星期你都在虐待我﹗算不出答案就不让我吃饭,晚上也只准睡四个小时。你知不知道,那个礼拜我连晚上作梦都梦见自己在算微积分!”她控诉。 “呵呵。”莫传宇忍不住笑,“我本来就是想好好虐待妳啊,谁教妳在我面前老是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他调皮地眨眨眼,接着,抢在她抗议前继续说道,“可在跟妳相处后,才发现妳不是我想象中那种骄傲任性的女生。” “……为什么?” “因为妳真的很认真在算微积分,因为虽然我不停地虐待妳,妳还是咬着牙苦撑下去,因为即使我睡着了没监督妳,妳还是乖乖地继续算下去。”星眸含笑,“知不知道?当妳认真起来做某件事的时候,那种样子真的挺可爱的。” “是吗?”他的称赞令她再度脸红。 他深深睇她。 她真的是一个很认真的女人——对任何事情都认真,包括感情。 她认真地拒绝自己不喜欢的人!包认真地爱着自己喜欢的人,认真地爱着她认定的学长,朱霆御…… 一念及此,莫传宇不禁全身一僵。 她真的能够完全忘了那个男人吗? 彷佛察觉到他的异样,蓝灵仰起头,“传宇,怎么啦?” “没什么。”他连忙摇头。 她看了他好一会儿,“有一件事我一直想问你,传宇。” 她严肃的口气令他呼吸一停,“这回又怎么啦?该不会要问我我有多喜欢妳吧?” “我才不会那么无聊呢!”她瞪他一眼,一面急急在心底告诫自己以后千万不要问起这个问题,免得又遭他嘲弄——“我想问的是别的事啦。” “什么事?” “昨天霆御说——他说你是莫家的私生子,那是怎么回事?” 这个啊。 莫传宇撇撇嘴,“就是妳听到的意思,我是个私生子。我的母亲跟已婚男人交往,生下了我,对方却当她只是风流的对象,从没认真想娶她回家。” “所以她后来就一个人抚养你长大吗?”听出他话语中的苦涩,她扬起手,轻轻抚模他脸颊。 “嗯。那个男人定时汇钱给我们,可从我上大学自己能打工赚钱后,就不曾用过他一分钱。” “你很恨自己的父亲?” “我本来可以不那么恨他的,可他对我妈,真的太过分!”莫传宇全身紧绷。眸底点燃怨愤火苗,“我大一那年,妈妈发病躺在医院,性命攸关之际,一直喊着想见他——我去找他,他却忙着跟那些高官贵人应酬,不肯离开——我妈妈就要死了啊!他竟连来看她最后一眼都不肯!”他低吼道,彷佛意图宣泄多年来压抑心底的愤怒与憎恨。 蓝灵心一扯,挪动身子更加偎向他,双手紧紧环抱他腰。 他感觉到她无声的安慰,激动的心绪稍稍平复,“后来,妈妈去世了,我也发誓永这不再跟那家伙有任何牵扯。” “后来,你们便再也没联络了吗?”蓝灵蹙眉,很难想象一个对儿子漠不关心的父亲。 “没有。”莫传宇嗓音紧绷,“只是这了两年他忽然想起了我,老想要我认祖归宗。” “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他忽然发现我是一颗很有用的棋子吧。” “棋子?”蓝灵不解,“传宇,你父亲究竟是谁?” “……莫礼节。”他咬牙吐出。 “莫礼节?”似曾相识的名字在她脑海里滚过,迅速勾起浪潮——多年来在公关行业工作,这个上流社会响当当的名号她自然有所听闻。“诗礼传家——你是莫家的第三代?” “……不错。” 天!原来他是莫家人!是那个民初时代在上海翻云覆雨的女强人——莫诗绮的孙子! 那么,现在莫氏集团的掌门人,号称台湾商界第一奇女子的莫礼仪就是—— “莫礼仪是你姑姑?” “不错。” 吧脆的答案让蓝灵禁不住喘息,瞪大了眼睛。 她最最欣赏的两个时代女性原来都是传宇的亲人? “传宇,你的女乃女乃跟姑姑很了不起。” “我知道。”莫传宇沉静地点头,“莫家的女性一向出色,这也是当初莫礼节不肯认我的原因。”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女儿。”莫传宇涩涩地,“如果我是女儿,他就有办法利用我提升自己在家族的地位,可惜我不是。” “啊?”蓝灵张大嘴,第一回听到这种奇闻——通常都是母凭子贵啊,莫家居然是父凭女贵? “妳没听错。”看出她的震惊,莫传宇微微苦笑,“莫家的传统就是重女轻男,女儿从小就被教导接掌家业,因为这样,想跟莫家女儿结婚的男人只能入赘——即使是嫁给莫家男人的外姓女子,在家族的地位也比她丈夫高。” 天啊! 蓝灵简直不敢相信竟然有这样的家族传统,这样的传统实在太奇怪、太反叛,也太帅了! “曾经,我姊姊传芬是女乃女乃跟姑姑钦定的接班人,莫礼节也凭着她在家族水涨船高,只可惜姊姊很年轻就去世了,女乃女乃跟姑姑把注意力转向了我堂妹传雅,他的地位也跟着一落千丈。”莫传宇淡淡讽刺,“只可惜传雅宁死不肯接掌家业,又撩起了他的野心。” “所以他才要你回莫家?多一个人多一份竞争力?”聪明的蓝灵很快领悟。 “没错。” 好坏! 蓝灵忍不住咬牙——这样的父亲实在太冷血,也太过分了!无怪乎传宇这么恨他!就连她听了,心底也燃起无名怒火。 “……那么莫传奇呢?你又怎么会跟他相认的?” “是因为家翊。”他解释,“记得我告诉过妳,家翊是我在育幼院助养的孩子吗?” “嗯。” “在我助养他几年后,有一天,传奇忽然出现了,他是特地来找家翊的。” “为什么?” “因为家翊也是莫家的孩子。” “什么?” “这说来就话长了。”他轻轻叹息,“当时我也不晓得原来自已助养的竟是莫家的孩子,怪不得我一见他就有种莫名的亲切感。” “他是……谁的孩子?” “传芬。” “你姊姊?”蓝灵瞪大眼。 “是的。”莫传宇点头,湛眸再度深沉,“传奇告诉我,当年姊姊未婚怀孕,莫礼节要她做超音波检查,发现孩子是男的,坚持要她打掉……” “什么?”蓝灵惊喊,“他有没有搞错啊?那时候要堕胎很危险耶!” “他根本不管,他只知道这孩子不会成为他的筹码,只会是绊脚石。”莫传宇冷冷继续,“他要姊姊堕胎,姊姊不肯,连夜逃出家门,在外头生下孩子,可由自己也因为难产而死——孩子,也从此不知下落。”他顿了顿,眸光稍稍柔和,“多年来,传奇一直在找姊姊的孩子,好不容易找到了,我们兄弟也因而相认。” “传宇——”这一席话谈下来,蓝灵感觉自己总算稍微了解这个男人一些了。她轻轻啄吻着他的颊,心中满溢对他的怜惜。 “蓝灵。”他心中一动,脸庞一偏,忽地深深吻住她。 她嘤咛一声,展臂攀住他颈项,王腿在他满布毛发的小腿上轻轻磨蹭。 他低喘一声,不安分的手正忙乱地意欲解开她睡衣钮扣时,一个清亮的嗓音忽地扬起—— “传宇老爸,我来了!” 第九章 这真是太尴尬了﹗ 好片刻,一对遭人『捉奸在床』的男女主角只是楞楞地面面相觎,接着,彷佛心电感应似的,同时垂下发烫的脸庞。 相较于两人的不知所措,发现他们的莫家翊与莫传奇显得开怀许多,甚至还互相朝对方眨了眨眼。 “传宇老爸!你终于『做了』,真是恭喜你啰!”莫家翊首先调皮地开口。 “传宇,看来我出现得不是时候。”莫传奇接口,依然一贯沉静的语气,“本来想今天好不容易有空,跟你和家翊三个人一起出门走走,看来——这次没空的人是你。” “莫传奇!”听出弟弟隐藏在静冷嗓音后不怀好意的捉弄,莫传宇忽地扬眸,愤然瞪他,“你要来干嘛不事先打个电话?” “什么时候我们兄弟见外到要打电话先礼貌性通知一下了?”莫传奇淡淡嘲讽。 “是啊,传宇老爸,你给我钥匙的时候就说过我可以随时进来的。”莫家翊跟着帮腔。 “你今天不想出门吧?传宇。” “跟这么漂亮的阿姨在一起,老爸哪还有心思下床啊?” “可恶!”莫传宇低吼一声,注意到一大一小同时射向蓝灵的眼光,更是急忙把半果的她护入怀里,一手烦躁地狂挥,“去去!都给我出去,谁允许你们在这边看的?” 充满占有欲的举动落入莫传奇眼底,勾起了他从不轻易流露的笑意,“我们还是赶快出去吧,家翊,你的传宇老爸醋劲看来不小。” “好。”莫家翊活泼地点头,跟着莫传奇蹦蹦跳跳地离开。 莫传宇瞪着两人的背影,许久,才记得望向怀中佳人,“妳还好吧?蓝灵。” “我——”后者脸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回睨他一眼后,忽地将脸庞整个埋入他颈项,“丢脸死了啦!” ***** 当蓝灵终于换好衣服走出卧房时,客厅里两个男人正各据沙发一角聊着天,而个头瘦弱却精力旺盛的男孩正在厨房里忙着泡花茶。 她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决定先到厨房帮忙家翊——对付一个孩子应该比对付两个男人容易许多。 可她错了。当她打开冰箱取出前两天买回来的起士蛋糕时,男孩忽地开口。 “蓝阿姨,我传宇老爸的表现应该不错吧?” 她手一颤,差点摔落蛋糕盒。“什么……表现不错?” “就是他的床上功夫啊。”莫家翊无辜地眨着眼,“应该还可以吧?” 天啊!一个十二岁的孩子怎会问出这种问题? “咳咳。”蓝灵忍不住呛咳!男孩直率的询问令她双颊一热,“这个起士蛋糕不错哦,阿姨特地从天母买来的。”她试图转开话题。 “喷喷,难怪妳跟老爸会在一起,两人打太极拳的功夫如出一辙。”莫家翊摇头,古灵精怪地笑睨她。 她没敢接下战帖。 “花茶还是我来冲吧。” “不用了。阿姨妳先去客厅休息吧。” “可是我想喝咖啡……” “在煮了啊。”莫家翊指指一旁的意大利咖啡壶。 蓝灵一愣,这才闻到自espresso浓郁的香味,“你会煮咖啡?” “我什么都会。”他笑,“只是故意在妳面前装作什么都不会啊。” “为什么?” “因为传宇老爸想骗妳来照顾他啰。” “他——骗我?” “呵呵,不然妳以为那天妳怎么会那么巧碰上我?”莫家翊得意地,“都是老爸安排好的啊。为了把妳拐过来,他一路开车跟着妳,然后故意要我在光华商场外面搏命演出——幸好我反应快,否则还真会被妳撞上呢。” 那一幕是莫传宇故意设计她的? 凌锐的眸光迅速朝客厅中正聊得开心的男人射去——他干嘛这么做? “因为想追妳又不好意思,所以才出此下策啰。”彷佛看出她心思,莫家翊轻声解释,“我这个老爸啊,就是别扭。” 按杂的滋味迅速在蓝灵胸口窜起。 难道他与她每一回偶然的相逢都像这次这样,其实是他特意的安排? 可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不曾与她联系的他究竟如何掌握她的一切?他怎会知道什么时候她遇上了麻烦,需要他伸出援手? 难道—— 她眸光一落,望向正安详躺在胸口的蓝水晶女圭女圭。 蓝色小精灵…… 难道“蓝色小精灵”对妳而言没有其它意义吗? 什么意义? 妳是白痴啊﹗ 那天拂晓在游艇上的对话忽地在蓝灵耳畔响起,她一震,不觉伸手紧紧抓住有些冰凉的炼坠。 敝不得他会送她这个水晶女圭女圭,怪不得他会送她这么可爱又迷人的蓝色小精灵,他其实想暗示她,他,就是神灯巨人啊﹗ 他是神灯巨人,是多年来愈来愈令她依赖的网上好友—— 天啊! 一念及此,蓝灵不禁呼吸一紧。 如果他真的是神灯巨人,那么,当年那封送错的e-mail也不是偶然,而是他精心策划。 他是故意的,一切的一切,都是他故意安排的。 我从很久以前就喜欢妳了。 是的,他一定非常非常喜欢她,非常非常疼爱她—— 泪水,蓦地涌上蓝灵眼眸,她眨眨眼,透过朦胧迷雾望向多年来一直默默守护她的男人。 直到现在,她才真正体会到他一片痴心,直到现在,她才真正认清他—— 传宇,传宇,原来你这么喜欢我,这么疼爱我! 泪珠,随着心中的吶喊坠落,划过她的颊,烙上她的魂。 她轻颤着,抑制不住席卷全身的激动,伤感的泪珠纷然坠落,直到湿润的容颜引起了莫传宇的注意。 他连忙起身,右腿不小心绊上桌脚,可他浑然不觉疼痛,只是着急地赶到她身畔。 “怎么啦?蓝灵,妳怎么哭了?”他捧起她脸庞,神情焦虑。 她只是摇头,哽咽着嗓音,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是不是怕传奇笑妳啊?”他误以为她还为方才被撞见的一幕尴尬,“放心吧﹗他要是胆敢多说一句话,我打得他满地找牙﹗”说着,两束充满威胁意味的眸光便朝客厅里莫名其妙的莫传奇射去。 “不,不是的……”蓝灵连忙扯住他衣袖,“不是因为那个。” “那是因为什么?” 因为我终于发现,自己这些年来,一直在辜负你。 苦涩的心语扯得她心脏发疼,可她没有说出口,说不出口。 “蓝灵……”莫传宇心疼地望她,正想说些什么时,搁在客厅桌上的call机忽然响了。“对不起,我看一下。”对她歉意地一笑后,他走回客厅,拾起call机,在看清留言后,面色忽地凝重。 “是你的病人吗?”莫传奇问。 “……嗯。” “是那个ally吗?”蓝灵走近他。 “不是,是一个叫小萱的小女孩,她从树上摔下来,受伤了。” “什么?”蓝灵一惊,“那你快去看看啊。” “嗯。”莫传宇点头,可望向她的眼眸却有几分犹豫。 他在担心她吧? “放心吧,我没事的。”她连忙展袖拭去眼泪,朝他绽开甜美笑容,“快去吧。” “好吧,那我走了。”莫传宇终于下定决心,转头望向弟弟,“传奇,你跟家翊在这边坐一会儿,我马上回来。” ***** 可莫传宇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快回来,在近中午时,他打了个电话说小女孩伤势颇为严重,所以他决定多陪她一会儿。 蓝灵听着,虽然感动他对小病人的关心,却也忍不住微微吃醋。 不知道这个小女孩身边是不是又有一个年轻漂亮的妈妈,等着吸引传宇注意?她猜测着,心神怔忡不定。 莫传奇彷佛看透了她的思绪,微微一笑,“放心吧,我看得出来,传宇心中只有妳一个。” “啊。”蓝灵蓦地有些不好意思,在接触他深邃的眼神时,连忙垂落眼帘。 这个男人深沉得实在有些可怕,彷佛任何事都瞒不过他似的—— “我们先吃饭吧,家翊的手艺不错哦。” “他连煮饭也会?” “等着瞧吧。” 令蓝灵惊讶的,莫家翊果然有一手好厨艺,在她崇拜的注目下个头矮小的少年轻松俐落地完成一桌色香味俱全的料理。 四菜一汤,每一道都诱人得让人不必品尝,便可以肯定必然滋味非凡。 “是在育幼院学的吧?”她悄悄问莫传奇。 “嗯。”他点头,神色复杂,似是为这个孩子的早熟感到心疼与自责。 蓝灵蹙眉,“家翊——知道自己是莫家的孩子吗?” “知道。”莫传奇沉声应道,“可我宁愿他不知道。” “为什么?” “他跟我爸爸住在一起,可他并不怎么关心他,还常有意无意地怪他害死姊姊。” 对莫礼节而言,这个孩子只是害他失去宝贵棋子的元凶罢了。 可恶﹗ 蓝灵咬牙,双拳紧握,指尖嵌入掌心。 有机会的话她一定要狠狠痛骂这个冷血老头一顿,家翊——还有传宇,他对他们实在太过分! “传宇说了,等他结婚后,一定要想办法接家翊跟他一起住,不知道妳同意吗?”莫传奇突如其来问她。 “当然同意!”蓝灵不假思索地响应,半晌,才从男人眼中闪烁的辉芒领悟自己中了计。 她这样的回答岂不是以传宇未来的妻子自居了?莫传奇一定以为……他该不会认为她已经急着嫁给他哥哥了吧? 可他没有笑她,在看着她蓦然困窘的表情时,他只是微微一笑,“传宇会很高兴的。”他轻描淡写的,没有指明莫传宇会高兴什么。 可蓝灵却心知肚明。 她倏地别过脸庞,“我们吃饭吧。” 嗓音方落,一阵悦耳的铃声便跟着响起。 “多啦卜梦耶。”莫家翊在厨房扬声喊,“蓝阿姨,是妳的手机吗?” “对不起,我接个电话。” 她对莫传奇做了个抱歉的手势,匆匆跑回自己的房间,在确认屏幕上显现的是陌生的号码后,她扬了扬眉,按下通话键。 “喂,哪一位?” 线路另一端传来的响应令她神情迅速一凝。 她屏住气息,仔细听着男人冷然的话语,面容愈来愈凝重。 ***** 她到哪儿去了? 当夜色逐渐占领整个世界,莫传宇心中的焦虑也逐渐升高。 传奇说她接了个电话连午餐也没吃就匆匆忙忙出门了,而现在已过了傍晚,却仍然毫无音讯。 既没交代她的行踪,打她的手机也呈现关机状态,教莫传宇担忧得不知如何是好。 他忍不住猜测——虽然万分不愿这么想,但,会不会是朱霆御邀她出去的? 因为除了朱霆御,他想不出还有人能让她面色苍白、心神不定地出门。 她真的跟他在一起吗?他把她叫出去做什么?还想与她破镜重圆吗?她又为什么同意见面?还放不下他吗? 疑问在莫传宇心头愈滚愈大,成了最重的雪球,紧紧压上他胸口。 他要自己别想,要自己别做无谓的猜疑,然而随着夜色愈深,心头的惊疑就愈不受控制。 他是……太在乎她了!在乎到不相信她能完全属于自己,在乎到对她毫无把握。 他希望自己能潇洒,希望自己能对她完全信任,希望自己相信她不会做出任何伤害他或自己的事,但…… 蓝灵,妳究竟在哪里?究竟在哪里啊? 思绪正狂乱奔腾时,蓦地在静夜中尖锐响起的铃声狠狠震动莫传宇,他立即起身,跌跌撞撞地奔向电话。 “喂,是蓝灵吗?妳现在在哪里?” “哈哈哈。”一阵冷沉的笑声透过线路传来。 莫传宇听闻,神色一沉。“是……你?” “是我。”冰锐的嗓音响应他。 他怒上心头,嗓音亦跟着清冷,“有何贵干?” “怎么?身为父亲的我难道不能偶尔打电话给自己的儿子表示关心吗?” “我不觉得我们之间有来这一套戏码的必要。”莫传宇冷冷接口,“你从前既不肯认我这个儿子,现在我也没必要跟你攀亲戚。” “传宇!”冷淡的响应激怒了莫礼节,微微提高嗓音,“这就是你对父亲说话的态度?” “我没有父亲。从来没有。” “你——”莫礼节一窒,半晌,才回复冷静,“很好,你可以不认我这个父亲,但你那个漂亮学妹——你这个做学长的不会不认吧?” “什么意思?”莫传宇警觉。 “那个叫蓝灵的女人——你很担心她的行踪吧?” “你想说什么?” “我知道她在哪里。”莫礼节慢条斯理地。 “你知道?快告诉我!”莫传宇无法假装镇定。 他微微慌乱的语气令莫礼节满意地笑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吐落,“她跟朱霆御在一起。” “什么?” “我说,她跟朱霆御在一起。” 蕴着浓浓讽刺的言语宛若利刃,狠狠划过莫传宇胸口,他咬牙,使劲匀定急促的心跳。 蓝灵果然跟朱霆御在一起,她果然——跟那个男人在一起…… “你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记者们也知道。” “为什么?”莫传宇、心神一凛,“你通知他们的?” “不错。” “为什么你要这么做?”他气愤地低吼。 “我要他们认清她是个勾引人家老公的荡妇。” “你!”莫传宇怒不可遏,担忧迅速取代了之前的受伤,现今的他只想到万一蓝灵被传媒发现了,后果将不堪设想——“快告诉我她在哪里?否则——” “否则怎样?要我好看吗?”对他的威胁莫礼节毫不在乎,“传宇,我真不明白你怎么会看上那种女人,眼光未免太差了吧。” “这不必你管!”莫传宇咬牙切齿,“只要告诉我她在哪里。” “如果你这么急着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回到莫家。” “什么?”莫传宇一愣,料想不到父亲专程打电话来通风报信原来是为了让他答应这样的条件。 不过他早该料到的,为了强迫他回去,那老头会不惜使出任何手段…… “怎么?你不肯吗?难道你舍得心爱的女人被贴上婬妇的卷标?就此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 “你——”有一瞬间,莫传宇只想用力掉上话筒。 懊死的老头!就算他拿刀抵在他脖子上,他也决不回莫家当他棋子,宁死不从! “……我给你十秒钟考虑。你最好快一点,传宇,那些记者动作很快的。” 莫传宇紧紧握住话筒,“……她在哪里?” “这表示你同意我的条件了?” 他闭眸,百种思虑、千般滋味在心头滚过,终于,全数化为最沉重的一个字。 “说!” “她在朱霆御住处。地址是中山北路——” ***** “喂,你做什么?快起来啦!”瞪着正跪在她面前扯着她白色裤管的男人,蓝灵简宣不知所措,“快起来啦,霆御,你别这样。”她只能这样一遍又一遍慌乱地劝着彷佛铁了心的男人。 “我不起来!灵,除非妳答应原谅我。”朱霆御仰头,黑眸沉郁,多日未修整的脸庞显得憔悴黯淡。 看着他这副模样,蓝灵又是无奈,又是焦急。 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莫名其妙来到这里?她明明……明明不该在这里啊!在这里也罢了,为什么一醒来就见到他跪在她面前求她原谅? 天!她从来没料想到一向英气勃发、自信昂扬的他在面临婚变与丑闻的打击后会一蹶不振至此! 她知道,荆晓晨毅然与他离婚令他震惊无伦,她明白,失去了荆家的支持他前途堪忧,她更晓得,因为这桩丑闻的缘故他政界金童的光环正迅速褪色,但,这些并不表示他必须从她身上汲取力量啊!他不能因为在婚姻与事业同时受挫后,便转而要求她这个旧情人回到他身边啊! 他究竟把她当成什么了? “我爱妳,灵,原谅我这么晚才发现,可是我……真的不能没有妳啊!”他沙哑着嗓音求她,那么凄凉、那么悲惨,那么徨然又无助。 “霆御,我拜托你别这样好不好?这不是我原不原谅的问题啊,而是——”她咬牙,知道即将出口的话也许会让面前的男人濒临疯狂,“就算我原谅你,我也不可能再回到你身边了。” “为什么?”朱霆御紧紧咬牙,“因为妳不爱我了吗?” “我是——”她深吸一口气,狠下心来,“不爱你了。” 他闻言,身子一晃,面色惨白,“妳爱他?” “我喜欢他。” “喜欢?”朱霆御冷嗤一声,忽地站起身来,双臂紧紧攫住她肩膀,凝睇她的眼眸因激动而发红,“喜欢不是爱!灵,妳别自欺欺人了!妳敢说妳爱他吗?灵,敢说妳自已能像从前对我一样那样对他吗?妳会天天为他准备宵夜,只因为担心他工作太累吗?妳会一天见不到他便浑身不对劲吗?妳会为了他冒着风雨走遍校园所有角落发传单,只为了帮他选上学生会长吗?妳会为了帮他把活动办到尽善尽美,不惜连续几天不睡觉吗?灵,老实说!妳会为他这么做吗?” “我——”听闻朱霆御气势汹汹的质问,蓝灵不觉花容一白。 她做得到吗?他问她的问题也正是她扪心自问过的,她,能为传宇做些什么? 他为她做了那么多,痴爱了她这么多年,可她却什么也不曾为他做过啊! “我……”她颤着嗓音,凌乱的心绪让她只能凌乱地回答,“我知道他可以为我做这些,这些年他一直守在我身边,我需要他的时候他一定都在……” “那么,妳只是同情他而已﹗”朱霆御冷冷截断她,“那不是爱,灵,妳只是因为感激他的付出所以强迫自己也必须响应而已。妳不爱他,灵,妳永远不会像爱我那样爱他。” “不,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是这样的!灵,就是这样!”朱霆御霸道地宣称。她的苍白与犹豫让他得回了信心,得回了力量,他的唇又能够自信满满地扬起了,他感觉自己又能主宰眼前的女人了。他用力使劲,一把将她柔软的娇躯紧紧压入自己怀里,冰凉的双唇毫不客气擒住她的。 “放开我!放开……我——”蓝灵被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惊呆了,就像上回跟他在宾馆一样,她再度发楞数秒,才凛回心神强烈挣扎,“放开我!霆御,拜托——” “不,我不放。”他哑声宣称,紧紧固定住她,“我永远不会放开妳。” “不要!”她锐喊出声,跟着,趁他不备紧紧咬了下他的唇。 他一阵哀嚎,立刻放开了她。 而她,在左右张望、慌乱地想寻找退路时,愕然发现落地窗外的庭院,不知何时伫立着一个挺拔的身躯。 她颤然扬眸,映入眼肿的脸庞令她全身一凉。 是莫传宇! 他在外头站多久了?为什么动也不动?为什么在朱霆御强吻她时他不冲进来救她? “传宇!” 在她不敢置信地惊喊出声时,窗外神情阴暗的男人才彷佛蓦然捉回心神,伸手拉开落地窗,大跨步走进客厅。 “跟我走,蓝灵。”他扯住蓝灵手臂,看都不看一旁正拭着嘴唇的朱霆御。 蓝灵没反应,只是愕然怔立原地。 “走啊!还不快点?”他怒斥她,“知不知道门外一堆传媒记者正想尽办法想冲进来?他们全知道妳现在就在这儿,就等着冲进来抢新闻书面!” “他们怎么会……”蓝灵惊愕莫名,“你又怎么会——” “有人告诉我妳在这里,我爬墙进来的。”莫传宇简单解释,他凝定她,湛眸深不见底,“现在,妳走是不走?” “当然……走。”他会什么这么问她?为什么眼神如此冷淡?“可是外面有记者——” “放心吧,我有办法。”他拉她跨出落地窗,在庭院里替她理好凌乱的仪容,接着,凝望她许久,“深呼吸。”他命令她。 “嗯。”她听命匀定呼吸。 “很好。”他微微笑,笑意却不及眼眉。 “现在……怎么办?” 他没说话,忽地拉起她右手,迅速在她无名指上套上一颗设计古典的钻戒。 她愕然,楞楞瞪着在她手上绽放璀璨光芒的戒指。 “走吧。”他牵起她的手,忽地一把拉开金属铁门。 惊讶的喧嚣声此起彼落,正挤在门外的记者们几乎是震惊地瞪着两人相偕出现的身影。 莫传宇对他们微微一笑,跟着,举起他与蓝灵交握的手。 “各位记者大人在这里真是太好了,正好为我们俩作个见证——我,莫传宇,刚刚向蓝灵求婚了,从今以后,她就是我的未婚妻,以后更会成为莫家的媳妇。” “未婚妻?”记者们闻言,面面相腼,谁也搞不清楚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是怎么回事。 他们明明是接到消息来抢拍朱霆御跟蓝灵私通的证据啊!怎么会变成求婚场面了? 气氛一时僵凝,直到其中一个消息最灵通的记者拋下了另一枚炸弹,“莫先生,听说你是莫礼节的亲生儿子,是真的吗?” 莫礼节的亲生儿子?那个莫氏集团的莫礼节? 记者们更震撼了,却没有失去狩猎者的本性,一个个举起摄影机,圈准新闻焦点。 莫传宇冷冷一笑,直直瞪视那名提问的记者,他,显然是莫礼节布下的暗桩。没想到那老家伙这么快就来讨他的回报了—— “……不错。莫礼节确实是我亲生父亲。” ***** “传宇,你为什么要承认?你不是说过,无论如何不会认祖归宗吗?”跟着莫传宇一路摆月兑传媒冲回家,一踏进屋内,蓝灵便迫不及待地问道。 “这不干妳的事!”他只是冷冷一句。 “传宇!”他的冷漠令她心惊。 他不理她,直直冲进她的房间,拉下搁在衣柜顶端的行李箱,接着打开衣柜,一件一件将她的衣物塞进行李箱。 她怔然望着他几近疯狂的举动,脑海一片空白。 半晌,她才找回说话的声音,“传宇,你做什么?” “我要妳回去!”他嘶哑着嗓音。 “为……为什么?”她不敢相信,“你……不要我留在这里吗?” “对,我不要妳留在这里,我要妳离我远一点!” 凌厉的响应剌伤了她,她面无血色,“可是……你不是才向我求婚的吗?” “那只是演戏!难道妳不懂吗?”他冷淡地,“我只是帮妳转移传媒的注意力而已。” “可是……为什么?传宇﹗为什么?”面对莫传宇突然的冷漠,蓝灵乱了,脑子疯狂地转,却完全想不透该如何应对这状况,她只能伸手紧紧跩住他衣袖,“传宇,你说清楚!版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今早……我们不是还好好的吗?” “妳放开我。”对她惊慌的质问,他只是淡然一句。 “不!我不放!我要你解释清楚……” “我说,妳.放.开.我!”他蓦地旋身,瞪祝她的双眸燃起滔天烈焰,狠狠灼伤了她。 她一痛,松开他,颤然倒退数步。 “为什么?传宇——”望向他的明眸既伤痛又迷惘。 “如果妳一定要个理由,那我告诉妳,蓝灵,到此为止了。”他冷冷地,一字一句撕扯着她,“从今以后我不会再继续纠缠妳,妳也不必再有心理负担了,我们井水不犯河水,妳走妳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 为什么?蓝灵不敢相信地瞪着眼前毫无表情的男人——为什么要如此绝情?为什么要忽然与她划清界限? 为什么要用这样冷酷的口气和她说话?他从来……从来不曾对她这样的—— 泪水,刺痛了她的眸,她忍不住喊出声,“可是我喜欢你啊﹗传宇!” “我不需要同情。”闇影,掠过他深沉的眸。 “同情?”她一愕,“不不,那不是同情!你一定是听到霆御跟我的对话了,传宇,你误会了,不是那样的。” “是吗?” “是的,是的!”她急促地嚷。 而这样的嚷喊似乎更令他愤怒了,额前青筋猛跳,“那妳告诉我,蓝灵,为什么姓朱的一打电话给妳妳就赴约了?为什么妳到现在还放不下他?到现在还傻傻地被他牵得团团转?” “我没有……我没有!” “妳没有?”他冷哼,“那刚才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妳会在朱霆御家里?” “那是因为——”蓝灵愕然地张唇,她想解释,可事情却如一团乱麻,叫她不知从何说起。 她微微地犹豫,而就因为这片刻的犹豫,莫传宇的面色已从愤怒的潮红转为冰冷的铁青。 他蓦地别过头,深吸一口气,接着,提起仓促收拾好的行李,“妳走吧,蓝灵。”一面说,高大的身躯一面跨出卧房。 蓝灵怔怔瞪着他挺直僵硬的背影,数秒,莫名的委屈倏地攫住她,“为什么你不相信我?传宇!罢才朱霆御强吻我时你为什么不救我?难道你……难道连你都以为——”她没说下去,嗓音已因哽咽而破碎。 可他依然不回头,就算她哽咽着嗓音,就算明知她在他身后哭得涕泪纵横,他竟仍能狠下心来不理会她,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她的心,好痛啊!“莫传宇,你太过分了!”她哭喊,“既然如此,你刚才就不应该插手管我的事啊,你干脆放任我让那些媒体记者围剿至死算了,干嘛……干嘛还来求婚那一套?” 他不语,直直往大门走。 “你说话啊!莫传宇,你说啊!”她不停地跺脚。 他终于凝住步履。 “妳以为我想管妳的事吗?”他低低开口,粗嘎的嗓音像压抑着什么,“这是我最后一次插手管妳的事了,蓝灵,从今以后,妳的事我再也不管了。再也——不管了。” 再也不管了。 沉哑的五个字宛如丧钟,毫不留情地在蓝灵脑海里敲响。 她完全冻住了,无语,无泪,无法思考。 彷佛过了一世纪之久,她才记得移动身子,接过行李箱,缓缓踏出大门。 他望着她宛若游魂的身影,忍不住冲口而出,“我送妳吧。” “不必了。”她轻轻回绝,“你不是说了,从今以后再也不管我了吗?” 是的,他是这么说了。 想着,莫传宇闭上眸,不愿、不想也不敢目送蓝灵逐渐淡去的背影。 泪水,从两扇紧闭的墨帘间悄悄挤落—— 第十章 神灯巨人: 你一定猜不到吧?我前两天订婚了。 在仓促之间接受的求婚,并不是源于对方与我相爱,只是为了摆胜一桩丑闻。 为了摆月兑丑闻,我跟他订婚了,可在钻戒套上我手指那一瞬间,他也同时决定与我分手。 一个人怎能在同一天从天堂跌落地狱呢? 你告诉我。 蓝色小精灵 他没有回信。 她装着不知道神灯巨人的真实身分写了封e-mail给他,可他,没有回信。 这是她与神灯巨人通信以来,他第一次超过一个礼拜不回复只字词组。 她现在,可以完全确定他就是传宇了,也猜得到,他大概永远不会再回她信了。 永远,不会回信—— 捧着哈利波特马克杯,有一瞬间,蓝灵只想趴在办公桌上痛哭一场。 马克杯,并不是她前去英国出差买的那一对,是一个小时前,传宇派人送来的礼物,附上一张小卡。 买下这对杯子,是为了有一天能有机会送妳其中一只,但我想,这一天不会来临了。 谢谢妳一直以来与我通信。 再见。 神灯巨人 再见。 瞪着这平静也绝情的字眼,她,哭不出来。 她实在有资格痛哭一场的,因写这对杯子的出现,代表她失去了一个温柔体贴的情人,一个默默守护她的朋友,同时,也失去了多年来与她心灵交流的网友。 一下子失去了这么多,难道她还没有资格哭一场吗? “我为什么不哭呢?”她喃喃自语,瞪着计算机屏幕,双眸隐隐刺痛,可却,流不出眼泪。 也许是这一星期来,每当她一个人静下来时,无助的伤痛总来侵袭她,一次又一次,而她,在这样反复的折磨中,泪水,终于干涸。 所以她现在才会对着等不到他e-mail的计算机屏幕,对着他送她的马克杯,眼眸涩涩干干,胸膛空空落落,却,哭不出来。 一切,也许就这样结束了…… 电话铃声蓦地响起,惊醒蓝灵落寞的思绪。她深吸一口气,振作起精神,缓缓将手伸向电话。 希望,不会又是一个急切着想探听她与莫家私生子恋爱史的无聊记者—— “你好,我是蓝灵。” “蓝小姐,是我,莫传奇。”沉稳的嗓音清晰地传入她耳里。 莫传奇?传宇的弟弟? 她一怔,心跳突地加速,“莫先生,有事吗?” “妳准备就这样放弃了吗?”彷佛一句客套话也懒得说,莫传奇直切入重点。 她有些措手不及,“什么?我不……明白。” “我说,妳更打算就这样与传宇分手了?” “你……你怎么知道?” “家翊告诉我的。”他静静回答,“其实他那天晚上也在传宇家,只是你们光顾着吵架,谁也没注意到他。” “原来……他也在?” “他告诉我,你们那晚吵得很凶。” “是吗?”她嗓音微颤,紧紧抓住话筒,“那他有没有告诉你?那晚提出分手的人不是我,是传宇坚持赶我走的。” “怎么?”听出她话语中隐隐的控诉,莫传奇轻轻一叹,“妳好象很委屈?” “我没有委屈!”她忿忿地,虽然眸中的刺痛正明白告诉自己她是觉得委屈,“我只是莫名其妙!传宇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他根本……不听我说——” “说什么?难道那天妳不是一接到朱霆御的电话便出门赴约了吗?” “那天打电话给我的人不是他!” “那是谁?”相较于她的激动,他显得平静。 “是——”蓝灵蓦地咬牙,半晌,才低声开口,“是莫礼节。” “我父亲?” “……嗯。” “我也猜到了。”他静静地。 她愕然。 “那天传宇会那么干脆地在记者面前宣布他跟莫家的关系,我就猜到我父亲可能在这件事情扮演了某种关键角色。”莫传奇顿了顿,“他是用什么理由找妳出去的?” “他说,他有一些关于传宇母亲的事情要告诉我。那时候的我光想着要替传宇好好出一口气,没料到他是别有居心。”蓝灵快速说道,有些后悔,亦忍不住心安——她终于找到一个人肯听她解释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见了莫礼节,说不到几句话便失去意识了,醒来时已经在朱霆御家里。” “妳中计了。”莫传奇冷静地,“他是故意和朱霆御合作设计妳的,他先把妳迷昏了,送到朱家,又引来传媒记者,然后,再用这个消息去威胁传宇。” “威胁传宇?”蓝灵一愣,“威胁什么?” “怎么?妳还想不出来?”莫传奇微微冷笑,“妳以为我父亲为什么要白白告诉传宇妳的行踪?” “你的意思是——”她呼吸一屏,“传宇那天之所以会当着众人的面承认他的身世是因为——” “完全是为了救妳。为了赶在媒体把妳撕裂前解救妳,他不惜跟我父亲交换条件。” 是这样吗? 漫天黑雾蓦地笼罩蓝灵,她有种感觉,自己似乎又错了,而且,错得还不轻…… “传宇,你是说传宇……”她苍白着脸,身子微微发颤,“他是为了我才——”嗓音一梗,再也说不下去。 传宇说过,他宁死不回莫家的,他说过,他永远也不会认莫礼节作父亲,可为了救她,他,竟然答应了那样的条件。 他,究竟是带着什么样的心情当众宣布自己的身世…… 天啊! 某种湿润的液体流过蓝灵的颊,她不觉伸手轻抚。 是泪。她本以为不会再流了…… “……如果那天叫妳出去的不是朱霆御,为什么妳不告诉传宇呢?” “因为他……不肯听我说。”她微微哽咽。 “妳知道他为什么不肯听吗?” “我不知道——” “因为传宇很爱妳。”莫传奇沉声道,就是因为太爱妳,太在乎妳了,才不能忍受妳对他的感情杂有一丝丝同情的成分。” “可是我对他……不是同情啊!”蓝灵嚷道。 “是吗?” 为什么兄弟俩都同样这么反问她? 蓝灵闭眸,泪水顺着颊畔缓缓滑落。 为什么——他们都不肯相信她? “如果妳对传宇的感情不是同情,真的是爱的话,那就证明给他看,蓝灵,证明给我们看。” “……我该怎么做?” “这应该问妳自己。”对她无助的求援莫传奇只是冷冷响应,“传宇跟姑姑会搭今晚的飞机出国。” “出国?”蓝灵一惊,倏地直起身子,差点打翻办公椅,她对着话筒喊道,“为什么他要出国?” “莫氏打算跟美国一家医药公司合作,姑姑要传宇当顾问。” “顾问?” “这一去,也许要大半年。” “不可能,不可能!”她拚命摇头,不愿相信突如其来的消息,“他在这边还有诊所……” “他打算结束了。” 结束?为什么? 酸涩的失落剎那占领蓝灵心头,她颓然坐回椅上,“为什么他要这么急着离开这里?” “妳说呢?” “我——”她紧拽着话筒,呆了。 ***** 传宇,你就是神灯巨人吧?传宇,你回我信好吗?不回的话也没关系,至少耐心把这封信看完好吗?传宇,求你,请你看完这封信,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传宇要走了。 听到莫传奇在电话里如是宣称,蓝灵只觉得一颗心几乎要碎了。 他要走了,要离开台湾了——他急着想离开这里,急着想离开这里的一切。 他,急着离开她。 因为她又伤了他一回! “我不是故意的,传宇,不是有意的。”蓝灵喃喃自语,一面打着方向盘,一面望着车窗外朦胧的街道。 窗外,烟雨迷蒙,春雨细细绵绵地落着,整座台北市染上了一层涩涩铅火,沉沉重重,压在人心头。 细雨,沉落的人的心情,也让并非尖峰时段的台北泻了一长串车流。 懊死!照这样下去,她要什么时候才能到达目的地呢? 蓝灵想着,惊慌莫名,手指紧紧抓住方向盘。 一辆辆五颜六色的车子宛如彩珠,一颗滚动一颗,缓慢地前进。 什么时候才轮到她呢? 传宇,方才传奇打电话给我,他告诉我,你就要离开台湾了,今晚九点的飞机,和你姑姑一起。 为什么要走?传宇,难道你真的已经决定放弃我?难道真的从此以后再也不愿管我的事?你真能如此忍心?真如此舍得? 传宇,我知道自已很任性。这些年来你一次又一次帮我,而我,却一次又一次伤害你。为了帮我考过微积分,你陪着我熬了一整个星期,那时候你自己也正值期末考,还有几篇报告待写——你像支蜡烛两头烧,一个星期下来瘦了几公斤,而我却只注意自己受的罪,只记得你那些明为讽刺暗是鼓励的言语。你帮我拿到得之不易的学分,可我,却为此恨你多年。 住院那一回更过分,现在想想,如果你真是抱着看好戏的心情救我,怎会在之后的每一天都来医院看我?那时,我父亲早已过世多年,我妈妈住在南部,我一人孤身在台北工作,失恋的打击令我躲着所有关心我的朋友,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自己怎能撑过那段晦涩的日子,怎能提起勇气重新面对人生? 是你救了我,传宇,出院当天你带我去淡水看海,看着辽阔无际的海面,我心胸才豁然开朗,才明白为了爱情寻死的自己多么苍白,多么可笑! 是你,送给我全新的生命,而我,竟然还是讨厌你。 我是不是很过分?传宇,这些天来我辗转反侧,想起这些过去时,总会不自禁地仓皇、害怕。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还能执着爱着这样可恶的我? 终于,lexus在龟速的前进下,慢慢爬上了滨江路。 再转一个弯就好了,离开台北市区,恼人的塞车现象应该就会消失了,她,也能以最快的速度飘向内湖。 蓝灵鼓励着自己,一面瞥了眼车内液晶时钟。 四点二十分。 她还有时间,他应该还没出门,应该还在家。传奇告诉她莫家的车会在六点半时前去接他,还有两个小时。 她还有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说服他,说服他留下来。 他会留下来吧?他会为了她留下来吧? 一念及此,蓝灵蓦地发起冷颤来,她紧紧咬住牙关。 虽然车厢完全密闭,外头的天气也只是微微沁凉,可不知怎地,一股寒冷的流却从她脊髓直窜全身上下。 他,肯为了她留下来吗? “留下来,传宇,求你留下来。”泪雾,在不知不觉间占领一对酸涩眸子,“我爱你,我爱你啊!” 请你相信我,传宇,我爱你。 我爱着你啊! 直到现在,在这即将失去你的一刻,我才恍然领悟,原来自己对你的感情已不只是喜欢,而是刻骨铭心的爱。 传宇,我爱你,这感情不知何时抓住了我,当我幡然醒悟,已然深深烙入神魂。 传宇,我爱你。对你的不满,是爱;对你的讨厌,是爱;对你的依赖,是爱,对你的关怀,是爱。 对我而言,你是所有的综合体。你是那个总在我遇到麻烦时,伸手救我一把的学长,是那个几年来我殷切与他通信,借着e-mail分享一切心事的朋友,更是我会想把所有觊觎他的人狠狠赶开,霸道独占的情人。 不是同情,传宇,对你的感情怎可能掺杂着一丝同情?这么潇洒、可恶又让我忍不住亲近依赖的你,怎可能是我同情的对象? 我只想对你好一些,爱你深一些,所有的温柔与体贴都要毫不保留地倾注于你,不愿再伤害你,不愿辜负你。 因为我爱你啊! 怎么回事?为什么车子突然不动了? 穿过大直,刚刚来到剑潭,性能一向优越的lexus便忽然闹起脾气,一路走走停停,最后索性在路上拋锚。 蓝灵试了一次又一次,就是无法重新发动车子。 可恶! 她打开车门下车,在春雨毫不留情的拍打下,总算找出问题所在。 轮胎漏气了。 她无奈地叹息,站起身,纵目四顾。 路上的车子一辆又一辆飞驰而过,就是没有人肯停下来多看她一眼。 她有两个选择,换轮胎,或者弃车。而她,在短暂的思索过后,选择了第二种。 弯身进车厢取出皮包后,她踏着急促的步履,冒雨前进。 ***** “传宇,行李收拾好了吗?”莫礼仪干脆俐落的嗓音从电话线另一端传来。 莫传宇瞥了一眼正立在客厅地面上的一只大皮箱,“收好了,姑姑。” “那就好了。你那天答应我的时候有点犹豫,我一直担心你临时反悔。” “不会的,姑姑。”俊唇涩涩一扯,“我已经决定了。” “ok,待会儿车子就过去接你。” “我知道。” 币断电话后,莫传宇有片刻茫然。 他楞楞地走进书房,楞楞地在pc前坐下。 屏幕是开着的,右下角一个信封的符号显示刚刚收到新的e-mail。他颤着手触碰鼠标,在看与不看间挣扎。 他有种预感,这封信肯定来自于她——那个令他心痛心伤也心碎的女人。 他不敢开,怕一旦看了信,坚决筑起的心墙转瞬便坍毁。 她有这个能耐的,他知道,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她对他的影响力。 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她随手一划,他的心便宛如刀割。 不,他不看信!他不是已经对自已立誓了吗?从今以后,再也不管她了。 再也,不管了—— 你知道吗?那天你说永远不再管我的事,我听了,一颗心碎满一地。 传宇,我知道这些年来自己一直在伤你,而那天,你误会我出门是为了与朱霆御私会更是重重伤了你。 可你这句决绝的话语也同样伤了我啊﹗ 我知道自己没资格喊痛,没资格抱怨,可是我,真的很疼啊! 我想,你终于受不了我了,在我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下,你终于再也无法执着自己对我的爱,终于决定不理我了。 而我,罪有应得。 我好难过,传宇,绝望得不想再解释,只想远远地逃开,独自疗伤。 我任性地以为自己很可怜,以为自己的处境很凄凉,可现在我才明白,当时的你比我还痛苦万分! 你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与我决绝的?要多么浓的苦涩,多么深的痛楚,才能让你对我说出那句话? 对不起,传宇,真的对不起。 为什么没有空车?为什么这么多出租车在她身旁呼啸而过,就是没有一辆肯停下来载她一程? 她的时间不多了啊。 如果她不能及时赶到,他,也许就会永远离她而去了啊! 想着,蓝灵不觉奔跑起来,心律因为运动,更因为惊慌,速度达到了顶峰。 雨和泪,模糊了她的视野,却没有缓下她脚步。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跑得这么快过?就算高中时参加大队接力她跑最后一棒,也不曾如此卖力。 可现在,她穿著长裙,踩着高跟鞋,却发狂地与风争速。 她必须跑,必须赶在莫传宇离开前追上他,即便赌上性命也在所不惜。 她就快要到了,只剩一点点路啊,只要几分钟她便可以追上他,便有机会唤回他啊。 她就快到了。 雨势更大了,沁凉的水流浸透蓝灵薄薄的衣衫,可她浑然不觉,一心一意地往前疾奔。 直到某个物体的掉落阻止了她。 蓝色小精灵! 她倏地停下步伐,惊恐地看着莫传宇送她的蓝水晶女圭女圭被急速奔跑的身躯狠狠甩落,飞向马路中央。 一辆亮蓝色的轿车急驰而来,眼看着就要压碎它…… “不要——” *****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请你等我,请不要离我远去。 不论你见不见我,不论你愿不愿意原谅我,我都要去找你,都要去挽留我深深爱恋的你。 别走,传宇,等我。 “天啊!蓝灵,天啊!” 读完e-mail一后,莫传宇不禁悲嚎出声,他紧紧抱住自己的头,紧紧的。 他能想象,蓝灵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写这封信的,他甚至可以看到,当她飞快地敲着键盘时,脸上纵横的泪。 她全心全意想挽回他,借着这封信,她道出了所有委婉的心声,倾诉所有对他的眷恋与爱意。 这样的她,在写着这封信的她有多么恐慌,多么伤心啊! 一念及此,修长的身躯立即冲出家门,一路狂奔。 罢刚下楼,一辆黑色豪华轿车正停定公寓大门,摇下的车窗露出一张不怒自威的女性脸孔。 “传宇,你去哪里?” “姑姑!”透过朦胧雨幕认出来人之后,莫传宇比了个抱歉的手势,“我有事。” “什么事?” “有个朋友说会过来,我想看看她来了没有?” “什么朋友?你搞什么?我们马上要去机场了啊!” “对不起,姑姑,对不起。” 急急拋下一句后,莫传宇迅速冲向社区大门旁的管理站。正吃着便当的管理员见着被雨淋得狼狈的他不觉一愣。 “怎么啦?莫医生,怎么不带伞?” “老余,有没有人找我?就是前不久在这里住了一阵的女人,她来了没?” “你说蓝小姐吗?”老余愕然,“没有啊,她没过来。” “她没来?”莫传宇一怔。 蓝灵还没来吗?她不是说马上会过来吗?堵车吗? 正慌乱想着,一阵尖锐的声响忽地攫住他心神,他一凛,视线一转,发现一辆救护车正一路闪着红灯狂飙而来。 不祥的预感在心头漫开,“怎么回事?” “你是说救护车吗?听说有个女人在路口被一辆轿车给撞了,好象伤势不轻……” 蓝灵! 还没等老余说完,莫传宇拔腿就跑,紧窒的胸膛几乎无法呼吸。 ***** 好多……好多人。 人影在她眼前交错来去,刺得她眼眸好痛。 她费力展开眸,费力凝定恍惚的心神。 她这是在哪儿?小精灵呢?传宇送给她的礼物她捡回来了吗? 一念及此,她忽地慌乱起来,双手在空中一阵乱挥,“小精灵,我的……小精灵——” 那是传宇送她的礼物,是他费尽心思特意为她找来的礼物,她不能弄丢它,不能再辜负他的心意,不能再伤害他…… “小精灵——” “小姐,妳别乱动,妳伤得不轻,千万别乱动啊。” 她伤得不轻? “我的……小精灵——” “妳是指项链吗?它一直握在妳手中啊。” 在她手里?她捡回它了?她没有弄丢它? 想着,她虚弱地微笑,剧烈的疼痛令她脑子逐渐混沌…… “我没弄丢它,传宇,没弄丢它,所以你原谅我好吗?传宇……”她朦胧低语,唤着在心头百转千回的人名。 “传宇是谁?小姐,妳要我们通知他吗?” “他……会来的——” 传宇会来的,他一定会。 只要她需要他时,他一定会在。 她相信,绝对相信。 “让我过去!让我过去!蓝灵,是妳吗?妳受伤了吗?” 惊惧的吶喊赶在她昏迷前侵入意识,蓝灵放心地吐气,意识逐渐拋离了她,湿润的羽捷,缓缓掩落…… 他果然来了。 蓝灵迷蒙地笑,唇角微弱一扬,眼睫一落,却眨下两颗清凉的泪。 “……妳放心吧,我在这里陪妳,会一直陪妳,妳忍着点,忍着点哦。” “……传宇?” “什么事?妳说,我听着。” “我……爱你——” “什么?” 我爱你。 她微微笑,在心底轻轻重复,接着,意识缓缓坠落,坠落到安详恬静的最深处—— 她不怕坠落,不怕昏迷。 因为她知道,他,会一直陪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