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西法的天使》 风花雪月的小资情调 首先,跟各位读友道歉。有人告诉蕾,这个系列一开始并没有好好交代哈斯汀王国的背景,以至于她们看得有些胡涂。在得到这样的反馈时,前面几本书已经出版,来不及弥补,只好在这里跟大家表示歉意了。 炳斯汀王国是欧洲位于黑海边的一个小柄,邻近土耳其,受帝俄的文化影响很深,因此官方语言包含俄语。另外,由于前任国王娶了个华裔皇后,现任女王也有华人血统,华裔族群在这个国家也很具有影响力。 炳斯汀王国第一次出现是在很久以前蕾以另一个笔名发表的小说里,当时这个国家发生了政变,王国的第一继承人安琪莉雅公主在美国的帮助下逃难到亚洲(是坐潜艇哦,很酷吧!),也就在那时,她认识了号称亚洲第一神偷的美少年,达非。故事,是这样起源的,而这个系列,写的是哈斯汀王国十年后的故事。战争结束了,女王顺利登基,她的好朋友们一个个找到真爱…… 因为本系列是蕾从以前的故事延伸而来,在描写背景时就犯了错误,写得太粗略,忘了自己看懂并不表示读友们也能看懂,真的抱歉。请各位宽宏大量的读友们原谅本人吧。 再来,谈谈写作本书的感想。 写作多年来,第一次为了自己笔下的人物落泪。其实,我是容易感动的人,容易落泪,可不知为何,在写稿时,对自己笔下的人物再怎么心疼也只会鼻尖酸酸的,胸口微微揪着。可路西法啊,路西法是第一个让我这个作者为他哭泣的男人。当我写到故事最后一段,写到他抱着琉彩漫无目的地走着时,我竟然哭了,而且还不是静静流泪,是很不文雅地哽咽出声! 呵呵,所以大家可以想见,蕾是多么喜爱这个男主角了。 一开始,这个系列并不打算写路西法的故事。照蕾的想法,本来想结束于《冰心热爱》这本书(现在这本书成了系列之二),至于路西法嘛,他的故事只会存在我脑海里,也许有一天为他写个番外篇在网上发表。可在编编强力地说服下,蕾动摇了。她说,怎么可以忽视这样一个又邪又坏的男人?怎忍心让他孤独一生?他需要爱,需要有个人好好疼他……她想看,要看,而且确定读者也一定要看这个故事! 这顶大帽一扣下来,蕾就知道自己躲不掉了。于是,路西法从我心中的第一男配角跃升为主角,最后还得到了琉彩这样的女孩。 很欣慰的,这个决定并没让我后悔,唯一比较遗憾的是我自己也爱上了路西法,却必须忍痛将他让给琉彩!为什么?难道只因为她是女主角?真不甘心! 算了,想必大家也没耐性听一个花痴女抱怨,还是看书吧。 由衷地希望读友们都能喜欢这个故事。 第一章 火,在男孩后方张牙舞爪,烧红了天空,像一条凶残狂暴的火龙,吞吐着愤怒火焰。 愤怒吧,疯狂吧,尽避吞噬了这整个世界吧,他不在乎。 男孩回过头,冰冷的眸光凝定远方那一团朦胧又清晰的红雾。 火焰在他原本清秀漂亮的脸上烙下的印记令他发疼,紧绷的身躯亦因刚刚才逃离火场忽冷忽热,可他恍若不觉,只是冷冷地、冷冷地瞪着远处的火焰。 那一团因为他而引燃,狂炙吞吐着的火焰。 微笑,在男孩嘴角怪异的歪斜。 他不后悔。 也许在火苗刚刚窜起的那一刻,他有些惊慌,有些后悔,但那样的情绪在听闻父亲焦急的吶喊后便消逝无踪。 他不停地唤着一个名字,米凯。 他有两个儿子被困在火场,可他只为其中一个担心,只喊着一个人的名字,只愿意救那一个出去。 别担心,米凯,爸爸会救你出去的,爸爸救你出去! 他费尽千辛万苦,终于把米凯拖离卧房,而他,被一根坍落的床柱困在房间角落的他,却被遗忘了。 当然会被遗忘了,他漠然地想,毕竟从小到大对他们而言,他只是个复制品,一个精巧的“克隆”(clone)。 他的存在只为了保障米凯的存在。 他,是因为米凯才有存在的价值── 浓烟,蒙蔽了他的视野,也逼出了他的眼泪。 察觉到泪水不知不觉窜上眼眸,他蓦地伸展衣袖,倔强地抹去。 他绝不掉泪,不论是什么样的原因,这辈子他绝不会哭,即使是被浓烟呛出的眼泪也不行! 他不会哭。 一念及此,求生的意识一点一滴回到他脑海。 他决定逃出去。 不论前方有多少阻碍,不论滔天烈火是否威胁着吞噬他,他决定逃出去。 路,在男孩前方不停地蜿蜒曲折,彷佛永无尽头。 男孩收回凝望后方的视线,直直往前看。 他缓缓前进,纵然举步维艰,纵然身躯踉跄,依然坚决地、毫不犹豫地前进。 他抛弃了过去,抛弃了曾经以为是“家”的地方,如今的他只拥有孤独,唯有自己的灵魂伴着他在人生路途上行走,而他知道,有一天即使是灵魂也会弃他而去。 那一天,他便真真正正孤独了。 他不在乎。 决不后悔。 第二章 “路西法,你有一座很漂亮的园子。”燕琉彩环视周遭,嗓音蕴着淡淡感动。 她是真心喜欢这座庭园,喜欢这座在彩霞余晖掩映下,显得迷离又雅致的庭园。 此刻,她与路西法正坐在一株翠荫浓密的果树下,就着一张藤编的白色餐桌,餐桌上两杯红酒暖暖送着醇香,而五彩缤纷的玫瑰在两人脚边恣意盛开。 “你怎么会到布拉格来了?”她问他,灵动的眼眸重新落定面前的男人,“我以为你一直留在哈斯汀。” 炳斯汀。 他冷冷一哂。 这个从小生长的国家如今对路西法而言就像一个他毫不眷恋的包袱──“我去年就离开了。” “为什么?” 他没有立刻回答,深深凝望她清秀的容颜许久。 他看着她弯弯的、像总是在微笑着的眉,看着她流光四溢的美丽黑眸,看着两个小小的酒窝在她樱桃红唇旁甜甜地跃动。 她依然甜美,虽然岁月的流转令她更加成熟了、聪慧了,可浑身上下绽放的甜美气质依然没变。 她还是那个琉彩,和他记忆中一样,和每个在最深的夜里回旋于他脑海的梦境一样,和面前这瓶珍藏许多年的红酒一样。 她是琉彩,他永远的,永远的梦── 他深呼吸,右手不觉紧紧扣住红酒杯,“琉彩,难道妳没听过我?” 难道这些年来她不曾听说过他?不曾听说过他如何在哈斯汀十年前的内战一举成名?不曾听说他令欧洲无数女性憧憬的英雄事迹?不曾听说他去年的忽然消失,惹起长达数月的沸沸扬扬? 她难道从来不曾知晓这些有关他的传闻吗? 但她显然真的没听说,在他提出问题后,她只是茫然地摇头,“你很有名吗?” 他微微一笑,“看样子没我自己想象的声名远播。” “对不起,哈斯汀太小了。”燕琉彩听出了他的自嘲,脸颊漫开尴尬的红晕,“我一直远在台湾,到美国留学时也老是闷头做实验,很少注意东欧的新闻。”她顿了顿,唇角不好意思地一抿,“你现在很有名吗?” 他不置可否。 “为什么不告诉我?”她仰起头追问他。 他没说话,望着她澄澈无比的星眸,他竟有些感谢,感谢上帝让她从不知晓这些年来关于他的一切。 虽然,他从来不信有什么上帝…… 一念及此,他再度一扯嘴角,淡淡地微笑,蓝眸掠过一丝锐利的讥讽。 “妳不必知道,琉彩。”再开口时,他语气是温煦的,一贯清锐的蓝眸也难得柔和下来,“对妳而言,我永远都是当年的路西法。” 她眨眨眼,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说,可内心深处,却又朦朦胧胧地知晓。 他永远是当年的路西法。 她知道,这句话代表了他永远当她是朋友,即便两人阔别了这许多年,他对她的情感依然不变。 她也一样。 她微笑了,清清甜甜,就像当年一样。 “我很高兴能再见到你,路西法,我一直想着你。” “真的?”不知怎地,听到这话,他呼吸似乎急促了,眸光亦微微锐利。 他盯视她的眼神宛若花豹审视着自己的猎物。 燕琉彩却丝毫未觉,只是灿灿地笑,“当然,难道你不想我吗?路西法,我们毕竟也在一起生活了一年啊。”她仰起头,弯弯的眉毛蕴着某种类似撒娇的意味,“难道你能忘了那段日子?能不想我吗?” 他当然不能忘,也无法不想她。 可她永远也不会知道,他是以一种什么样的方式在思念着她的── “我当然记得,琉彩。”他平静笑道,没让胸膛里澎湃的情感溢出一点一滴,“否则妳以为我为什么让他们带妳来呢?” “你让人带我来的方式可真吓了我一跳呢。”她睨他一眼,举起红酒杯,浅啜一口,“你的下属办事这么粗鲁,可见你这个长官平日也不怎么正派。” 她在开玩笑,却没意会到自己的玩笑有多么接近事实。 她大概永远想象不到他曾经以更加粗暴残酷的手段对待过其它许多人吧…… 一念及此,路西法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收束思绪。 “我们吃晚餐吧,琉彩,妳肚子饿了吧?” “嗯,我是饿了。”她点点头,星眸点亮某种期盼,“我们要在这么漂亮的园子里用餐吗?” 他笑望她,“如果妳这么希望的话。” “哦!我当然想。” .4yt☆.4yt☆.4yt☆ 晚餐席间,大部分的话题是燕琉彩提起的,她告诉他许多事,台湾的风景名胜,少女时代的糗事,在美国求学时的见闻等等。 她活泼生动地说着,抑扬顿挫的腔调很容易让人融入她说的一切,让人随着每一件发生在她身上的趣事会心微笑。 他喜欢听她说,从很久以前他就明白,她有说故事的天赋,能轻易牵动任何一个听众的心。 他听着她说,看着她笑,却逐渐明白有一件事她没有说,有一件事她还悄悄藏在心中。 当两人用毕最后一道淋着巧克力糖浆的美味甜点,女佣将餐桌上的一切撤下,只留一杯威士忌,一杯咖啡,一盏烛火时,他一面举起盛装着琥珀色液体的玻璃杯,一面透过朦胧烛光审视她微笑的容颜。 “妳父亲呢?琉彩。” 有数秒时间,燕琉彩只是愣愣望着他,他问得那么平静,那么突然,教她猝不及防。 好一会儿,她才掩落墨睫,“他在去年──去世了,在我刚刚拿到硕士学位后不久。” 那个男人──死了?曾经为他医治过脸部灼伤,送给他一张全新脸孔的男人死了。 咀嚼着这个消息,路西法并没有太多意外,也丝毫不感觉难过。 就算他曾经医治过他,那个男人怎么样依然不干他的事,他在乎的只是这件事实会给琉彩带来多大的伤害。 他知道她很在乎自己的父亲,非常非常在乎他…… 他伸出手,轻轻抬起她下颔,“妳很难过吧?琉彩。” 她凝望他,双唇微微发颤,瞳眸逐渐蒙上一层轻烟,“路西法,你知道爸爸的,他一直很疼我,自从妈妈死后,他便父兼母职抚养我长大。他一直在我身边,我做任何事都有他的支持,我……当他刚刚离开我时,我以为……我简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泪珠自她眼睫坠落,缓缓划过颊畔。 路西法看着,忽地心脏一扯。 这是他第一次看见她的泪水,琉彩一向就爱笑的,她一向笑得那么好,那么甜,他无法忍受她哭泣…… 他蓦地站起身,绕到她身后,将她小巧的头颅压向自己胸膛,右手轻轻抚模着她的前额,“别哭了,琉彩,别哭了。”他哑着嗓音喃喃劝慰,翻来覆去就是这么一句,“别哭了……” 可如此笨拙的安慰却让燕琉彩心底窜过一束暖流,她闭眸,静静地落泪。 她知道自己不该再哭的,知道更多的眼泪只会惹得身后的男人更加为她焦急,可靠在他胸膛的感觉这么好,知道有人心疼自己的感觉这么好,她真的……无法停止流泪。 她深吸一口气,“爸爸临终前说……说他就要去找妈妈了,他会跟她一起……一起守护我……我知道他们会的,因为他们是那么爱我……”明眸扬起,浓浓感伤,“他们也深爱彼此,我知道,妈妈因病去世时爸爸几乎要疯了,如果不是为了照顾我,他一定会随她而去,可为了我,他活了下来,现在……他们终于能够在一起了。”说着,樱唇颤颤扬起。 望着她带泪的微笑,路西法猛然一震。 爱。 思索着这轻易就从燕琉彩口中吐出的字眼,深邃的蓝眸忽地闇沈。 爱。 在他很小很小的时候,他曾经天真地对自己的父母寻求这样的情感,可他们从来不曾,从来不曾浪费一丝丝注意力在他身上。 得到他们全部关爱的永远是他哥哥,米凯.班德拉斯。 米凯,他体弱多病的哥哥,与他拥有相同样貌的哥哥,得到父母全部的爱的哥哥。 爱。 在他眼睁睁看着一手抚养他长大的母亲坠落山崖时,这个字便永远离他而去了。 他不再认为有人会爱他,更不认为自己会有爱人的能力。 直到他遇上了她…… “路西法。”柔柔的呼唤忽地拂过他的耳,她仰起头,举高双手攀住他手臂,眼神淡淡依恋,“当年你究竟为什么要不告而别呢?” 究竟为什么? 她柔声的追问令他身躯蓦地紧绷,眸色苍茫深邃。 .4yt☆.4yt☆.4yt☆ “琉彩,妳很喜欢路西法吧?”熟悉的男声教路西法停下步伐,悄悄在门扉后躲了起来。 他是来找琉彩的,因事请假半天的家庭教师已经回来了,他来找她一起上课。可他没想到,琉彩的父亲燕云千竟然会在家里,照理说他应该在诊所的。 “……嗯,我喜欢。” 他听见小女孩天真烂漫地回应,心脏蓦地一紧。 案女俩是以华语进行交谈的,可他完全听得懂,因为他母亲就是个华裔,从小他便学会四种语言──华语、西班牙语、哈斯汀语、英语。 语言对他而言从来不是个障碍,可就因为听得懂,他更加震撼。 琉彩喜欢他,她,喜欢他…… “琉彩,今天一个阿姨来诊所,她知道路西法住在我们家,告诉我一件事。”燕云千缓缓道,苍沈的嗓音带着某种警钟,敲响了路西法的神智。 他倏地一凛,更加将耳朵贴向门扉,专注地聆听房里父女的对话。 “什么事?爸爸。” “她告诉我,一年前当妳遇到路西法时,其实他正在跟她儿子打架。” “真的吗?原来她儿子就是那天欺负路西法的人。” “嗯。阿姨告诉我,她儿子被路西法撞倒在地,撞伤了后脑杓。” “那他有没有怎样?” “现在已经完全好了。” “那就好了。”燕琉彩松了一口气,接着一顿,“爸爸,你的意思不是怪路西法吧?不能怪他的!那天那么多人打他一个人,他当然要反击的啊。” “不,爸爸并不是怪路西法,只是……” “只是什么?”燕琉彩屏息等待。 门外的路西法同样屏息等待。 “琉彩,”过了许久,燕云千才沉沉开口,“那孩子……有一种野兽的气质。” “野兽的气质?”燕琉彩不懂,“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他这一分钟也许会乖乖依偎在妳怀里,任妳抚模,可下一分钟他就会对妳吼叫咆哮,甚至……”燕云千一顿,没再说下去。 可燕琉彩却明白他未尽的言语,“爸爸,你的意思是路西法有一天可能会伤害我?” 燕云千叹了一口气,“爸爸不愿意这么想,琉彩,可他的眼神……那不像个孩子的眼神,他……” “他不会伤害我!”燕琉彩打断他的话,语音清脆。 “琉彩……” “路西法不会伤害我。”她一字一句,坚定地重复,“我知道。” “妳怎么会知道?”燕云千不敢相信。 路西法同样不敢相信。 这一刻,如果琉彩看到躲在门外偷听的他,她就能看见他面上的表情有多么冷酷,眸中的眼神有多么锐利。 她怎么能肯定他不会伤害她? “我就是知道。” “孩子,妳不懂……” “我懂,爸爸,你是怕路西法既然能那么粗暴地打别人,有一天可能也会那样对我,可我知道他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当我是朋友。” “朋友?” “嗯,我们是好朋友。”她清清回应,嗓音蕴着淡淡自信,淡淡笑意。 傻瓜! 路西法身躯紧绷,双拳紧握,牙关紧咬。 她真是傻瓜!最天真无知的笨蛋!她的世界太美太好,围绕在她身边的人太美太好,所以才蒙蔽了她的眼,教她认不清残酷的现实! 她以为他们是朋友他就不会伤害她吗?他连自己的父母、自己的哥哥都可以伤害,又怎会在意一个区区朋友? 她父亲说得没错,他是野兽,虽然包裹着人类的外皮,可他内心知道,他的本质就是一头野兽。 一头冷酷、残暴、邪佞,以牙还牙,以眼还眼的野兽! 他不懂得善,不懂得爱,他只懂得报复与毁灭。 他会毁灭这个世界的,有一天,他会亲手送那些造成他存在的人下地狱!他会在一旁冷冷地看着,看着他们痛苦地申吟,看着他们承受难以想象的痛苦。 他一定会这么做,一定会的! 没有人能阻止他,没有人,即使是她…… “琉彩,爸爸在哈斯汀停留的时间不长了,过两个月就要回台湾去,妳……我们……” “我们当然要带路西法回去!”燕琉彩接口,听出父亲言外之意,她嗓音有些发颤,“他要跟我们一起走,我们不能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 “可是琉彩,他的家乡在这里……” “不!他在这里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她迅速应道,语气焦急,“他只有一个人,只有一个人啊!爸爸!” “琉彩……” 她沈痛的吶喊让燕云千沉默了,同时,也让路西法面容蓦地刷白。 他错了,她不是傻瓜,从来就不是。 她是天使──如果这世上真有那种善心天使存在的话,那她就是一个。 绝对的真诚,绝对的善良。 他,必须离开她…… 想着,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微微一扬,翻飞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4yt☆.4yt☆.4yt☆ “路西法,当年你为什么要走?”她问。 思绪,从迷蒙的过往收回,他望向她,露出了跟下定决心离开她时一模一样的微笑。 像是自嘲,恍若痛苦,又彷佛坚定无比。 她看着那样复杂却又清澈的微笑,不禁怔了。 “别问我为什么要走,那已经是过去的事了。”路西法淡淡说道,一面回到餐桌对面坐下,从容扣起威士忌酒杯,“不如说说妳为什么来布拉格?为什么不留在台湾?” “啊,我……”不知为什么,这问题似乎令她很尴尬,莹润的玉颊缓缓漫开嫣红。 月光,温柔映照着她羞涩的容颜,宛若一朵美丽出尘的夜昙。 路西法一震,怔怔地望她,“怎么了?琉彩,妳……” “不要问我这个问题。”她忽地撇过头,似乎不好意思看他,“我觉得好……尴尬。” “尴尬?”他一愣,“为什么?” “你一定会笑我。”她嘟着嘴,不情愿地说道。 他忍不住微笑了,“我不会笑的。” “真的?”明眸自眼睫下悄悄瞧他。 “真的。”蓝眸绽放的璀光与琥珀色酒液相映成辉。 “其实是因为……嗯,你听过仲村英树吗?” “仲村?”意念一转,想起了那个目前在布拉格主持研究计划的男人,“就是妳现在的顶头上司?” “嗯。” “他怎么了?” “他……嗯,很了不起,我从学生时代就很仰慕他了。在美国读书时,他曾经应学校邀请当了我们一学期的客座教授。”说着,燕琉彩忍不住微笑了,粉色的柔唇漾开曼妙的弧度,明眸清澈有神,“我一听说他来布拉格主持实验计划,公开招聘研究助理,就忍不住来应征了。”她偏过头,自我嘲弄般地吐着舌头,那模样既可爱又俏皮,令人心动。 路西法看着,胸膛蓦地空落,奇异的沈冷狠狠漫开。 他说不出话来,所有的反应、言语,彷佛都在那一瞬间冻凝成霜,好半晌,他才强迫自己继续呼吸。 “妳……喜欢那个男人?” “正确地说,我暗恋他。”她半掩瞳眸,容色依然嫣红,可唇畔与眸中的微笑却逐渐加深,衬得她一张容颜如诗若梦。 那是他的梦,他永远的梦──然而那样的神情却是为了另一个男人展露。 她……喜欢那个男人,她暗恋他,暗恋着一个年轻有为的科学家。 路西法紧紧握着酒杯,翻找着记忆库。 他在寻找,试图忆起有关仲村英树的一切,试图想起他的外貌特征──可他想不起来,只朦胧地记得他似乎是个模样斯文的男人,戴着一副眼镜。 除此之外,他什么也记不起来了。 那家伙留给他的印象如此模糊,可却是琉彩深深记在心里的男人,是她仰慕暗恋的对象。 为了追随他,她不惜离乡背井,远从台湾飞来捷克。 她来布拉格,是为了仲村英树,为了他以外的男人…… 某种类似嫉妒的恶虫狠狠啃噬着他的心,狠狠地,教他全身忽冷忽热,被奇异的痛苦折磨着。 极度的痛苦令他更加扣紧手中的酒杯,终于,玻璃杯耐不住他强烈的劲道,碎了。 鲜血,在他右掌交织流窜,造成一幅让人心悸的画面。 燕琉彩喊了出来,“路西法!”她蓦地起身,急急奔向他,拉起他受伤的右手焦急地审视,“你流了好多血。” “我没事。” “你当然有事!”她反驳他,一面扬声呼唤,“来人啊!有没有急救箱?快拿急救箱来!” 锐利的呼唤引来了女佣,在意识到主人受伤流血后,她同样惊呼一声,急急奔回屋里,捧来急救箱。 当她带着急救箱出现时,燕琉彩正用从自己裙角扯下来的布替路西法止血。 “怎么回事?路西法,杯子怎么会忽然破掉呢?”一面擦拭血痕,燕琉彩一面问道。 她没注意到,没注意到路西法抬起头,朝女佣射去两道冷寒的眸光,没注意到后者被吓了一跳,立刻鞠躬告退。 她只看着路西法,只注意到他受伤的右手正流着血,而这深长的伤口一定令他非常疼痛。 她小心翼翼地为他止血,温柔地替他擦洗伤口,消毒上药。 他默默看着,看着夜风卷起她墨黑的发绺在额前飘逸翻飞,看着她浓密的羽睫在月光下轻颤,看着她小巧的菱唇因为担忧而微微发白。 他看着,神思忽地恍惚,彷佛回到了久远之前,当他还是个小男孩的时候,有个更小的女孩总是温柔地为他护理伤口…… “琉彩,”他低低开了口,嗓音沈哑,蕴着某种难以形容的情感,“妳能不能留下来?” “留下来?”她扬起头,不解地望他。 “留下来,住在这里。”他哑声解释,“在妳停留在布拉格的期间,能不能住在这里?” “住在这里?可是实验室已经配给我一间宿舍了啊。” 他没说话,只是默然凝望她,没受伤的左手缓缓举起,抚上她秀发。 他没有求她,没有开口求她,可他的眼神,那深深藏在蓝眸底的眼神却正祈求着她,求她留下来。 她知道,她可以感觉得到,可以感觉到他永远不会说出口的渴望。 “好,我会留下来。”她笑着答应,美眸点亮某种顽皮辉芒,“可我要警告你,我上下班的时间很不一定的,到时你别怪我打扰你清静的生活哦!” “我不会怪妳的。”他静静说道,语气平淡。 她不知道,她早已打扰了他的生活,从她的照片再度映入他眸底的那一刻起,她便打乱了他总是淡定的思绪。 她不知道,而他,永远不会让她知道。 第三章 即便是透过屏幕,路西法冷硬的眼神依然足以让一个人彻头彻尾胆寒,如坠冰窖。 契塔维夫现在就在冰窖里,他垂下眼,虽然心中恨透了正与他通话的男人,神情却不敢显现出一丝丝反抗。 他恨路西法,非常恨,恨他总是那么霸气自信,恨他只要一个眼神便令自己哑口无言。 他恨他! “我知道你在买卖器官,契塔维夫。”在瞪视对手足够久的时间后,路西法闲闲开口,“你跟东欧各大医院谈好了交易,以低价供应他们人体器官……”他顿了顿,悠然吸了口上好的雪茄,“这就是你想打通欧亚运输通道的原因吧,毕竟亚洲有不少穷人或医院等着出卖他们拥有的器官。” “你……”听着路西法悠缓却沈冷的嗓音,契塔维夫不觉微微颤抖,“都知道了?” “你最好记得,没有任何事可以逃过我的法眼。”路西法冷冷应道。 契塔维夫闭口不言,心底诅咒路西法千遍万遍,脸上却只能硬扯开尴尬微笑。 路西法望他,微微地笑,笑意不及眼眉,“放心吧,我不会干涉你这些买卖,就算你这些器官是骗来偷来抢来,都不关我的事。”他顿了顿,让意味深刻的沉默逐渐瓦解对手的勇气,“我只要你把中东的地盘让出来,把你手中所有军火工业的股份卖给我。” 契塔维夫闻言,蓦地抬眼,“你不能这样!路西法!” “我可以。”路西法静静说道,“你知道我可以。”蓝眸掠过冷芒,“如果你不愿意好好跟我谈交易,我自有许多办法逼你坐上谈判桌。” “可是……” “我已经警告你很多遍了,不要试图跟我争。”警告的言语淡淡掷落,纵然没有任何起伏,冰凉的况味依然明显,“这是最后通牒,我再告诉你一遍,中东是我的,而我不愿意跟任何人分享。” “可是我……”契塔维夫讷讷地,还想做垂死挣扎,“你知道我在中东也经营很多年了,不能说放弃就放弃……” “我知道,不会让你白白放弃的。”路西法冷冷地笑,“你应该高兴我愿意出高价买你的股份。” “路西法……” “乖乖买卖你的器官吧,契塔维夫,光是这件生意就够你忙不过来了,你又何苦累垮自己?” “我……”契塔维夫紧紧握拳,在路西法似笑非笑的凝视下,他发现自己竟然没有拒绝的勇气,“什么……什么时候签约?” “愈快愈好。” “我……现在在日本,下礼拜才能回去……” “就下礼拜,我在这里恭候大驾。”语毕,路西法立即切断影音联机,没给契塔维夫任何回应的机会。 “该死的!”他恨恨诅咒,恨恨瞪着如今已是一片空白的屏幕。 “你不要太得意,路西法,不要以为你可以一直在东欧呼风唤雨,我会──把你拉下来的。”他咬紧牙,一字一句自齿缝中逼出,“只要哪天我找到你的弱点,绝对会整得你生不如死!等着瞧吧。” .4yt☆.4yt☆.4yt☆ 憎恨的诅咒在远方激烈回荡,可路西法完全没听见。 就算他听见了,也只会一笑置之。 恨他的人太多了,想置他于死地的也不在少数,他从不在乎。 这世上,没有几件令他在乎的事,即便是他自己的性命…… 清脆的叩门声蓦地拉回他的神智,跟着,是一阵清甜嗓音,“路西法,你在吗?” 是琉彩。 一听到这个声音,路西法面上冷漠的表情蓦地消逸了,眼神亦不再凌厉,他微微扬起嘴角。 “进来吧。” 书房门打开后,跟着飘进来的是一个优雅俏丽的粉色倩影。 “哈啰。”她朝他打招呼,缓缓走向他,眼角眉梢尽是笑意,“你在做什么?”她问,好奇地打量着他搁在书桌上一迭文件。 “没什么。”他淡淡应道,“一点工作上的事情。” “工作?”她眨眨眼,住进这里一个礼拜,她一直猜想他到底做什么,可因为自己工作也忙,还没机会仔细问他,“什么工作?” “我现在经营一些自己的事业。” “是吗?哪方面的?” “只是些小投资,妳知道,多多少少投资几家东欧的科技公司。”他说,神色自若。 “是吗?”看出他不想详谈,燕琉彩也不再多问,事实上她对这种商业事宜也没多大兴趣。 “找我有什么事?”路西法转移话题。 “啊,我是来告诉你,今天我要到研究室一趟。” “去研究室?”他蹙眉,“今天是周末啊。” “我知道。”她微笑,“可是下礼拜一个新的实验要开始了,我想先整理好必要的资料。” 他凛着下颔,“是仲村英树要妳去的吗?” “不,是我自己要去。他今天要招待一个从日本来的好朋友,不会去研究室。” “既然老板偷懒,妳又何必如此认真?”路西法瞪她,“妳昨晚加班到半夜一点多,今天应该多休息才是。” “已经九点多了,我睡够了。” “再去睡。” “可是我已经不想睡了啊。” “那跟我出去。”他说,忽地站起身。 她一愣,“出去?” “妳来这里两个礼拜,都还没有时间四处逛逛走走吧?”他走近她,一把揽住她的肩,不由分说将她往外推,“走,跟我出去,我开车带妳出去玩。” .4yt☆.4yt☆.4yt☆ 春天的布拉格,很美。 米兰.昆德拉的小说并没有给她太深刻的印象,“布拉格之春”这部老电影也不曾让她太过感动,可当她亲临布拉格,亲自一步一脚印靶受这城市迷离的氛围时,她终于懂了,懂得为什么那么多人如此迷恋布拉格。 因为布拉格的春天,真的很美。 伏尔塔瓦河(vltava)静静地流,在灿暖春阳的映照下淡淡匀上一层金粉,而河上人来人往的查理士桥(charlesivbridge),庄严肃穆,两旁站成一排的塑像令人不知不觉怀想起布拉格的过去。 这里,曾经是中欧最雄伟壮丽的城市,这里的建筑,曾经吸引过多少文人雅士,这里,如此浪漫又如此哀愁。 穿过查理士桥,路西法带着她顺着缓缓的斜坡爬上山,两旁的小店摆设着各式各样新奇的小玩意儿,表情生动的捷克木偶,灿烂美丽的波西米亚水晶,每一样饰品,都能够勾起游客的会心微笑。 在一家小店里,她发现了一个丑得不得了的巫婆女圭女圭,鹰勾鼻邪恶地扬起,红红的脸颊怪异地扭曲,嘴角抿着冷酷的笑──她看着,不觉笑了。 “我喜欢这个女圭女圭。”她仰头对路西法说道,明眸灿亮。 “妳喜欢这个?”路西法不可置信地瞪着她,“这么丑!” “虽然丑,可是很可爱。”她坚定地回应,一面伸手在牛仔裤里寻找着纸币,“我要买下她。” 路西法伸手覆住她的手,“我来。”他低声道,很快取出钞票付了钱,亲自把女圭女圭交到她怀里,“算我送妳的礼物。” “谢谢。”她笑着抱起女圭女圭。 他凝望她,嘴角似笑非笑,“我本来想挑个漂亮的水晶送妳的,没想到妳居然看上这玩意儿。” “她很可爱啊。”燕琉彩只是笑,说着,亲了亲怀中的女圭女圭。 望着那两瓣柔软的红唇,有一瞬间,路西法有种疯狂的想法希望自己是那个丑巫婆布偶。 “怎么啦?”注意到他不寻常的眼神,她眨了眨眼。 “没事。”他一凛,强迫自己收回视线,推开心中不可解的,“只是想妳的品味真奇怪。” “奇怪?会吗?”她耸耸肩。 “我现在终于明白,当年妳为什么不怕被火灼伤的我。”他一扯嘴角,蓝眸闪过半嘲谑的光芒。 她一愣,数秒,才恍然明白他语中含意,瞪他一眼,“好啊,你讥讽我!”粉拳敲他胸膛一记。 他任由她打,只是微笑,“走吧,让我们爬上城堡去,从上面俯瞰布拉格,会很美的。” “真的吗?你上去看过?” “嗯。” 在他刚刚落脚布拉格的时候,在细雨迷蒙中,他曾经攀上城堡,俯望这整座美丽而小巧的城市。 在他眼里,这是座处境尴尬的城市,即便时序早已进入二十一世纪,即便顺着资本主义的潮流发展了这许多年,布拉格彷佛仍无法在新世界与旧文化中找到自己的定位,让这座从中世纪以来便雄伟屹立的高塔之城蒙上某种哀伤色彩。 不过没关系,他会让它改变的。他记得自己当时这样想。 他会让这座城市抛开过去,坚定地往前看。 缅想历史是那些懦弱文人的行径,有他在的布拉格不会再一心一意沈醉在逝去的过往。 它,会融入残酷的现代──不,应该说它本身就会成为残酷与毁灭的象征。 这将会是一件很有趣的事…… “你在想什么?”燕琉彩迷惑的嗓音拉回他心神,她彷佛看到了迅速掠过他眸底的冷酷与算计,秀眉,微微颦起。 “没什么,我们走吧。” .4yt☆.4yt☆.4yt☆ 在参观过城堡与堡里的教堂后,两人顺着蜿蜒而下的石阶,来到一条狭窄的巷弄。 “这儿有『黄金巷』之称,两旁的建筑还保留着古老的模样,卡夫卡的故居也在这里,现在成了一间专门贩卖他作品的书店。”路西法一面介绍,一面带她来到空间狭隘的书店,狭小得彷佛只容一个人转身而已。 燕琉彩不敢相信,“卡夫卡住在这种地方?” 那个存在主义的大师,写出“蜕变”与“城堡”这样脍炙人口作品的文学家竟然住在这种地方? 路西法没有答话,从书架中挑出一本薄薄的书,“看过这本书吗?”他递向她。 她接过,瞥了一眼书的封面。 是“蜕变”的德文版本。 “当然。” “这是一本好书。”路西法淡淡说道,面无表情,“写出了人类存在的疯狂与荒谬,当一个人忽然发现他再也不是原来的那个人时,他便逐渐认清了这世界的残酷与现实。” “我知道。”燕琉彩轻轻应道。 “我想,卡夫卡会写出这样的作品,正因为他当时的处境──他一直很挣扎,挣扎于上班与写作之间,世俗与理想之间,他怀疑自己存在的意义。”他顿了顿,眼神忽然变得遥远,“说实在,人类存在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他漠然的神情令她心脏忽地一扯,“路西法……” “这是本好书,对吗?”他静静望她。 “是的。”她低声回应。 她读过这本小说,故事叙述主人翁有一天早上醒来,发现自己成了一只虫,他的家人从震惊到同情,乃至于排斥的过程。 最后,他是被自己父亲打死的,像打死一只害虫那样打死…… 她仰起脸,眼眸漾开泪水,就像她每一次读这本小说时,路西法漠然的嗓音中有某种况味,让她心底缓缓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见到她突如其来的泪水,冷硬的蓝眸忽然微微融化,“……为什么哭?” “我不知道。”燕琉彩摇摇头,觉得自己很难表达心中的想法,可又有股声音催促她无论如何一定要说出来,“我只是……每一次读这本小说时我都会想──如果,如果他是我的家人,我一定……一定要好好照顾他,就算害怕,就算厌倦,我也要……一直照顾他──”她哽咽着,泪水在颊畔不停地流,“我知道这个世界有时候很残酷,而自己有一天……也许会失去耐性,可无论如何,我一定、一定要撑下去,因为他是……我的家人,我爱的人……你明白吗?”她急切地问他,虽然不懂自己为什么如此急切地想要让他明白。 也许是因为,她不想看到他面无表情…… 路西法不晓得,他不知道虽然他们阔别这么多年不见,可她经常梦见他,而梦中的他总是抹去了所有的表情,一片空白。 她不希望看见这样的他,那会让她的心,好痛…… “别哭了,琉彩。”彷佛过了一世纪之后,他终于哑声开口,虽然那张俊美的脸依然控制着情绪,但至少,他眸中漫开了一丝丝激动的涟漪,“我明白,我懂。我知道妳会这么做。” “真的?” “嗯。”他柔声道,轻轻拭去她颊畔泪痕,“因为妳就是这样的女人。”说着,方唇勾起笑弧,“现在笑一笑,别哭了,妳哭起来鼻头红通通的模样可比妳怀里的丑巫婆还丑呢。” 听闻他的嘲弄,燕琉彩破涕为笑,“好啊,你敢笑我丑。”她轻轻搥着他胸膛。 他抓住她的手,“妳现在是不好看啊,要不要照照镜子?” “我才不要!”她瞪他一眼,接过他递来的面纸,不文雅地擤擤鼻涕,“谁哭起来不是这种模样?就不相信你哭起来还会很酷。” “我不会哭的。”他酷酷地说。 “除非你没有泪腺。”她顶他一句。 他不禁笑了,望向她的蓝眸彷佛蕴着淡淡宠溺,“这世上没有任何事能让我哭。” “哼。”她不服气地嘟起嘴,“等着瞧吧,哪一天你哭的时候我一定会好好笑你的。” “欢迎之至。”他坦然自若地接下她的挑衅。 她忍不住朝他扮了个鬼脸。 那逗趣的模样让路西法笑了,清朗的笑声震动了四周的空气,也震动了燕琉彩的胸膛。 她傻傻地看着他,下意识地搜寻着记忆库,想找出是否有任何一回她曾见过他笑得如此开心。 她似乎──从没听过他的笑声,顶多是淡淡的,淡得不能再淡的微笑。 她望着他,望着那对澄邃湛深的蓝眸。这双好看的眼睛,原来真的和天空一样蓝,就像春日布拉格的天空。 “接下来想去哪里?”他柔声问她。 她差点答不出话,好一会儿,才找回呼吸的韵律,“嗯……我想去旧城广场看看。” .4yt☆.4yt☆.4yt☆ 旧城广场的气氛是热闹的、欢乐的。 燕琉彩和路西法刚刚踏入广场,便赶上了天文钟报时,仰头看着耶稣与十二门徒的木偶一一出来,听着广场上围观的观光客热烈欢呼,燕琉彩不禁也跟着用力鼓掌。 “好好玩哦!”她一面拍手,一面冲着路西法喊道。 后者微笑望她,“看妳这么兴奋的模样,人家会以为妳从来没看过时钟报时。” “我当然看过。”淡淡的嘲弄并没有令她脸红,理直气壮地响应,“只是这些木偶真的很可爱嘛。” “是还不错。要不我们等会儿到市集上挑几个木偶?” “咦?有市集吗?” “嗯,周末应该有。” “哇!太好了!”燕琉彩跳起来,双手环住路西法宽厚的肩膀,“我喜欢逛市集,很好玩……”她蓦地停顿,玉颊染上羞涩的红霞。 她放开路西法,手臂尴尬地垂落身侧,彷佛不知该摆哪儿好,星眸漫开淡淡迷雾。 她正越过他的肩看着某个人。 领悟到这一点后,路西法忽地旋过挺拔的身躯,搜寻着她目光的焦点,半晌,一个唇角含笑的男人映入他眼底。 “jade!”那男人笑唤着燕琉彩的英文名字,隐在镜框后的黑眸闪闪发光,“什么事这么开心?” “没……没什么。”燕琉彩脸颊更加发烫,墨睫微掩,“你……你怎么也在这儿?sam。” “我带朋友来玩。”男人回答,一面指了指身旁另一个身材比较矮小的东方男子,“这是我跟你说过的日本朋友,peter。peter,这是我的研究助理,以前曾是我的学生,jade。” “你好,很高兴认识你。”两人握了握手。 “jade很聪明,做事也能干,虽然加入实验室才两星期,已是我们不可或缺的生力军了呢。” “哪……哪里。”燕琉彩颤颤微笑,感觉一颗奔腾的心几乎跳出胸口。 “这是妳男朋友吗?”sam话题一转,视线调往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路西法。 “啊。”她惊跳一下,讷讷地想解释,“不……不是……” 可他却没给她解释的机会,径自跟路西法握了握手,“我不打扰你们俩了,好好玩吧。”语毕,他挥挥手,偕同朋友潇洒离去。 “sam!”看着他头也不回的背影,某种惊慌攫住了燕琉彩,不知为什么,她有追上他的渴望,想对他解释清楚一切。 她不要他误会,不要他误会她有男朋友,她的心里,一直偷偷喜欢着他啊。 “sam!”她扬声喊,举步试图追上她仰慕已久的男人,可摩肩擦踵的人群阻挡了她的去路,甚至有个人不意撞了她一下。 见她窈窕的身躯跌倒在地,路西法冷然的脸庞才牵动了一丝表情。 他迅速奔向她,“琉彩!妳没事吧?” “我扭伤脚了。”她仰起容颜,可怜兮兮地望向他。 “哪一只?”他问,一面抚模着她脚踝。 当他的手来到她右脚踝时,她翠眉不觉一紧,“好痛。” “没事,我在这里。”他简短地回应,一面横臂抱她起身,将她抱往广场角落无人之处,轻轻放下她。 “好痛哦。”她轻声撒娇,他温柔的举动引来她原本决意忍住的眼泪。 “忍耐一点。”他说,一面使劲按摩她受伤的脚踝。 她直觉想躲,“不要,会痛。” “忍耐一点。”他诱哄她,“这样会让妳好过一点。” “真的吗?” “乖,听话。” “嗯。”她点点头,伸出双手攀住他肩膀,闭上眸。 他凝望她,伸手轻轻抚过她前额,接着视线一落,专注地按揉起她右脚踝。 他知道她很痛,紧紧抓住他肩膀的双手说明了这一点,可她极力忍着,一声不吭。 而这样的忍耐令他心脏更加紧扭。 他蓦地深呼吸,拼命想推开胸膛里那种类似心疼的感觉,这感觉太浓太重,他几乎无法承受…… “好了。”完成按摩后,他朝她微笑,尽力保持语音淡定,“回去上个药,休息一晚应该就没事了。” “谢谢你,路西法。”她垂落眼帘,很为自己方才的表现不好意思,“我真丢脸,一点点小伤就叫成那样。” “妳没叫,只是像只小猫喵喵撒娇而已。”他笑望她。 “你──好讨厌!”燕琉彩瞪他,脸颊逐渐染上红晕,“路西法,我想去研究室一趟。”她忽地说道。 “去研究室?”蓝眸的笑意敛去,“做什么?” “因为sam刚刚说我……很能干,所以我想在礼拜一前准备好数据。”她轻轻地,仰望他的明眸蕴着少女般的羞涩。 她就像个急切想讨好老师的女学生,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对她的印象好一些,让他注意到她── 一念及此,方才初见仲村英树的强烈嫉妒感重新席卷路西法全身。 他要杀了那家伙!他冷然想着,反正他本来就决定杀了那些研究复制技术的科学家,现在只是更加坚定决心而已。 他会杀了他,杀了仲村英树! 他握紧双拳,极力让脑中冷酷的想法扩散到全身上下,因为唯有这样,他才能保持冷静,才能不仰起头高声咆哮,才能在燕琉彩面前保持人类的模样,而不是成为一头嗜血的野兽。 “妳不能去研究室。”他漠然说着,表情漠然,眼神漠然,“妳受伤了,应该回去好好躺在床上休息才是。” “我要去,路西法,求你。”她急促地,颦起秀眉,祈求般地望着他。 “不行!” “好嘛,路西法,让我去,我保证不会工作到三更半夜,一定会尽快回去的。” “琉彩──” “拜托嘛。”她软软求着他。 而他发现,他无法漠视她祈求的神情,无法拒绝她娇软的恳求。 她有软化他的能力,就算他脑子里明明动着杀人的念头,她也有办法让他不再冷酷。 他默然瞪她,即便蓝眸燃着不赞成的怒火,双臂依然温柔地抱起她。 “路西法?” “我抱妳去。” “你──抱我去?”燕琉彩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挣扎起来,“不要啦,大家都在看耶。” 确实很多人在看,因为英俊挺拔的他轻松抱起纤细可人的她,这样的画面太美太浪漫,吸引了许多人的视线。 他们大多数都是嘴角含笑的,有些羡慕,又带着淡淡嘲弄。 燕琉彩不好意思地垂落眼帘,螓首埋入路西法胸膛,“放我下来啦,我自己可以走。” “妳不能。”他简洁地,“这里人多,我可不想妳又摔倒一次。” “我不会啦,我……” “听话。” “路西法……” “听话。” 阴郁且简短的命令轻易堵住燕琉彩细声细气的恳求,她轻咬下唇,更加将脸孔贴紧他胸膛,直到她清清楚楚听见他的心跳。 她忽地脸颊有些发烧。 不知怎地,意识到自己依偎在他怀里,鼻尖还能嗅闻到淡淡的男人味,她的神智忽然有些晕眩。 她觉得心跳得──好快。 .4yt☆.4yt☆.4yt☆ 他亲自将她送进了研究室所在的大楼,目送她一拐一拐地走进大门,纤细的倩影逐渐淡去。 他望着,瞪着,丝毫没有离去的意思。 霞光,缓缓在夜幕中褪去,苍蓝的天空升起一勾清澈新月。 月华,静静笼住他令无数女性心醉神迷的俊逸容颜。 那张脸,有时光辉灿烂,有时冰寒冷酷,有时阴暗深沈,可从来没有一个时候像现在这样,淡淡抹上一层无奈。 是的,无奈。 无奈的是他没有办法阻止他最在乎的女人奔向另一个男人,无奈的是他没有办法抗拒她的请求。 无奈的是,他走不开。 他可以回去的,也应该回去,可他只是痴痴地、傻傻地、怔怔地伫立于沁凉的月夜下。 他不知道自己会站在这里多久,只知道自己会一直等她,一直,一直等下去── 即使海枯,石烂。 第四章 他似乎非常生气。 这个念头一跳入脑海,燕琉彩不觉停下整理实验数据的工作,怔怔地瞪着空无一人的研究室。 室内,很安静,伴着她的只有淡淡的咖啡香。 而每一回举起咖啡杯浅啜,他的脸便会显现在朦胧的白色烟雾中,阴沈、冷淡地望着她。 路西法在生气。 也许是因为她答应陪他吃晚餐却临时改变主意前来研究室,也许是因为她扭伤了脚却坚持不肯回去休息。 总之,他不高兴,在送她来到这栋大楼的一路上,他一径是沉默无言的。 而她,介意那样的沉默。 原本她应该是带着兴奋、愉悦的心情来到这里的,她应该是灌注了全身的活力,准备为了心仪的对象好好工作的,可整个晚上,路西法紧绷的脸老是纠缠着她,挥之不去。 她很在意他的想法。 领悟到这一点后,燕琉彩忽地轻声叹息。 她站起身,走到角落一台cd音响前,按下了按键。 albinoni的g小调小提琴协奏曲缓缓自喇叭流泄,宛若湿凉的露水沁入深夜,不一会儿,整间研究室便被弦乐声充满,被某种难以言喻的惆怅充满。 燕琉彩背靠着墙,合落眼睫,静静地听着音乐。 这首协奏曲总是令她想起路西法,不知怎地,每回听到这首乐曲,她心脏总是微微抽疼,脑海总是浮现他无表情的脸庞。 她总是想起,想起初次见到他的时候,那茫然纷飞的秋雨,以及湿冷的地面上怵目惊心的斑斑血迹。 那时候她年纪虽小,可却也大得足够牢牢记住那幅画面,那幅她从未料到在她天真烂漫的童年中会出现的画面。 她看见一个男孩──一个年纪比她大不了几岁的男孩,他奋力战斗着,独自对抗着一群围殴他的男孩,脸上的表情那么倔强,那么冷酷,那么卓绝。 是的,他狰狞的眼神是像一头野兽,一头为了生存而进行残酷搏斗的野兽──虽然她当时并不懂,但当她逐渐成长,一次又一次的回忆让她明白了这一点。 她看见的是一个小男孩,是个人类,同时也是只不肯屈服于命运的斗兽。 她十分震撼。 现在的她无法用任何言语形容当时感受到的震撼,她只记得,当自己瞪着发生在面前的一切时,有好长一段时间,她的呼吸是停止的。 她无法理解,不敢相信。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同样是孩子,他会露出那种她一辈子也无法想象的冷冽神情,不敢相信她一向美好的世界,会出现这样可怕的画面。 她觉得──很害怕,小巧的身躯像窜过一道寒流,不知不觉发颤。 她觉得害怕,可当最初的恐惧与震撼逐渐淡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妙的保护欲。 她想,她渴望,她要──保护那个男孩子! 她要保护他,照顾他,将他纳入自己的羽翼之下,不让他再受任何伤害。 她不要任何人、任何事伤害他,不要他再显露那样充满憎恨的冰冷眼神,不要他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愤怒咆哮。 她不要他受伤,不要…… 她多天真! 一念及此,燕琉彩不禁摇摇头,芳唇一勾,嘲弄起自己的无知。 直到她与他重逢,她才恍然惊觉自己小时候的想法有多么痴傻无知。 路西法──那么挺拔、英伟的一个男人,他只要一展双臂,便能轻易抱起她,只要一个眼神,便能令下属凛然遵命,只要一句话,便能对任何人展现他钢铁般的意志──这么一个男人,会需要她来照顾、保护? 别傻了! 她嘲笑着自己,可却隐约明白,在最深的潜意识里,似乎还残留着幼时的想法。 她还是渴望……渴望扮演他的守护天使── 被了。 她蓦地甩头,阻止自己再想下去,亭亭身躯来到窗边,眺望天边明月与几点寒星。 布拉格的夜,原来也很美。 她微微笑,眸光一落,身子倏地一僵。 那个……那个等在月夜下的灰色人影难道是……他? 她仓皇想着,血色由她的唇与颊褪去,明眸染上朦胧迷惘。 .4yt☆.4yt☆.4yt☆ “你一直站在那里等我吗?一直那样傻傻站着?” 当两人回到家后,燕琉彩再也忍不住追问路西法,她看着他,美眸既是不可置信,又忍不住靶动。 她知道路西法是关心她的,虽然当她奔出研究大楼时,他神情漠然地迎接她,虽然载她回来的这一路上,他沉默不语,可她知道,她明白路西法是关心她的。 因为不论她工作到多晚,回到这儿时总能见到客厅亮着一盏灯,而他,静静坐在沙发上听音乐、看书。 他从来不承认自己在等她,可她知道他在等她,不见她平安归来他决不会入睡。 她很感动,偶尔,眼眸还会窜上淡淡酸涩。 自从父亲去世后,她已经有好一阵子不曾享受这样的关怀了。 “路西法。”她跟着默默走回房间的他,望着他直挺的背影,只觉心中有千言万语,“你……” “去睡吧,晚了。” “可是……” “晚安。”他不给她说话的机会,站定在房门口,手握门把,眼看就要关上门。 “不要。”她不禁伸手阻止他,接着,触及掌心的冰凉令她一阵惊颤,“你的手好冰!” “没事。”他淡淡一句,试图推开她的手。 她却不让他推开,固执地攀住他手臂,仰起神情坚定的容颜,“你站在外头一个晚上,现在一定很冷,让我泡杯热茶给你。” “不用……” “我要。”她打断他,朝他浅浅一笑,“现在回你房里乖乖坐好,等我冲杯茶给你。”一面说,一面把他往房里推,直直推落墙角一张柔软的深色沙发。 他坐上沙发,俊眉紧紧攒起,“妳把我当小孩吗?琉彩。” “如果你愿意当我的小孩,我倒是很乐意好好疼你。”燕琉彩轻声笑道,笑声蕴着淡淡愉悦,她伸出手,轻轻抚上他前额,“你好像有一点发烧。”唇畔的微笑敛去,翠眉忽地锁起。 “别傻了!”她担忧的模样令他心跳一乱,故意不耐地皱眉,“我不是那种体弱多病的可笑家伙,不会因为被风吹一晚上就发烧的。” “是吗?”抓到他语病,明眸点亮温柔火苗,“这么说你承认自己站在外头等了我一晚啰?” 他一窒,直直瞪她,一个字也没说。 “谢谢你,路西法。”她嫣然一笑,甜甜的酒窝在颊畔若隐若现,“我很高兴你这么关心我。” “尽说些无聊的蠢话!”他偏过头,低声嘟哝。 燕琉彩再度笑了,笑声如春日清泉,淙淙流过静谧的卧房。她看着他,看着他线条分明的侧面,看着他既不过分瘦削亦不过分饱满的脸颊,忽地被一股奇异的冲动攫住。 她低下头,柔唇轻轻啄吻一下他好看的脸颊。 “在这边等我,路西法,我去泡茶,顺便弄点吃的。”语毕,她微笑旋身,翩然离去,丝毫没注意到背后两道惊愕的眸光。 他瞪着她,瞪着她娉婷窈窕的背影,左手不觉轻轻扬起,抚上方才遭受蜻蜓点水一吻的颊。 他抚探着,脸颊忽地微微热烫,泛出淡淡红润,就像某个正因感冒而发烧的人。 .4yt☆.4yt☆.4yt☆ 好奇怪。 为什么今天一天她的心都跳得如此凌乱? 想着,燕琉彩不觉坐倒在椅子上,双手握住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星眸氤氲淡淡迷雾。 她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几乎不曾在工作中发呆的她今日发了好几次呆,很少在实验中犯错的她也接二连三出了错。 她无法专心于眼前的事务上,虽然是她自愿在星期天来到研究室加班,可却一直不由自主地心神不宁。 是因为昨晚那个啄吻吗? 她想,脸颊蓦地发烫。 可是那只是一个表示友好的轻吻啊,她并没有什么意思的,她相信他也不会认为有什么,只是当她出于一时冲动印下了吻之后,她的心便忽然加速,一直到现在,还处于紊乱失速的状态。 她究竟在想什么? 路西法只是一个好朋友,她喜欢的、仰慕的,应该是另一个男人啊,应该只有面对他、想起他时,她的心韵才会慌乱的啊。 为什么是路西法?为什么? 她在心底申吟,几乎有些绝望。 她真的不明白…… “jade,时间到了!” 蕴着警告意味的清隽嗓音唤回她迷蒙的思绪,她眨眨眼,在认清映入瞳底的身影时忽地全身一凛。 是仲村英树。 “怎……怎么了?”她茫然地问。 “实验。”仲村英树眉毛一挑,“妳进行的实验时间到了,再不继续下一个步骤,就要整个重来了。” “啊,我的实验!”燕琉彩惊叫一声,这才恍然大悟,连忙起身走到工作桌前,对正在进行的基因分析实验做一些必要处理。 仲村英树望着她手忙脚乱的背影,方唇不觉勾起微笑,“怎么啦?jade,心不在焉的,以前妳做实验最认真,也最有耐心了。” “对不起,sam。”燕琉彩回身,微微苦笑,“差点把实验搞砸了。” “搞砸了没什么,顶多重来就是了。”仲村英树和善地响应,“只不过妳今天究竟有什么心事呢?” “没……没什么。”她垂落眼睫,绞扭着双手。 “是因为男朋友吗?”嗓音中带着笑意。 她蓦地扬眸,“男朋友?” “昨天下午那个男人啊。长得挺帅的,妳的眼光不错哦,jade。” “不,他……不是我男朋友。”她讷讷解释,“只是朋友而已。” “别害羞了,jade,这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啊。” “不,我不是害羞,他真的不是──” 我喜欢的人是你啊! 对着面前笑容迷人的男子,燕琉彩好想这么大声喊出,可她终究只是怔怔地凝望他。 他再度扬眉,“怎么啦?傻傻地看着我。” “没……没什么。”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燕琉彩连忙收回眸光,“谈谈两个礼拜后的研讨会吧,你准备好讲稿了吗?需不需要我帮忙?” “当然。”仲村英树微笑颔首,“妳的英文比我流利多了,jade,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由妳来帮我润稿。” “没问题。”她一口答应。 “还有那天我想带妳一同出席,好吗?” “我也出席?”她一愣,“可是我没接到邀请函啊。” “我可以带一名助手参加研讨会。”他解释,“怎样?妳愿意吗?” “当然愿意!”美眸点燃兴奋的光彩,“能够亲自聆听这么多大师的演讲是我的荣幸!哦,我一直盼望能参加呢。” “我知道。”仲村英树微笑望她。 他是喜欢这个学生的,从以前在美国任教时,他就特别看重她,不只因为她聪敏灵巧的能力,也因为她坦然率真的性格。 “对了,sam,一直没问你讲题是什么?”最初的兴奋过后,燕琉彩逐渐回复冷静,“你准备发表最近的实验成果吗?” “嗯,我会藉这机会发表部分的成果,妳知道,我们在复制人类器官的领域已经取得了一定的进展。去年美国解除了禁止复制研究的法令,我想这很可能表示他们在复制人体器官方面已取得了长足的进展──为了面子,我们至少也要拿出一点东西来才是。” “复制人!”听闻这个字眼,燕琉彩不禁身子一颤,她扬起脸庞,坦率地望向卡向尊敬的老板,“你赞成吗?sam,复制器官是一回事,可复制整个人……” “有一天一定会发生的。”仲村英树淡淡接口,“我们不能阻止科学的进展,比起成功地复制单项人体器官,复制整个人可能更加容易。” “可这没有意义啊。”她蹙眉,“人类不需要克隆,这对那个因复制而产生的生命也是一种不尊重。” “就算不赞成也没用,没办法禁止的。”仲村英树说道,沈静的语气蕴着某种难以形容的冷酷,“就像夏娃偷尝禁果一样,人类不可能握着一把钥匙,却不去打开那扇能让他们窥视殿堂之奥的大门。” “可是──” 燕琉彩无言了。 对于复制研究,她一直抱着矛盾的心理。主修分子生物的她不知进行过多少关于基因的实验,其中自然有不少应用到克隆技术,而对于人类的医学需求来说,复制器官似乎又是一种不错的解决方案,只是复制人── 她很难想象,也直觉地不愿接受。 “看妳这副表情,就知道妳是那种反对克隆的卫道者。”仲村英树微笑着,似嘲非嘲。 “我不是卫道者。”她摇摇头,为自己辩解,“不是因为道德立场的关系。” “那么妳为什么反对呢?” “我反对是因为……因为──”她试图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阐明心中紊乱的想法。 为了什么呢? “好了,别想了。”看她挣扎的神情,仲村英树有一点不舍,柔声说道,“看在妳今天自愿加班的份上,我请妳吃晚饭?” 她收回思绪,点了点头,“好。不过──不能太晚。” “为什么?怕男朋友会担心吗?”他嘲弄她。 她闻言,脸颊忽地染上玫瑰红,“我说了他不是我男朋友嘛,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4yt☆.4yt☆.4yt☆ 只是朋友?他才不信! 瞪着屏幕上渲染着淡淡红霞的容颜,契塔维夫的嘴角爬上了不怀好意的笑。 这个女人长得很不错,虽然谈不上倾国倾城,但那活泼的大眼睛确实能吸引一个男人的目光,唇畔甜甜的酒窝确实能让男人心醉,两瓣玫瑰般的红唇确实能勾起一个男人的。 最重要的,纵然世上比她漂亮的女人多的是,可她却是唯一能让路西法露出那种眼神的一个。 路西法一向跟女人绝缘,以前他还是哈斯汀的将军时,偶尔跟女人共进晚餐便会成为隔天早报的头条,更别说还在公众场合毫不在意地抱着一个女人,用那种眼神凝视她。 契塔维夫也是男人,他认得出那种眼神。 那是一个男人看着属于自己的女人的眼神,那是男人认定了某个女人,决意将她的身与心完全占为己有的眼神。 为了得到她,他愿意付出代价,即使是非常高的代价。 一念及此,契塔维夫终于忍不住笑了,一种得意又带着某种算计的笑声。 他终于找到了路西法的弱点。 那男人总是那么冷酷,那么漠然,全身上下硬得像地狱寒冰,教他几乎绝望地以为他没有弱点。 可他终于还是找到了。 灰眸闪过凌锐的光芒。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即便一向呼风唤雨的路西法也一样。 而他很高兴,自己终于找到了── “那个东方女人跟路西法的关系绝不寻常。”他静定宣布,将目光从屏幕上收回,望向下属,“她对他而言,不只是朋友,而是这世上他最在乎的人。” “我也这么想。”下属恭谨地响应,“他对她很好,几乎可以说无微不至,那天她不过扭伤了脚,他却出乎意料的紧张。” “甚至不顾一切在众目睽睽下抱起她。”契塔维夫好整以暇地接口,抖了抖烟灰,“自从离开哈斯汀后,路西法几乎不在公众场合曝光,他怕有人认出自己──没想到为了那个女人他什么也不顾了。啧啧!”他摇摇头,深吸一口烟,“没想到他也有为了冲昏头的时候。” “是啊。”下属讨好地迎合,“简直不像他了。” “我想试试看。”契塔维夫若有所思地开口。 “试什么?” 他的下属一愣,模不清上司的心思。 “试试看路西法对那个女人在乎到什么程度。”阴沈的嗓音冷冷地在室内回荡。 “怎么试呢?” “把那个女人带过来!”他命令下属,“尽快。” “是。” .4yt☆.4yt☆.4yt☆ 燕琉彩吃了一顿很愉快的晚餐。 就像作梦一样,她终于能与一直悄悄暗恋的男人共进晚餐。 食物很美味,音乐很动听,烛光很浪漫,他斯文的笑容很迷人,而她的胸膛被一股得偿所愿的喜悦涨满。 他们聊得很开心,仲村英树告诉她许多从前在日本读书时的趣事,为她讲述许多关于日本的民间传闻。 她听得很专注,星眸熠熠生辉,莹润的脸颊在烛火映照下泛着玫瑰色泽。 她不停地笑,清脆的笑声如银铃,轻轻在温柔的夜里敲响。 她不停地啜着香槟,一口又一口,让甜甜酸酸的滋味在唇腔里恣意回旋。 她很开心,真的很开心,几乎没注意到时间的流逝。 可她终究没有忘,当腕表的指针走向十点,她同时扬起嫣红容颜,“我该走了。” “灰姑娘的门禁提早了吗?”仲村英树笑着嘲弄她,一面招来侍者,付帐买单。 “等我一下。”她没有响应他的嘲弄,只是灿笑着起身,走向化妆室。 也许是喝了太多香槟,她觉得自己似乎有些醉了,心跳加速,脸颊发烧。 最好洗个脸清醒一下。 她告诉自己,走进装潢得极为雅致的化妆室,褪下手表,打开水龙头,让沁凉的水流带去薄薄醉意。 洗完脸后,她总算觉得神智不那么晕眩了,望着镜中面泛桃霞、显然喝了不少酒的女人,她淘气地吐吐舌头。 希望路西法别因为她喝了太多酒而责备她。 想起那个也许正在家里等着她的男人,她神智蓦地完全清醒,一股莫名的急切跟着攫住她。 她必须快点回去了,不能让他为她担心。 一念及此,她重新戴上腕表,扣上银色表炼,接着匆匆忙忙往外走。 一个灰色身影忽地落定她面前,挡住回廊出口。 “对不起,麻烦你……”她扬起头,想请对方让道,可突如其来的中文止住了她。 “妳是燕琉彩?”男人问道,黑亮的瞳眸闪耀着聪敏的神采。 那是一个长相十分好看的男人,黑发黑眸说明了他的东方血统,可腔调怪异的华语却显示他绝不是中国人。 “你是?”她迷惑地望他。 “在下达非(dolphin)。” 达非?海豚? 奇怪的英文名字令她柔女敕的唇角不觉一扯,“你怎么会认识我?” “我怎么认识妳并不重要。”他凝望她,迷人地微笑,“我只是代表一个朋友前来跟妳打个招呼。” “朋友?谁?” “哈斯汀王国的女王──安琪莉雅陛下。” “女王陛下?” 燕琉彩更迷惑了,不明白哈斯汀的女王跟她有何渊源。 除了小时候曾在那个位于欧亚之间的小柄住饼一年,她便不曾再度光临哈斯汀,更别说有荣幸会见任何皇亲国戚。 何况是高高在上的女王陛下。 “我不明白。”她喃喃地。 “女王陛下知道妳跟哈斯汀的英雄是朋友,她希望透过妳传达她的愿望。” “哈斯汀的英雄?” “路西法。” “路西法?”她瞪大眼,不敢相信,“他是哈斯汀的英雄?” “是的,他曾在十年前哈斯汀的内战中英勇与叛军对抗,解救了不少孤儿寡妇。”达非说道,平稳的语气带着某种淡淡讽意。 可燕琉彩没有察觉,她还沈溺于震惊中。 为什么他从来不曾告诉她?她还以为……还以为他只是个平凡的军人── 但他不可能是平凡的。 她忽地一凛,领悟到这一点。 路西法不可能平凡,永远不可能。 “你们──想要我告诉他什么?” “告诉他,女王陛下很想念他,如果可以,希望他回国。” “希望他回国?”她蹙眉,“他当初为什么选择离开呢?” “这妳就要问他了。”达非凝望她,嘴角扬起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样的微笑彷佛蕴含着某种奇特况味。 燕琉彩看着,不觉有些怔愣。 “妳既然是路西法的朋友,难道不曾好奇他从前都做了些什么吗?” “我──”她一窒,呼吸蓦地紧凝。 是的,为什么她从不问清楚他呢?为什么她好多次想追根究底,却终究还是放弃了呢? “因为他……不愿意告诉我。”凌乱的脑子疯狂地运作半晌,好不容易得出答案。 是的,因为他不愿意告诉她,因为每回她追问他时,他的脸上总是毫无表情,而她,不敢看他毫无表情的脸── 她不敢看,所以选择不追问。 “妳应该问清楚的。”彷佛看透了她的想法,达非沉沉开口,若有所指,“如果妳真是他的朋友,就应该设法了解他。” “我──”听着他几乎像是指责的话语,她喉头一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而他深深望她,好一会儿,“燕小姐,听说妳现在正在布拉格的实验室从事复制研究?” “是……是的。” “妳赞成克隆吗?”他突如其来问道。 “克隆?” “复制人。”他低低解释,湛眸紧紧圈住她,“妳赞成吗?” “我不赞成。”她直觉地回答,想起了下午与仲村英树的争论。 “是吗?妳不赞成。”达非颔首,黑眸闪过难以理解的复杂辉芒,“妳有没有想过?燕小姐。” “想过什么?”她身子一颤,有些不敢迎视他奇特的眼神。 不知怎地,她预感他会说出她无法接受的话。 “妳有没想过,也许妳的身边,也有个克隆。” “什么?”她惊怔了,听来轻描淡写的一句问话却恍若丧钟,在她脑海沉沉回荡,“你说什么?你……什么意思?” 他没有回答,只是意味深刻地望着她。 她怔然承接着那样的眼神,一股可怕的寒意自脊髓悄悄窜起。 第五章 回程的路上,燕琉彩一直是恍恍惚惚的。她一直望着窗外,明丽的双眸像蒙上一层烟雾,朦朦胧胧。 送她回去的仲村英树感到很奇怪,不明白整晚笑得那么开心的她为什么忽然变了模样。 “怎么了?jade,发生什么事了?”他不只一次地问她,可她却只是摇头。 最后,白色轿车终于停定在外观宏伟的大宅前,她静静下车。 仲村英树透过车窗担忧地望她,“jade,妳有点不对劲,确定不要我帮忙吗?” “不,没什么。” “是不是太累了?要不妳明天休假一天?” “不用了,我没事。”她强迫自己微笑,“晚安,sam。” “晚安。”仲村英树点点头,犹豫半晌,终于发动引擎离去。 直到白色的车影在视界里消逸许久,燕琉彩仍呆呆地站在原地,神思不知所之。 “妳就这么不情愿离开他吗?”忽地,一阵粗暴的嗓音在她背后响起。 她一惊,茫然旋身。 映入眼底的是路西法阴沈的俊颜,他凛着下颔,彷佛正极力控制着某种难以扼制的情绪。 她怔怔地望着他。 “妳今天晚上跟仲村英树在一起。”他冷冷说道。 “……嗯。” “一定很开心吧?” “是很……开心。” “哼。” “路西法,”察觉到他冷淡的口气,她眨眨眼,“你生气了吗?” “我为什么要生气?”他迅速反驳,眸光却更加阴暗。 “你在生气。”她直率地指出,“为什么?” “我没有!”他狠狠瞪她一眼,蓦地旋过挺拔的身躯。 望着他宛如花豹般优雅又带着某种危险气质的行进方式,她呼吸不觉一紧。 “路西法!”她追上他。 他不理她,一路穿厅过廊,往书房的方向走。 “路西法!”她再度扬声呼唤,这一回,蕴着淡淡的恳求意味。 他终于停住步伐,不耐地回头,“什么事?” 她默然,明明有千言万语想说,可不知怎地,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能痴痴地睇着他。 “究竟什么事?” “我──”她望着他,瞳眸漫开更浓的雾,樱唇不知不觉分启。 这样的神态令她有种不真实的、梦幻般的感觉。 路西法瞪着她,有些恼怒。 “妳在想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望着他,美眸如梦似幻,彷佛正透过他看着另一个人。 她以为站在她面前的是仲村英树吗?她今晚的约会真如此愉快?愉快到她如此不舍与他分手,明明站在他路西法的屋里,却还恍惚地想着那个令她仰慕的男人? “妳给我清醒一点!”突如其来的狂怒攫住他,他再也无法保持刻意的冷静,双手搭上她肩,用力摇晃她。 对他粗鲁的举动她似乎毫无所觉,依然怔怔地望着他,樱唇微微发颤,像夜风中羞涩绽开的睡莲。 “该死!”他诅咒一声,忽地低下头,冰凉的方唇不顾一切地压上她。 他收紧双臂,霸道地将她窈窕的身躯圈锁在怀里,舌尖探入她毫无防备的唇腔,汲取他渴求已久的芳甜。 这是个急切而狂炽的吻,他彷佛失去了理智,猛烈地需索着,蹂躏,吸吮,他用各种方式发泄着自己的嫉妒与愤慨。 这样狂猛的攻势并没有令燕琉彩感到羞辱,相反地,她神智更加晕眩了,身子忽冷忽热,不停地颤抖。 她闭上眸,直觉偎近他,寻求更进一步的感官刺激,玉臂软软地攀住他颈项。 她应该生气的,应该感觉被冒犯,可不知怎地,他的亲吻中有某种绝望的意味令她什么也不想做,只想踮起脚尖,温柔地回吻他。 她这么想,也准备这么做了,可他却忽地推开了她。 “路西法──”她细细喘着气,望向他的眼眸氤氲着水烟。 “以后别在看着我的时候想着别的男人!”他警告她,嗓音清冷。 她愕然,“我没有!” 他一撇嘴角。 见他不相信,她语气急切了起来,“我真的没有,路西法,你误会了,刚刚我是……我是在想──” 她忽地一顿,怔然望他。 懊怎么说呢?告诉他自己并没有想着其它男人,她想的是达非,想的是与他之间那番令她心乱如麻的对话? 她该告诉他吗? 她犹豫了。 而他,察觉到她的犹豫,狠狠瞪视她,蓝眸交织各种情绪,像是懊恼,又似愤怒,直过了好一会儿,才回复一贯的平静。 “刚才──对不起。”他哑声道歉。 这并不是她想听的。 “去睡吧。”他低低说道,就要转身离去。 她慌忙扯住他衣袖,“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有什么话明天再说吧。” “不,我要现在说!”她忍不住了,终于明白如果今晚不问清楚一切的话,她会彻夜无眠,“求你听我说。” “说什么?” “我──”她深深吸气,“我今晚碰到了一个男人。” “谁?” “一个叫达非的男人。”她轻声回答,一面睁大眼,紧盯他的反应。 如她所料,他似乎十分震撼,身躯一下子紧绷,前额一束青筋不规律地抽动。 她瞪他,“你知道他是谁。” 蓝眸浮上闇影,“我知道。” “告诉我!” .4yt☆.4yt☆.4yt☆ “给妳。”路西法沈声道,意识到今夜两人可能会有一番不愉快的谈话,他为自己倒了杯威士忌,也给燕琉彩一杯红酒。 她摇摇头,“我今晚喝的够多了。” “再喝一点。”他简洁地,“妳会需要的。” 她怔然接过,在他眸光的逼视下,不由自主浅啜一口。 他却没有喝,只高举酒杯凝视琥珀色的液体,彷佛正欣赏着光线折射其中的色泽。 好一会儿,他终于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背脊深深靠入柔软的椅背。 “他说了些什么?” 低沈的嗓音蓦地惊醒燕琉彩迷蒙的思绪,她扬起眼睫,几乎是慌乱地看着面前的男人。 他注意到了,眸色转深。 “他说──”樱唇发颤,“贵国的女王希望你早日回国。” “是吗?”他冷冷一哂,脸上掠过难以理解的神情,“然后呢?” “他还要我问你,为什么离开哈斯汀。”她紧紧握着酒杯,手指冰冷。 “嗯。”他毫无表情,“还有吗?” “还……还有,他问我,”她咬紧牙关,“是否赞成复制人?” 哑声吐落的名词宛若最锐利的鹰爪,狠狠撕去他无表情的面具。 他终于真正显露情绪了,面上的肌肉不停抽动,深沈的蓝眸酝酿一场风暴。 燕琉彩看着,不知不觉打了个寒颤。 她不希望他面无表情,可她──也害怕他这样的表情,这样的他太过凌厉,太过冷酷,太过让她不知所措。 “路、路西法,他还……还暗示我,也许我的身边就有个──克隆。”她说,祈求般地朝他伸出手。 她在祈求,祈求他告诉她这一切只是胡说八道,祈求他告诉她不需理会那家伙的一言一语,祈求他……祈求他── 玉手颓然垂落。 她不知道自己在祈求些什么,不明白自己想从路西法口中得到什么样的保证。 她只是……好慌。 “如果有,妳怎么看?”彷佛过了一世纪之久,他才沉沉开口,射向她的眸光恍若雷电,凌锐逼人。 她一愣,“我──” “告诉我,妳会怎么看待一个克隆?”他问,嗓音微微尖锐。 燕琉彩闻言一怔。 “克隆──也是人。”好一会儿,她才勉力由凌乱的思绪中整理出自己想说的话,“就算他是别人的基因复制的,也是独一无二的人。” “独一无二?”路西法神色阴沈,“一个复制品怎么可能独一无二?” “当然可能!”莫名的迫切使燕琉彩高喊出声,“就算是克隆,也是有生命的个体,他也有自己的思想,自己的观念,自己的人生,不是吗?” “可他没有存在的意义!”路西法冷冷反驳,“他的存在只是那些科学家跟上帝开的玩笑。” “不,不是玩笑──”燕琉彩容色刷白,想起自己一直在实验室里从事的复制研究,想起仲村英树的钥匙理论,她忽地全身发颤。 也许,为了复制器官而进行的研究有一天终究会走上不归路── “我们只是想……只是想救人啊。”她颤着嗓音,不知不觉想为自己及其它所有研究基因复制的科学家辩解,“你知道,有那么多人需要器官捐赠,有那么多人失去生命只因为他们等不到一个合适的器官,有那么多人因为失去亲人而哀痛悲伤,我们……我们只是想解救这些人啊。” 他不语,只是静静望她。 而她,在他沉默的注视下,心跳更狂乱了。 她忽地起身,蹲跪在他面前,双手急切地攀住他,“路西法,你懂的,对不?你明白这世上有太多悲剧,只因为人们找不到合适的器官延续生命,还有那些非法买卖器官的交易──你知道我们只是想杜绝类似的悲剧。”美眸凝定他,急切地寻求他的了解,“对吧?” 可他只是神色漠然,“我只知道复制人的存在,也是一种悲剧。” 清冷的嗓音有如春日落雷,劈得燕琉彩晕头转向。 她蓦地松开路西法的手臂,跌坐在地,苍白的容颜茫然无措。 “我只知道你们这些自以为能解救生命的科学家天真得近乎残酷,根本不了解一个克隆存在于这世上会是怎样荒诞的情景。” “会……会怎样?”燕琉彩怯怯地问,望着路西法冷漠无比的神情,她几乎不敢问,可却又不得不问。 她必须问,必须知道路西法的想法,必须尝试了解他。 否则,她就不配当他朋友── “妳能想象一个人生下来只是为了当另一个人的替代品吗?能想象一个人的存在只是为了在必要时,随时供应另一个人兼容的器官吗?能想象这样的孩子是在一种什么样的情况下长大的吗?能想象他渴望像普通人类得到父母的爱,可得到的却只有漠视与冷淡吗?”他问,一句比一句冷漠,一句比一句阴沈,一句比一句更加撕扯燕琉彩一颗柔软的心。 她震动了,扬起双眸,愕然望向面前神色不动的男人。 他面无表情,声调没有丝毫起伏,甚至连一对眸子也深不见底,让人完全看不清其间思绪。 可她却明白了,清清楚楚地明白。 她明白他为什么如此质问她,明白他若非亲身体验,不可能说出这样教人震撼的话,明白他话中的一切绝非想象,而是真真正正存在的事实! 她明白了,她终于明白了…… 可她还是不懂,不懂为什么他能用这么一种漠不在乎的语气说出这些话,不懂为什么他内心明明该是疼痛莫名,脸上的肌肉却一丝也没牵动? 她不懂他怎能如此冷静,那让她的心──好痛好痛啊! “路西法。”她凝望他,墨睫一眨,坠落两颗剔透珠泪,“你说的是自己吗?难道你──就是个克隆?” 听闻她凄然的询问,路西法面色一白,慌然望向她,彷佛这才真正明白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他凝视她,许久,“去睡吧。” 她摇摇头,“告诉我,路西法,难道三十年前就有人发展出复制人类的技术了吗?” “我叫妳回房去!”他怒视她,望着她既迷惘又清澈的眼眸,突如其来的恐惧攫住他,教他差点握不住手中的酒杯。 她知道了,她猜到了,她什么都……明白了。 他忽地起身,迫切地想逃开她,逃开她既凄楚又带着同情的眼神。 不!他不要她同情,这辈子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尤其来自于她…… “走开!离我远一点!”在她跟着他起身时,他狂乱地挥手,试图逐开她的靠近。 “不,路西法,我不走。我……” “走开!别靠近我!”他锐喊,瞪她一眼,眼神凌厉无伦。 她一阵惊愕,不觉倒退一步。 “路西法──” “妳不该来这里的!我根本不该邀请妳来,不该再跟妳见面!我错了!”他握起拳头,重重地搥墙,“我该死地错了!” 激烈的诅咒在室内回旋,冷酷地撕扯着燕琉彩,她颤着苍白的唇瓣,锁不住一颗颗自眼眶逃逸的泪。 她看着面前神态近似疯狂的男人,看着这像是熟悉却又陌生得令她心慌的男人,不停地颤抖,不停地流泪。 “路西法,我……我──你真的──不想再……见到我吗?”她哑声问,是心酸,更是心痛。 沈痛的言语似乎唤回路西法一丝丝理智,他蓦地回首,蓦地将那对狂风暴雨般的眸子凝定她。 在认清占领她苍白容颜的是透明澄澈的泪水后,他忽地神智一醒,狂暴,逐渐由湛深的蓝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心疼与懊悔。 “对不起,琉彩,妳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他讷讷地,连自己都不明白自己在说些什么。 “没、没关系。”她摇头表示理解,嗓音沙哑而哽咽。 路西法心脏一扯,“……对不起。”他试图为她拭去颊畔泪痕,可不知怎地,举起的手臂迟迟无法贴上她,最终,只能颓然垂落。 她就在他面前,沾染着泪水的秀颜如此苍白,如此令人又爱又怜,可他却鼓不起勇气碰她,没办法碰她…… “别同情我。” 哑声抛下最后一句后,他蓦地转身,步履踉跄地离去。 .4yt☆.4yt☆.4yt☆ “妈妈,克隆是什么意思?” 微风,轻轻地吹,在柔媚的阳光照拂下,一个小男孩仰起清秀漂亮的脸庞,专注地望向母亲。 是的,坐在他面前的人是他母亲,虽然她对他总是那么冷淡,虽然从小到大她几乎不曾对他微笑。 可她,的确是他的母亲。 “克隆,就是复制品。”母亲轻声回应,清淡的笑容蕴着某种难以察觉的冷酷。 “复制品?”小男孩依然不懂,“那是什么?” 母亲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而反问他,“你怎么会知道这个名词?” “爸爸说的。昨天他喝醉酒,冲着我喊出来的。”小男孩哑声解释。他没有告诉母亲,因为他昨晚太调皮,打碎了父亲心爱的中国花瓶,所以醉酒的他才会冲着他愤怒地咆哮。 “爸爸说……我是个克隆。” “是吗?他这么说?” “妈妈,复制品──究竟是什么意思?”小男孩急切地问,急切地想从母亲口中得到答案。 因为他有种预感,这也许就是多年来父母只爱哥哥却不疼他的原因。 因为他是个复制品…… “复制品的存在是为了让人无法伤害真品,为了保护真品。”母亲柔柔地解释。 “为了保护真品?那──如果我是复制品,谁是真品?”小男孩问道。 可还没等到母亲解答,他便蓦地恍然大悟。 如果他是复制品,那和他有着一模一样长相的哥哥自然是真品了。 他的存在是为了保护哥哥,为了他哥哥不受任何伤害── 一念及此,男孩小小的心灵震动了,他抬眸望向母亲,眼神不自觉带着某种祈求。 “妈妈,我不可能──”言语梗在喉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让小男孩极端痛苦。 他望着母亲,希望总是美丽优雅的母亲能伸手解救他,就像她总是温柔地抚慰哥哥那样── 可她没有,她只是静静望着他,眸中蒙上难以言喻的伤感。 “他是个疯子,只有疯子才会进行那种实验,只有疯子才会违逆上帝的旨意试图创造人类,他是个疯子。”她喃喃地,一句又一句重复着令小男孩惊恐莫名的言语,“他跟他父亲一样,是个疯子──” 她看着他,却又不是看着他,彷佛只是透过他凝定不知名的远方。 总是这样!总是这样!所有的人都这样!他明明是真实存在的人啊,可他们老是看不到他,总是忽视他! 小男孩忽地崩溃了,他有股冲动想吶喊出声,有股冲动想狠狠咒骂所有的一切──上帝,他的父亲,他的母亲,还有他那个独享父母宠爱的哥哥! “他是个疯子,”母亲还在呢喃,“除了他的实验,他生命中好像再没有其它重要的事,包括我跟米凯──”她朦胧地念着,忽地站起身,神思不定地往前直走。 “妈妈?”小男孩瞪大眼眸,不可思议地望向母亲。 她疯了吗?为什么那双美丽的眼眸如此无神,如此茫然? “妈妈,别走了,前面是悬崖啊!”他喊着,微微惊慌。 她却置若罔闻,只是回眸,朝他朦朦胧胧地一笑,“乖,米凯,妈妈最爱你了。” 米凯! 扮哥的名字定住了小男孩试图追上母亲的步履,他瞪着母亲飘逸的背影,眼神写着浓浓憎恨。 米凯! 他们在意的永远只是哥哥,疼爱的永远只是他! 他算什么?不过是米凯的复制品而已,不过是为了保护他的克隆而已! 他什么也不是,什么也不是! 小男孩狂乱而愤恨地想,只这么一转念,母亲的身影便在他面前直直往下坠落。 他看着,彻骨的寒意忽地席卷全身,恍若坠入最深的冰窖── .4yt☆.4yt☆.4yt☆ 不,不是冰窖,是地狱。 将思绪由遥远的过去抽回,路西法忽地一扯嘴角,薄唇掀起冷冷笑弧。 那一年,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女人坠落山崖,所有的善良与人性,也在那一刻完全泯灭。 虽然那女人并非因他坠落悬崖,但和他亲手推落也没有两样。 他,杀死了自己的母亲,毫无悔意── 他,不再是个人,只是头对这世界心存报复的猛兽。 他千辛万苦地活下来,不论受尽多少磨难折辱,依然执着不悔。 他要活下来,亲手毁去所有那些造成他存在的人类,亲手毁了这可笑而残酷的世界! 是的,他会毁了这世界,即使这世界毁灭之后,他也必须跟着坠落地狱。 一念及此,路西法忽地笑了,笑声凄厉沈冷。 当他以堕落天使的名为自己命名时,他便清楚自己的命运。 从今以后,在他面前只有一条路,一条通往地狱的道路。 他既选择堕落地狱,就不需要任何人拉他回所谓的天堂,即使是琉彩也不行! 即使是她也不行…… 他气息粗重,想起几分钟之前她望向他的同情眼神,忽地怒不可遏。 他握紧双拳,一遍又一遍深深呼吸,一遍又一遍告诉自己冷静下来。 他要冷静,必须冷静! 可他无法冷静,一想起她方才的眼神,想起她以后将会如何看待他,他便丝毫无法镇定。 他没办法冷静,没办法假装若无其事,没办法像漠视其它人一样漠视琉彩的眼神。 他不该再见她的!既然当年已经决定远离她,又为何抗拒不了诱惑,命人将她带来他身边? 他不该见她,不该留下她,不该放纵自己沈溺于与她相处的快乐当中。 他错了,彻彻底底错了…… “啊──啊──” 清厉的呼啸忽地划破寂静的夜,那么痛苦,那么压抑,宛若受伤野兽的哀嚎,让人听了又是害怕又是心酸。 .4yt☆.4yt☆.4yt☆ 听着透过紧闭的门扉清晰传来的呼嚎,燕琉彩不觉紧紧握拳。 她握得那么紧,用力得指尖都嵌入掌心,印出数道红红的指痕。 路西法是个克隆。 一念及此,她忽地颓然坐倒,背脊紧紧靠着他房门,墨睫悄然掩落。 难怪他对复制研究会如此反对,经常有意无意讽刺她的工作,她几次想告诉他有关手边的实验,他也表示毫无兴趣。 可她却一直没察觉。 对他,她原来真的了解太少。 她不了解他的过去,不了解他的思绪,不了解一直沉沉压在他心中的巨大哀痛。 她不配当他朋友,根本不配…… 想着,她喉头一梗,螓首埋落双膝之间,轻声啜泣。 长夜未央,门内痛嚎的人与门外哭泣的人,都将一夜无眠。 第六章 他离开了。 早晨,当燕琉彩带着浮肿的黑眼圈下楼用餐时,管家告诉了她,这栋宅邸的主人出门远行的消息。 “他去哪里了?”她颤声问。虽然料到经过昨晚后,路西法可能会躲着她,可没想到他动作如此迅速。 “主人没说,不过他留了张字条给妳。” 燕琉彩接过字条,缓缓展开。 因公去亚洲办事,三天后回来。路西法 字条上只有简单的一行字,干净利落,正像路西法行事的风格。 燕琉彩不禁对自己苦笑。 她一直以为路西法是个很强悍的男人,没想到他也有逃避现实的时候。 也许,昨晚的一切不只令她极度震撼,对他而言,更是难以承受的冲击…… 想着,折磨燕琉彩一夜的疼痛又再度袭上心头,她蓦地起身,根本吃不下任何食物。 “我上班去了。” “妳不吃点东西吗?燕小姐。” “不必了,我不饿。” 她匆匆抛下一句,几乎是逃离这栋豪华宅邸,可当司机开车送她到研究大楼后,她忽然又犹豫不决。 她站在门口,仰头望着以花冈岩与玻璃砌成的大楼,耳畔忽地响起昨夜路西法冷锐的指控。 你们这些自以为能解救生命的科学家天真得近乎残酷,根本不了解一个克隆存在于这世上会是怎样荒诞的情景。 她望着,有些呼吸困难。 难道他们──真的错了吗?为了研究疾病,许多科学家拿复制动物来做实验,为了解决器官问题,世界各地的实验室纷纷展开人体器官的复制研究──难道这些最终目的是为了延续生命的研究都错了吗? 难道他们自以为是的使命,只是对复制生命的一种残酷? 真的错了吗?她──错了吗? 一念及此,燕琉彩神思更加恍惚,她朦朦胧胧地想着,怔然望着高耸入云的研究大楼,丝毫没注意到附近正有几个男人逐渐包围她── 不到一分钟时间,她便被几个彪形大汉架进车里,连求救的叫喊都来不及发出。 .4yt☆.4yt☆.4yt☆ 罢刚乘坐私人飞机越过捷克边界,一通卫星通讯便接上路西法面前的屏幕。 一张线条刚硬的男性脸孔逐渐在屏幕上清晰,浓密的眉,方正的下颔,炯然有神的黑瞳── 路西法看着,瞬间,思绪有些恍惚。 他没料到,没料到自己能再看到这张脸,没料到他会主动要求会谈。 “堂本彻。”他低喃着这个名字,蓝眸,在最初的迷惘过后立即锐利,绽出逼人的辉芒,“有什么事吗?” 他冷然问,瞪着屏幕上英挺的男子。 是的,他是堂本彻,曾经是他孤苦的人生路途上唯一信得过的旅伴,他曾经以为两人的友谊会永远不变。 但,终究是变了。他背叛了他,就连他也因为看不过他所做的一切弃他而去…… “好久不见,路西法。”堂本彻静定望他,眸底,隐隐闪过一丝怀念。 怀念什么? 路西法扯开讽刺笑弧,“真高兴你还好好地活着,堂本,我以为你为了救那个女人葬身于爆炸过后的瓦砾。”他冷冷说道,冷冷地打开烟盒,取出雪茄,“我知道你会赶去救那个女人,所以我才故意告诉你飞弹瞄准的目标。” “那么,你也该知道我不是那么容易就死的。”对他的挑衅堂本彻只是淡淡响应,“一次又一次在内战的炮火中生存下来的人并不只有你一个,不是吗?” “哼。”路西法冷哼一声,听背叛者提起哈斯汀内战期间两人并肩作战的过去,他只觉得更加生气,“你今天找我究竟什么事?” “要求谈判。” 突如其来的一句话并不是路西法意料听到的,他轻轻扬眉,瞪着屏幕上的男人,“谈判?” “以哈斯汀王国使者的身分。” “这么说,是安琪莉雅那丫头要你来的?” “不错。”堂本彻点头,“是女王陛下的旨意。” “原来你已经跟她站在同一边了。”路西法漠然地,听不出喜怒。 “不,在你跟她之间,我依然选择中立。”黑眸澄澈而坚定,“也许你不相信,路西法,但女王之所以请我帮忙,是因为她知道我是唯一能跟你谈话的人。” “你该庆幸我还愿意听你废话。”路西法点燃雪茄,深吸一口,“她想谈什么?莫非她要我把到手的猎物吐出来?” “陛下没这么天真。她派我来主要是为了另外一件事。” “什么?” “她希望与你合作,路西法。”堂本彻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她知道现在哈斯汀境内仍然有不少复制人,也知道大多数人掌握在你手中,她希望你能给她一份名单。” “给她名单?我干嘛给她名单?尤其其中还有不少是我底下的亲兵?你确定那丫头精神没问题吗?”路西法问,一面吐落讽意明显的笑声。 可堂本彻并没有笑,他严肃地望着路西法,“别瞧不起安琪莉雅,她其实不笨──她已经发现了当初哈斯汀制造复制人的真相。” 蓝眸忽地锐利,“你告诉她的?” “我没说。她自己查出来的。” 是吗?这么说那年轻的女王已经发现当初她的堂叔为了日后叛变的需要,秘密召集了一群科学家研究复制人的真相──他们的目的是创造出一支所向无敌的克隆军队,战无不胜,攻无不克。 很可惜的是,因为几个科学家内部分裂,这个计划最后成了泡影,十年前跟随她堂叔掀起政变的骑士党终于还是被保皇党打败。而他,正是在十年前的内战一举成名── 一念及此,路西法嘴角讥刺地一扯,“她是不是害怕我暗中创造另一批克隆军队?” “不,她知道你不会,她知道这世界上最恨克隆的人也许就是你。路西法,事实上你跟女王陛下的目标有些相似,你们都想阻止复制人的壮大──为什么不能合作呢?” “我看不出合作的空间。”路西法冷然说道,“她想控制的是复制人,我想做的,是毁掉那些创造克隆的人类。” “路西法……” “这件事不必再谈,堂本,你告诉那女人,我对与她合作完全没有兴趣,也不可能还给她国库的资金,要她以后别来烦我!” 吧脆利落的回话令堂本彻一怔,他不禁叹息,“路西法,你最好多考虑一下,女王陛下不是好惹的,你搬空了国库,她不可能置之不理──听说那个达非已经盯上了你,那家伙不简单,他有日本最强的财阀做后盾,再加上又愿意为安琪莉雅付出一切。” “我知道他们已经盯上了我。”路西法淡淡地,状若悠闲,可蓝眸闪烁的锐光却凌厉无比,“达非已经借着某个人之口警告我了。” “某个人?谁?” “你不必知道。” “既然如此,你还……” “他们动不了我。”路西法似笑非笑,“想在捷克境内动我,除非他们有发动战争的准备。捷克高层多的是亲近我的人,他们连外交援助都别想得到。” “这么说你已经买通了捷克政府?”堂本彻自然听出他言外之意。 “我只是适当地提供他们一些经济援助而已。”路西法毫不愧疚。 “也许他们在捷克境内真是动不了你,但你现在正准备离境不是吗?” “哈哈。”路西法高声大笑,蓝眸闪过类似有趣的光芒,“堂本,你的意思是要他们在他国领空绑架民航机吗?安琪莉雅那丫头再异想天开,也不至于敢这么做吧。” “在空中当然没办法,可只要你降落陆地──”堂本彻蹙眉,“不要忘了,如果连我都能找到你,他们当然也可以。” “你──”路西法不再笑了,薄唇紧紧抿着。 他并不担忧哈斯汀的女王可能在中亚境内找到他,关于这一点他早已做了万全准备。哈斯汀的军部仍然有几个对他忠心耿耿的部下,他们留在那里为他收集情报,同时也监视女王的一举一动。 只要一有风吹草动,他绝对能在第一时间内得知。 不,他并不担忧那丫头可能会对付他。他只是讶异为什么堂本彻愿意警告他这一切,莫非他还没完全抛去两人的过往? “我当然还记得从前的一切。”彷佛看透了他内心的思绪,堂本彻淡定开口,“就算我们现在人生理念大不相同,我们曾经并肩作战的事实也不会改变。” 听闻此言,路西法只是不屑地一撇嘴角。 “不管你怎么想,路西法,总之我仍然希望你平安。”堂本彻微微一笑,微笑流动着淡淡怀念,淡淡温暖,“保重。” 随着最后的叮咛落下,屏幕上的影像亦逐渐逸去。 路西法瞪着空白的屏幕,良久,良久,扣着雪茄的手指轻颤。 .4yt☆.4yt☆.4yt☆ “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绑架我?”好不容易重见光明后,燕琉彩直直瞪向面前几个高头大马的男人,语气凌锐。 几个清一色留着小平头的男人听闻她勇气十足的质问,同时一阵大笑,笑声尖锐刺耳,还蕴着明显的嘲讽意味。 燕琉彩咬紧牙,“回答我啊!你们绑我来做什么?”她瞪着他们,虽然神情仍然倔强,可心底已然逐渐攀上恐惧。 这荒唐的一幕忽然让她联想起之前路西法的手下绑架她的时候──当时,那些男人对她虽然也是粗鲁无礼,但她仍然可以感受到一种属于军人的森冷纪律,可这些人……他们只是单纯的亡命之徒而已,在他们眼中根本没有所谓的游戏规则。 一念及此,她忽地打了个寒颤。 她弄不懂自己怎么会成为这样一群亡命之徒的目标?唯一明白的是,这儿,绝对没有另一个路西法会替她叱退他们。 “怎么?小姐,害怕了吗?” 她正狂乱想着时,一个尖利的嗓音忽地响起,细细刺入她耳膜。 她扬起眸,瞪向那个正缓缓朝她走来的男人,他戴着黑色面罩,只露出一对精光闪闪的眸子。 眸子里,写满贪婪与野心。 她深吸口气,极力抑制过于急促的心跳,“你是谁?想做什么?” “我是谁并不重要。”男人拧笑,“至于我想做什么,很明显,不是吗?”他挑挑粗眉,“我想用妳交换某些东西。” “交换什么?” “这个嘛,小姐,这就不是妳这个漂亮的小脑袋该担忧的事了。”他嗓音轻柔,抚向燕琉彩脸颊的手却冰冷湿黏。 她直觉地撇过头,躲开他令人恶心的抚触。 “怎么?这么怕我碰妳吗?”他讥讽。 她不语,只是冷冷回望他。 冷漠的反应激怒了男人,他忽地扬手,狠狠向她细女敕的脸颊挥去。 莹白的左颊,迅速爬上五道红色指痕,毫不容情地烧烫着她。 他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蓦地笑了,“不知道路西法看到她的女人成了这模样,会是怎样的反应。” 路西法! 听闻这个名字,燕琉彩凝眉瞪他,“你绑架我是为了要挟路西法?” “不错。”男人点头,彷佛赞许她的反应,“妳还不笨嘛,小姐。” “你想要他做什么?” “这个嘛,还不急,要看他愿意为妳付出什么代价了。” “你!”她怒视他。 他却不理会她愤怒的瞪视,径自转向其中一名部下,“契可夫,你来联络路西法。” “我?”被他点名的部下微微一愣。 “当然。”男人冷冷响应,“在不确定他愿不愿意救这女人前,我是不会冒险让自己的身分曝光的。” “可是……这样的话他就会认出我──”契可夫眸底闪过一丝畏惧。 “放心吧,你怕什么?就凭你这样的小人物,他就算认出你又如何?他根本懒得动你一根汗毛。”说着,男人诡异地一笑,“路西法很忙的,不会在不值一提的人身上浪费时间。” “是……是吗?”契可夫依然犹豫。 可男人已不耐烦等他下定决心,“照我说的去做!” .4yt☆.4yt☆.4yt☆ “长官,又有一通卫星通讯。” 亨利利落的报告让路西法若有所思的眸光自窗外白茫茫的云雾收回,他端正脸孔,毫无表情地望向属下。 “谁?” “不知道。”亨利摇头,“他自称是契可夫。” “这是怎么回事?”听闻这个陌生名字,路西法冷冷一哂,“全世界都掌握了我的通讯频率了吗?”凌锐的眼神像是指责。 亨利一颤,眼睫不觉低垂,不敢迎视长官。 “问清楚他是谁,我不跟名不见经传的人说话。” “是。” 直到亨利领命离去后,路西法才允许自己露出微微烦躁的表情。 方才与堂本彻一番对话几乎夺去了他所有残余的冷静,从昨晚开始便起伏不定的情绪更加难以控制。 多年来第一回,他感觉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无法在脸上挂牢冷静的面具。 他知道自己需要时间收束心神,否则一向沈稳的神情也许就会在机舱内,在多年跟随他的属下面前逐渐崩毁── 他深深吸气,正感觉自己就要重新主宰理智时,亨利慌乱的身影忽地冲入他私人房间,慌乱的嗓音拂过他耳畔。 “长……长官,她在他手上。” “谁在谁手上?说清楚一点。” “燕小姐。她在契可夫手上……” 还没来得及等亨利把话说完,路西法挺拔的身躯便蓦地从舒适的沙发中立起,他迅速冲到桧木书桌前,按下书桌上的通讯控制钮。 屏幕上出现的,是路西法从未见过的男人脸孔,猥猥琐琐,一看就非大将之才。 “你是谁?”他瞪视男人,如果目光能杀人,后者早被碎尸万段。 “契……契可夫。” “你想要什么?”他开门见山。 “我……我──”脸色发白的契可夫脑海一片空白,他没料到路西法会如此干脆。 “我要见她。” “什……什么?” “我要见她!”路西法嗓音凌厉,“她在你们手上不是吗?” “是……是。”彷佛这才听懂路西法说些什么,契可夫连忙让开身躯。 在他身后,是一间光线昏暗的密室,几个男人交错站立,形成一道道灰色阴影。可路西法完全没看到他们,他的目光只集中在一个人身上。 琉彩! 他心疼地望着她,望着她被粗绳紧紧捆住的手脚,望着她凌乱的头发以及脸颊上怵目惊心的紫红色指痕。 她被甩了耳光,而且不只一回,瞧她的脸颊都浮肿了…… 一股愤怒的杀气蓦地在路西法胸膛中窜起,他握紧双拳,用尽全身力量才没让自己当场咆哮。 “你、们、想、要、什、么?”一字一句冰冷地自他齿间掷落。 契可夫忍不住颤抖,他眨眨眼,好半晌才找回说话的声音,“我们要……要你过来,单……单独来。” “单独?”路西法瞇起眼,“你们想要我自投罗网?” “总……总之,她在我们手上,要来不来随……随便你。” 路西法不语,沉默地瞪视契可夫,那眼神足以卸去任何一名勇士的盔甲,更何况本来就称不上勇敢的契可夫。 他几乎要举起双手投降了,要不是角落一枝亮晃晃的长枪忽然对准他,他真会就此认输。 “你……你可以不来,可她就……我们会……” “我会去。”路西法冷冷响应,打断契可夫毫无说服力的威胁。他瞪着他,知道负责与他交涉的这家伙绝不会是幕后的主使者,他也知道,唯有他亲身赴会,才有可能见到真正的主使者。 “我会去,单独一个。”他微微笑,笑意不及眼眉,“你们可以准备迎接我。” 契可夫松了一口气,“那很好。我们……” 他还没机会说完,高大的身躯便被某个纤细的人儿狠狠撞开。 “路西法!你不能来!不能单独一个来!”是燕琉彩,她对着屏幕,惊慌地喊道,“他们会要了你的命的!你绝对不能来!” “琉彩!”路西法再也无法假装平静,他焦虑地喊,“琉彩,妳别说话,别……” 啪! 清脆的响声截断了路西法的吶喊,他蓦地住口,愕然注视着经过卫星传送过来的影像。 琉彩被一个男人狠狠摔了一个耳光,那力道如此强劲,强劲得她站不稳柔弱的身躯,蓦地跌倒在地。 清丽的前额,逐渐隆起一块青紫。 路西法瞪视着屏幕,身躯,强烈颤抖。 他看不到那个胆敢痛打琉彩的男人,他只能看到他的背影,看不到他的脸。 但没关系,他迟早会看到那家伙的脸的,他会看清楚他,然后,亲手送他下地狱。 他在心底,冷冷立誓。 .4yt☆.4yt☆.4yt☆ “妳这多话的女人!没人告诉妳男人说话时最好别插嘴吗?”结束通讯后,男人命令手下拉起燕琉彩,粗鲁地将她架至某个宽阔的房间。 房间格局阔朗,几件豪华的家具轻易地点出主人的气派,最重要的,这里光线明亮多了,空气也彷佛新鲜许多。 燕琉彩几乎是贪婪地深吸一口气,让充足的氧气洗去她满脑的混沌。 待重新恢复思考的能力后,她明锐的眸子转向闲闲在沙发上坐定的男人。 “你究竟是谁?” “事到如今,我告诉妳也无所谓。”男人微微一笑,“我是契塔维夫,军火贩子,是路西法的老朋友了。” “军火……贩子?”燕琉彩愕然。 路西法怎会跟一个军火贩子有关系?怎么可能? “我不相信!”清锐的嗓音像是说服别人,其实是为了说服自己。 “妳不相信?”契塔维夫有趣地打量她,“啊,莫非在妳心中,路西法是某个正直果敢的英雄?” “他是英雄。”对他的讽刺燕琉彩冷冷反驳,“他是哈斯汀的英雄,曾经在内战期间解救了不少孤儿寡妇。” “哈哈哈!”契塔维夫蓦地仰头,恣意狂笑,“这么说妳跟哈斯汀那些愚蠢的老百姓一样,都被他披着羊皮的外表给骗了。妳以为他为什么加入军队?不过是为了生存而已!因为军队是唯一能收容他,供他膳宿,又能让他一步一步往上爬的地方。”他顿了顿,嘴角扯开不怀好意的弧度,“他根本只是个投机份子!为了自己的利益,他可以去保卫那些孤儿寡妇,可一旦他们挡了他的路,他同样也能毫不容情地做掉他们。” “我不相信你。”燕琉彩机械化地应道,修长的指尖用力刺入掌心,可她毫无所觉。 “妳不相信?那么问问他去!问问他为什么离开哈斯汀?问他离开时是不是顺便搬光了国库?”契塔维夫恶意地微笑,“我真的很佩服他,明明是个窃贼却还以英雄的身分欺骗了哈斯汀柄内所有无知的老百姓──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他背叛了哈斯汀,为了政局的稳定,那个精明的女王陛下不敢告诉他们,国家已经没钱的事实──对了,妳知道去年哈斯汀有两枚导弹因为计算机出了问题,结果在自己首都爆炸的新闻吗?妳以为那是谁的杰作?” “我不知道。”燕琉彩木然摇头,虽然在她内心深处已经猜到了答案。 “妳当然知道,只是不愿意承认而已。”契塔维夫讥讽她,“怎样?这个国民英雄确实够狠吧?不但在临走前毁了哈斯汀军队所有的攻击系统,还送上两枚导弹制造动乱不安,让那个可怜的女王没空追击他。”他弹弹手指,“说实话,如果不是他硬要抢去我在中东经营多年的地盘,我是很乐意跟他合作的,要听他命令追随他也无妨──如果他不是那么高傲的话。”话说到此,他眸光忽地一冷,狠狠地攫住燕琉彩。 她浑然未觉,所有的神经,所有的意念,全被一个想法包围。 莫非这就是她一直不肯真正去认清的路西法?从她与他再次相见开始,她便隐隐约约明白他绝不可能是单纯平凡的人物,他眼神如此凌锐,神情如此冷漠,对待他人绝不可能像对待她一样温柔体贴。 他绝对不是她想象中那个男人──不,她根本不敢去想象,她总是为他和自己找遍各种借口,她告诉自己,他们是朋友,而真正知心的朋友不一定要挖掘对方的过去。 可她终究要面对的,不管她再怎么逃避,总有一天必须面对。 面对真正的路西法,面对他不为她所知的一面。 一念及此,她忽地打了个寒颤。 .4yt☆.4yt☆.4yt☆ “原来是你。”路西法静静说道。 深金色的发绺在他额前静静垂落,清澈见底的蓝眸亦寻不着一丝丝激动的波纹。 他看来──平静无比,平静得不像个因为自己的女人落入险境,于是单枪匹马前来解救她的男人。 契塔维夫望着他,扣着烟斗的手指纵然极力掩饰,仍免不了微微轻颤。 这间房,本该是阔朗宽敞的,可不知怎地,路西法那英伟凛然的身躯一进驻,便让整间房狭窄得几乎令人透不过气。 蓝眸先是冷冷地瞪视他数秒,接着一转,凝住了角落里容色苍白的燕琉彩,他看了她好一会儿,眸光奇异地逐渐温柔。 “路西法。”她哑声唤他,嗓音不知不觉蕴着祈求的意味。 “别怕。”他柔声说道,温煦的眸光坚定地抚慰她,半晌,才调回契塔维夫身上,“你要什么?” 冷冽的气势朝契塔维夫直逼而来,他不觉打了个寒噤,可在意识到身旁属下朝他投来的讥嘲窥视后,满腔的惊慌忽然转为愤怒。 懊死!那自以为是的家伙正让他在自己属下面前出丑! 自尊与自卑混合而成的憎恨令契塔维夫冲口而出,“我要你跪下来求我!我要你让出中东的地盘,不许你再干涉我做生意!懂吗?路西法,”他恨恨地喊,“我烦透了你对我指东道西,我要依从自己的心意做事!” “是吗?你要的就是这些?”路西法冷冷讥讽,“要我给一只本来只会唯命是从的狗自作主张的权力?” “你!”冷淡悠闲的讥讽更加激怒了契塔维夫,他蓦地站起身,高声咆吼,“别太自以为是!路西法,想想看你今天在谁的地盘!” “你的。” 简短的回应瞬间冷却了契塔维夫满腔怒火,他瞪着路西法,瞪着到现在依然神色平稳的男子。 “你不必假装镇定,路西法,我知道你今天的确是一个人来到这里。”他扯开嘴角,强迫自己扬起冷笑,“你那些忠心耿耿的走狗今天一个也不在你身边,没有人能帮你作威作福。” “他们是不在我身边。”路西法冷然回视他,“可你也知道,今天我如果没有平平安安走出这里,他们即使翻了天也会找到你。”他微微笑,那么从容又冷酷地,“怪只怪你没想清楚,利用卫星跟我通讯,他们迟早能查出你的巢穴。” “你──”契塔维夫一窒,纵然他不愿意承认,可心底的确正在深深懊悔。 他不该太心急的,他早该料到路西法手下有太多人才,个个都不可小觑。 他很后悔,后悔自己事先没做好缜密的防范措施。 不过现在再做也不迟,他在硝烟四起的战场打滚了这么多年,路西法别想用几句话就吓倒他。这么一想,他的心忽然比较笃定了,锐利的灰眸也闪过算计的光芒。 “你以为你那些手下为什么效忠你?路西法,因为他们怕你!因为你身上有一种野兽的气质让他们不得不服从你!”尖利的嗓音冷冷掷落,“如果他们发现你其实跟他们一样也只是丧家之犬,难道还会甘心听你号令吗?” “哦?你想怎么做?” 契塔维夫没有立刻回答,右手高举,对散落房内戒备着的手下做个手势。接收到他的命令,他们一个个迅速包围路西法。 斑大健壮的身躯有若阴暗的丛林挡住路西法的视线,他看不清契塔维夫,同样看不清被绑在角落的燕琉彩。 不祥的预感围拢路西法,他挺直地站着。 狂傲的笑声穿透人墙,宛若冰冷的浪潮,一波波冲击着他。 “怕了吗?路西法。我劝你最好一动也别动,否则你的女人可没办法看到明天的太阳。” 他一凛,“你想做什么?” “你说呢?” “你想折磨我。”他肯定地。 “不错,我是想好好折磨你,用尽一切手段好好羞辱你──怎么样?路西法,你怕了吗?你如果求我的话我也许会饶过你。” “哼。” 听闻路西法不屑的冷哼,契塔维夫几乎失去理智,他低吼一声,扬起手臂就要下令。 “等一下!”冷淡的嗓音忽地扬起。 是路西法。 意识到这句话是发自谁的口,契塔维夫忽地眼眸一亮,嘴角咧开得意的笑弧,“怎么?你总算决定求饶了?” 路西法没有理会他的挑衅,眸光费力地穿过重重人墙瞪视他,“带她离开这里。” 契塔维夫愕然,“什么?” “带她离开这个房间。我不要她看见这一切。” “什么?”契塔维夫锐喊,又是愤怒又是懊恼。 危机迫在眉睫,这个男人居然视若无睹,还只挂念着他的女人── 他,就这么瞧不起他吗? “该死!”他蓦地举高手臂一挥,“好好给他点颜色瞧瞧!” .4yt☆.4yt☆.4yt☆ “路西法!路西法!不要──”燕琉彩疯狂地喊着,每一回叫喊,都把她更推向恐惧的高峰。 他们像一群争夺死尸的兀鹰,狂暴凶狠地噬咬着路西法,而他只是漠然不动,由他们为所欲为。 他还活着,明明还活着,可却像个死人般由着那些人狠狠痛揍。 “不要!不要!”她心碎地喊着,眼前血腥的一幕撕扯着她纤细的神经,她不敢相信,无法忍受,“你们别这样……别这样对他──” 世界,彷佛在这一刻停止运转,她再也感受不到气流,感受不到声响,感受不到所有的一切,唯一感受到的只有彻底的心痛。 她的心,碎了。 映入眼瞳的景象和过往的记忆朦胧地重迭,她彷佛又回到了那一年,当她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亲眼目睹几个小男孩的残酷争斗。 只是这一回,更令她心痛,令她迷惘,令她不知所措。 经过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已经长大,已经足够成熟去面对这世界的冷酷无情,可她现在才恍然大悟,她从来、从来、从来就无法面对这些。 她不能面对,无法想象为什么一个人能如此狂猛暴戾对待另一个人?她以为人与人之间应该总是充满爱,就像她的父母好友总是深深地爱着她一样──可为什么充斥在这屋里的却是满满的仇恨与憎恶? 为什么他们要如此残酷地伤害路西法?为什么他要由着他们任意痛殴?她知道他一向很骄傲的,他从不认输,即使处于再不堪的劣势,他也会挺起一身傲骨反击──就像当初一样,虽然有那么多人包围他,虽然他已经虚弱得即将失去意识,他仍然不允许自己倒下。 可现在,他却被他们毫不容情地击落在地,弓着身子任由他们一拳一拳击落。 “别那么瞪我!路西法,看样子你很想还手,想打就打啊,我不阻止你,只要你敢的话就尽避试试看!” 契塔维夫冰冷的嗓音挑拨着他,可他只是握紧双拳,指节泛白。 他在忍,极力控制不让体内那头凶猛的野兽苏醒。 燕琉彩狂乱地想,第一回在他的蓝眸看见最冰寒的冷光,那光芒在他眸底不停跃动,威胁着要迸出。 可他依然克制着,就算那张漂亮的脸孔已扭曲得不成形,就算闇红的血流不停从他唇鼻逸出,他依然强迫自己克制着反击的冲动。 他是……为了保护她! 她忽地明白了,忽地懂得为什么一向高傲的路西法能忍得住这般侮辱。 是为了她,为了保护她不受伤害,他才不惜抛去所有的自尊与骄傲,为了保护她才不惜弓屈着身子,承受着一次又一次的痛击。 是为了她,都是为了她…… 燕琉彩想哭,可却哭不出来,在她看着路西法为了她甘心承受最严厉的报复时,所有的惊慌,所有的恐惧,所有的柔弱与泪水都在转瞬间消逸无踪。 “不要打了!不要打了!”不知从何处生起的力量令她忽地挣月兑了将她牢牢捆绑在椅子上的绳索,跌跌撞撞地冲入撕咬着猎物的鹰群。 她趴倒在路西法身上,纤弱的身躯坚决地护住挺拔的他。 “不要打了!你们还没打够吗?”她回过头,清秀的小脸神情悲愤,厉声质问着一个个比她高大不知多少的壮汉,“是男子汉的话就停手!听到了吗?全部给我住手!” 她狂野地喊道,清锐粗鲁的喝叱由那张樱桃小口吐出显得格外荒唐可笑,可一群壮汉却笑不出来,他们全都愣愣地看着她,甚至不觉倒退数步。 不知怎地,这外表柔弱的女子全身上下绽放出一股宛若钢铁般的坚强意志,当她喝退他们时,那对美丽的瞳眸闪烁着某种清纯圣洁的光辉,耀眼得他们无法逼视。 在她怒意盎然的瞪视下,他们一个个都垂下了眼帘,就像犯了错的孩子面对母亲的斥责一般。 在这令人窒息的一刻,唯有脸颊贴紧地面的路西法,扬起淡淡笑弧。 他微笑着,沙哑的嗓音缓缓打破静寂。 “开出你的条件,契塔维夫。” 第七章 医生刚刚离去,燕琉彩便迫不及待地扑向躺在床上的男人。 他的脸色如此苍白,前额与胸膛包裹了一圈又一圈的白色绷带,虚弱无助的模样令她心痛莫名。 “路西法,路西法,你怎样?你还好吗?”她跪倒在他床前,哽咽着嗓音轻轻问道。 医生说他的神智还不是太清醒,最好让他好好休息,可她实在忍不住,她必须确认他还活着,确确实实地活着── 她凝望他,星眸满蕴哀伤,沁凉的右手轻轻扬起,抚模他同样冰冷的前额。 听闻她揪心的呼唤,路西法勉力睁开眼眸,朝她微微一笑。 一直压在她心头的巨石终于安落,墨睫一眨,坠落两滴泪。 见到这一幕,所有在房里守候路西法的手下都自动退出了,轻轻带上房门,留给两人安详静谧的独处空间。 “对不起。”她哭着道歉。 “别哭,琉彩,我──没事。”他哑声说道,努力想举起手为她拭泪,却终究无力撑起。 她呼吸一梗,主动将他的手握住,贴向自己湿润的脸颊,“你好好休息吧,我在这里陪你。” “不──”他喘着气,“妳也去……休息,妳的脸……肿得厉害,让医生看看。” “我没什么。”燕琉彩摇头,泪水纷纷坠落。 在他几乎进鬼门关绕了一圈时竟还有余力关怀她──他对她,真的太好,好得她承受不起。 “不要……不要哭啊。”见她眼泪不停地流,他有些心慌,“妳很痛吗?” “我没哭。”她连忙否认,展袖拭去眼泪,“我不痛,一点也不,你别担心。” “是吗?”蓝眸凝望她,微微朦胧地,“那就……笑一笑。” 笑? 燕琉彩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扬起苍白的唇角。 她正对着路西法笑,笑容凄然而苦涩,可后者却没看到,他在昏昏沉沉的神智中看到的是记忆里她清柔甜美的笑容,看到的是那两个小巧的、可爱的酒窝。 于是他也微笑了。 “妳笑起来很美,琉彩,为了这样的笑容我愿意……付出一切。”他眼神恍惚,喃喃地、意识不清地说道,也许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可燕琉彩却听到了,听得清清楚楚。 她忽地身子一颤,再也忍不住啜泣的冲动,压抑的哽咽低低逸出。 听到了她的哭声,意识大半陷入昏迷的路西法瞬间清醒,“妳在……哭吗?琉彩?” “不,我没有,没哭。”她迅速否认,伸手半掩住脸庞,“我没哭,路西法。” “是吗?”路西法轻轻吐息,强烈的疲倦席卷他全身上下,他缓缓闭上眼眸,“知道吗?琉彩,离开……妳后,我一直……很想念妳的笑容。”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要走呢?”她抚模着他深金色的头发,忧伤地问道,“为什么当年要离开我?” “因为妳……对我太好。” 对他太好? 这样的答案令燕琉彩愕然,她怎么也没想到他是为了这种原因选择离开。 “别……对我太好。”他模糊地呓语。 泪水再度冲上她眼眸,“哦,路西法,为什么?为什么?” 他却像没听到她问话,“唱歌……给我听好吗?” “唱歌?” “嗯。”低哑的嗓音像从不知名的远方传来,“唱那首……妳最喜欢的老歌。” “casanca?” “嗯──” “好,我唱。”她点头,星眸闪着晶灿泪光,“我唱歌给你听,你答应我,好好睡觉。” “好。”他柔顺地应道。 于是,她开始唱了,蕴着浓浓情感的嗓音在室内温柔地回旋,安抚着他疼痛不已的身躯与心灵── oh!akississtikissincasanca. butakissisnotakisswithoutyoursigh. pleasebacktomeincasanca. iloveyoumoreandmoreeachdayastimegoesby…… .4yt☆.4yt☆.4yt☆ “路西法,唱歌给我听好吗?”小女孩交握双手求着他,望向他的黑眸灿灿,细女敕的脸颊飞舞着甜甜的酒窝,“我要听那首casanca,你唱起来好好听哦。” “我不想唱。”他冷漠地回绝,虽然她的眼眸和酒窝在朦胧的星光掩映下可爱得教他心动。 “为什么不?今天老师教我们这首英文老歌时你唱得好棒的,真的非常非常好听。”她灿然微笑,兴高采烈拉着他的手,“老师说的没错,你真的有一副好嗓子。” “不想唱就是不想唱,妳说什么都没用。” “为什么不?路西法,唱嘛唱嘛。”她眨着浓密的眼睫,可怜兮兮地求着他。 “我忘了旋律了。”他随意找着借口。 “没关系,我用钢琴替你伴奏。”她一面说,一面拉着他的手奔向客厅角落一架乳白色的钢琴,“老师把曲谱留给我了,我替你伴奏。” 说着,娇小的身躯坐定钢琴前,打开琴谱,小小的双手有模有样地抚过一排黑白键盘。 可她毕竟只是第一次练习,弹得并不好,有许多地方错了,在许多需要八度伴奏的时候,小手更是吃力地无法撑开。 她弹得很辛苦,可为了替他伴奏,她依然勉强自己撑开五指。 他看着,不觉紧紧蹙眉。 “够了!”他喝止她,“妳的手太小,没办法弹这首曲子。” “我要弹。”她坚持着继续,“我要听你唱这首歌。” 他瞪视她,忽地展臂硬生生拽下她坐在钢琴前的身子。 “路西法?”她吓了一跳,怯怯望他。 “我来弹。”他简单一句,跟着坐上钢琴椅,不一会儿,流畅的琴音便回荡在冬季寒冷的夜。 她几乎是崇拜地看着他,当他弹完了整首曲子,更是拼了命地鼓掌。 “你弹得好棒啊!路西法,原来你也会弹琴!” 他不理会她孩子气的赞美,蓝眸冷冷扫视她一眼,“坐上来。” 她点点头,踮高脚尖,在他身旁坐定。 “妳的手太小,不能弹八度音,我们把左手伴奏的部分改一改。” “怎么改?” “这么改──” 冬去春来,当最后的冰雪在春阳映照下缓缓融化,casanca已成了两人最喜爱的合奏曲。 虽然这之间他们还一起学了许多其它乐曲,可最爱的,永远是这第一首,第一首让他对她打开心门的曲子。 大部分时候他吹着口琴与她合奏,偶尔拗不过小女孩的请求时,才用那清隽的嗓音轻轻和着钢琴唱着── .4yt☆.4yt☆.4yt☆ 一念及此,路西法不禁微笑了。 神思,由遥远的过去缓缓收回,蓝眸一转,望向趴在床边墨黑的头颅。 一直都是他唱给她听,昨夜是第一回,第一回听她唱给他听,听她温柔的歌声坠入梦乡。 虽然意识昏沈,他仍朦胧地记得她沙哑而温暖的歌声。 “琉彩。”他伸出手,轻轻抚上她凌乱的发丝。 靶应到他的抚触,浅眠的她立即醒来,扬起担忧的容颜,“你醒了吗?路西法,感觉怎么样?” “我很好。琉彩。”他低低地,“我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她松了口气,“你饿吗?要不要吃点什么?” “我不饿。” “那要不要喝点什么?” “嗯,给我水。” “好,我马上倒给你。”说着,燕琉彩迅速站起,窈窕的身子一旋,压下床头柜上的热水壶,为他倒了一杯温热的开水。 “你平安醒来真是太好了。”她一面捧着水杯一口一口喂他喝,一面凝睇他,甜甜地笑。 路西法心脏一扯。 也许她自己没察觉,但她的嗓音里蕴着太多情感,太多放松,太多难以言喻的喜悦。 她是真的很担心他,非常非常担心。 他凝望她,不觉扬起手轻轻抚过她受伤红肿的脸颊,“怎么不上药?妳这边伤得厉害。” “我没什么。昨晚抹了一点药膏。” “痛吗?” 她微笑摇头。 “药膏在哪里?我再帮妳抹一些。” “不,不要。”她阻止他欲起身的动作,“你不要乱动,好好休息。” 在她坚定的命令下,他无奈地躺回床上,“我已经好多了。” “你一点也不好。你伤得很重,明白吗?一定要乖乖休息。” 他微微一扯嘴角,她彷佛对小学生的说话态度,总是令他心底流过一束莫名温暖,却又忍不住想笑。 “知道吗?昨天那些人肯定也被妳吓了一跳。” “被我吓一跳?” “嗯。”蓝眸流转温柔的波影,“昨天妳教训他们的模样,简直像个训斥不听话儿子的母亲,或者像个小学老师。” “母亲?老师?”她愕然,“怎么会?” “妳自己不知道吧?”他微微笑,右手费力地撑起,意欲抚模她柔软的发丝。 她注意到他的动作,主动弯下腰,芳暖的气息拂向他。 蓝眸蓦地转深。 “怎么了?”异样的眼神令她颦眉。 他不语,凝视她许久,忽地仰起头,在她柔软的樱唇轻轻一吻。 她呼吸一停,怔怔望他。 他却只是淡淡地笑,接着,彷佛倦了,眼睫缓缓掩落。 “路西法。” 她痴痴地睇他,低低地、宛若叹息般唤着他的名,双手不知不觉抚上胸口。 她的心,跳得好快。 这只是一个蜻蜓点水,轻得不能再轻的吻,只是个表示友好的吻,可她的心──跳得好快。 就连脸颊,也缓缓发烫。 菱唇一牵,漾开清甜笑意。 她调整姿势,靠在他身旁坐定,左手轻轻握住他的,墨密的眼睫合上。 就这么入睡了。 .4yt☆.4yt☆.4yt☆ “事情现在怎么样了?”路西法沉沉开口。他半躺在床上,俊朗的脸庞已不似两天前那样苍白,除了前额还包扎着绷带,气色显得相当不错。 亨利看着,眸底掠过欣慰的笑意,可只一会儿,神情立即整肃,“长官,契塔维夫将你那天签约的场面全给录下来了,不但录下来,还传送给所有相关人等,现在道上沸沸扬扬,都说你……说我们──”他忽地住口,脸孔爬上犹豫。 倒是路西法神情淡然地接口,“说我在契塔维夫的手下栽了跟斗吧。” “那个该死的契塔维夫!”亨利忿忿不平地一击拳头,“竟敢耍这种手段!真够卑鄙!” “不是卑鄙,是聪明。”路西法微微地笑,“他将我受伤的画面传给那些人,不但可以削弱我以后在中东说话的份量,还可以保障我不对合约的内容反悔。”他顿了顿,蓝眸似乎还闪过一丝类似赞赏的光芒,“现在他可是确确实实要回他在中东的地盘了,我们就算不服气,暂时也不能动他。” 暂时! 听出长官的言外之意,亨利眼眸一亮,“长官,莫非你有什么计策?” “我会找到方法对付他的。他不是还想做器官买卖的生意吗?鱼与熊掌,妄想兼得。你认为我们该让他称心如意吗?”路西法问,蓝眸清邃澄透,闪闪生辉,俊朗的唇畔勾勒着某种恶作剧似的笑痕。 灿笑,点亮了他俊逸的脸庞,宛如天使一般光辉灿烂。 亨利呆呆地看着。 他认得这个表情,跟随长官十多年以来,他只见过几回这样天使般的表情,每一回,都随之发生可怕的事。 只有当他真正打算摧毁一个人时,才会露出这样纯真淘气的神情。 看来,契塔维夫是真的惹恼长官了──不过,他可不会同情那家伙! 一念及此,亨利禁不住用力点头,“我们当然不该让他称心如意,长官!他敢动长官的女人,在太岁头上动土,就该有下地狱的觉悟。” “下地狱?”路西法轻轻地笑,想起契塔维夫曾如何对待燕琉彩,蓝眸忽地掠过令人胆寒的冷光,“只是下地狱还太便宜他了。”他缓缓说道,语气阴沈。 就连亨利,听了这样带着笑意的阴沈言语,也不禁微微一颤。 “……我们该怎么做?长官。” 路西法没有回答,一阵思索后,蓝眸忽地凝定下属,“老实告诉我,亨利,我们的人对我这次栽跟斗有什么想法?” “什么?”亨利一愣。 “契塔维夫虽然没胆子杀我,但用这种方法折辱我却是一记高招。他既然能把录像的画面传给那些军火商,当然也能传给跟随我的人。”路西法淡淡地,语气彷佛悠闲,却蕴含不容置疑的威严,“你老实说,亨利,他们究竟是什么想法?” “这──”面对长官执意追问,亨利支支吾吾。 “肯定有不少人对我感到失望吧?” “嗯,这个嘛,长官,你知道有一些年轻人就是这样,他们根本什么也不懂,其实……” “他们对我失去信心了?” “长官!” 路西法单刀直入的问话震撼了亨利,他扬眸望向长官,黝黑的脸颊竟然发红。 “不必瞒我,亨利。”路西法微微一笑,神色自若,“我不是傻子,也不是那种爱听人逢迎拍马的人。” 亨利闻言,棕眸闪过一丝敬意,脸上的红潮这才慢慢褪去。 “你猜的没错,是有些人动摇了──都是些这一、两年刚刚加入组织的新人──他们表面上没敢说出来,可有一回我的确听到几个人私下议论这件事。” “你怎么做?” “我把他们痛骂一顿,不许他们再胡说八道。” “不,你这样做就错了。你应该鼓励他们说,愿不愿意继续跟随我,也尽避由他们自己决定,不愿意跟我的人就给他们一笔钱,要他们离开。” “这样……好吗?” “我只要那些愿意效忠我的人,他们才是我真正需要的助手。至于那些对我失去信心的人,强留他们也没用,不是吗?” “是这样没错──” “警告他们,如果他们胆敢在外头乱说一句话,就算天涯海角,组织也绝对追杀他到底。懂吗?”路西法悠悠说道,语气虽然平缓,其中的意味却森冷。 可亨利却不害怕,他立正行礼,眸中掠过坚定的狠决,“你放心,长官,我一定会好好警告他们的。” 胆敢出卖组织的人,只有一个下场,死。 这是他们从一开始便奉遵的信条,他相信没有一个人会笨到犯戒。 看到他的眼神,路西法嘴角一勾,像是有趣,又似自嘲,“我大概不必问你对我是否失去信心了吧?” “我当然不会!”彷佛受到了侮辱,亨利高声嚷道,“我从一加入军旅就一直跟随长官,除了你,没有人能号令我。” “是吗?” “是的!长官。虽然你这回为了救燕小姐孤身犯险,中了契塔维夫那家伙的奸计,可你在我眼中依然没有失去一点权威!你单枪匹马面对那么多人,毫不畏惧,毫不妥协,这样英勇傲气的行径正是我心目中的长官。除了你,我想不到还有谁能让我如此服气。” 亨利洋洋洒洒,说了一大篇,要是换做别人,也许就是逢迎拍马了。但路西法知道他不是,他字字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蓝眸,掠过一丝亮芒,可面上,依然平静无痕。 .4yt☆.4yt☆.4yt☆ “sam,不好意思,我今天还是得请假一天。”燕琉彩对着影像电话说道,神情满是歉意,“朋友的病还没好,我想继续陪着他。” “妳这个朋友应该就是那天我见到的那一个吧?”仲村英树笑望她,语带嘲谑,“怎么?到现在还不肯承认她是妳男朋友?” 娇颜迅速染上红霞,“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是吗?”他挑眉。 “你不要误会,sam,其实我们只是──” 只是什么呢? 燕琉彩忽地犹豫了。 只是好朋友吗?不知怎地,她忽然有些不愿如此定义自己与路西法之间的关系。他们的交情──该比好朋友再深一些些,浓一些些,特别一些些。 在与路西法刚刚重逢时,她也许还只把他当成多年不见的朋友,但现在不同了,经历这两星期来的点点滴滴,她蓦地领悟,他对她的意义绝不仅止于此。 绝对、绝对,不只是朋友而已── “好吧,别害臊了,jade。”见她脸颊红得像颗苹果,仲村英树忍不住朗笑,“我不是那种咄咄逼人的老板,非要妳交代一切的。要请假就请假吧,我准。”他顿了顿,“不过有个要求。” “什么?” “能不能尽快替我把英文讲稿准备好……” “没问题。”还没等上司说完,她便急急接口,“你把讲稿e过来吧,我可以在这边做。” “那就谢谢妳啦。” 通话完毕后,有好一阵子,燕琉彩只是怔怔站在原地,瞪着电话发呆。 妳口中那个朋友就是男朋友吧? 仲村英树嘲弄她的话语一遍遍在耳畔回荡,可跟上回不同,这一次她并没有迫切解释清楚的渴望。 似乎他怎么认为都无所谓似的…… 怎么会这样呢? 燕琉彩不解,在这一刻忽然有些捉模不定自己的心思了。 她扬起双手,抚住烧烫的脸颊,星眸微微朦胧,彷佛看着电话,可脑海映现的影像却是一张极端俊美的容颜。 路西法! 她要见他,她想弄清楚为什么──为什么她的心会跳得这么快…… 她必须弄清楚。 一股突如其来的冲动攫住她,她蓦地旋身,几乎想提起长裙裙角直奔路西法卧房。 但不行,她必须慢一些。 自从她被绑架归来后,这栋宅邸似乎一夜之间增加了无数警卫,不论她走到哪里,总能感觉角落有某对眼睛正紧盯着她。 她明白这是因为路西法的部下担心她再度遇险才加强了守备,可从小便习惯自由来去的她着实对这样的情况很不习惯。 有这么多对眼睛盯着她,她就连偶尔想举止粗鲁一些也不可能了。 她轻扯唇角,对自己无奈地叹息,一面莲步轻移,缓缓走向主卧房。 .4yt☆.4yt☆.4yt☆ “从现在开始,加强对琉彩的保护,不论她到哪里,至少要有四个人随时看着她。我不要她再出一丝差错,明白吗?” “我明白,长官。”坚定利落的命令让亨利不觉立正举手,行了个标准的军礼,“事实上我们现在已经加强守备了。” “很好。”蓝眸闪过满意的光芒,“那么暂时就这样吧。” “是,长官。”亨利应道,正打算退下时,忽地想起今日报告的主题还未得到结果,“关于契塔维夫,长官决定怎么处理?” “暂且不理他,让他得意一阵子。”路西法沈声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下星期的国际基因研讨会,一切布置就绪了吗?” “还有一些细节需要处理。” “明天下午三点我要听报告。” “是,长官。” 亨利行礼告退,拉开半掩的门扉,一张秀丽的容颜映入瞳底。 “燕小姐。”他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她同样礼貌地颔首,容色奇异地苍白。 亨利微微觉得奇怪,却没有多问,举步就走。 燕琉彩望着他的背影,有半晌,只是凝立原地不动。 直到路西法带着笑意的嗓音扬起,“琉彩,是妳吗?怎么不进来?” 她这才转过身,轻轻带上门,走向半靠在床头的路西法,默默睇他。 一见到她异样的神情,后者立即恍然,剑眉一紧,“妳都听见了?” 她摇摇头,黑眸闪过数道复杂光影,好不容易才哑声开口,“只听到一点点,关于国际基因研讨会的。” 蓝眸一闇。 “你们──打算做什么?”她问,低哑的嗓音蕴着淡淡绝望,“你要亨利他们布置些什么?” 他没有回答,静静凝望她,蓝眸幽邈,深不见底。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每一秒,对燕琉彩而言都是折磨。 她屏息等待着,等待着他开口,等待着他告诉她也许她一辈子也不想听到的事── 是的,她隐隐约约地明白自己不会想听,可她必须听。再怎么不愿,再怎么想逃,终究还是要得知真相。 她必须了解全部的他,不管好的,坏的…… “我一直想,这些事情总有一天必须告诉妳。”彷佛过了一世纪之久,他终于开口,语气彷佛清淡,却又深沈得令人心脏一紧,“我可以选择一辈子不再见到妳,假装在我的生命里从来不曾有个像妳这样的女人存在,可既然我忍不住见妳的渴望──”他忽地一顿,湛幽的蓝眸染上苍郁,“这就是我必须付出的代价。” 代价? 瞧他说话的口气与神情,多么沈痛,多么苍凉!彷佛他们的重逢对他而言不完全是一件快乐的事,彷佛再度见到她虽然喜悦却也痛苦…… “为……什么?”她茫茫地,嗓音几乎梗在喉头。 他凝视她,良久,“琉彩,妳记得吗?” “记得什么?” “记得小时候,有一回我发高烧,妳也是像前天这样整晚守在我床边。” “嗯,我当然记得。”她点点头,眼神因回忆而朦胧,“那时候你才刚到我们家不久,身子还因为营养不良很虚弱。有一天你因为被邻居的孩子传染,严重高烧,我差点以为你活不过来了。” “所以,妳在我床边守了一天一夜,任妳爸爸怎么劝也不肯离开我。” “因为我怕──”她垂落眼睫,压抑的嗓音掩不住浓浓情感,“怕我去睡了,醒来也许就见不着你。” 他闻言,呼吸一紧,不觉闭了闭眸,“琉彩,妳──” “怎么?” “如果不是我──”他深吸一口气,“妳也会这么做吧?” “什么意思?”她不解。 “那时候我对妳而言,跟一个陌生人没什么两样,不是吗?所以如果发烧的人不是我,妳也会这么照顾他,对吧?是不是所有人只要倒在妳面前,妳都会忍不住伸手救他?” “我──”她一窒,不知该怎么回答。 是不是无论什么人,她都会像照顾路西法一样照顾他? “我、我想……应该是吧。不是吗?助人为快乐之本啊。” “是吗?”蓝眸忽地沈黯,他别过头,不再看她。 “你怎么了?”察觉到他忽然冷淡的神态,她有些惊慌,“我说错话了吗?路西法?” “不,妳没错。” “可是──” “我早知道妳就是这样一个女人。” “那──不好吗?”他说话的口气像是她犯了某种不可饶恕的错误,“难道你能对那些需要帮助的人袖手旁观吗?” “我可以。” “什么?”她一愣。 “我可以。”他回过头,蓝眸冷冽,“对与我无关的人,我可以袖手旁观。” “你──”燕琉彩震撼了,她不知该说些什么好,脑海忽然快速掠过契塔维夫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他根本只是个投机份子!为了自己的利益,他可以去保卫那些孤儿寡妇,可一旦他们挡了他的路,他同样也能毫不容情地做掉他们。 “路西法,告诉我。”她咬牙,深深呼吸,“你为什么加入军队?” “因为军队是唯一能让我这种人活下去的地方。”他冷然回应。 简洁有力的一句话宛如利刃,准确地刺入燕琉彩骨髓,她狠狠一颤,扬起迷蒙的眸望向面前神情漠然的男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第八章 他告诉她所有的一切,包括他的身世。 “妳已经知道我是个复制人了,但妳并不晓得,其实我是有父母的。” “父母?” “嗯。或者说制造出我的人。”路西法加了一句,俊唇拉开讽刺的弧,“他们是抽出亲生儿子的基因制造出我的,那个人,就是我哥哥,米凯。” “米凯?” “是的,米凯。”路西法冷然接口,“我之所以存在就是因为他,因为他遗传了我母亲虚弱的体质,父亲怕有万一,所以才制造出我,以备不时之需。” “不时之需?”燕琉彩怔怔地,“那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只要他一旦有需要,我立即能提供他完全兼容的器官。” “什么?”冰锐的嗓音惊怔了燕琉彩,她不敢相信,直直瞪着路西法。后者面无表情的脸庞令她心脏一阵抽疼,“路西法──” 蓝眸深幽,“妳能想象吗?琉彩。想象一个人活在这世上只是为了提供另一个人器官?对我父母而言,我不过是个复制品而已,我的存在价值只是为了延续他们最宝贝儿子的性命。”低沈的嗓音震动着室内的空气,彷佛平静,底蕴的激烈情感却让人呼吸紧窒。 燕琉彩听着,不禁呆了。 “所以我恨他们。当我有一天无意之间从母亲口中得知真相时,我任由她坠落山崖而不伸手救她,几年之后又点燃大火将米凯困在火场,害死了拼命救出米凯的父亲。”他继续说道,嗓音丝毫没有任何起伏,就像在叙述着某种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似的。 可这一切明明与他有关!她能够感觉到他极力压抑的情绪── 她能够的,能够的! 不知怎地,燕琉彩有些心慌,她望着路西法,望着眼眸深不见底的他,试图从其间找到一丝潜藏的情感。 他不可能是完全无情的,不可能对过往的一切漠然,不可能对死去的父母漠然……不可能吧? 她的表情告诉了路西法她的心情,他淡淡一笑,胸膛窜起某种既冷然又苦涩的滋味,“妳如果想从我身上寻找一丝残留的人性,那我劝妳别白费心思了。从那个女人坠落山崖那一天起,我就已经不是个人了。” 她身子一颤,倒抽一口气,“不,路西法,不是的,你当然是人──”黑眸忧伤地望着他,逐渐漫开薄薄白雾。 他只是慢慢悠悠地继续,“妳知道我去年离开哈斯汀时做了什么事吗?我命令在军中的部下发射了两枚导弹,一枚指向米凯的宅邸,一枚指向哈斯汀一栋摩天大楼。” “什么?”平淡残酷的言语狠狠划过燕琉彩心扉,她瞪着路西法,容色苍白,“路西法,你不可能……那么多人,还有你哥哥……” “我根本不在乎他们的死活。”他截断她,凝视她的蓝眸第一回抹上完全的冷酷,“我只想报复,妳懂吗?琉彩,报复米凯以及另一个背叛我的朋友──为了报复他们,我根本不在乎有多少人必须陪葬。”方唇怪异一扯,“我不是妳,琉彩,世人的生命对我没有意义。” “路西法──”她身子一软,感觉自己几乎无法再听下去。 这么说她在契塔维夫那里听到的一切都是真的了。他之所以加入军队只是为了生存,而为了贩卖军火赚钱,他甚至不惜与野心家们结合,千方百计在世界各地煽动战火…… 他是个投机份子!一个完完全全,自顾自己,不顾他人的投机份子── “妳知道自从离开妳后,我是怎么过日子的吗?我到处寻找跟我一样的人,说服他们与我合作,让他们心甘情愿跟随我,一起对这个让我们存在的世界进行报复。妳在这间屋里看到的这些人,很多都是从那时候就开始跟着我的,跟我一起加入军旅,跟我一起一步步往上爬,逐渐取得毁灭这个世界的权力与资金──” “路西法,路西法!”她再也忍不住了,举步奔向他,紧紧攀住他手臂,凝望他的明眸闪着祈求的泪光,“我知道你有个不幸的童年,知道你经历了太多磨难,可是你怎能……再怎么样你也不能为了报复就任意杀戮生命啊!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啊!你怎么能……怎么可以──” “我可以,而且我就要这么做。”蓝眸清冷地回视她,“实话跟妳说吧,我打算除去这世上所有从事复制研究的人,首先就从这次在布拉格召开的研讨会开始。” 她心脏一停,“你──你想怎么做?” 他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微笑。那微笑,淡得令人心慌,浅得令人心寒。 那不是笑,那是一个人决意对这个世界进行报复的冷酷。 燕琉彩看着,忽地,眼前一黑。 她就要晕倒了──她知道自己宁可晕倒,宁可失去意识,也不要清清楚楚地得知她视为好友的男人为了报复世界,不惜涂炭生灵。 她不要知道,不想知道这些…… 有什么东西,在燕琉彩的胸膛里碎了,可她浑然不晓。 因为世界,早在她面前碎成片片── .4yt☆.4yt☆.4yt☆ 所以妳完全了解我了,琉彩,说实话吧,妳是不是巴不得离这样的我愈远愈好? 我要……想一想,我必须想一想── 这就是她的反应。 望着镜中自己俊美的脸庞,路西法忽地笑了,他笑得那么干涩,那么自嘲,那么充满了浓浓的怨与浓浓的苦。 他早猜到会这样,早猜到善良的琉彩──像天使般纯真的琉彩,在得知真相后会宛如避开魔鬼般躲开他,她绝对无法接受自己的朋友是一个任意杀戮生命的坏蛋。 她无法接受的。 他早明白,早知道有一天琉彩会彻彻底底瞧不起他,他已有心理准备。 但为什么?他──明明有了心理准备,为什么胸口还会这么痛?痛得他无法呼吸? 为什么他怎么也摆月兑不了她苍白无血色的容颜,摆月兑不了那双蕴着不信与哀伤的眼眸? 为什么? 一念及此,路西法蓦地愤怒了,紧握的拳头用力往镜面撞去。 鲜血,和着尖刺的玻璃缓缓渗出── 他瞪着碎裂的镜面,瞪着镜里同样支离破碎的脸──那是一张阴沈的脸,一张倔强的脸,一张坚决不肯认错的脸。 是的!他没有错,他何错之有? 这个世界既然如此残酷,他当然有权利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他没有错! 邪佞的舌尖吐出,缓缓舌忝去手背上纵横交错的血痕── .4yt☆.4yt☆.4yt☆ “jade,妳怎么了?心不在焉的?” 她置若罔闻。 “jade,jade?”女同事提高了嗓音,总算拉回燕琉彩迷蒙的思绪。 “啊,怎么?”她回过头,望向一脸无可奈何的同事,“有什么事吗?lily?” “妳怎么了?今天一直发呆?” “没事,没事。”她苍白着唇,勉强回道。 “妳不对劲,jade。”lily直率地指出,“妳知不知道自己手上拿着什么?” “什么?”燕琉彩闻言,下意识地调转视线,瞥向自己,“咖啡啊。” “显然妳并不想喝它。” “我想啊。” “妳想?”lily摇头,又好气又好笑地,“那为什么将咖啡往试管里倒?” “什么?”燕琉彩一惊,倏地收凛心神,这才发现其中一根试管的边缘,已经溅上数滴咖啡色液体,“天!”她惊喊,暗骂自己的粗心大意。 “看来这个实验毁了。”lily半同情半嘲弄,“六个多小时的心血呢。” 燕琉彩也不禁懊恼,好一会儿,叹了一口气,“没关系,我加班重做好了。” “算了吧,妳不如早点回去,这么精神恍惚地还加班小心身子受不住。” “没关系,我留下来好了。sam的讲稿也得准备好──”说到这儿,燕琉彩蓦地一顿,再度失神。 sam的讲稿……国际基因研讨会……路西法究竟想在会议上做些什么呢── “……怎么了?jade,妳又神游到哪儿去了?” “没事,没有。”燕琉彩好不容易拉回思绪,胸膛,却莫名紧揪着,“lily,妳如果要走就先回去吧,我来锁门。”她故做轻快地。 “嗯。”lily点头,一面收拾皮包一面说道,“对了,jade,妳听说了吗?那个大名鼎鼎的克隆大师peteranderson今天在美国演讲到一半忽然被暗杀了。” “什么?”乍闻此消息的燕琉彩大惊,停下了洗刷试管的动作,回过愕然的容颜,“妳说──” lily望她一眼,“看妳这模样就知道妳中午没看新闻报导──也对,妳今天一天都魂不守舍,哪还有心思看什么新闻……”她话还没说完,便被燕琉彩一把扯住臂膀。 “喂喂,轻一点,痛耶。” “lily,妳说清楚!这究竟怎么一回事?” “anderson被暗杀了。”lily解释,“听说是有人不满他今天发表的鼓吹复制研究的演说,在会场朝他连开三枪,他当场毙命。” “当场……毙命?”燕琉彩容色刷白,“凶手是谁?” “不知道。凶手开枪后立刻逃逸无踪,fbi怀疑是某个恐怖组织干的。”lily顿了顿,补充一句,“虽然我对anderson那种复制完美人类的希特勒式理想也感到很不满,不过在演讲途中暗杀他也太过分了点,那些恐怖组织真可怕──” 恐怖组织! 听着lily的叨念,不祥的预感掠过燕琉彩心头,她拼命咬紧牙,阻止自己想下去。 不可能!不可能跟他有关──出事地点远在美国呢,他不可能把势力范围伸展到那儿去的。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她不停地说服自己,可不知怎地,心头逐渐沉重,彷佛压上某颗巨石── 忽地,一阵锐利的铃声急急响起,惊动了心神不定的她,她身子一颤。 “怎么啦?jade,只是电话啊,用不着这么紧张吧?”lily说道,疑惑地瞥她一眼,跟着接起电话,“哈啰。” 少了lily的说话声,整个实验室忽然变得十分沈寂,静得令人透不过气。 燕琉彩怔怔望着一言不发的lily,看着她的神情愈来愈凝重。 “好的,我们马上过去。”终于,她挂下了电话。 “发生什么事了吗?” “tommy打来的,他说老板出事了。” sam出事了? 燕琉彩瞪大眼,心跳逐渐凌乱,“他怎么了?” “车祸。” 简洁的两个字瞬间夺去燕琉彩呼吸,她冻立原地,不知所措地瞪着lily,脑海一片空白。 .4yt☆.4yt☆.4yt☆ 手术室外,散落着几名穿着便衣的捷克警察,其中两个围着正坐在长椅上的男人,似乎正盘问着什么。 燕琉彩一眼便认出那男人正是实验室另一个同仁,tommy。 她连忙奔过去,“sam怎么了?他没事吧?” tommy扬起头来,两名便衣也同时看她一眼,见她苍白惊惶的容颜,眸底都是掠过一丝同情。 “暂时先这样吧,等伤者醒来我们会再来一趟。”其中一个开口,用着微微生硬的英语说道,他拍了拍另一个的肩膀,一块儿离开。 不等他们远离,燕琉彩便迫不及待地再度追问,“怎么回事?tommy。” “我也不知道。”他摇头,神情满是苦恼,“我跟老板一块儿从超市走出来,不知哪来的车子忽然朝他直直撞来,彷佛要他的命似的──sam一被撞倒,车子立刻逃逸现场了。” “他……怎么了?” tommy摇摇头,脸上的肌肉忽地一阵抽搐,“那辆车撞倒了他后,又调头回来,他──”他忽地一顿,展开双手痛苦地遮住脸庞,“简直可以说被碾过去的。” 燕琉彩闻言,如遭雷击,身子一晃,差点站不稳脚步,幸赖身后的lily及时伸手扶住她。 “冷静一点,jade,sam会没事的。”她低低安慰她。 她没回答,像具人偶般冻立原地,半晌,才机械化地开口,“警察……怎么说?” “他们怀疑跟中午美国那件暗杀案有关,妳知道,我们老板算是捷克境内的克隆研究的主持人之一,所以警方怀疑肇事者可能来自同样的组织──”tommy解释着,语音闇哑。 可燕琉彩的心神在他解释到一半时便远远地飞走了,她紧紧握住双手,脑海里只是反复回旋着一句话: 我打算除去这世上所有从事复制研究的人,他们都该死! 路西法! 痛苦,倾轧过燕琉彩柔软的心脏,她紧紧地、紧紧地咬牙。 “jade,妳怎么了?”见她不寻常的神情,lily和tommy都不禁有些紧张,他们以为她就要当场崩溃,“没事的,没事的,jade,sam会没事的,医生正替他动手术呢,他一定能度过危险的。” 一男一女齐声劝慰她,可她置若罔闻,只是呆呆地站着,好一会儿,忽地缓缓转身。 瞪着她宛若游魂的背影,lily忍不住喊,“妳去哪里?” “我马上回来。” .4yt☆.4yt☆.4yt☆ 走出医院大门,燕琉彩才发现天空不知何时落下了大雨,狂暴的雨点像瀑布般不停往大地砸落,敲出清脆声响。 仰头望着朦胧的雨幕,她有些茫然。 懊去哪儿?她该去哪儿?她究竟──想去哪儿? 思绪还怔忡未定,一个陌生的黑衣男子忽地从角落抢出,撑开一把伞为她挡去湿冷的风雨。 “你是谁?”她眨眨眼。 “长官派我们几个保护妳。”他简单一句。 我们几个? 她愣然,望了四周几个同样打扮的黑衣男子,蓦地领悟,“你是指路西法?” “是的。” 明眸散去迷蒙,迸出两束锐光,“路、西、法。”她咬牙,一字一句自齿间迸落。 “燕小姐是不是打算回去了?这么大的雨,别等司机了,不如我送妳回去。” “回去?”燕琉彩扬起脸庞,神情掠过一抹悲愤,“不!我不回去!我的老师发生了这样的事,你们以为我还会浪费时间跑到别的地方去吗?我要守在这里,守在医院等医生动完手术!”她顿了顿,眸光直视眼前的男人,“叫他过来!叫路西法过来这里,我要问清楚他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要问问清楚!” “小姐,这──”男人惊呆了,不知所措地望着她。 她要他们“叫”长官过来?“叫”他们一向又是崇仰又是敬畏的长官过来? 怎么可能?他就算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如此命令他的长官啊。 可燕琉彩却敢。 “叫他过来!”她尖声命令,嗓音濒临歇斯底里,“告诉他我不会离开这里一步的。” “是、是,小姐。”她强硬的气势终于迫使男人软化,他点点头,取出手机拨号。 令他意外的,一听说燕琉彩在雨中大发脾气,他的长官二话不说便挂断电话,急急赶来。 他按下通话结束键,有半晌时间只是愣愣瞪着手机发呆,接着,微微茫然的眼眸才回到燕琉彩身上。 望着面前容色苍白,却倔强地抿着唇的女人,他心底忽地掠过一阵新奇的感受。 看样子,他的长官是真的很在乎这个女人,而她,也是他见过唯一不怕他长官、甚至敢责骂他的女人。 他想着,不禁微微笑了。 不知怎地,知道那个气势傲人的长官居然也有弱点,他竟觉几分好笑,而且,也淡淡感动。 不错,感动。 因为这表示他──终究也是个人。 .4yt☆.4yt☆.4yt☆ “你──究竟是不是个人?你怎么能这么做?” 在医院庭园里的玻璃花房里,充满愤怒的尖锐质问拔峰而起,瞬间刺痛路西法的心,他握紧双拳,强迫自己凝定不动。 “怎么回事?琉彩,妳怎么了?”他伸出双手,试图定住燕琉彩颤抖不断的肩膀,“怎么情绪这么激动?” “到了现在你还想装傻?”她恨恨瞪视他,用力甩开他手臂,“告诉我,这件事是不是你派人做的?” “什么事?”他先是不解地蹙眉,数秒,蓝眸蓦地深沈,“这么说,妳已经知道了。” “你──”她倒抽一口气,明眸掠过激动,不信,愤慨,哀痛,交错复杂的情感折磨着她的心,同时,也折磨他的。 他紧紧咬牙,“我早告诉妳,我会毁了所有研究克隆的人,何况他在公众场合公开鼓吹复制完美人类,我饶不过他!” 按制完美人类? 有片刻时间,燕琉彩脑海一片空白,接着,她才恍然明白他指的是peteranderson。 这么说,那件事真的是他干的了? “是你……派人在会中暗杀anderson?” “不错。”他挺直肩膀,坚定地回应。 他没有错。就算他的天使眼中闪过激愤的谴责,他也不承认自己做错了。 “你……怎能如此毫不以为意?不错,我也不赞成他鼓吹的理念──但你怎能因为别人不遂你的意就任意杀人?”她高声喊,“你以为自己是谁?正义使者吗?” “我永远不会说自己是个正义使者。”他沉沉地,眸中泛起的冷意令人心寒,“就算世人认为我是魔鬼也罢,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你不在乎?”燕琉彩瞪视他,眼眸忽地氤氲酸涩的迷雾,她哽着嗓音,“因为世人都对不起你,所以他们怎么想,都与你无关对吧?” “他们无情,我何必有义。” “你──”她直直瞪他,感觉胸膛一颗心正逐渐下沈,体内的血流亦逐渐冰冷,“那sam呢?因为他也主持复制研究,所以你便派人开车撞他?” “sam?”他蹙眉,“妳指仲村英树?他怎么了?” “他怎么了?你竟然好意思问我?”她伸手抚额,唇间吐逸一串苍凉沙哑的声音,彷佛是笑,却更像哭。 路西法听着,心脏一阵阵抽疼。他忽然有股冲动想展开双臂拥住她,将她轻轻抱在怀里好好呵护,好好安慰。 可他终究没这么做,因为他知道她不会接受。他只是直直望着她,望着她逐渐被泪水占据的容颜,蓝眸幽邃深沈。 半晌,她终于扬起眼眸,“他出车祸了,让人开车碾过。” “而妳怀疑是我派人干的?” “我怀疑?”她瞪他,咬住下唇,拼命想忍住哭泣,哽咽的泣声却依然不停地逃出喉间,“不,我不是怀疑,我认为就是你做的。路西法,是你!对不对?是你派人故意开车撞他的,对不对?对不对!” 凌厉的嗓音宛若丧钟,将路西法狠狠推向地狱。 他怔立原地,瞪视着悲愤地质问着他的燕琉彩。 “告诉我,是不是你做的?究竟是不是你?” 锐利的薄唇忽地划开冰冷笑弧。 “是又怎样?”他冷冷反问。 他早就在地狱了,早在多年前就已经沈沦了…… “你……怎么可以?”她不敢置信地望他,身子颤抖得更厉害了,像秋风中簌簌飘下的落叶,既伤感,又无助。 “你……怎么能那样做?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他是我……是我──”她说一顿,双手覆住脸庞,悲痛地哭泣。 他替她接下去,声调毫无起伏,“明明知道他是妳喜欢的人,对吧?” 燕琉彩蓦地放下手,眸中燃起两道烈焰,与泪水融成炙烈的伤痛,“是的!我是喜欢他!你明知道我一向那么仰慕他,那么欣赏他!你明明知道,明明知道却还──”她忽地上前,举起双拳搥打着他坚硬的胸膛,“你是我的朋友,却这样对我喜欢的人!你怎么可以?怎么能这样绝情?” 路西法不说话,任由她击打着胸膛,任由她宣泄满腔怨恨。他定定站着,蓝眸漠然直视,望向某个不知名的地方。 “路西法,你好过分,真的……好过分──”燕琉彩停下动作,颤抖的身躯缓缓滑落,双手无力地攀着他腰际衣襟,“你究竟想怎么样?还要……伤害多少人才够?路西法,路西法──”她扬起写满沈痛的容颜,“我知道你很恨这个世界,恨那些研究克隆的科学家,可是你──能不能停手了?求求你,能不能……” “我不会停手的。”他截断她,清冷的嗓音像来自另一个世界,遥远得令人心痛。 心,碎了。 燕琉彩伸手抹去泪水,瞪着眼前神色冷然的男人。他是那么阴沈,那么冷酷,那么不以他人的生命为意。 在他心底,只有仇恨,最冰冷的仇恨,只有报复,最严厉的报复。 她踉跄地站起身子,深深地、长长地瞪他一眼。 “我讨厌你!” 语毕,她蓦地旋身,跌跌撞撞地冲出玻璃花房,冲入外头的狂风暴雨。 路西法瞪着她苍白的背影,好半晌,只是站在原地不动。 直到一直侍立在门外的亨利开了口,“长官,要不要我让人把燕小姐带回去?” 他默然摇头。 “长官,”见他萧索的模样,亨利忍不住焦急,“那家伙出车祸明明不关我们的事……” 蓝眸凌锐地瞪他一眼,他蓦地住了口,半晌,才鼓起勇气,“这样让燕小姐跑入大雨中可以吗?她不知会跑到哪里去……” “她一定是回医院陪仲村英树去了,让她去吧。”路西法沉沉说道,眸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情感,“派人看好她,别让她出事了。” “……是。” 第九章 连续两天两夜,燕琉彩一直守在加护病房。 在经过几个小时抢救后,仲村英树保住了性命,可却因太过虚弱陷入了昏迷,负责执刀的医生没办法确定他会昏迷多久,只能将他送进加护病房密切观察。 实验室的同事见老板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一个个都回去工作了,只有她,依然坚持留在医院。 她走不开。 一个从求学时代就一直对她特别照顾、亦师亦友的人正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教她如何能放心离去?更何况他还是她偷偷仰慕的对象。 除非见他平安醒来,否则她怎么也无法安心。 “对不起,sam,对不起。”她握住床上男人的手,拼命对脸色苍白的他道歉,虽然连她自己也不甚明白自己为什么要道歉。 也许是因为害他成了这副模样的人是她最好的朋友。 是她的好友……是路西法让他几乎丢了性命,是他,是她最好的朋友伤害了她关怀喜欢的人── “对不起,sam,真的……对不起。”燕琉彩掩落墨睫,感觉这两天一直纠缠着她的泪水又再度窜上眼眸,“对不起──”泪珠,一颗一颗坠落,攀上她的颊,也飞上他手腕。 路西法,路西法,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伤害他? 她一面默默垂泪,一面在心中痛楚地吶喊。 真的好痛好痛──她的心,真的好痛。 痛的是她视为好友的人伤害了她关心的人,痛的是他竟不在乎这么做也会伤害她。 “难道你……一点也不在乎我会难过吗?”她喃喃地,问着一个不在此的男人,“如果是我,绝不会伤害你关心的人,因为我……不舍得你难过,可你却……你却──” 他却舍得她伤心,舍得她难过! “路西法,我真的……好讨厌你──”巨大的伤感攫住她,她再也忍不住了,螓首垂落病床边缘,哽咽哭泣。 哀凄的哭声似乎惊动了床上的人,他微微动了动手指。 察觉到紧紧握住的手有了动静,燕琉彩立即扬起头,“sam,你刚刚动了吗?你醒了吗?” 他没有回答,脸色依然苍白,可嘴角却无力地一扯。 他醒了! 突如其来的领悟振奋了燕琉彩低落的心情,她连忙站起身,按下床边的唤人铃。 在她这么做的时候,两天来一直昏迷不醒的仲村英树终于缓缓展开眼眸,他眨眨眼。 “jade,是妳吗?” 听闻他的嗓音,燕琉彩几乎又想哭了,她连忙展袖拭去泪痕,“是我。sam,你等一等,医生马上来看你了。” “嗯。”仲村英树应了一声,黑眸朦胧地望她,“妳一直在这里守着我?” “我不放心。” 他微微笑,“jade,妳真善良,待人总是这么好。” 她摇头,“我留在这儿是因为你是我的朋友。” “我知道。”仲村英树柔柔说道,“我没事了,妳放心吧。” .4yt☆.4yt☆.4yt☆ 医生检查过仲村英树,宣布他已经正式月兑离危险,接下来只要一段期间的静心休养以及腿部的复健就可以了。 “小姐,妳可以放心了。”他对燕琉彩和善地笑道,“妳的男朋友没事了。” “啊。”她闻言一愣,“不,sam不是……” “你误会了,医生。”仲村英树替她解释,“她只是我朋友。” “是吗?我看她那么悲伤的模样还以为──”他顿了顿,耸了耸肩,“那么我不打扰了,你好好休息吧。” 目送医生和护士离去后,燕琉彩回过身,“要喝杯水吗?我倒给你。” “谢谢。” “别客气。”她微微笑,倒了一杯水,扶起他的头,慢慢喂他喝下,“还要吗?” 他摇摇头。 “我没事了,jade,妳先回去吧,妳男朋友肯定担心妳呢。” 路西法? 燕琉彩容色一白,她深吸一口气,拼命抑制忽然狂乱的心跳,“没关系,我再多陪你一会儿。” “妳走吧,我也就睡了。” “不,我不走!”她忽地嗓音尖锐。 她不回去,回去面对路西法吗?不!她再也不想见到他了。 “怎么了?jade?”仲村英树为她忽然激动的模样感到困惑。 “不……没什么。”她勉强应道,朦胧的眼眸忽地凝定他,“sam,你──” “我怎么了?” 她咬住牙,犹豫的疑问梗在喉头,怎么也吐不出来。 “怎么了?jade,妳想问什么?” “我──”她握紧双拳,依然问不出口。 可突然闯进病房的两名便衣刑警却替她问出口了。 “仲村先生,我们是刑警。”他们亮出了警察证,“我们想问问你那天发生车祸的状况。” 燕琉彩闻言,蓦地僵立原地,彷佛被夏季落雷击中了,一动也不能动,只能怔怔望着两名刑警。 “你知道是谁开车撞你的吗?” “……我知道。” “什么?”燕琉彩不觉惊叫一声,她调转眸光,不敢相信地望向病床上的男人,“你知道?” “是的。” 她忽地眼前一黑,身子跟着一晃。 他知道是谁撞他的,他知道…… 心跳,在这一刻停止了。她紧紧抓住床柱,彷佛溺水的人攀着海上的浮木那般。 他要招出路西法了,他会招出他来── “……撞我的人是一个日本男人,远滕一雄,他在日本时是我同事。” 什么? 陌生的名字钻入燕琉彩痛楚的神智,她伸手摀唇,不敢相信地瞪视仲村英树。 “他为什么要撞你?” “因为嫉妒。” “嫉妒?” 仲村英树没有立刻回答,望了燕琉彩一眼,“jade,妳先出去吧。” 她怔然点头,走出病房,轻轻带上房门。 接着,虚软的身子瘫靠着门扉。 不是路西法──她茫然地想着,不是路西法派人开车撞sam的,这件事跟他无关。 可如果与他无关,他又为什么要承认呢? 她不明白,只知道自己似乎误会了,而这误会令她的心更痛了。 因为她忽然想起了,想起两天前当她质问路西法时,他毫无表情的脸庞── 她最害怕的、最不忍的,就是他没有表情的表情,可那天却是她自己──让他展露出完全的漠然…… “是我错了吗?路西法。”她喃喃地,“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解释呢?” “因为长官从来不解释。” 突如其来响起的嗓音震动了燕琉彩的胸膛,她扬起眼帘,映入瞳底的是一张写满责备的脸庞。 “亨利?” “看来妳终于明白了,燕小姐。那个家伙出车祸根本与我们无关。” “真……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亨利不耐地,“坦白说妳那个老板在长官眼底,只是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小人物,根本没必要派人大费周章干掉他。” 她呼吸一凝,“那他为什么……要承认是他做的呢?” “他没有承认,只是不想解释而已!” 天! 燕琉彩蓦地伸手掩唇,星眸抹上后悔。 她误会路西法了,她竟然那么毫不容情地责备他,甚至还说自己讨厌他。 “我误会他了,误会他了。”她喃喃地,心痛得不知如何是好。 “妳最好快点回去,燕小姐,妳不在的这两天长官几乎没把所有人都给吓跑。” “他怎么了?” “他不停地喝酒,整天绷着张脸,搞得底下人没一个敢接近他。”亨利恨恨地瞪她,“连我也不敢在他面前随便说话。” “对不起──”燕琉彩低声道歉,想象路西法成天捧着酒瓶喝酒的模样,她心脏一紧,恨不得插翅飞回他身边。 她要回他身边去。立刻,马上! .4yt☆.4yt☆.4yt☆ 当燕琉彩匆匆奔进那栋宏伟漂亮的宅邸时,路西法正把自己锁在房里,谁也不见。 “主人不肯吃晚饭。”推着餐车的女佣对她摇头,“他已经两天没好好吃东西了。” “我来吧。”她接过餐车的把手,示意女佣退下,来到紧闭的门扉前,轻轻叩门。 应门的是一声震天怒吼。 “我说了不要来打扰我!你们该死地听不懂吗?” 燕琉彩呼吸一紧,“是我,路西法。”她扬高嗓音。 门内,陷入一阵可怕的静寂。 她深吸一口气,“让我进去好吗?” 他没有回答,依然一点动静也没。 她有些慌了,“路西法,我知道你一定很生气,可请你开门好吗?求求你,拜托──” 在她焦虑的恳求下,门扉终于自动开启了。 燕琉彩推着餐车进门,带上房门,扬起头,直视那个远远站在室内另一角的男人。 他正瞪着她,眸光阴森冷沈,挺直站立的身躯自然流露一股威凛气势。 看来,他真的在气她。 燕琉彩在心底对自己涩涩苦笑。 他瞪了她好一会儿,忽地,迈开大步,怒气冲冲地走向她。 他要对她吼了,肯定会高声痛斥她一番。 燕琉彩想,直觉地敛眉低眸,等待他的咆吼。 可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他并没有骂她,反而一展双臂,紧紧地将她搂入怀里,用力得几乎令她窒息。 她吓了一跳,“路西法?” “我以为……妳不会来了。”他喃喃地,下颔抵着她头顶,“我以为妳再也不想……见到我了。” 燕琉彩身子一颤,他拥抱她的举动与苦涩发颤的低喃绞扭着她的心。 他以为他会痛骂她一顿,以为他会狠狠地将她推开,可他却只是将她拥入怀里,像抱着一个失而复得的宝贝般紧紧抱着她。 他是那么害怕失去她,那么担心见不到她,可她却曾经骂他不是人,甚至朝他怒喊她讨厌他…… “哦,路西法,对不起,对不起。”悔恨窜上心头,逼出她眸中迷蒙水雾,“对不起,路西法,我不该误会你,不该那样骂你……我太过分了,真的太过分──你原谅我,原谅我好吗?” 说着,她抬头望向他脸庞。 认清他眉宇之间隽刻的疲倦与落寞后,她的心又是狠狠一扯。 “路西法,你怪我吗?” 他不答话,只是默默看着她,蓝眸氤氲着难以理解的复杂情感。好半晌,他终于哑声开口,“我没怪妳。” 他忽然轻轻推开她,转身坐倒在沙发上,拾起桌上的酒瓶一阵猛灌。 燕琉彩这才发现玻璃桌上散落了三、四只威士忌酒瓶,地上还倒着一只,染湿了昂贵的波斯地毯。 她连忙奔向他,在他身边坐下,“不要再喝了。” “妳别……管我。” “别喝了!”她伸手抢过酒瓶。 “我要妳别、别管我。”他瞪她,蓝眸淡淡浮移着红光,嘴角还流淌着几滴酒液,说话也有些大舌头了,“我……想喝,我要、喝。” “我不让你喝。”她坚决冷静地回道,一面伸手抽出桌上面纸盒一张面纸,温柔地擦拭他嘴角,“瞧你,到底喝多少了?弄成这副模样。” “我喝多少,呃……不必妳管。”他驳斥她,撇过头,“妳不是、讨厌我吗?干嘛不、离我远一点?” 她心一痛,“难道你希望我离你远一点吗?路西法。” “哼。”他没说话,只是轻轻冷哼一声,好半晌,才闷闷说道,“反正我早就习惯……一个人了。” “路西法,哦,路西法!”听着他有些孩子气的回应,燕琉彩又难过又心疼,心底却也不禁逐渐升起一股柔情,她捧起路西法的脸庞,明丽的眼眸温柔地凝睇他,“你不要这么说好吗?那天是我说错话了,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他瞪她,“我不要妳道歉!” “可是你在气我。”她温柔地指出,“你气我误会你,气我对你说出那样伤人的话。” “我没有!”他锐声反驳,“就算妳、误会我,也是我应得的不是吗?反正我本来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 燕琉彩心一紧,脑海蓦地浮现他曾对她说过的残酷言语。她蓦地甩甩头,极力想甩去那恼人的念头,“路西法,我们先别说这些好吗?你醉了,我泡杯热茶给你喝好吗?” “妳很烦耶,呃。”他打了个酒嗝,看着她为他忙碌冲茶的背影,“我都要妳……别管我了。” 他瞪着她,一面碎碎念着一些抱怨的言语。虽然他醉了,可意识仍有部分是清醒的,他知道自己现在的举止与说话很莫名其妙,甚至可以说很可笑,但不知怎地,他就是无法克制。 饼量的酒精,让他对所有胆敢干涉他的人都大发脾气,像一只狂怒的狮子般暴跳如雷,可唯有在她面前,他成了一个闹别扭的小男孩。 懊死!连他自己都看不过自己这副蠢模样,她又会怎么笑他? 懊死!真该死!路西法在心底一遍又一遍痛斥自己,可混沌的脑子就是没办法克制自己莫名其妙的行为。 在她捧着茶杯温柔地喂他喝时,他甚至像个孩子一样紧紧攀住她衣襟。 “好多了吗?” “不、好。”他沉着脸,一股呕吐的蓦地冲上喉头,“我想吐。”话语刚落,他立即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向与卧房相连的浴室。 “怎么了?路西法,你很难受吗?”她惊慌地跟上他,惊慌地看着他双手撑住洗手台不停地干呕。 他很想吐,可偏偏胃里没有一点食物让他干脆痛快地吐,不上不下的感觉折磨得他只想埋头申吟。 “路西法,路西法。”她焦急地拍着他的背,“怎么了?你很想吐吗?” “不要碰我!”他回头怒瞪她,“都是妳……带那些该死的食物进来──” “啊。”燕琉彩蓦地恍然,“你是因为闻到食物的味道才想吐吗?”她容色一白,不觉深深懊悔,“对不起,早知道会让你这么难受我就不推餐车进来了,我现在马上推出去。” 说着,她立即转身,急急忙忙把摆满丰盛菜肴的餐车推出房,关上门后又匆匆赶回。 映入瞳底的景象教她蓦地一楞,傻傻站在原地。 他竟──躺在浴室与卧房交接的地板上,就那么闭着眼,彷佛睡着了。 “不行,路西法,你不能睡在这里。”她蹲,将他的手搭在自己肩上,拼命想撑起他,“起来,我带你上床睡,快起来啊!” 她焦急的嗓音似乎唤醒了他,抬起浮肿的眼皮,“妳干嘛?” “我扶你上床。来,快起来,”她诱哄他,“睡在地上会着凉的。” 他蹙眉,“傻丫头,我不是要妳……别管我吗?” “我怎么能不管你?”她微微拉高嗓音,好不容易在他不情愿地合作下勉力撑起他沉重的身躯,将他半扶半推往床边。 他立即倒落大床,俊拔的身躯像只虾子般蜷缩在一块。 她看着,又好气又好笑,不禁推了推他,“不能这样睡。来,拉直身子,我帮你盖上被子。”一面说,她一面忙碌地帮他调整睡姿。 他却猛地伸手,突如其来扣住她手腕,她一个不稳,蓦地倒落他胸前。 “陪我。”他直视她,蓝眸氤氲。 她心跳一乱,“什么?” “别离开。”他低低地。 她心一牵,伸手轻轻抚过他汗湿的前额,“好,我陪你。”她柔柔睇他,“睡吧,我在这里陪你。” “……嗯。”他点头,合落眼帘。 而她,望着他孩子般的平静睡颜,唇角不觉微微扬起。 她在他身旁躺下,正为两人调整着薄被时,他忽地侧过身子抱住她,手脚紧紧攀着她柔软的娇躯。 她吓了一跳,肌肤在瞬间染上蔷薇色泽,“路西法?” 他没有回答,鼻息沉重而均匀。 他睡着了。 她恍然领悟这一点,对他突如其来的拥抱不再觉得尴尬,胸口反而漫开一阵甜甜的幸福感。 “路西法──”她哑声唤着,螓首搁在他胸前,轻悄悄地调整着最舒服的姿势。 .4yt☆.4yt☆.4yt☆ 当路西法再度攫回神智时,脑中的混沌已然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尖锐的刺痛。 懊死! 他暗咒一声,知道自己正陷入可怕的宿醉。 懊死! 他再度诅咒,蓝眸因痛苦显得清澈而锐利,可当眸光一转,触及身旁一个正沈睡着的女人时,立即转柔。 是琉彩,她睡在他身边。 他朦朦胧胧地想着,朦朦胧胧地微笑,好半晌,才恍然惊觉。 她怎么会在这里的?怎么会睡在他身边? 路西法蹙眉,拼命想回忆起昨晚的一切,可偏偏他愈想,头就愈痛,痛得他不觉申吟一声。 “你醒来了吗?路西法?”细微的声响惊醒了燕琉彩,她直起上半身,星眸依然蕴着淡淡睡意。 路西法没回答,只是瞪着她。 “怎么啦?”他意味深刻的眼神令她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 “妳怎么会在这里?” 她一愣,“你忘了吗?我昨晚就回来了啊。” 这么说,还残留在他脑中的记忆片段不是幻觉了。 懊死!他竟在她面前大出洋相。 他不禁咬牙,“妳不是在仲村英树那里吗?怎么回来了?” “他醒了,没事了,所以我就回来了。”她解释着,瞥了他阴郁的脸庞一眼,“对不起,路西法,我误会了你。sam说了,开车撞他的是以前的日本同事,一个叫远滕的男人。” “远滕?” “嗯,因为他嫉妒sam,所以才想撞死他。” 他扬扬眉,“嫉妒他的成就吗?” “不,是嫉妒sam──抢走了他的爱人。”她喃喃地,忽地撇过头,玉颊渲开红晕。 “什么?”乍闻此言,路西法勃然大怒,“sam那家伙竟然有了女朋友?放着妳不要,竟然喜欢别的女人?”他蓦地直起上半身,快速的动作令一阵晕眩袭上他,可他不管,依然试图推开燕琉彩下床,“我去教训他……” “不!别去。”她连忙用自己的身体将他压回床榻,“我没关系的,路西法。” 他眨眨眼,似乎有些茫然,“妳不难过?” 她浅浅地笑,摇了摇头。 “可是妳喜欢他啊,他竟还不知道珍惜──” 所以才想替她教训仲村英树一顿吗? 莫名的滋味泛上燕琉彩心头,她感觉喉头发酸,“没关系的,路西法,我不难过。”滚烫的玉颊贴紧他胸膛,“我现在发现自己对sam好像不是那种感情──我也许仰慕他,也许喜欢他,可那不是男女之间的情爱。”她清柔地,一字一句都像最和煦的春风,轻轻搔弄着他的耳。 他怔了,疼痛欲裂的脑子有些搞不清状况,她柔柔依偎在他怀里的玉体更加令他无法思考。 琉彩是说她不喜欢那个仲村英树?不,她好像是说她喜欢他,却不爱他?这究竟怎么回事? “路西法,我现在才发现自己很笨,而且好迟钝。” “什么意思?” 她没立刻回答,只是忽然在他怀中笑起来了,笑声像最清脆的风铃,一阵阵撞击着他的心。 终于,她扬起灿笑的容颜,星眸同样璀璨,“你相信吗?原来sam是同性恋。” “什么?”他一愣。 “sam是同性恋。”燕琉彩重复,唇畔飞扬的笑意像是自嘲,又淡淡调皮,“原来那天我们在旧城广场碰到的男人就是他的爱人。” 什么?那个既矮又其貌不扬的男人? 路西法不敢相信。 “啊,你这种眼神!”她噘起唇,撒娇般地抗议,“你一定偷偷在心里笑我吧。” “我没有。”他连忙否认。 “你有!”她打了一下他胸膛,半嗔半怨,“讨厌,你一定没发生过这种事吧?自以为喜欢的人原来只喜欢同性。” “没有。” “那当然啰。”她叹了一口气,星眸忽然迷蒙,“像你这么俊美的男人在情场上肯定是无往不利吧?一定有很多女人仰慕你。”说到这儿,她不知怎地有点嫉妒,忽地伸手扯住他衣领,半威胁地瞇起眼,“说!你从前究竟有过多少女人?” 他愕然,半晌,才摇摇头,“只有熏──” “熏?”女性化的日本名字令她心脏一扯,“她是谁?” “哈斯汀王国总理大臣的女儿。” 原来是名门千金。 燕琉彩心一沈,她几乎可以想象那会是个多么气质优雅的美女,“你爱她?”她问,嗓音像闷在喉间。 “不。” 简单的一个字奇异地又令她一颗心逐渐翻扬,“那为什么跟她交往?” 他不答,忽地撇过头。 他忽然沉默的态度激起了她的好奇心,“告诉我嘛,路西法。” “我没跟她交往。只是──请她吃过几顿饭而已。” “你为什么不跟她交往?” “我不喜欢她。” “那又为什么请她吃饭?” “因为她──有点像妳。” “什么?”沙哑的低语震撼了燕琉彩,“路西法,你──” “我第一回见到她的时候,不小心撞花了她的车,她痛骂了我一顿。”他说,忽地微微一笑,“她生气的时候有点像妳。” 她望着他的微笑,心跳蓦地狂野,“路西法,你是说……你的意思是──因为她像我,所以你才请她吃饭?” “……嗯。” “路西法──”她屏住气息凝睇他,小心翼翼地,“路西法,你……喜欢我吗?” 他闻言一震,蓝眸瞪她一眼,彷佛责怪她如此问他。 她却没有退缩,虽然连自己也为自己的大胆脸红,却还是鼓起勇气追问,“你喜不喜欢我?” “……当然。”他闷闷地。 “是那种──喜欢吗?” “妳非得这么追根究底吗?”他猛然起身,狠狠瞪她,“是,我是爱妳,又怎样?当妳告诉我妳暗恋着仲村英树时,我嫉妒得想当场杀掉他!当妳被契塔维夫绑走时我急得团团转,当我以为妳再也不想见到我时,我像个傻子猛喝闷酒──是,我爱妳!天晓得我爱妳多久了!” 他吼着,像只狂燥不安的狮子般朝她怒吼,可她却一点也不怕。 她不怕。在她面前的不是一个狂暴的野兽,只是一个真情流露的男子。 她眨眨眼,“路西法,你真的──爱我?” 他默然,彷佛忽然领悟自己方才的失态,方唇紧紧抿着。 她却忽然激动了,极度的震撼与喜悦在她心中交织成某种既酸又甜的滋味。她蓦地伸手扯住他手臂,“路西法,如果你真的爱我的话就跟我一起离开!苞我离开好不好?”她仰望他,明眸点亮激越神采,“我们离开这里,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小岛,我不再做那些复制实验,你也别报复那些科学家,我们一起离开,好不好?好不好?路西法。” 他没有答话,只是直直瞪她,彷佛酝酿着风暴的眼神令她全身汗毛直竖。 “路西法?” “怎么?妳想感化我吗?”他问,语气慢条斯理,面容平静无痕,唯有蓝眸底的幽暗光芒泄漏了他极力压抑的情绪。 她冻立原地,在那样的眸光逼视下丝毫无法动弹。 “妳是不是想利用我对妳的爱要我放弃报复这个世界?” 利用? 这个字眼攫住了燕琉彩迷蒙的神智,她连忙摇头,急急解释,“不,不是的,我不是这意思,我只是希望你别这么做,别任意伤害有血有肉的生命──”她忽地住口,他瞇起的眼眸令她心跳一停。 彷佛过了一世纪之久,他终于沉沉问道,“如果我不答应,妳会怎样?” 她心重重一扯,“那你就先……除掉我吧。”嗓音沈哑而凄凉,“我虽然只是个研究助理,也做了不少有关复制的实验,照理,我也是你应该除去的对象──” “妳──用妳的生命威胁我?”他怪吼。 “我不是威胁你,路西法,不是威胁。只是──”她凝望他,明眸漾开泪光,“你如果爱我,就不应该让我伤心,对吧?你不舍得吧?对不?” 路西法怒视她。 是的,他是不舍得她伤心,不舍得她难过,因为他爱她,爱她入骨!可她竟然懂得利用他的爱来要挟他,竟懂得利用他爱她的心理试图感化他──她根本不爱他,一点也不!在她眼中他只是个十恶不赦的坏蛋,是一个需要天使救赎的可悲魔鬼! 她不爱他,只想感化他,只想救赎他…… 可他不需要感化,更不想被救赎! 他不需要── 心,在路西法胸膛里四分五裂,撕扯得他严重发疼。 可他应该没有心,早就没有了啊,为何还能感受到这样的疼痛?为什么! “妳一点也不爱我,对吧?琉彩,明明不爱我却选择跟我隐居终生──妳好伟大,妳真是个天使,真是个圣洁崇高的天使!”他咬紧牙,十指狠狠扣入掌心,“对不起,我路西法配不上妳这样的天使!” “路西法──”她震撼了,望着他忽然冰酷冷绝的神情,她慌乱得不知所措。 为什么他要这样说话?为什么他要说自己配不上她?他是不是……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路西法,我爱你啊,我是真的爱你!”她悲痛地吶喊。 是的,她爱他。在这一刻她忽地明白了,明白了自己的心情。她一直那么单纯,一直以为他对她而言只是个好朋友,但其实不止于此,不止于此啊! 路西法是……他是这世界上她最舍不得伤害的人啊! “路西法,你听我说……” 可他却不肯听,只是无比冷漠地看着她。 “妳不爱我,琉彩,妳只是觉得有义务拯救这个世界而已。”一字一句自齿间迸落,“如果妳以为我会为了妳放弃一切,那妳未免自视太高了,琉彩。” 沈冷无情的言语令燕琉彩全身一凉,“路西法,你──”她说不出话来,他看着她的眼神让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么苍凉的眼神,那么沈痛的眼神,那么深情又冷酷的眼神── 他看着她,用那种复杂难解的眼神深深地看着她,看得她忽冷忽热,看得她不知如何是好。 蓦地,他翻身下床。 意料之外的举动惊怔了她,她愣了好一会儿,才连忙下床追上他,“等一下!你要去哪儿?”僵硬的身躯令她一阵发颤,脑海蓦地掠过不祥念头,“路西法,你……想在后天的研讨会上做什么?” “我要做什么不必妳管!”瞪向她的蓝眸锐利逼人。 她没有退缩,勇敢迎视,“我当然要管,而且我也会去!如果你要对他们不利,就连我一块杀掉!” 他没说话,冷冷瞪视她数秒后,忽地拉开房门,朝房外高吼,“来人!” 两名衣着笔挺的男人以最快的速度冲进卧房,在他面前站定。 “什么事?长官?” “把这个女人给我关起来!”路西法指向她,嗓音沈冷,“不准她出门一步。” “什么?”室内其它三人同时愣在原地。 两名属下面面相觑,燕琉彩却是一阵萧索寂凉。 路西法要把她关起来──为了不妨碍他的计划,他竟不惜软禁她…… 她伤痛地想,蓦地身子一软,直直往前倒落。 两名属下连忙一左一右接住她。 “发什么愣?快把她架走啊!” 无情的命令是她失去意识前,钻入耳膜的最后一句话。 “他把她软禁起来了。”清隽的嗓音在室内缓缓扬起。 这是间摆设极为简单的房间,格局不大,紧紧拉上的帘幕更阻绝了窗外阳光灿烂的世界。 阴暗的房间,坐着三个男人,他们都看着墙面屏幕上的女子,神色凛然。 “路西法将燕琉彩软禁起来了,看来就连她,也无法改变他。” “安琪莉雅。”其中一个男人首先开口,俊俏的外貌正是那天在餐厅里拦住燕琉彩的陌生人──达非,他望着屏幕上哈斯汀女王陛下的美丽容颜,“看来我们应该改变计划。” “你的意思是──” “让我想办法从日本调人来,试试能不能暗杀路西法……” “我反对!” “不可以!” 另外两个男人同时开口抗议,四束沈冷的眸光同时瞪向达非。 后者耸耸肩,举起双手做投降状。 “陛下,请妳再给我弟弟一个机会。”发话的是一个黑发男子,他的五官和路西法有几分相似,瞳眸也是蓝色,只是比路西法那种宛如夏日晴空般澄透的蓝深沈许多。 “米凯,这不是我给不给他机会的问题。他盗走了国家国库,我没办法正面动他,可一定得想个方法把钱给要回来啊。” “派人暗杀路西法是没用的。”另一个黑发男子开口,“他身边那些人都是军人出身,你们的人也许连靠近他一步都不可能。” “是吗?”安琪莉雅扬眉,“堂本,你这话未免也太高估路西法了,上回他不就被那个契塔维夫耍得团团转?” “那是他自愿的。”堂本彻直视她,“如果不是为了燕琉彩,契塔维夫根本不可能有命跟路西法玩这种游戏。” “唉,又是燕琉彩。”安琪莉雅叹一口气,玉手烦恼地敲着下颔,“如果她可以感化路西法,让他为她放弃一切就好了。其实比起跟路西法作对,我是比较想跟他合作的,唉,只可惜那家伙冥顽不灵。”她顿了顿,“还有后天的事怎么办呢?我讨厌这种明知有大灾难发生,却没法阻止的感觉……” “这个妳放心吧,安琪莉雅,”达非插口,“我从日本调来了一组拆弹小组。” “万一你的人漏了任何一枚怎么办呢?”安琪莉雅睨他一眼,“而且你也知道路西法神通广大,怎么可能任由你偷偷模模拆炸弹?说不定还要捷克政府派人把你们这些『恐怖份子』全抓起来呢。” “这个嘛──”被欧洲最古灵精怪的女王给抢白一番,达非一句话也无法反驳。 从很早以前就这样了,他总是拿这丫头没办法。 “陛下,有个办法绝对能阻止后天的灾难。”堂本彻再度开口。 “什么办法?” “把燕琉彩救出来。只要她人在会场,路西法绝对不会舍得引爆炸弹。” “可万一──他比你想象得还没人性呢?万一他就是引爆炸弹了呢?” “不会的!陛下。”米凯迅速接口,他望向安琪莉雅,蓝眸掠过激动,“我相信路西法,他不会……” “你真的相信吗?”安琪莉雅截断他,神情严肃,“他可是连你都曾经想杀害呢。” 米凯闭了闭眸,“那是因为他恨我。”他说,语气苍凉,“可他爱燕琉彩,我相信他不会伤害自己爱的人。” “是吗?”安琪莉雅挑眉,明媚的眸光一转,“达非,你怎么说?” 他一摊双手,“看来只有这么做了。” “那就交给你了。” “什么?”达非瞪大眸,手指可笑地指向自己,“又是我?” “当然。”安琪莉雅理所当然地,“除了你还有谁有办法把燕琉彩弄出来?” “啧,妳就舍得我去冒险犯难,也不怕万一我失手怎么办?”他喃喃抱怨,望向她的眼眸淡淡哀怨。 “怎么可能失手?”她朝他眨眨眼,又是俏皮又是淘气,“你不是号称神偷吗?偷个人出来有什么难的?” .4yt☆.4yt☆.4yt☆ 是啊,他是号称神偷,理论上要偷个人出来是没什么难的。 可他号称的是亚洲第一神偷,现在可是在欧洲的地盘啊!包何况,还是路西法的地盘。 想着,达非忍不住又是一阵叹息,他苦着脸,伸手将挂在脸上的镜片一调,转成望远镜,观察着对面豪宅的动静。 懊死!那家伙的房子警卫超森严的,都已经夜深人静了,还随时有一群身材剽悍的男子四处巡逻,还装了一套完善的电子保全系统。 保全系统是没什么,他随随便便几个按键就能破了,只是那群高头大马的汉子可不好对付。凭他一个要摆平他们,比登天还难。 “唉唉,安琪莉雅,安琪莉雅,瞧瞧妳给我出了什么难题了。”他喃喃念着,一面伸手拿起身旁的无线通话机,“拆弹小组什么时候可以行动?” “随时都可以,阁下。”话机传来清晰的回应,“只要你一声令下,我们马上开始。” “注意,我们的目标不是真的要拆除那些炸弹,只是声东击西而已。告诉你底下那帮人以自己的性命为重。” “是。” “开始吧。” “是!” 放下话机后,达非瞇起眼,再度观察屋里的动静。 如果他料得没错,几分钟后,宅邸内所有人便会因为会场里传来有人试图拆除炸弹的消息而一阵忙乱。而那时,也就是他潜入的最佳时机。 接下来只有求老天保佑快点找到燕琉彩了。只要找到了她,她就成了他最好的挡箭牌,那些家伙应该不会朝她开枪的……等等,那是什么? 一个白色的影子蓦地闪过他眼角,他连忙转动镜片,对准焦距。 看到了!那是个人影,是──燕琉彩? 领悟到这一点,他几乎要惊叫出声,不可思议地瞪着那个正悄悄爬出三楼窗台的纤细身影。 她攀出窗台,接着垂落一条用床单结成的粗长绳索。 她想就这样逃出来? 达非愕然,既为她的天真摇头,却又不禁佩服她的勇气。 他连忙探手入怀,取出像一本笔记本般薄薄的计算机,拿着光笔迅速在屏幕上点画着。 为避免她不小心触动警铃,他得赶快帮她解除保全系统才行。 正在他忙碌的时候,原本陷入沈静状态的宅邸忽地开始苏醒,一个接一个房间亮起了灯。 看来,他们已经接到消息了。 .4yt☆.4yt☆.4yt☆ “达非?”燕琉彩瞪着眼前协助她逃出来的男人。 他微微一笑,“很高兴妳还记得在下,燕小姐。”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们需要妳的帮忙。” “我?”她困惑地,“我能帮你们什么?” “阻止研讨会场爆炸。” “什么?”燕琉彩惊喊,瞳眸流转难以置信的辉芒。 这难道就是路西法打算做的吗?引爆会场,让所有与会的科学家命丧当场? 她闭眸,胸膛漫开一股无法言喻的绝望与苦涩。 .4yt☆.4yt☆.4yt☆ “报告长官,我们已经驱离了那些妄想捣蛋的人,捷克警方也被我们打发了。” “是吗?”路西法微微颔首,眸光依旧凝定远方逐渐泛白的天际,“这么说,今天的一切依然可以顺利进行了?” “是的,长官。” “很好,你辛苦了。” 亨利行了个礼,正想退下时,一个手下忽地急急忙忙冲进来。 “不好了!长官,不好了!”他呼天抢地喊着,苍白的神色彷佛世界末日。 亨利怒瞪他,“怎么回事?好好说话!” “燕小姐她……她──” “她怎么了?”路西法蓦地旋身,两束凌厉的眸光逼向他。 他不禁牙关发颤,明知出口的话肯定会让长官暴跳如雷,却又不得不说,“她──不见了。” “不见了?”路西法无法置信地吼道,“你们该死地是怎么回事?要你们看好一个女人这么简单的事都做不到吗?” “是……可她是趁乱逃走的……”他微弱地辩解。 “别对我找借口!”路西法冷冷瞪他,接着,转向亨利,“马上加派人手盯紧会场,只要看到她,马上给我带回来。” “是。”亨利微微一愣,“长官,你是说燕小姐会到那里……” “她肯定会去的,一定会去。”路西法冷着嗓音,想到那笨女人也许不惜跟那些科学家同归于尽的傻气,他便止不住怒火翻扬。 懊死! .4yt☆.4yt☆.4yt☆ 举办此届国际复制基因研讨会的大楼外,逐渐热闹起来,一辆又一辆轿车接连驶来,停在大楼附近的停车场。 参加研讨会的学者们陆陆续续来了,他们有的单身一人,有的带着随行助理,多数脸上都带着笑意,热切地与同行攀谈寒暄。 看他们的模样,根本不晓得自己即将大祸临头。 燕琉彩忍不住焦急,她躲在大楼外一幢民房,透过望远镜看着来来往往的人潮,容色苍白。 她很想冲进会场,跳上讲台,抢过麦克风,高声对所有人宣布这里被埋设了炸弹,要他们尽快离开,可达非却告诉她这样是没用的。 “捷克的警方已经被路西法收买了,只要他说要继续研讨会,他们绝不会让它停止,妳只会被当成疯子架离会场。更何况,只要妳一现身,路西法的手下绝对会想尽办法把妳带走。” “那我该……怎么办?” “只要静静留在这里。没确定妳不在会场前,路西法绝对不会引爆炸弹,就能确保所有人平安了。” 只要路西法以为她身在会场,就可以解救全部的人? 因为不舍得伤害她,所以他不会引爆炸弹? 一念及此,燕琉彩的心不禁狠狠一扯,她望向达非,眸光苦涩,“他不会停手的,达非,他曾经说过不会为了我放弃一切。” 达非一愣,“他这么说?” “……嗯。” “天!这可麻烦了。”达非搔搔头,陷入两难。他很想相信路西法为了她不会引爆炸弹,可偏偏连她自己都不信自己有此能耐── 正沈吟着,房间的门扉蓦地开启,走进两个身材挺拔的男人。 燕琉彩吓了一跳,可达非却如蒙大赦。 “米凯,堂本,你们来真是太好了。我已经不知该怎么办了。” “怎么回事?”两人扬眉,不约而同将眸光调往燕琉彩。 他们打量着她,评估她究竟有何能耐能让路西法对她如此执着爱恋? 可他们还来不及仔细评量,达非焦虑的嗓音便硬生生拉回他们,“刚刚这个女人告诉我,路西法警告过她,不会为了她放弃一切。” “他这么说?”两人闻言,眉头同时攒紧。 “是,他是这么说。”燕琉彩轻轻开口,语调凄楚,明眸又是伤痛,又是恐慌,“所以你们别太寄望我,快想想办法救救那些人吧。” 对她的恳求,两人都是默然摇头。 半晌,米凯终于哑声说道:“如果连妳都无法阻止路西法,我想这世上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挡他了。” “该死!”听闻米凯的话,堂本彻蓦地诅咒一声,他走向沙发落坐,神情满是懊恼。 燕琉彩看看他,又看看同样神情阴暗的米凯,恍惚的神智忽地一凛,“你们是谁?” “他们一个是路西法的哥哥,一个是他的好朋友。”达非替他们解释。 “路西法的哥哥跟好友?”燕琉彩惊呼一声,她抚住胸口,几乎无法顺畅呼吸。 他们是他的哥哥跟好友──一股又是酸苦又是亲切的滋味在她胸口缓缓渗开,她忽地有种想哭的感觉。 他们是路西法的亲人跟朋友,是他强迫自己抛弃的亲人跟朋友…… 泪珠,静静地坠落。 “你们……恨他吗?” “……不。”两人同时摇头,“但他恨我们。” 他恨自己的哥哥,因为他只是他的复制品;他恨最好的朋友,因为连他也不肯帮他继续报复这个世界。 他恨他们,恨所有的人,他的心里装满了仇恨与毁灭,只有仇恨与毁灭…… 想着,燕琉彩再也忍不住哭泣的冲动,她伸手摀唇,试图找个地方悄悄痛哭一场,可当她狂乱地拉开房门,却一头撞入某个冰冷的胸怀。 她扬起头,映入泪瞳中的脸庞令她停止了心跳。 “路……路西法?” 路西法! 房内其它三个男人同时震动了,他们迅速绷紧了身躯,达非甚至掏出手枪直直指向他。 察觉到屋内紧张异常的气氛,燕琉彩蓦地神智一凛,她立刻紧紧抱住路西法的腰,利用自己的身体挡住达非的枪口,也阻止路西法反击。 “走开!琉彩。”路西法冷声命令她。 “不!我不!”她摇头,更加固执地紧抱他。 “走开!”他几乎是在怒吼。 “不!”她同样拉高嗓音,拼了命地抱住他。 她的执着暂且缓和了房内剑拔弩张的气氛,没有人有动作,达非没有扣下扳机,路西法也凝立不动。 终于,米凯沈哑的嗓音打破静寂的空气,“安东……路西法,你怎会知道我们在这儿?” 路西法冷冷一哂,“想必几位谈话谈得太入神了,都忘了遮掩望远镜头。” 望远镜? 燕琉彩一颤。她记起了自己方才观察完会场后,忘了让窗帘盖住镜头,一定是玻璃镜面的反光吸引了路西法的注意力。 是她的错,都是她粗心大意才让路西法找到他们…… “我劝你们还是乖乖投降吧。这间民房已经被我的人占领了,你们插翅难飞。” 路西法冰冷的言语方落,几个手持灭音手枪的大汉便蓦地在他身后出现,枪口皆是指向房里三个男人。 “不!”燕琉彩惊恐地尖叫一声,她蓦地离开路西法胸怀,往后退了几步,展开双臂,试图用自己的身子护住后头三个男人,“不要伤害他们,路西法,他们是你的哥哥跟朋友啊!” “他们不是。” “路西法……” “把她带走!” 随着森冷的命令落下,两名男子冲进房里,一左一右架住燕琉彩,把她往外拖。 “不!我不要!放开我,放开我!”她拼命挣扎,却怎么也无法挣月兑男人的箝制。 室内,路西法冰锐的笑声冷冷回旋,“好好地看着!米凯,堂本,达非,会场马上就要爆炸了,再五分钟,这些该死的科学家就得乖乖去见阎王!你们也是,活不了太久的……” 会场就要爆炸了!就要爆炸了── 听闻路西法无情的宣称,燕琉彩的脑子忽地一阵昏沈,她眼前彷佛出现一幕烈火燃烧的可怕景象,耳畔亦跟着响起一阵阵恐慌的尖叫。 那会是地狱!不知有多少人会在这场爆炸中丧生,有多少家庭会因而支离破碎,而经过这一回,人命在路西法眼中便会更加有如草芥了…… 不!她不要!她不允许这一切发生! “放开我!”不知哪来的力气让她猛地挣月兑了两名男子的箝制,一双原本发软的双腿也在瞬间注满了力量。 她拼命跑着,狂乱地推开任何胆敢阻挡她的人,不顾一切地奔出屋外,奔向会场。 她听见后头一片混乱,路西法在她身后惊慌地喊着,追逐她的步履匆忙凌乱,可她完全不理。 她一心一意冲进会场,跳上讲台──就像她之前一直想做的那样,在众人惊异的注视下,抢过主讲者的麦克风,锐声宣布,“这里有炸弹,马上就要爆炸了!快点离开这里!快!” 突如其来的宣布引起会场一片哗然,所有人面面相觑,一时之间不知所措。 “你们还不快走?难道非得葬身在这里才高兴?”她用尽力气喊道,嗓音虽然接近歇斯底里,可苍白的容颜却有某种不容忽视的决绝神情。 恐慌,立刻在会场大厅散开了,男男女女开始尖声叫唤,拼了命地往外挤。 看着众人狂乱奔逃的画面,有半晌,燕琉彩只是怔立原地,心跳如擂鼓,一声声重重敲击。 直到路西法也冲上讲台,拉住她的手。 “走啊!琉彩,妳还愣在这儿做什么?”他吼叫着,神态像是愤怒,蓝眸明显的焦虑却泄漏了他真正的感情。 他拉着她跳下讲台,跟着人潮拼命往外推挤,脸色甚至比护在怀里的女人更加苍白几分。 炸弹就要爆炸了,也许还有一分钟,也许只剩三十秒,而他如果没办法将琉彩安全送出会场,她也许就要葬身在这里。 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他紧紧咬牙,方唇不停发颤。 这一刻他真恨自己在这里埋下了炸弹,如果琉彩因此遭遇什么不测,甚至只要受一点点伤,他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他必须让她平安离开这里,他必须! “你们这些该死的混蛋!别挡我的路,滚开!宾开!”他咆哮着,一只手护住燕琉彩,一只手疯狂地排开面前任何胆敢挡他路的人,“走开!你们全给我滚!” “别这样,路西法,他们也要逃命啊……” “我才不管!只要妳平安无事,就算他们全下十八层地狱我也不在乎!”他眦目狂吼,依然狂乱地推挤着。 彷佛经过了一个世纪,他终于带着燕琉彩逃出大楼,奔向等在外头的黑色跑车。 “快!上车!”他打开车门,将她推入后座,接着自己也从另一边上车,“亨利,马上开车!” “是!”负责驾驶的亨利点头,才刚刚踩下油门,后车门便忽地开启。 “琉彩!” 惊惧的嗓音从燕琉彩身后追上,她听到了,却无法停下脚步。 因为她看到一个孩子,一个无助的小女孩,她跌倒在大楼门前阶梯上的平台,迷乱而惶恐地哭着。 大人们在她身旁慌乱地逃窜,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没人伸手拉她一把。 可她无法漠视。 她奔回大楼,困难地在反方向的人潮中寻找空隙,一步步挤上去。 终于,她站上平台了,蹲子迅速拉起小女孩,“别怕,阿姨带妳走,快,跟我……” 安慰的言语还未完全落下,便被一阵轰天巨响迅速吸收。 爆炸声由远而近,一波一波往燕琉彩的方向推。她倒抽一口气,还来不及仔细思索,便展臂一把将小女孩用力推落台阶。 终于,爆炸声在她身后不远处响起了,她首先感觉背脊一阵激烈的疼痛,接着,意识便坠入茫然深渊。 .4yt☆.4yt☆.4yt☆ “不──” 锥心的狂吼蓦地拔峰而起,纵然在一片混乱中仍是那么清晰,那么锐利,撕扯人的心。 那是怎样沈痛的呼喊?路西法不知道,他甚至不知道这宛如野兽般的嚎叫是发自自己。 他只是直直瞪着前方,瞪着前方被爆炸的威力高高推起,又狠狠抛落的纤细身躯。 那是琉彩,是他誓言全力守护的女人! 她受伤了,也许……竟死了── 不! 他重重喘气,踉跄举步,跌跌撞撞冲向倒落在地的燕琉彩,在她身旁跪下,扶起她虚软的身躯。 “琉彩,琉彩,妳怎么了?”他焦急地喊,一面伸手拍着她苍白的面颊,“妳说话啊,说话……”忽地,他住口了,蓝眸惊恐地圆睁,瞪向掌中鲜红的血痕。 她……流血了?是她的血吗?她竟……流血了? 极度的恐惧攫住路西法,他颤着唇瓣,粗重地喘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是生平第一次,他被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惧攫住,这恐惧如此真实,真实得令他全身颤抖。 就算上战场,就算面对成千上万的敌人,就算敌人的枪口冷冷地指向自己的太阳穴,他也从来不曾感受到这种恐惧。 这是真实的,是巨大的,是他无法承受的── “琉彩,妳别……求求妳,妳说话吧,妳、张开眼睛……”他恳求着,字句凌乱,连自己也不明白自己说些什么。 终于,怀中的女人似乎有了动静,墨睫一颤,露出迷蒙的瞳眸。 “琉彩,琉彩!”彷佛溺水的人见着了浮木,他紧紧攀住,“琉彩,妳醒了吗?妳是不是醒了?求求妳,说说话啊,别折磨我,说说话啊!” “路……路西法?”她总算开口了,可嗓音却细弱像随时会消逸风中,“你、你……” “妳想说什么?琉彩。”他急急俯,将耳朵贴向她,“告诉我,我听着呢。” “我、我……我真的……”她细碎地喘气,前额不停渗出汗珠,彷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爱你──” “什么?妳说什么?”路西法听不清,只感觉怀中佳人不停地在失去体温,“琉彩,妳冷吗?”他哑声问,忽地收紧双臂,更加将她纳入胸怀,意欲藉自己的体温温暖她的冰凉,“别怕,琉彩,有我在这里,妳不会有事,我不会让妳有事的──” “路西……路西法──” “妳说。” “每个生命……都有尊严,别……让爱、他们的人……伤心──” “琉彩!”蓝眸蓦地一扬,望向怀里容色苍白的女人。 他可以感觉到,感觉生命力正一点一滴自她体内流失,而那令他惶恐,令他完全不知所措。 他惊慌地扣住她手腕,“妳别、别这样……别这样──” “唱歌……唱给、我听──” “唱什么?妳要我唱什么?” 她没有回答,只是朝他微微地笑,那么清浅,那么甜美的微笑,这是他梦中百折千回的笑,是他一直好好收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笑。 他望着这抹微笑,记忆,彷佛回到久远之前,当他还是个男孩时,在离开心爱女孩的前夕,他也曾经这样痴痴望着她的笑颜,试图将它永远隽刻在自己的心版上。 他望着,不觉怔忡了。 忽地,微笑淡淡逸去了,正如她迷蒙的眸光逐渐涣散── 她,落下了眼睫。 她死了吗?他害死她了吗?她永远地离他而去了吗? “不!别这样,琉彩,妳别吓我,妳醒来啊,琉彩,妳说说话,对我说说话。”他喊,望着怀中毫无血色的容颜,神情狂乱而迷茫,“妳对我笑,妳知道我有多喜欢妳的笑?知道即使妳不在我身边,妳的笑容还总是在我梦中出现?──妳是我梦中的天使,是我不敢随便碰触的宝贝,妳是、妳是……是我最爱的人,是我唯一珍爱的人──” 哦!她真的死了。她动也不动,无论他怎么叫喊,怎么呼唤,她也不会回来了。他失去了她,永永远远失去了她…… “不!”他蓦地仰头,瞪向天空的蓝眸满布血丝,“该死的你!你为什么要带走她?为什么不带走我?我才是那个罪该万死的人!我才是那个该早早下地狱的人!她不是!她不是!她那么好,那么美,她不该死,她该好好地活着,该好好地笑……哦,琉彩。”他低头心碎地呼唤,“妳别死,别离开我。是我的错,我不该埋下炸弹,不该让妳伤心……我只要、只要见到妳好好地活着,只要妳每天都开心地笑……只要妳能活着,笑着,我不在乎全世界的人是在天堂还是地狱!他们都跟我无关,跟我无关……我只要妳啊,只要妳啊──” 他喊着,一句比一句更加嘶哑,一句比一句悲痛,一句比一句更加揪紧人心,教悄悄站立在他身后的三个男人听闻了,也忍不住鼻酸。 他们默默望着他,一时间都不知所措。 忽地,路西法站起来了,他抱起燕琉彩汩汩留着鲜血的身躯,踉跄前进。 他就像只已然失去神智的野兽,完全不辨方向,只是茫然地往前直走,一面对怀中的人儿低声呢喃。 “别怕,琉彩,我带妳回去。有我在身边,妳不用怕,乖乖睡,乖乖地……我唱歌给妳听,唱casanca──”他说,低哑而迷乱的,接着,断断续续的歌声低低扬起,“ifellinlove……withyou……watchingcasanca──” 他踉跄地前进,一面低低唱着歌,丝毫没注意到身后有三个男人默默跟随着他。 “……pleasebacktomeincasanca.iloveyoumoreandmoreeachdayastimegoesby──” “他崩溃了。”听着愈来愈不成调的歌声,米凯终于忍不住开口,他几乎想摀住耳朵,不敢听这样令人伤感的歌声。 他望着路西法,望着他弟弟看来落寞寂凉的背影,心脏重重抽疼。 他曾经那么冷酷地对他宣称,说他会亲手毁了全世界,可现在,他自己的世界却已然在他怀中坍落…… 他看着他,看着他跌跌撞撞地往前走,看着他忽地双腿一个不稳,跪倒在地。 可即便摔倒了,他依然记得紧紧护住怀中的女子,不让她受一丝伤害── “天!”米凯忍不住悲喊出声。 “快想想办法吧。”达非深吸一口气,“要不然他真的会发疯的。” “嗯。”堂本彻点点头,上前几步,在路西法身旁蹲下,拍了拍他不停颤动的肩膀,“路西法,路西法?” 他沈声唤他,起先他并没有听到,只是狂乱地模索着燕琉彩的脸,“琉彩,妳没事吧?我摔疼妳了是吗?是不是?” “够了!”堂本彻受不住了,他用力摇晃他的肩,“路西法,你冷静一点,清醒一点!” 路西法没有说话,半晌,才回过一张迷惘俊颜。 堂本彻蓦地倒抽一口气,不敢置信地瞪他。 他的脸……他的脸竟爬满了泪水── “堂本,堂本,怎么办?”他哑声问他,像个孩子般茫然而无助地,泪水依然不停自眼中滑落,“我摔疼琉彩了,我弄痛她了──” 一阵酸痛飙上堂本彻眼眸,“路西法!你别这样,你清醒一点──” 见他也激动起来,米凯与达非也连忙来到他们面前,达非伸手,探了探燕琉彩的鼻息。 “她还没断气!”他忽地喊出声,掩不住喜悦。 “真的?”堂本彻跟着精神一振,“路西法,你听到了吗?她没有断气,燕琉彩还活着!” “是……是吗?” “嗯。可要是你还这样抱着她胡乱瞎跑的话,她可是真会断气的。” “我不会乱来的。”听闻堂本彻的话,路西法连忙举高双手,“帮我送她到医院,求求你们,救救她,救救她──” 他慌乱地恳求着,为了最心爱的女人,他竟在不知不觉中向自己最憎恨的人求援── 终曲 我爱妳,琉彩。 在妳还是个小女孩的时候,在妳彻夜守护着发烧的我的时候,在妳娇娇地求我唱歌给妳听的时候,在妳冲着契塔维夫那帮人怒声斥责的时候,在妳温柔地照顾醉酒的我的时候。 我爱妳,琉彩。 妳知道吗?当我以为自己失去妳的时候,这世界对我而言已没有任何意义。我可以不报复那些复制科学家,可以不毁灭这个世界,可以交给安琪莉雅她想要的名单,甚至可以饶过契塔维夫一条狗命── 只要妳,醒来。 只要妳醒来,对着我甜甜地、甜甜地笑,我可以放弃任何一切,甚至我自己。 因为妳,是我永远的梦想,是我的生命,我的心,我的灵魂。 我的爱,妳可知道?当妳苍白着一张脸醒来,笑着对我说妳永远不会伤害我的时候,我的心有多么激动! 妳说,妳不会轻易死去,因为妳不会让妳爱的人伤心──不会让我伤心。 妳爱我,妳爱我! 亲爱的,我怎么值得妳的爱?虽然我像个傻瓜般傻笑着听妳对我倾诉爱意,却不敢真正相信。 我的天使──我纯真、美丽、善良的天使,爱上这样一个不信世上有真善美的我。 是的,我仍然认为这世界是残忍的、冷酷的、弱肉强食的。 可这世界依然有着美好,而这唯一的美好,正被我恣情纵意地独占。 我,忍不住窃喜。 琉彩,妳知道我正悄悄想着妳吗?虽然现在的我好像专注地弹着琴,虽然从我指间流泄的琴音是那么流畅、动听,可其实我正分心想着妳,我的眼角正悄悄窥视着妳,窥视飘然亭立于楼梯上的妳。 我正看着我的天使。 .4yt☆.4yt☆.4yt☆ 我爱你,路西法。 在你还是个小男孩的时候,在你独自奋力对抗那些欺负你的小孩的时候,在你温柔地唱歌给我听的时候,在你为了保护我不惜任自己受伤的时候,在你像个孩子般对我撒娇的时候。 我爱你,路西法。 你一定不知道达非偷偷告诉了我,他告诉我当你以为我死去的时候,你完完全全地崩溃,你抱着我,反复不停地唱着casanca,一面唱,一面哭。 亲爱的,你记得吗?你曾酷酷地对我说你永远不会为任何事流泪,可那一天,你为我哭了。 我的心,好疼痛啊。 我终于领悟原来你是这么深爱着我,这么呵护我,这么一心一意把我捧在手掌心,待我像独一无二的宝贝。 在那一刻,我明白了。 我不介意你从前做过什么事,不介意爸爸告诉我你的本质是野兽,不介意你对世上其它人永远不会像对我一般温柔体贴。 我爱你,就爱这样的你,就爱像只斗兽不屈不挠地对抗着命运的你。 是你,让在爱的羽翼下成长的我,了解这世上原来也有毁灭与仇恨。 可也是你,给了我最纯粹深刻的爱。 记得你曾问过我,是不是所有的人有难,我都会像照顾你一样照顾他们?是的,也许我会,但唯有你,唯有你能让我疼入心头。 我的爱,我不是天使,只是一个最平凡的女人。 我只想跟随着你,一生一世,只想你紧紧地拥抱我,用你冰凉又炙热的唇融化我的神魂,只想紧紧将你拥入怀里,用我温柔和软的唇抚平你心上所有伤痕。 我只想,下半辈子的每一天,都能像今天一样,静静听你弹琴。 夏季的微风,有些温暖,有些沁凉,调皮地卷起你在阳光映照下更加光辉灿烂的金色发绺。 天空,好蓝,好清澈,好澄透。 像你的眼睛。 ◎专──栏◎ 罢到北京上班没多久,因为在办公室附近找不到星巴克咖啡,忍不住开口问了某位男性同事,他竟送来一记白眼。 “小资情调!”他如是批评。 我不明白,我只是想念在台北时随处可见星巴克的生活啊,从前我一礼拜至少光顾两、三回,喝上一杯香浓tte,让舌尖回旋带着淡淡女乃味的甜苦。 这就是“小资情调”啊。 那么,何谓『小资』?后来我才了解这可是大陆这儿一个挺时髦的名词,刚刚挣月兑社会主义束缚的他们,因为经济高速起飞,成就了一群中产白领。渐渐的,这些白领新贵懂得生活,懂得品味了,每个月也许只挣上几千人民币,可偏偏要显示自己与众不同。 “这就是小资,”男同事跟我解释,“小资本主义,有了一点点钱就追逐不切实际的风花雪月。” 天啊!多大一顶帽子,扣上来还真沈。 小资,成了某些社会阶级的代名词,虽然最近已经好多了,可前几年这名词刚流行时,是十足贬抑的。 贬抑归贬抑,大陆的小资还是渐渐多了起来。男人懂得品红酒,女人懂得喝花茶,下午上咖啡馆闲坐,晚上吃西餐,周末看电影、泡吧(pub)、蹦d(disco)。 那有什么?正常啊。 但对发展起来没多久的大陆可不正常,在大部分人还穿着蓝领的时候,这些白领人的生活简直浪费得叫人不敢领教。 花四千多人民币买一支最新款的手机(人民币与台币汇率约为1:4.2),吃一顿几百元的情人套餐,买一件一千块的连身裙毫不皱眉,上美容院焗个油(护发)居然要五、六百元! 坦白说,这种花钱方式,就连我这个台北人也瞠目以对,可很多人就是这么花钱的。我认识一个女孩,每回从北京回家不但必搭飞机,还从不带随身行李,嫌重,事先把行李邮寄回去。她一个月挣四千元,每个月至少在国内旅行一次,如果爱上某家餐厅的菜可以连去一礼拜,顿顿都吃上近百元。而像她这样的人,在北京上海等大城市还不算少数。 当然,台湾也不乏花钱如此干脆的白领,可他们一个月挣的肯定不只四千块。因此我跟几个台湾朋友聊起这种现象,都深觉佩服。 我个人倒对小资没什么偏见,照大陆说法,本人也是不折不扣小资一名。可我认为,小资的生活并非用金钱就能堆砌起来的,更重要的,是一种面对生活的态度。 懂得包容不同的文化,懂得尊重不同的价值观,懂得享受资本主义生活朴实的一面,懂得在接受西方之前同时保有自身优良的传统,懂得独善其身也关心世界。 当小资情调从让人刺眼的奢华与时尚成为普罗大众习惯的生活方式,到那时候,也许大陆社会便能真正开始一场由中产阶级引导的宁静革命吧。 同系列小说阅读: 哈斯汀情仇3:执法战侣 哈斯汀情仇4:路西法的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