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起来很甜蜜》 第一章 位于台北市区某个热闹的街道转角,有间温馨小巧的咖啡屋,这里卖的咖啡豆全是老板亲自出国挑选的,每种新鲜限量的咖啡豆所煮出来的风味全都不同,但却绝对香醇好喝,总能满足每位客人的味蕾要求。 这间咖啡屋的老板有个很平凡但喊起来却能让人会心一笑的名字──“甄甜蜜”,而这间咖啡屋的店名也取自老板的名字,叫做“甜蜜咖啡屋”。 “甜蜜咖啡屋”在每一季的尾声,也就是每隔三个月左右就会暂停营业约莫一个星期,这个星期正是甄甜蜜飞往国外,向咖啡豆生产商采买咖啡豆的时间。 对咖啡有着绝对执着的甄甜蜜,在精挑细选到她所要的咖啡豆跟器材以及一些杯盘之后,就会迫不及待地带回国和客人们分享,也因为她的这份热爱和坚持,所以她卖的咖啡总能满足每一位客人。 通常这些上门喝咖啡的客人,有八成的人会再来消费,而且大部分都会在这里买下自己偏爱的咖啡豆,不时亲自煮杯咖啡来品尝。 下午四点左右,在国外采买完咖啡豆的甄甜蜜,刚从机场回来。 一身夏天短t恤短裤打扮,脚边搁着两只大大的厚纸箱,一头被妹妹强迫染成金黄色鬈发的蓬松发型,让她看起来活像个未成年少女,让她的年龄从二十六岁直接往下降了十岁。 铁门往上卷动,甜蜜搁下还抓在手里的大行李箱,面对紧闭的玻璃门,瞪着自己被甜丽夸张赞叹的俏丽新发型。 这个新发型让她看起来简直像顶着个金黄色毛球一样滑稽,为什么她亲爱的妹妹却认为这样子很好看? 甜丽果然有着与众不同的独到眼光,要不她也不会跑到巴黎去学服装设计,而且还兼修发型设计,每回只要她出国拨空去找妹妹时,自己的头发就要被妹妹给重新设计一次。 说实在的,这次的发型真的有点过火了。 甜蜜掏出钥匙打开玻璃门,一边在心中发了誓──下次她绝对会捍卫自己的头发到底,绝不容许甜丽再动她一根头发! 推开玻璃门,拖着行李箱进入因为没有灯光而一片漆黑的店内,然后又来回两趟把外面的大纸箱全搬进屋里,正当她转回身要关上玻璃门时,她又看见玻璃反映出来的发型影像,单薄的粉肩又垮了下来。 哎~~她每回去找甜丽,每回都坚决护卫着自己可怜的发丝,可每回都敌不过甜丽的威胁,乖乖献上自己的头让她发挥。 她这个姊姊是当假的吗?每次都被妹妹欺负。 不,下回,下回她一定要更坚持才行! “嗯,就这么决定了!以后绝对不能再妥协。”挺起胸,打直细腰,睁大圆眸看着镜中的自己,张开五指抓抓蓬松鬈发,再将自己微垮的粉唇往上拉一个微笑的弧度,给自己一个鼓励。 她一下子就回复了好心情,缓缓将玻璃门关上,按下铁门让咖啡店与外面马路隔绝,并打开店内几盏柔黄的灯,整个密闭的空间连同她自己在转瞬间都被融进满室温暖中。 将纸箱小心打开来,她开始忙碌地整理起这些新的杯盘组、小银匙银叉,以及有着异国风情的小摆饰。 至于新进的咖啡豆,将会从明天开始陆续送到,然后咖啡店就可以开始在新的一季迎接客人了。 小巧温馨的店内,甄甜蜜忙碌得像只小蜜蜂,在店内洗洗擦擦,将新添购的物品摆上杯架、收进柜里,从下午四点一直忙到深夜,好不容易才将所有该整理的东西全整理完毕。 当工作结束时,她也累垮了。 拖着最后一点的力气,她弯着有点酸的腰,一边毫无帮助地捶着,一边爬着隐藏在厨房里的楼梯走上二楼。 当初租这个店面时,为了能方便照顾生意,所以顺便也将二楼租下来,整个二楼空间被布置成一个温馨的小窝,是个完全属于她自己的私人空间,也是她最眷恋的地方。 打开二楼的门,她几乎是一踏进去就往客厅那有着五颜六色的彩色沙发床倒去。 “呵~~”她没力气再移动脚步进房里了,今晚就将就点,在妹妹甄甜丽硬塞进她客厅里的这张沙发床上窝一晚吧。 顶着蓬松鬈发的她往沙发床上一倒,不一会儿,浅细的呼息带着细微的鼾声响起,显然她已经睡熟了。 巫梵拿着一张设计着可爱小蓝熊图案的名片,循着上头所列的地址来到这间位于转角的小咖啡屋。 对于台北市区街道并不熟的他,好不容易找到了这里,结果呢?挂在咖啡店外、有着甜蜜笑容小蓝熊的挂牌,上头写着──“出国找『豆豆』去,暂停营业一周。” 暂停营业一周?! 这一周的时间是从什么时候算起?挂牌上也没写清楚,巫梵一张极富个性的黝黑脸庞,瞬间变得更黑了。 他可是专程从南投山区跑到台北来的,为的就是采买他惯喝口味的咖啡豆,而这种咖啡豆通常都是住在台北的弟弟巫浚在固定时间购买,然后快递寄到山上给他,几年下来都是如此,而他的咖啡豆也从来没断过粮。 但自从上个星期弟弟巫浚突然被公司派出国,在来不及帮他补货的情况下,他头一回面临了断粮之苦。 最后的几颗咖啡豆,已经在昨天晚上研磨并煮成一杯香醇浓郁的液体下肚了,今天早上起床他没有半滴咖啡可喝,胃里的馋虫一直在叫嚣,让他浑身极为难受。 在受不了没咖啡可喝的情况下,他手中紧捏着名片,背起旧型运动背包,开着他那辆已有八年高龄的得利卡货车,一路从南投赶到台北来,为的就是要买几磅咖啡豆。 巫梵鲜少进市区的,就算来到市区也都有专人接送,完全不用亲自开车找路,这次为了采买咖啡豆,他头一回自己开车上阵。 他原以为一切都会很顺利,先开三、四小时的车来到台北,然后找到咖啡店将他所需要的咖啡豆数量买下,接着再飚车回南投山上,一路畅行无阻。 结果哩,他先是开车出门遇到高速公路大塞车,好不容易以龟速来到台北市,一手捏着那张薄纸片,沿途拿着上头的地址问了不下十个人,才找到这间店名叫“甜蜜咖啡屋”的小店,结果气得他差点吐血的是,咖啡店竟然休息一周! “该死的!早不休息晚不休息,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候休息?” 墨镜后的凌厉黑眸瞪着那扇紧闭的铁门,一路上受了不少乌烟瘴气的巫梵再也受不了了,气呼呼地抬起他那紧裹着破旧牛仔裤、看起来相当强而有力的长腿,抓狂地往那扇铁门用力踹下去── 当他踹下去的那一瞬间,铁门砰然发出一声巨响,接着那扇看起来还算坚固的铁门竟然硬生生在他眼前解体,啷啷地整扇从上头掉下来。 “啊?!不会吧?”巫梵当场傻眼,当铁门砸下来时,他敏捷地往后方跳开几步,免得被波及砸伤。 当铁门呜呼哀哉地躺平在人行道上时,他拿下挂在挺直鼻梁上的墨镜,深邃的黑眸直勾勾地瞪着地上的废铁。 他没有练过腿功,顶多是常常扛着木头和工具在山间穿梭做苦力而已,哪来如此强大的力气踹坏这扇铁门?! 就在巫梵惊讶于自己的腿力时,正好在店内将新到的咖啡豆一一倒进储藏瓶的甄甜蜜,愕然地转动那张甜美娇颜,顶着那头怎么梳都梳不直的金黄色毛球鬈发,瞪大她的晶亮圆眸,隔着明亮剔透的玻璃门,惊愕到无以复加的与站在外头、高大粗犷的他互相对看。 这是怎怎怎、怎么一回事呢?她、她店外的铁门怎么会突、突然应声解体了? 事出突然,她脸上的表情打从转为震愕之后,就定格了。 显然她受到了极大的惊吓,而门外那个男人震惊的程度恐怕也不下于她。 案发现场,有几个铁门工厂派来的工人正在收拾着。 谤据工头检查大门上方的卷炼处后的研判,原来是控制铁门开关的铁链已有了一些裂痕,所以铁门才会在经过强力重击之后,应声而倒。 甄甜蜜苦着一张脸在门外和工头讨论善后工作。 今天这场意外是她开店以来第四回了,前三回是门口的造景一再被同一辆豪华房车冲撞毁损,最后害她不得不舍弃美感,将外头以红砖砌成一道坚固的墙。 她原本以为只要有了这道防护墙,应当不会再有什么外力撞击的意外出现,结果──事隔才没多久,铁门就被踹坏,而罪魁祸首还是个身材粗犷、一脸凶像,看起来绝对力大无穷的肌肉男。 现在那个肌肉男正冷凝着一张脸,将露在灰色t恤外的结实手臂盘在胸前,像尊雕像似的站在一旁,置身事外地看着工人清理现场,偶尔才会将那冷森森的目光向她这边投来,目标好像还对准她那头又松又鬈的金黄色头发。 真是奇怪!明明他才是踹坏铁门的罪魁祸首,为什么反倒是她看起来比较理亏,从头到尾都是她负责联络铁工厂的人、忙着问情况、忙着处理善后? “甄小姐,这个报价单妳可以拿给那个人看,门是他弄坏的,应该由他来赔啦!”工头写好报价单,小声地凑在甄甜蜜耳边提醒道。“如果那个人不肯赔的话,妳就直接报警好了,要是他在警察面前还不承认,妳再打电话给我,我一定带这些工人去警察局作证,到时候让那个男人被抓去关──” “把他关进监狱?!事情没那么严重吧?我想应该不用报警……” 从工头手中接过报价单,瞥了眼上面的价格,她不忘转头偷觑一眼那个踹坏铁门的男人。 “不报警处理他会认赔才怪!妳看他穿得一身破烂,我看他身上也掏不出多少钱来啦。”工头自认看人最准了。 甄甜蜜一张俏颜凝着苦笑。 如果要以穿着来判断,那男人的衣服也不能算是破烂,只能说他比较随意率性了点,但是这一型的男人是不是都会口袋空空?她就不得而知了。 甄甜蜜心想,如果那男人真的没钱,她也不会勉强叫他赔偿,顶多就是自认倒楣啦。 挥动报价单,她脸上挂着苦笑,含泪送走一卡车的废铁,深呼吸一口气,带着满腔的勇气转过身,朝巫梵所伫立的方向走去。 站在他面前,甄甜蜜看起来似乎更加娇小纤细了。她鼓起勇气,睁大圆眸瞪着他盘在胸前的双臂,粉唇微颤地试图表达自己的要求,而这个对象正是一个可能只要轻轻挥拳就能将她打飞直接贴在墙上的巨汉。 虽然气势不如人,但她还是勇敢地对他开了口。“呃……这位先生,我看这、这铁门……大概要换个新的,不知道你……”可不可以负起赔偿责任?最后几个字根本就是含在嘴里咕哝。 欸,不知道她后面那句话故意说得小声点,他有没有听见啊? “妳讲话太小声,我听不明白。”撇撇唇,冷眼睨着这个看起来年纪大概只有十几岁,烫了一头鬈鬈金毛狮王头的未成年少女,巫梵表面看起来是冷静异常,但其实他的内心还处于非常震惊的状态。 他没想到自己的脚力如此的强大,竟然可以踹坏一道铁门,而他可能也因为惊吓过度,所以久久回不了神,只能用着森冷的眼神看着一堆工人将废铁搬走,再看着她手拿报价单、踩着迟疑的步伐过来向他求偿。 她的眼神明明很害怕,但表情却又故作镇静,那副模样和她头上那顶蓬松鬈发一样可笑。 “你听不懂我说的意思是吧?那我……那我……”她本来想将原来的话重说一遍,请他付这报价单上的金额,但可惜她的勇气严重不足,让她下一秒钟决定倒楣认赔。“欸,我看还是我自己认──” 不过区区几万块嘛,她付得起。甄甜蜜才刚决定要自己承担换新铁门的费用,结果下一瞬间那张被她紧捏在手里的蓝色横条单子,被巫梵伸来的手给抽离。 “认赔”两个字还卡在她小巧的喉咙里没吐出来呢! “啊?那估价单──” 她话还没说完,他怎么将单子给抢了哩? 甄甜蜜猛然仰起鹅蛋小脸望着粗犷巨汉,黑白分明的晶亮圆眸就这样撞进那双冷邃黑眸中。 巫梵与她可爱星眸对望的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胸口好像被掐了一下一样,有种微痛的感觉。 因为胸口那莫名的感受,让他不由自主地拧起一双看起来有点凶悍的浓眉。 他看看她,再看看手中单子上面的数字。 “四万二是吧?”微显丰厚的唇蠕动,吐出一个数字。 他在考试吗? 小学生也知道上头写的数字是多少。 不过甄甜蜜并不敢回答他,因为她被他拧眉的凶像骇住,喉咙像被掐着一样,发不出声音。 “这四万二就是妳和那个老板谈的价钱是不是?”面对她那吓得快昏倒的样子,巫梵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他人是长得高大,气势狂妄了些,脸色冷了点,但他自认长相不赖,脸部线条虽然冷硬却也极富个性,因此相当受到女人欢迎,可是眼前这个小女生居然以彷佛看到一只台湾黑熊般的眼神看着他?! 是,是四万二没错啦,但她已经改变主意,不要他赔啦,为什么他不等她把话重新说完,就露出一脸不耐烦想宰人的表情来? 这回她很想开口回应,但声音却梗在喉咙,发不出来。 甄甜蜜慌了,一点也甜蜜不起来,当下很想转头就逃。 看着她悄悄挪动的双脚,巫梵知道自己如果再问下去,可能面对的结果是──她逃进门,然后把玻璃门锁起来,拒绝让他进入店内。 这样一来,他恐怕会买不到咖啡豆,然后胃就被馋虫给啃蚀出一个破洞来,最后他将会因为胃穿孔而被送进医院里急救。 避免发生这种状况的唯一解药,就是这间小咖啡店里、定期从国外进口的限量咖啡豆。 “好好好,小妹妹妳别慌好吗?我只是想告诉妳,我愿意赔这四万二,反正是我一脚踹坏的,街头的摄影机大概也拍到我的暴行了,我想赖也赖不掉,所以我真的非常乐意付钱赔偿贵店的损失──” 怕她吓跑,巫梵举手投降,刚刚那紧锁的眉头蓦然松开来,迅速换上一张态度亲切的笑脸。 甄甜蜜当场傻眼! 前一秒钟他还凶得很,怎么一下子就换上不同表情了?!而且还是一张怪异、勉强、看来一点也不真心的和善笑脸。 “这位小妹妹,我真的愿意赔四万二,但是呢,请妳去跟妳的老板说一声,请他将店内的极品蓝山咖啡豆卖给我好吗?”笑容更扩大了些,他这样难得地对着一个小女生卖笑,全都是为了买咖啡豆啊!“我是特地从南投北上,专程来店里买咖啡豆的。啊,我差点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贵店常客巫浚的大哥,我叫巫梵,我想妳这样跟妳老板提一声,他应该就知道我是谁了。” 谤据巫浚的说法,他是这里的常客,也因为长期固定买咖啡豆的关系,连老板都对他礼遇有加。 希望这个小妹妹赶快去跟老板说吧!巫梵非常和善地笑着,展现他难能可贵的和气态度。 “原来你是小巫的哥哥,专程来买豆子的啊……” 真令人意外呢! 甄甜蜜看着那张勉强挤出笑容的脸庞,蓦然记起了巫浚曾跟她提起过,他的大哥对她店内一种昂贵的极品蓝山咖啡情有独钟,还交代她只要有新货,一定要预留三至五磅下来。 “妳认识我?”他这样有名气?连店内的小妹都听巫浚那大嘴巴提起过他?! “呃……我当然认识你,因为我不是这里的工读生小妹妹,我就是老板本人。” 啊?! 这个顶着一头金狮毛的俏丽未成年少女,居然就是老板?! 巫梵和善的笑容僵住了。 虫鸣鸟叫的苍郁山林间,“梵木雕艺术馆”就隐居于这里。 从广阔的马路接驳至一条私人产业道路,开上大约二十五分钟的车程就可以见到一座由原木所盖成的屋子,这里就是“梵木雕艺术馆”的接待处,由此购票进入占地近半亩、绿意盎然的广场,参观各种令人叹为观止、拥有国际级水准的木雕艺术品,在参观的行程中还可做做森林浴,放松心情。 巫梵就是“梵木雕艺术馆”的主人,不过他平常无暇管理馆内的大小事务,从设立艺术馆对外开放营业以来,馆内的事务及财务管理全委由好友柳织茵打点,他本人只负责创作,提供完美作品在馆内展出,其余琐事他一概不过问。 柳织茵是巫梵的大学学妹,两人曾在暧昧不清中交往过一段很短暂的时间,不过这段恋情很快就画上句点,原因是两人完全激不起所谓的火花来,两人都极端孤僻,而且都是属于很自我型的个性,要将这样自我的两个人凑在一起谈情说爱,那只有一句话可以形容,就是──有、够、闷! 所以呢,就在两人都认为不合适的情况下,他们只维持两个月不到的恋人关系就转为朋友,而这份情谊从大学一直延续到两人各自出国深造回来,从未中断过。 巫梵在出国深造期间,拿下了几次国际艺术创作大奖,成绩不凡。但柳织茵也不输给他,出国三年就取得双硕士学位,一回国马上就被几个大集团网罗。 同样优异的两人,却没有选择能让自己更加飞黄腾达的路走,反而决定隐居山区。 柳织茵拿出所学管理经营艺术馆,同时帮忙巫梵注意及安排参加国际间的艺术活动,至于巫梵则负责专心创作,偶尔才出国参加比赛展览,不过这都得看他老大当时的心情爽不爽乎,爽就点头参加,不爽就免谈。 像今天一早,刚煮好一壶咖啡,正坐在木桌前,拿着自制的桧木杯喝咖啡的巫梵,还真是难得的好心情。 他闭着那略显狭长的眼,嘴角微往上勾出淡淡笑痕的满足表情,让刚进餐厅的柳织茵挑了挑那细致的眉。 拿着一迭资料前来的她,发现自己今天是来对时间了,因为只要有眼睛的人都看得出来,巫梵老大他今天心情愉悦得很哪! 听见开门声,巫梵懒懒地张开眼。“有事?” 平常会在他这边出入的人只有柳织茵而已,要不就是偶尔兴起才会上山来找他的弟弟巫浚。 但现在巫浚人在国外,所以只有柳织茵有可能来打扰他一大早的清静。 “买到咖啡豆啦。”浓郁的咖啡香弥漫在充满朴拙木趣的室内,难怪他心情好极了。 “是啊,三磅豆子就花了我近五万元呢。”放下杯子,他在椅子上伸了个懒腰,高头大马的他一伸展开来,马上让小小的餐厅显得拥挤。 “这么贵?!你被坑了?”不擅理财,花钱不懂算计,行事向来随兴的巫梵,被坑钱的机会颇多。“哎,算了,我不想多问,我来是想跟你谈谈德国美术馆邀请你年底去参展的事。你考虑得也够久了,到底参不参加?” 巫梵被坑,柳织茵已经习以为常,而她也懒得管,反正他户头的钱多得很,够他一辈子挥霍了。 “就参加吧,反正我年底也闲闲没事。”巫梵也懒得向她多解释自己专程跑去台北买咖啡豆时所发生的事。 柳织茵对于他的一口答应很是讶异,她原本以为他还要拗很久才肯决定哩。 嗯,看来他今天的心情还真不是普通的好。 “既然要参加,那就在这张表格上签个名吧!”迅速递出参展表格,她最怕阴晴不定的巫梵改变主意。 抓来表格,巫梵很爽快地签名。 接着他表明不想被打扰,一手拿着杯子去流理台前的咖啡机倒咖啡,另一手朝柳织茵挥了挥,摆明送客。 还没吃早餐的柳织茵也不想久留,她很快离开了巫梵的小餐厅,开着车回馆内的餐厅用餐了。 小餐厅内又回复了宁静,巫梵重新落坐,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想着甄甜蜜。 真令他讶异呀!没想到长期以来提供他咖啡豆的那位高品味老板,竟然是个走在流行尖端、烫了个金毛狮头的小女生?! 想起甄甜蜜昨天吓坏的样子,还有她那头令人难忘的金色鬈发,巫梵一手覆上饱满的额,突然怪异地笑了起来。 笑声从小而大,最后变成狂笑。 “哈哈~~哈哈哈~~真是、真是太有趣了──”高大的他夸张地抱月复狂笑。 远在台北市,一早还窝在咖啡店二楼的温馨单人床上,裹被而眠的甄甜蜜,猛地打了个喷嚏。 “哈啾~~欸,鼻子怪怪的呢~~” 揉揉鼻,她翻个身,继续埋头睡觉。 第二章 等了一个星期,新铁门终于装上去了。 看着崭新的铁门,甄甜蜜感觉多了一份安全感。 之前几天的晚上,她总是担心咖啡店只锁着玻璃门会被小偷光顾,所以每天都有点难以入眠;现在铁门终于装上了,她喜孜孜地站在店外的人行道上,拿着遥控器试着关上、打开。 “这个刚装上的?”后面有人问道。 “对呀,刚装的。”所以她才要试用咩。 “好用吗?” “嗯,很好、很好。”甄甜蜜笑着点点头,她的一头金毛狮发在月色下隐隐发亮着。 “好用就好,这样我赔偿起来心情也爽快多了。”巫梵对着玻璃倒映的娇甜笑脸露出微笑。 赔偿? 这两个字一劈进脑袋瓜里,甄甜蜜以手指按下暂停键,这才瞪直眼看见倒映在玻璃门中的俊拔身形── 巫梵?! 他怎会出现在这里? 讶然转身,她的视线从他宽阔的胸口往上提提提,直到他五官深邃的黝黑发脸。 “啊?!原来是你在跟我说话哦!”她还以为是铁工厂的老板还没离开哩。 “妳的反应未免太慢了吧!竟然连谁在跟妳讲话妳都搞不清楚?”凉凉撇唇嗤笑一声。 他很想伸手揉揉她可爱的鬈发,不过这个动作对相识不深的两人而言不太妥当,所以他只能悄悄让想伸出去的那只手握成拳头,忍住。 “喔~~我以为是装铁门的老板啦!”吐吐小粉舌,她承认自己的反应的确是慢了些。“对了,你怎么会来台北?” 还出现在她的店外。 “来找朋友谈事情。”巫梵含糊带过,目光从她俏美的鹅蛋脸移开,看向灯光晕黄微弱的店内,没承认自己其实是专程过来找她的。“妳打烊啦。” 黄昏时他才有空下山来,接着就直奔到台北,来到这边原以为他还可以到店内坐坐,品尝她亲手煮的咖啡,结果好像慢了一步,店内已经熄灯了。 “嗯,这边晚上没什么人潮,所以店只开到九点,最慢九点半就打烊了。”而现在已经十点中了,离打烊时间已过了整整一小时。 “打烊了也就代表我喝不到咖啡了对吧?哎,我特别从我朋友那边绕过来,就是为了要喝杯咖啡的……” 黑眸睨她一眼,他耸耸肩,语气带点失望。 “你特别过来,我怎能不煮给你喝呢?进来吧,反正我今晚没别的事必须出门,煮杯咖啡招待你的时间还有。”甄甜蜜不舍得让她的顾客失望,马上热络地推开玻璃门邀他进入店内。 “谢啦。”前一秒的失望旋即消失,阳刚俊容换上一脸得意的笑。 快速闪进屋内,他潇洒地坐在吧台前,长腿懒洋洋地搁在另一张高脚椅的下方,单手撑着颊,目光专注地看着甄甜蜜在里头忙碌。 不一会儿,咖啡香味扑鼻而至,巫梵顿感身心无比舒畅,而这轻松愉快的感受比往常喝咖啡时还要强烈,这全都是因为眼前这个甜美女子。 “咖啡煮好了。”短短几分钟,一杯香浓咖啡递到他的眼前,那张柔美娇颜也出现在他眼前。 “那我不客气了。”凝视着她,他修长粗砾的手指勾起杯耳,迫不及待就喝上一口。 “你似乎只独钟这种咖啡?为什么?我觉得阿拉比卡也不错呀,豆子进货量充足,价格也不太昂贵,你可以尝试着改变一下味蕾。” “不,我这辈子不会再接受其他了。”又喝上一口,香气在舌间缭绕,他在心中大声赞叹。 他向来都是如此,只独钟自己所爱,任何事情都改变不了他,就算天塌下来也一样,我行我素,绝不会改变。 “真的不想试试看?我现在可以煮给你试喝──” “不,真的不用,妳别白忙了。”杯子见底,他嘴馋地又将空杯递出去。“如果妳还有时间的话,麻烦再给我一杯如何?” 她煮的咖啡多了一味感动,让他意犹未尽呀! 看他那脸馋相,能拒绝吗?万一他又踹坏铁门怎么办? “你中的咖啡毒似乎挺深的,像你这样喝太多咖啡也不好,尤其是空胃的时候。”回头,她又开始忙着替这位不速之客煮咖啡。 “啊?!”巫梵突然怪叫。 甄甜蜜被吓了一跳,转身看着高大的他。“怎啦?” “妳刚刚提到空胃,我才想起来我晚餐没吃,现在胃里还当真空空的。”他的手模上扁扁的肚皮,装起饿来。 “你这样会闹胃疼的!真是……”甄甜蜜非常相信他的话,马上放下杯子,娇小身子咚咚跑进厨房。 “甜蜜小姐,妳要去──”做饭给他吃吗? 巫梵的目光随着甄甜蜜跑开的方向看过去,看着那抹娇小倩影隐进帘幔后方,那里很显然是厨房。 “我炒个饭给你吃,你等我十分钟。”娇脆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丙然是要做饭给他吃。 巫梵满意又愉快地坐在吧台前,双手斜插在口袋里,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一脚跟着口哨啪啪打着拍子。 哇,有多久没这样轻松快乐了? 想想自己在大学时代把马子时,的确就像是这样的情境,可当时交往的那些女友并没有像甄甜蜜给他这样特别温馨依赖的感觉,也没人会亲自煮咖啡、亲自下厨做饭给他吃。 在他的生命中,除了老妈以外,就只有甜蜜这个女人下厨为他做饭。 啊~~真是太感动了! 就在巫梵快乐得不得了时,甄甜蜜却带着一脸抱歉地走出厨房。 “这……巫先生,真是抱歉,我本来想炒个饭给你垫垫胃,可是电锅里已经没有白饭了……”她站在他面前显得十分娇小。 闻言,口哨声骤停,俊容微微一僵,眼角轻抽一下。 不过他随即换上和善笑容,蒲扇般的大掌搭上她单薄的肩。“不如这样吧,妳介绍间较近的小餐馆,我们一起去吃个宵夜吧!” 她有多久没有和男生这样单独用餐? 三年?还是四年? 这算是约会吗? 这个男人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甄甜蜜趁着巫梵起身去上洗手间时,捧着自己的头,努力想从今晚与巫梵一起吃宵夜的事情找出一丝头绪来。 也许是她自己想太多了,巫梵只是单纯来她的店里喝杯咖啡;他只是因为肚子饿又对附近路况不熟,所以才会邀她一起出来找餐馆用餐。 “妳皱着一张脸在想什么?”巫梵回到座位来,看见她正把一张清丽小脸努力皱成包子。 他一回来,这小小空间瞬间变得有点儿拥挤。 “我……我只是好奇,你到底是做什么行业的?” “我是个木雕师。”坐下来,刚用完餐的他很想哈根烟,但碍于有小女生在场,为了留给她好印象,他只好忍住。“在山上有一小块地摆着我所有的创作品,所以我长期都待在山上……欸,巫浚那大嘴巴没跟妳提过?” 他还以为巫浚早把他家的祖宗八代全广播完了咧! “原来你雕木头的啊!”听他这样说,甄甜蜜总算了解他为何会有这样粗犷的身材和黝黑的皮肤了。 “妳对木雕创作有兴趣吗?”她的圆眸和圆润脸蛋可爱得紧,尤其配上那头鬈发,让巫梵的一颗心蠢蠢欲动起来。“这样吧,改天妳上山来逛逛,不过记得上山时顺便帮我带几磅咖啡豆就是了。” “呃……好呀,如果我有空的话,我会计划计划。”他这是邀请吗?不过他后头那句“顺便”就不像是邀请了。 甄甜蜜看着他,微笑点头回应,一颗芳心不知怎么搞的,因为他的话而有着小小的起伏。 “快点计划吧,可别让我等太久。”巫梵也看着她,勾唇露出充满魅力的迷人笑意。 这一刻他有个非常强烈的念头,那就是──他决定要甄甜蜜当他的女友! “好,我尽快就是了。”他说的等太久指的大概是别让他等咖啡豆等太久吧? “那就这么说定了。”看来她应该听懂他的邀请了。“时间也挺晚了,我送妳回去吧,我也该赶回山上了。”和她达成共识,巫梵愉快起身,拿起帐单走往柜台结帐。 娇小身影跟随着他走出来,两人相偕离开餐馆在夜色下散步,一路上又闲聊几句,很快的就回到了她的店门口。 “那掰掰喽。”她打开铁门,进去前跟他挥挥小手。 巫梵的手也潇洒挥动。“掰。” 在她走进店内时,他很想把她抓进怀里吻一吻,可是怕她会吓到,只好再度的努力压抑下来。 铁门在他眼前缓缓降下,直到完全关闭。 巫梵等了一下才仰头看着二楼。 丙然,黑暗无光的二楼不一会儿绽放光亮。 巫梵又伫立在楼下看了许久,才转身走到路边坐上货车,驶离这里。 此时,站在二楼窗帘后方的甄甜蜜,在巫梵离开后悄悄拉开布帘偷看外头一眼。 他刚刚为什么不马上离开? 为何要仰头朝楼上这边望呢? 今晚,她的一颗心被巫梵搅得有点纷乱,不知道是不是她自己想太多? 应该是吧。 唉,失望地叹口气,她拿着衣物进浴室洗澡去了。 透过浴室内的光洁镜面,她看着自己一头杂乱的鬈发,心想大概是这头乱到不行的三千烦恼丝害她思绪异常混乱。 嗯,看来她得找个时间去整理整理头发,变回正常发型,免得自己又继续胡思乱想。 天气微阴,今天恐怕会下雨。 甄甜蜜踏出美发院,顶在头上的还是那头金色蓬松鬈发。 原本今天她是要来这里将头发烫直的,但美发院的设计师却说她这种利用最新烫发术所烫成的发型,如果要烫直需要用进口药水,这种药水得向国外厂商订,最快要十天才会到货。 所以喽,她还得顶着这头鬈发十天,也许更久一点。 对着服饰店的玻璃橱窗,她张开五指拨拨蓬松的发,对于暂时解决不了这头金发很伤脑筋。 今天的天气大概也了解她的心情,所以下起了毛毛细雨。 甄甜蜜站到骑楼外,看着那纷飞的小雨,从皮包里拿出一把轻巧五折伞打开来,小小苹果绿的伞面足够抵挡这毛毛雨。 走过马路,晶亮眸子边欣赏着一间间漂亮、前卫、充满异国风情的店面,边想着今天要采买的东西。 又过了一条马路,这里有着许多办公大楼,甄甜蜜随着三三两两的人潮走过这一区,才要晃向另一条宽阔马路,结果对面却走来一个女子,甄甜蜜在看见她时脚步骤停,娇容流露出讶异和一丝几不可见的狼狈。 那名女子穿着浅色套装,一身春天气息,脸上化着微浓的妆,看起来成熟世故,而且也在距离逐渐拉近时看见了她。 “嗨~~甜蜜,妳是甄甜蜜对不对?”女子停下步伐,一手拿着公事包,一边讲着手机,不过她在看见甄甜蜜时,马上暂停与对方说话。“妳的发型在哪儿烫的?好怪哦!” 多年没见,没想到甄甜蜜看起来一样有着令人嫉妒的纯真俏丽气质,而且那头蓬松鬈发更是让她显得年轻俏丽几分。 卫巧芬心中起了妒意。 甄甜蜜看她一眼,没有回应,只是脸色不太好。 “怎么,不记得我了吗?我是卫巧芬呀,读大学时我是心理系罗治恩学长的女朋友,妳忘了呀?” 提到这个,甄甜蜜脸色凝了起来。 她怎会忘记这个厚颜无耻的女人?!大学时,就是这个女人介入她和罗治恩学长的感情,硬是从她身边抢走已和她交往一年的学长,还对外散播谣言,说学长会跟她交往是为了做一个“女人初恋情感的各阶段心境分析”的研究,将她和罗治恩之间的感情形容得十分不堪。 她是唯一承受这些不堪的人,至于罗治恩则置身事外完全不撇清,任凭卫巧芬这个富家女造谣伤害她,只因当时他被卫巧芬的美丽妖娆还有开放大胆的行径所迷惑,所以罗治恩选择伤害她,并且和卫巧芬租屋亲密同居了一段时间。 这是一段伤心往事,虽然在几个月后罗治恩被卫巧芬甩了,马上就回头向她忏悔,但伤害已经造成,无法弥补了,加上当时她对罗治恩的感情也淡了,于是这段三角恋情就此画上不美好的句点。 接着,大家陆续毕业了,各奔前程,不再相见联络,从此这段事情就被深埋起来,没人再提起。 直到这一刻,她和卫巧芬相遇,才又从这个空有美丽容貌却有着一颗丑陋的心的女人口中再次被提起。 “喂,妳记性怎么这么差呀?还真给忘了。”嘲笑地撇撇红唇,卫巧芬打量着她故作冷静的神情。“还是往事不堪回首,所以不想提起……欸,算了,我没空跟妳多聊,掰~~” 自讨没趣嘛。 卫巧芬重新讲起手机来,踩着高跟鞋与甄甜蜜擦身而过,一阵过浓的香气在甄甜蜜的身边围绕。 甄甜蜜定了定恍惚的心绪,一手捏着鼻子以免打喷嚏,快步穿越马路,走往下一区。 这时候,她的拼布手提包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甄甜蜜只顾着走路,只顾着要远离卫巧芬,只顾着甩开那已对她构不成伤心却感到狼狈的过往记忆,只顾着分心闪避来往的车辆和行人,没空去理会一直响了又停、停了又响的手机铃声。 第三章 放下电话,巫梵起身走出户外,点燃了一根烟,粗犷高俊的身干倚在走廊的墙上,黑眸微瞇地看着屋前空地上一棵大树茂盛的枝叶,从枝叶间筛落的灿阳照着树下的木雕桌椅,让原木椅形成一道光影。 有一口没一口地抽着烟,他的思绪停留在刚刚那几通打不通的电话。 甄甜蜜这个女人明明答应他要计划来趟山区之旅的,结果咧?都过了两个星期了,他连她的声音都没听见,更何况是人影。 ㄘㄟˊ~~她是耍着他玩吗? 这娇小的女人,绝对不敌他一手的蛮力,竟然敢耍他?!还连他打的电话都不接? 他昨天晚上可是涎着一张厚脸皮,才向巫浚要来她的手机号码,原本以为今天能联络上她及听听她的声音,结果却扑了个空。 略显烦躁的抽完烟,顺手将烟蒂丢在一旁的木头烟灰缸,捻熄烟头。 他没有转回屋内,而是直接走向工作现场。现在他正忙着一系列参展的作品,也就是准备运往德国美术馆的作品。 这次的作品他打算以中国神话西游记为背景,雕塑内容以人物为主;由于人物特别注重神情肢体间的自然表现,所以他得多花一些时间,细腻的琢磨这些木雕作品。 六个月的准备时间,其实并不充足,不过以他向来过人的体力和坚持以及创作力,他认为这项挑战对他而言并不会造成困扰,他有信心如期交出参展作品。 重新投入工作,他马上忘了刚刚那回事,面对手边的雕刻工作,他向来都会用最大的专注力去完成。 就在巫梵沈浸在工作中时,下午三点钟,甄甜蜜已经回到了店内。 由于今天店内公休,所以她一进门旋即又将铁门给关了起来。 放下购物袋和拼布手提包,她赶忙从包包里取出手机回拨过去。 方才她在外头找钥匙开门时,赫然看见手机上显示着有几通未接的来电,上面的区域码来自南投,甄甜蜜直觉应当是巫梵打来的。 虽然心里疑惑他怎会有她的手机号码,但转念一想,她猜测也许是巫浚告诉他的,而他很可能是咖啡豆全消耗完毕,所以紧急打来跟她订新鲜的豆子吧。 边回拨电话,她边走进吧台看看咖啡豆的存量,假如不足的话,她可能得麻烦甜丽替她跑一趟咖啡出口商那边,帮她进一些极品蓝山咖啡豆。 看看存量还够,她又拨第二通、第三通。 都没人接,看来巫梵可能不在家了吧? 真是不好意思呢,正午时他连打了六通电话过来,她却一通也没接到,不晓得他会不会不高兴? 也许他很急着要豆子吧? 甄甜蜜考虑该不该打电话去找巫浚,问一下巫梵那边的地址,她可以等会儿就先用宅配寄两磅咖啡豆过去。 想着,她马上跑上楼去翻阅她的私人联络簿,还没找到巫浚的手机号码,她握在左手的粉红色手机就响了。 耶?瞥一眼来电号码,她眼一亮,马上接了起来。 “嗨~~” 这声招呼出乎意料的愉快。 “……甄小姐,妳终于有空接电话了?”显然巫梵并不期待她会接手机,所以在电话接通、听见了那声快乐的招呼时,他微微怔了一下。 “抱歉、抱歉,你中午打电话来的时候我正在大马路上,路上人车声吵杂,所以我没听见来电铃声。” 娇嗓直呼歉意,远在南投山上的巫梵,甚至可以想象她可爱俏丽的表情。 只是想象,他的一颗心就暖洋洋了,而心口一暖,连带着让他紧抿着一整天的唇瓣,终于有了微笑的弧度。 “欸~~巫先生,你怎么不说话?你的收讯不好吗?” 握着手机三步并两步走到窗户边,她以为收讯不良造成了电话无声断讯。 “没。”没有断讯。“我只是打电话来问妳,妳什么时候会来南投?有休假计划吗?” 巫梵也走到窗户边,推开窗子让新鲜的山间空气进到屋内来。 怎么突然提到这个? 甄甜蜜一时间愣住,脑海想着他这句话算是延续上回话题的礼貌性邀请,还是别有心意…… “换妳的电话断讯了吗?”浑厚好听的笑声传来,甄甜蜜迅速抓回飘远的心思。 “没~~”她学他,不过刻意拉长了尾音。 “那妳为何不回应?妳不会是不打算休假上山来吧?”想到有这个可能,笑容马上从阳刚脸庞上消失,唰地换上一脸阴郁。 在短期间内,他没空再跑到台北去见她,她如果不下来南投的话,他们之间恐怕将有一段时间不能见面。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这段还没开始的感情要怎么延续下去? 铁定还没开始就先over了。 “我是还没想过,而且现在也没假可休,所以关于计划的事──” “妳一点计划都没有?”她竟敢这样说?! 鼻子喷出气来,巫梵有股掐死她的冲动,不过可惜两人距离差很远。 “这也不能这么说啦,我只是还没空想……”耶?他在生气吗?为什么?“巫先生,我能不能冒昧请问一下,你是在生气吗?” 她听见他鼻子发出的气音,所以斗胆问了。 “气?我干么生气?妳不来正好我省得麻烦,反正我这阵子也忙得很,就算妳要来我也拨不了空招待妳,所以妳不来也好!” 大概是男人的傲气吧,当他听见她表明压根儿没计划,一时气不过的他不愿再厚着脸皮邀请她,所以干脆把话说臭一点,这样就算邀请不成,心情也爽快些。 只是,话一说完,他非但心情一点也不爽,反而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甄甜蜜没料到巫梵会用这样恶劣的口气说话,抓着手机的她有点傻掉。 一颗悬于暧昧不清情绪间的心,突然间被撞出了一个小破洞,心口那种难受失落的感觉悄悄涌现。 倒映在窗户上的脸蛋,神情一片茫然。 蓦地,窗外一阵疾驰而过的车声惊醒了她的迷茫。 “呃……我、我……既然你忙,那就不多聊了,掰──”怕泄漏情绪会被他恶劣取笑,甄甜蜜马上挂了手机。 将手机握在手里,她颓然靠着窗口席地而坐。 把脸靠在曲起的膝盖上,巫梵那恶劣的语气在脑海耳畔转着,多年前被学长和卫巧芬联手伤害的记忆,突然在她情绪脆弱的时候漫上来,害她有种想哭的冲动。 为什么巫梵会对她造成情绪影响?他明明只是个对咖啡豆情有独钟的客人,一个无关紧要的人呀!可为何他却能比学长和卫巧芬对她造成更加强烈的伤害? 一颗眼泪没用地滑下粉颊,她试着用手背擦去,但越擦眼泪却掉得越凶,最后她只好承认自己心情很糟,索性趴在膝上大哭一场。 她的回应是──把电话挂了。 听见嘟嘟声,巫梵狠狠地低咒几句。 懊死的金毛小母狮,竟然这样干脆?!币就挂吧,谁怕谁呀! “谁不会挂电话?我也会。”大步走回桌旁,将电话用力摔回话座上,动作流畅而率性。 “你别怪人家挂你电话,像你这种口气,别说是别人,连我这种懒得理人的个性都会被你给惹毛。” 柳织茵清柔的声音突然从后头响起。 巫梵猛然回头,一张黝黑俊容因为阴郁的神色而更黑沈了。 “妳什么时候来的?”来偷听他讲电话?真没品! “很不巧,刚好在你和那位甄小姐通电话时到的,所以你刚刚那句有够恶劣的话我也听见了。”不理会他阴沈的神色,柳织茵手里拿着一张传真纸踏进凉爽的木屋内。 她是为了这张传真特地过来的。 “还要我参加什么展览?妳还嫌我不够忙吗?” 虽然大部分时间他很感激柳织茵帮他管理艺术馆还有接洽所有事务,但绝少部分像这种心情坏到想揍人的时候,他不喜欢看见她。 “首先,我不是来通知你参展的。”看那张脸色,她还是少惹为妙。“我只是来知会你,德国美术馆那边传来一张紧急通知,内容提到因为美术馆内部部分建筑物老旧,必须紧急整修的关系,年底的展览恐怕得延到明年初了,所以我带来的应该是好消息吧?” “欸?真的要延期?”柳织茵这话让巫梵黑沈的脸色蓦然亮了些。 他走过来,抽走柳织茵手里那张薄纸,亲自过目确认。 “我骗你没好处吧?”在他看着传真的时候,柳织茵已经转身推开门走出去了。 “妳骗我只会有很惨的下场,好处想都甭想!”柳织茵才刚走到门边,巫梵就已经像旋风似地从她身旁经过,高大的他三步并两步地跑下走廊,朝车库方向奔去。 “学长,你不会又要去台北了吧?”柳织茵停在门口,长发被他飞奔而过的气流扬起,在胸前飘动,裙襬在小腿间摇曳。 这阵子他老往台北跑,这个举动已经引起馆内所有员工的好奇和热烈的讨论了。 “帮我把门锁起来,我今晚不会回来了。” 一路往车库冲去的巫梵只来得及丢下这句话,接着就开着他的蓝色破卡车……不,他今天开的是那辆很少露脸的白色进口房车,迅速地轰轰驶离。 迸典小脸看着巫梵远去的车影,不由摇摇头认命地转回去,把木屋的大门给锁上。 回头下了走廊,穿过绿地,柳织茵抄小路往艺术馆的方向走回去。 认识巫梵这么多年,从没看过他为了追哪个女人这样冲动过,看来这回学长的真命天女出现了。 不知道这位小姐有何特别之处,能让这只向来笃定沈稳的大熊急得跳脚? 她真的很好奇呢! 窝在二楼、躺在床上,甄甜蜜一边跷高细瘦的双腿做着踩单车的运动,一边和远在国外的妹妹甄甜丽讲电话。 “我已经受够这头鸟窝了,拜托妳行行好,直接快递烫直头发的药水回来给我好吗?”要不是怕用一般的药水会让她的发质更加糟糕,她也不用逼自己继续顶着这头金色狮毛过日子。 “我是为了让妳看起来更年轻耶!姊,妳这样质疑我的善意实在很过分哦~~”电话那端的甜丽刚起床不久,因为今天没课上很无聊,所以打电话跟姊姊聊天。 “甜丽,妳是存心整我的吗?我才二十六岁,就年龄上说起来还很年轻,用不着在头顶上作怪来显示自己青春俏丽。” “哦~~听妳的语气好像真的很不满。那这样吧,我等会儿就用国际快递寄回台北给妳啦,妳应该过两天就能收到,不过这运费很贵,姊妳要自己……” “好,我自己出运费!麻烦妳用dhl寄好吗?照广告上演的,以它惊人的效率,我应该明天就能收到了。” “欸,好啦,好啦!” “嗯,先谢啦!”终于快要摆月兑鸟窝头了,甄甜蜜高兴的呈大字形躺平在床上。“国际话费好贵哦,我们不要再聊了,掰掰喽~~” “掰~~” 两姊妹都收了线,甄甜蜜跳下床将无线电话拿回客厅搁回话座。 抓抓蓬松鬈发,她伸了个小懒腰,打了个呵欠,转身踅回房里准备睡觉了。 突然,门铃响了起来。 “欸?这么晚了谁会来?”甄甜蜜往楼梯口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偏头想了下。 她快速兜回身跑到窗户前,推开窗,一张素净俏脸往外探去,想先看看是谁在按门铃。 蓦地,她的视线和一双恰巧抬高朝楼上望来的深黑眸子对个正着。 两人都因为突然的目光相接而露出意外表情,而且甄甜蜜的意外表情还多了分黯然的防备。 “嗨~~”用着了然心境看着楼上那张探出来的微绷粉颜,巫梵知道自己下午在电话中所说的那些话伤到她了。“妳睡了吗?我想来喝杯咖啡行吗?” 看她的表情,他认为她的答案应该会让他失望。 “抱歉,今天店里公休,而且我也要睡了,可能没办法煮咖啡给你喝喽。”果然,甄甜蜜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这个拒绝一点都不婉转。 在路灯下已够黝黑的俊容更显阴郁,目光灼灼地盯着她,嘴角扯了一抹淡淡苦笑,瞬间给人感觉有几分疲惫。 甄甜蜜看着他疲惫的脸庞,一时心软想下楼开门让他进入店里,但一想起下午他说过的那些话,她又在两人中间筑起防备的心墙。“晚安……” “甜蜜,妳接不接受我的道歉?”见她将脸蛋缩回去,巫梵急急吐出歉意。“我在电话中说的那些话都是浑话,请妳别介意,ok?我专程北上就是为了当面跟妳道歉,希望妳肯接受!” 一路赶上台北来,他为的不是嘴馋想喝一杯咖啡,那只不过是他企图靠近她的借口,这一次他真正的目的是要向她道歉。 甄甜蜜退回房间的娇小身影蓦然僵住。 他来道歉的? 专程开车上来就是为了跟她道歉? 背对着窗户的脸蛋轻轻露出释然笑意,一颗芳心怦然跳动着,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中滋长,原本那种暧昧不清的情感似乎得到了一个较为明朗的答案。 心情豁然开朗的她跑进房里换下睡衣,她打算下去开门让他进来喝杯咖啡。 窗外楼下的巫梵,仰头殷殷等待着她的回应。 他以为自己能得到原谅的,结果谁知道甄甜蜜竟然小肠小肚的不愿理他,跑离窗口了。 她打算将他晾在外头吹风,自己回房去睡觉?! 嘴角的苦涩更见显著。 他好不容易看上的女人不想甩他,看来他这段恋情当真要夭折了。 大手扒过被风吹乱的黑发,他烦躁地从口袋掏出香烟来点燃,大大抽了一口,长腿踅回车子旁边,高大粗犷的身形倚着车身,他打算抽完这根烟再上路回南投。 回去后他非得找块木头刻个猪头,来发泄阴霾烦躁的情绪不可! 抽完烟,随手丢了烟,用深咖啡色的靴子踩熄。迎着微凉晚风甩掉倦意,从口袋中掏出车钥匙准备潇洒开车走人。 才刚打开车门,弯下俊拔的身躯要坐进驾驶座时,后方的铁门竟然缓缓打开了。 巫梵就这么定格住,不敢回头看,就怕甄甜蜜其实是拿扫把出来,打算轰他快点离开的。 结果哩,甄甜蜜才没那么恶劣呢。 她的脸颊浮现两抹微晕,已经换上洋装的她,顶着那头金色狮毛推开玻璃门。“巫先生,你快进来,喝一杯咖啡提提神再回去吧。”她对着他宽得不可思议的背开口。 阴郁的神色以光速在脸庞上消失,巫梵霍然回头,对她咧开一口闪闪白牙。 “我马上进去。”回答的速度之快啊,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甄甜蜜格格笑开,娇小俏美的身影站在玻璃门前等他。 巫梵把已踏进车内的长腿抽回来,火速关上车门,转身两、三大步朝她走过来。 “甜蜜,妳不生我的气真好,我的心情畅快多了。”站在她面前,他依恋地对她畅怀大笑,黑瞳中烙进的是她穿着洋装、充满女性化的柔美俏丽身影,还有那张粉扑扑的脸蛋。 这样可人的她配上金毛狮头是突兀了些,不过他不挑剔,只要她肯让他追,就算她顶着冲天炮的发型,他都觉得可爱极了。 “这次我就不计较了,不过万一还有下次的话,我就绝不会再和你说上一句话!也绝不再特别为你煮咖啡。”她用着微带娇嗔的语气警告巫梵。 说完后,她突然感到不妥,粉扑扑的脸蛋更见酡红……因为她和巫梵的关系并没有得到双方正面默契,一切还是处于暧暧昧昧的状态。 站在她面前的巫梵,显然也被她这带着一丝亲昵意味的警告给骇住,不过他是惊喜居多。 黑眸灼灼盯着她慌乱想移开的圆眸,他再也克制不了自己的渴望,大手轻轻地扣住尖美的下颚,脸庞朝她欺近,与她仅隔一吋距离对望着。 “你──”莹莹圆眸骇然睁大,瞪着眼前放大的黝黑脸庞。 下一秒,他吻住了她! 他的阳刚气息团团围裹住她,舌尖侵入她的檀口,汲取浓郁的甜蜜,搅乱她的一颗芳心。 他的吻霸气密实,却又带着令人动心的温柔。 甄甜蜜迷失了,双腿一软,跌进他的胸膛,被他紧紧拥抱着。 已经多年未曾开放的心扉,在这副宽阔的胸膛前,在这温暖的气息下,再次活络蠢动起来。 第四章 星期二早上十点半,“甜蜜咖啡屋”在公休一天后,又开始营业。 铁门已经卷上,两名全日班的服务生正在擦着玻璃和桌椅,为十一点过后的午餐时间作准备,另一位负责餐食的工作人员则在厨房里准备食材和汤品。 甄甜蜜也在吧台里忙着,她将一早从特约蛋糕店送来的各种口味蛋糕,和女乃酪及鲜女乃分别放进透明的冷藏柜内。 这个透明冷藏柜可以让客人在吧台外清楚看见里头所陈列的新鲜蛋糕和女乃酪,轻松挑选自己所喜爱的口味。 “叩叩!” 就在甄甜蜜蹲在冷藏柜后将最后一块蛋糕摆进里头时,有人从另一面敲了敲冷藏柜的强化玻璃。 甄甜蜜略微抬眼,一张清爽俊朗的男性脸庞跃入眼帘。 “嗨~~”一抹可爱笑意挂在唇畔,脸颊浮现羞涩粉泽。 “我可以喝杯咖啡当早餐吗?”昨晚留在台北旅馆过夜的巫梵,在咖啡店才刚开门、还没正式对外营业的时间就出现了。 他看着她的笑脸,心头暖洋洋。 “嗯,再等我一下下。”她将蛋糕摆好后,站起身来跑进厨房里。 三分钟后甄甜蜜又出现了,手里端着一个白色瓷盘,里头摆着香蒜面包和一个煎蛋及两片火腿。 “这是?”他姿态潇洒地侧身倚在吧台前,在她掀开布帘出现的同时,目光就落在她身上。 “你的早餐。”将盘子摆在他面前,她又回头拿来一个方形竹编小篮,里头有刀叉和餐巾纸。“咖啡一会儿就来,这个你先用。” “谢啦!”他想要“享用”的是她的唇,那张甜蜜的小嘴。 昨晚那个甜到心头的吻,他到现在还难以忘怀呀! 但想望归想望,现在他得努力克制自己不去碰她,因为旁边还有两个假装很认真地擦着玻璃窗、擦桌椅,但却不时将视线朝这边抛过来的好奇员工。 吃起早餐来,咖啡香在鼻间弥漫,巫梵看着她忙碌的娇小身影,一边打开了话匣子。 “阿浚下星期就回国了,他回国后应该会到山上一趟,妳如果怕上山没伴的话,我可以让他带妳来。”利用巫浚的顺路邀请她上山,这个理由可是他昨天晚上想了很久才想到的好借口。 甄甜蜜端来咖啡给他,接过他递来写有梵木雕艺术馆地址的名片。“店里一星期才公休一天,我怕一天的时间来回太仓促。”带着甜甜的笑意,她还是打算拒绝他的邀请。 她这一拒绝,让喝了满口咖啡的巫梵,一喉咙的苦。 吞下咖啡才想再开口说服她,结果有人已经迫不及待先开口了── “妳要休假尽避去吧,店里就暂时由我来管。” 巫梵和甄甜蜜同时将脸转向说话的人。 那是相当令人意外的一幕!巫梵看见顶着一头和甄甜蜜很相像,但头发颜色是浅咖啡色,并且还挑染了绿色、金色、浅灰色的蓬松鬈发,穿着混搭七彩装的纤瘦女子。 她一手提着一只大概只有阿公时代才会提的复古皮革旧皮箱,一手拎着最时尚的名牌包,脚踩着红艳高跟鞋,以接近三七步的率性站姿,令人眼花撩乱地站在咖啡店门口。 “甜丽?妳妳妳……怎么会在这里?”甄甜蜜惊叫,一脸掩不住震惊地转身跑出吧台,冲到像只孔雀的女孩面前,手指抖抖抖地比着她。“老天!是我眼花了吗?还是我的幻影?”接着双手捧着脸颊,不敢置信的低嚷。 甄甜蜜不敢相信甄甜丽会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 坐在吧台前的巫梵同意甄甜蜜的说法──任谁看见这个叫甜丽的女孩,都会“眼睛花花”!因为她的打扮实在太刺激眼球了。 “笨耶,我人都站在妳面前了,还会是幻影吗?”甄甜丽伸手就给老姊的脸颊一捏。“我是专程回来看妳,顺便快递送药水回来的。”她扬扬旧皮箱,里头可是有甄甜蜜非常迫切需要的东西。 脸颊感受到真实的疼痛,甄甜蜜惊喜地抱着妹妹,又叫又跳。 “哇,妳终于有空回来喽!太棒了,今天晚上我们一起回家去,爸妈一定会乐坏的。”两个人抱在一起,凑近看还真像两头染了发的小母狮。 “喂,姊,我可不想那么快回去自投罗网。先说好,妳得先让我在这里窝上四……一个星期好了,七天后我会自己回家去报到,不用妳陪我啦。”甄甜丽抓住兴奋过头的姊姊,先和她做好约定。 “好啦,看在妳肯帮我顾店的分上,我就收留妳几天。”甄甜蜜太了解妹妹了,她最怕回家面对爸妈的叨念了。 “啊!说到帮忙顾店嘛……”提起这个,甄甜丽突然将视线一溜,戴着七彩宝石的手指比向坐在柜台闷闷喝着咖啡的性格男人。“姊,妳真的要休假跟那个男人去约会哦?” 经甄甜丽一提,甄甜蜜这才想起巫梵还在。 纤细娇小的身子一回,看了巫梵一眼,有点紧张地转回头对妹妹说:“呃,他只是我的一个朋友,住在南投山上,我想山上应该很好玩,所以想去玩一趟。” 只是一个“朋友”?! 巫梵听了后,已经微闷的脸色瞬间绷了起来! 和她分享过热吻的男人,都还只能列为“朋友”?!这意思是她现在只不过当他是一般的普通朋友吧? 想到这,巫梵俊容更阴郁几分。 相较于巫梵的阴沈,一身彩装的甄甜丽表情则是挑高一双细细的眉,鹅蛋脸上挂着诡异的嘿嘿笑。 甄甜蜜看着甄甜丽那怪异的表情,随着她的视线回头又看向巫梵,巫梵也在同时投来冷冷的注视目光。 怎么了?她这样“含蓄”的介绍,让他不高兴了吗? 正当甄甜蜜想再多加解释时,巫梵却突然从椅子上起身,伸手从皮夹里抽出一张千元大钞搁在餐盘旁,高大粗犷的身形朝着站在门口的两人走了过来。 “甜蜜,谢谢妳的早餐和咖啡。”他冷着眉眼,很不爽的向甄甜蜜“道谢”,用冰冷音调说了句礼貌话。“我要回山上了,欢迎妳们有空来玩。” 然后他越过她们,迈动裹着牛仔裤的结实长褪,绷着性格黝黑俊脸走人了。 他生气了? 像昨天在电话中那样,她只是无心的一句话就惹毛他了? “巫梵……”甄甜蜜想唤住他,但声音卡在喉间,小得让他听不见。 巫梵很快上了车,车子旋即驶离店门前,朝前面宽阔的马路奔驰而去。 甄甜丽站在一脸懊恼的姊姊身旁,晶亮的圆眸瞪着那逐渐驶远的白色车身。 “姊,妳交了一个脾气很大的男朋友耶!这样子妳以后可能会不好受哦。”收回视线,甄甜丽对着姊姊摇摇头。 甄甜蜜白了妹妹一眼。 “我和他只是朋友而已,妳别想太多了。”见他头也不回的离开,甄甜蜜心头也有气。 气一来,索性否认到底。 “是哦?真的只是朋友?”摆明了不信。“如果只是朋友,他刚刚干么那么气?还丢下一张千元大钞付帐?我看哪,你们关系不单纯哦~~” “我的事妳少操心。”在气头上的甄甜蜜绷起娇容不想多谈,推着甄甜丽朝后面走去。“妳快把行李拿到楼上去,别碍在这边影响客人进出,摆好行李后就快下来帮忙,不要偷懒了。” “姊~~我才刚下飞机,还有时差耶!妳居然这么狠,马上要我端盘子送咖啡?!妳不怕我『不小心』把咖啡倒在客人头上,把餐点翻倒在客人的衬衫上哦?”甄甜丽一边往后面走,一边回头对着甄甜蜜抱怨,还语带威胁。 假如姊姊真要她马上开工,那她可是真的会“很不小心”的出错唷! “有时差就先补个眠吧,等妳睡饱再下来帮忙好了。”怕了妹妹的威胁,甄甜蜜马上改口。 “真的吗?我可以先睡到饱?” “是是是,等妳睡饱吃饱后,再来帮忙吧。” 甄甜蜜也好说话,打发了一身前卫流行打扮、可能会吓到客人的甄甜丽后,又回到吧台内忙。 巫梵这一走掉,让她心头不太好受,不过她没空档多想,因为中午前来用餐的第一批客人已经走进店里了。 “欢迎光临!” 外头下着雨,滴滴咚咚敲在窗台外的白色花架上。 “妳今天会下楼帮忙吗?”刚起床的甄甜蜜,边打着呵欠边走到客厅窗前,将敞开的窗户关上,回头和正窝在沙发上吃着麦片加牛女乃当早餐,边看着电视的甄甜丽说话。 昨天甄甜丽窝在楼上睡了一整天,直到今天早上五点钟终于睡饱,所以一大早就爬起来看电视打发时间,一直看到现在早上八点钟。 “好啊。”舀进一口牛女乃麦片塞进嘴里,放下乳牛造型的马克杯,她伸长腿用脚趾头按下遥控器将电视关掉。“对了,开店之前要不要先解决妳头发的事?” 两手在紧身短裤上拍了拍后,甄甜丽难得一身清爽的从沙发上站了起来。 正朝房间走回去,打算去刷牙洗脸的甄甜蜜高兴的停下脚步。“妳肯现在就帮我摆平这头乱发?” 她以为要解决这麻烦还得等甄甜丽小姐有空哩! “什么乱发?姊,妳少土了好不好?这发型可是现在最流行的……” “好好好,我知道现在流行这种狮子头,但是我觉得我真的不适合,ok?”怕甄甜丽又开始歌颂那不切实际的流行风,甄甜蜜聪明的马上抢话。 “ok喽,既然妳认为不合适,那我也不勉强妳。对了,姊,妳把鬈发洗直后要不要试试另一种新的烫发?我──” “不!绝不!”用力摇头。甄甜蜜真怕了妹妹的“崇尚流行”病。 “不要就不要咩,那我就帮妳回复原来的直发喽!”看着姊姊那一脸惶恐的表情,甄甜丽感到有点挫败。不过她是个乐观的人,并不会因为这种小小打击而影响自己的心情。 不一会儿,她开开心心地到墙角去翻找昨天被她乱丢的皮箱。 “啊,找到了,就是这个。”一手抓一瓶,她走过来推着甄甜蜜进卧房内的浴室。“走,变发去喽!” “耶~~”甄甜蜜比甄甜丽更加开心,她火速冲进浴室,乖乖坐在盖上盖子的马桶上,让甄甜丽整理她的金毛狮头。 耗时一个半钟头后,甄甜蜜以顺眼的栗色直发出现。 她对自己这款一点也不怪、乖乖顺顺的发型满意极了!但甄甜丽可不同了,她臭着一张脸,对于这种完全没创意的直发非常之感冒。 “姊,妳真的不打算烫──” “不!绝不!”甄甜蜜回头对甄甜丽再次声明。“我对这个发型再满意不过了,谢谢妳喽!我要换衣服到楼下忙了,妳也准备一下吧。” 就算她改天想要烫头发,也会乖乖到美发院去报到,绝不再让甄甜丽经手。 “我不用准备什么吧?又不是要出门,还要特别打扮吗?”一身艳红无袖小可爱加上超短裤,几乎露出雪白的甄甜丽,认为自己这样的衣着没啥不安。 “呃……妳这样太暴露了,我怕我店里的服务生和客人会喷鼻血,所以还是请妳穿上可以遮多一点肉的衣服好吗?”虽然妹妹的身材很棒,绝对有看头,但是怕客人“出事”,她还是得盯着点。 “不好吧?我这回没带什么衣服回来耶!”结果甄甜丽一点也不想换装。“我带回来的衣服颜色都很鲜艳,妳不是常说我像只孔雀一样,老爱招摇。” “穿我的好了,我的衣服都很……正常,妳拿去将就穿几天吧!”对厚,要是甜丽换上惯穿的夸张服饰,那还得了! “不!绝不!”甄甜丽把这句拒绝奉送回去。 丢下梳子和吹风机,她扭身就朝外头走去。 甄甜蜜没辙地看着那过分暴露惹火的娇美身段,只能无力摇头。 十分钟后,甄甜蜜换好衣服从房里走出来,打算下楼帮忙,结果却被甄甜丽伸长的藕臂给挡住。 “怎么了?妳改变主意要穿我的衣服了吗?”她看着和自己神似的娇丽脸蛋,但不同的是,甄甜丽永远充满了自信傲气,而她则显得稚气可爱许多。 “才不是呢。”她摇摇头。“我是要提醒妳,妳现在该去收拾行李休假去,而不是下楼煮咖啡,免得那位性格大帅哥等太久心情会更不爽哦~~” 突然提到巫梵,甄甜蜜俏脸微微一凛。 “我和他只是朋友,说要去山上找他玩也只是他随口聊聊、我随口应应而已,妳当真干么?”她话说得淡然,心头其实并没有表面上那样轻松。 甄甜丽撇撇小嘴。 “是哦?你们如果真的只是一般朋友,那妳昨天干么把电话拿进房间去,连睡觉时也抓着手机?”分明就是在等他的电话,还嘴硬! “妳……妳昨晚睡得跟猪一样熟,怎、怎么知道……”娇容一红,一阵尴尬袭来,甄甜蜜糗得想挖洞就地将自己掩埋。 “我早上起来看到的,本来我无聊的想进去摇醒妳一起聊天,结果看妳一手抱着电话、一手抓着手机,我就很识相地闪回房啦!” 是哦?她很识相的话,就不会把这件事讲出来了。 赏了甄甜丽一记白眼,甄甜蜜推开她要走出客厅。 谁知,甄甜丽却将她拉回来,还亲自拉她到衣柜前拿出旅行袋,从衣柜里抓了两套洋装和换洗衣物塞了进去。 “甜丽,妳别自作主张……”甄甜蜜站在衣柜前看着甄甜丽帮她准备行李,感到很不自在。 “我答应帮妳把店看着就是了,妳去好好玩一趟吧!” “甜丽,我还是觉得这样不太好……”迟疑着,甄甜蜜不认为自己这样贸然跑去找他,他会欢迎她。 也许他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气,也许他已经打算不理会她了。 万一他真的不想理她,那她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会不会招来白眼瞪视呀? “好~~好得很!我看不出有哪里不好。” 将行李塞进她的怀里,甄甜丽拿起搁在床头的名片,拉着甄甜蜜走下楼,直接送她出店门,招来一辆计程车,报上名片的地址。 “对了!姊,妳见到人家时,最好先跟他道个歉,免得那个性格男一气之下把妳丢在山野林间,让妳自生自灭。” “我──”被硬塞进车内的甄甜蜜,很想跳车。 “掰掰~~”甄甜丽见状,闪电似地将车门关上。“祝妳玩得愉快喽!” 计程车开走了。 甄甜丽快乐地站在人行道上,对着驶远的黄色车身挥挥手道别。 第五章 山区突然下起豪大雨来,让巫梵难得出现在艺术馆内。 他是特地过来巡视作品是否受潮,并和负责维护木雕作品的工作人员进行讨论,看看是否要将一些摆在户外的作品搬进仓库。 最后他们讨论的结果是,今明两天由于受到豪雨的影响,山区应该没有游客,所以决定将户外的木雕合力搬进仓库,等天气放晴、游客再度造访后再搬出来展示,至于这两天艺术馆就不对外售票开放。 忙了好几个小时,该做的防潮工作都安排妥当了,后续的巡视工作就交给柳织茵负责安排人手处理,巫梵则冒着豪大雨先开车下山采买粮食。 当巫梵下山时,一辆计程车与他的车子错身而过,但是因为大雨影响视线的关系,让两辆车子都看不见对方车内的人。 “这种鬼天气也有人上山?发神经啊!”巫梵抓稳方向盘,性感唇瓣啐了一句。 不过他绝对想不到,他口中那位发神经的人就是甄甜蜜。 她好不容易说服计程车司机上山来,司机可是一边抱怨一边小心开车,等车子一抵达“梵木雕艺术馆”外头,他马上赶甄甜蜜下车。 “小姐,到了啦,前面那段铺着石子的路妳要用走的过去……” 车外的雨势又大又急,甄甜蜜一边掏出钱来付车资,可是却迟疑着该不该下车。 “外面雨很大,我没带伞……”虽然距离不算远,但这一下车铁定淋成落汤鸡。 “我车上也没伞啦,我看妳就忍一下冲过去,在木屋的屋檐下躲雨好了。”只想赶快下山的计程车司机快要变脸了。 也只有这个办法喽。 甄甜蜜打开车门,暂时将行李袋抬到头顶上充当雨具,娇小的身子跑过雨幕,当她来到屋檐下时,衣服已近半湿地黏腻在身上,很不好受。 计程车很快地回转,朝山下驶去,甄甜蜜单独一人被晾在艺术馆外。 她蹲来,从行李袋掏出干爽的衣服擦了擦身上的水滴,再从背包翻找出手机,犹豫着要不要打电话给巫梵。 现在时间是午后三点钟,但因为豪雨的关系,天空一片灰暗,看起来就像晚上一样。 山上气温稍嫌冷凉,没带外套的甄甜蜜忍着身上半湿的黏腻感和冷意,犹豫了一会儿后,鼓起勇气打了电话给巫梵。 可是巫梵却没接电话,接连打了好几通,都是一样的结果。 他不想理她吗? 甄甜蜜放弃地垮下粉肩,她心想自己今天可能是白来了。 但既然人都上山来了,还是进艺术馆去晃晃吧! 打起精神,她又冲过雨幕跑向不远处的售票人口。结果,让她想吐血的是,上面挂着今天暂停对外开放的牌子。 “嗄?!不会吧!”她大老远从台北过来,结果人没找到就算了,连艺术馆都进不去?!“厚~~甜丽,我会被妳给害惨啦!” 早知道就坚持不来。 现在好了,花了好几个小时跑上山来,结果却扑了个空。 扑空还不打紧,现在她连下山的交通工具都没有。 一张小脸挂着狼狈和懊恼,甄甜蜜蹲在入口处外,圆圆的眸子望着下个不停的大雨,有点欲哭无泪的感觉。 谁来理她一下啦~~ 没人出现……欸,看来她得在这里耗很久了。 巫梵从山下采买回来,雨势虽然有些趋缓,但看样子这场雨暂时还不会停歇。 他先将柳织茵交代帮忙采买的东西送过来,等会儿再回去住处。 当他的车子驶至入口,打算从旁边的车道驶进馆内时,眼角余光瞥见有个模糊的小小人影,就窝在售票入口处,一张看不清楚五官的小脸正朝这边看过来。 应该是上山来馆里参观却扑了空的访客吧? 因为下雨而糊了车窗玻璃进而影响视线,加上甄甜蜜已经将那头鬈发洗直并换染成栗色的关系,让巫梵并没有即刻认出那个小小身影就是甄甜蜜。 对于陌生人,巫梵从来不会多加理会,尽避这人是来艺术馆参观的;因此他打算等进去后,再叫其他人出来打发走这位访客。 于是他的车子仅是稍稍在车道入口停顿一下,接着就将车子开了进去,然后按下遥控器将车道入口的门再关上。 甄甜蜜拎着行李,愣愣地看着巫梵的房车从她前方不远处经过,然后似乎发现她的存在似的停了一下下,接着就在她以为他会停下来时将车子开了进去,把门又给关上了。 又冷又不舒服,双腿也蹲酸了的甄甜蜜,就这样怔怔地看着巫梵开车消失在门后,一颗心揪紧起来,有种喘不过气的窒闷感觉,让她极不舒坦。 就因为她无心的一句话,巫梵存心不理她了…… 委屈的眼眶一红,她仰头看看已经趋缓的雨势,心想再留在这边也没人会搭理她,而且也不可能叫得到车子下山。 气一来,她索性拎着行李徒步往山下走,打算就这样边走边拦车吧。 甄甜蜜淋着雨往山下走的时候,巫梵已经将车子停好,正搬着一袋东西下车走向柳织茵的办公室。 打开办公室的门,柳织茵迎面过来,手里拿着巫梵遗忘在这里的手机。 “你的手机忘了拿走,一个小时前有几通电话进来,我没帮你接,你自己看看吧!” 柳织茵将手机抛给他,巫梵一手接住,瞥了一眼上头显示未接电话的号码,另一手将购物袋递给柳织茵。 这一看,沈郁的脸庞突然间一亮,马上按下电话回拨。 柳织茵抱着购物袋兴味十足地看着他。“谁打来的?不会刚好是住在台北的那位……” 巫梵白了她一眼,转身走出办公室,到走廊去。 电话拨通了,但却因为无人接听而转进语音信箱。 皱起浓眉,他不死心的又拨了几通电话,结果还是一样。 为什么不接?巫梵心一急,转而拨了咖啡店里的电话。 “甜蜜咖啡屋你好──”电话很快接通,清甜的音嗓问候着。 这声音跟甄甜蜜极像,不过巫梵却一听就知道这个人不是甄甜蜜。 “妳好,我找甜蜜,我是巫梵。”烦躁的步伐在走廊来回踱着。 对方愣了一下。“你是巫梵?我姊还没到你那边吗?” “……妳这话是什么意思?”巫梵也停顿一下,一种不太妙的预感掠过心头。 “我姊她早上就搭计程车到南投去找你,现在应该到了呀,怎么你却打电话来找我姊哩?” 两人错过了吗? 因为晚餐时间还没到,店内客人不多,甄甜丽正悠闲地倚在吧台前嗑着香瓜子,边喝着香气十足的玄米煎茶。 斑大的身形一震,巫梵抓着手机低吼。“甜蜜她来找我?我没看见她──”蓦然间他脑海闪过一个画面,就是几分钟前窝在艺术馆售票入口处的娇小身影。 “喂,你怎么啦?怎么突然不吼了?” “告诉我,甜蜜她的发型是不是换了?”全身绷着,他大气不敢喘一声,心中想着这个可能性。 因为刚刚蹲在门口那个女生,留着一头直发,不是印象中的蓬松鬈发。 甄甜丽喝了口茶润润喉。“嗯嗯,我姊她早上才将头发洗直,不过我觉得她还是鬈发好看,可她偏不接受我的看法──喂、喂,你怎么这样没礼貌,竟敢挂我电话……” 巫梵当然得挂电话,因为他已经迈开急切的长腿,往艺术馆的售票入口处冲过去了。 “甜蜜──甜蜜──”将门往内一拉,结果却扑了个空。 外头哪有人?连个影子都没有。 懊死的! 她刚刚一直望着他的车子,而他却没理她,她该不会是误以为他存心不想理会她,而负气徒步淋雨走下山了吧? 巫梵头皮一阵发麻,粗犷的身干转朝着车子的方向狂奔过去。 不一会儿,他的车从馆内车道出入口急驶而出,在雨幕中朝山下奔驰。 才刚转出艺术馆的私人车道没多久,巫梵就看见她了。 她正快步朝山下走着,手里拎着行李袋,身影单薄,浑身湿透,令人不舍地走着。 揪着心,他的车子在她前方煞住。 在甄甜蜜还来不及反应时,他已经下了车绕过车头,来到她的面前,将她抱在宽怀中。 “唔……”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的湿透小脸,被他紧压在胸口。 她被吓了一跳,僵在他的怀中。 “妳浑身都湿了,看起来糟糕透顶,快上车吧。”忧心的浑厚声音从她头顶上落下,他紧张地将她紧揽着,打开车门塞进车内,自己旋即绕过车头跳上驾驶座。 一上车,他绷着俊容将车子急速回转,转道朝另一条私人道路驶去。 甄甜蜜怔怔地坐在旁边,愣愣地看着他紧锁着浓眉的侧脸。 恍然间还没回过神来,脸蛋上还挂着委屈的两泡眼泪,眼睛红红的,一看就是刚哭过。 很快的,不出两分钟,车子来到一栋独立而宽大的三层楼木屋别墅前院,巫梵停下车,快速绕过来,打开车门欲将她抱入怀。 “下车,妳得先把身体擦干才行──”他对浑身湿透、看起来狼狈至极,发梢还直淌着雨滴的她说话。 和他深邃的眼一相对,满月复委屈漫上心口,她哇地一声,抱着他痛哭起来。“巫梵……呜~~你不理我,呜~~我也不要理你了……我要回去……我不要理你了啦~~” 像个小孩子似的,嘴里说着令他难受的话,双手却像溺水者攀住啊木一样,紧密而用力地抱着他。 狂冒出的泪水在他半湿的棉衫胸口抹来抹去,像要报复似的,一定要他也跟着湿透才肯罢休。 从来没哄过女人的他,大手却自然地拍着她单薄发冷的背。 “乖,不要哭了,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不理妳的……”边安抚着她,任她在怀中大哭着,他将她打横抱起走进屋内,放到他的床上躺着。 一阵忙碌之后,他抱着她进浴室,让浑身发冷的她泡热水澡。 “我先出去了,妳泡好澡之后叫我一声,衣服我会搁在外头的床上……”看着她,湿透的衣物裹着姣好的身段,令他很心动却也很担心,心头充斥着喜悦,但同时又因此感到异常难受。 “……”甄甜蜜低垂着哭红的小脸和双眼,两手环抱着自己,头发塌塌的还在滴着水,站在冒着热烟、由桧木打造的方形大浴白前,低低哽咽着。 见她不回应,巫梵低叹口气,将她低垂的小脸捧起来,写满忧心的黑邃眸子直闯她刻意回避的瞳眸。 “我不是故意不理妳的,关于刚才的事我可以解释,但是妳得先将身体泡暖,晚一点我们再慢慢谈好吗?”放软语调对她说话,巫梵发誓,他这辈子从不曾对哪个女人这样低声下气过。 甄甜蜜怯怯又迟疑地对上他忧心的眼,咬着唇轻点了下头。 巫梵放心了,放开她,转身离开。 浴室的门被关起来,甄甜蜜用手背抹去眼泪,用着冰凉的手指月兑去衣物,将全身浸入温度刚好的水中,驱除那从脚漫到头顶的冷意。 “哈啾~~哈啾~~” 穿着自己的短袖衣裤,外头套着巫梵宽大的灰色厚棉罩衫,手里捧着热咖啡,尽避冷意已经祛除了,可甄甜蜜还是不断地打着喷嚏。 看样子,她是真的伤风感冒了。 同样也冲过澡、换上干爽衣物的巫梵,看起来更加帅气俊飒,坐在甄甜蜜的对面的他立刻递上一盒面纸。 “谢谢……”放下杯子接过面纸盒,唰唰抽了两张,擤了擤不适的鼻子,然后将面纸团丢进已搁到她脚边的朴拙可爱的木质垃圾桶内。 鼻子红通通,脸蛋也粉扑扑的她,再度捧起咖啡,垂着眉眼贪婪地喝了一口。 巫梵看着她一直回避的样子,在心中大大叹了口气。 边叹气边陪着她喝咖啡,直到杯子见底了,他才放下杯子开口说话。 “妳上山来找我,不是专程来找我呕气的吧?”目光恋着她露在领口外的粉腻肌肤,眼前的她穿着他宽大的衣服更显娇小,让他有种想将她拥入怀中,狠狠爱一回的冲动。 浓密的睫毛颤了颤,迟疑一下,那双晶灿圆眸才抬起,看了他一眼,随即又低垂下去。“当然不是。” “不是的话,麻烦妳看着我好吗?别一直垂着脸不想搭理我,让我不晓得该如何跟妳谈起?”结实的手臂盘在宽阔的胸前,俊容上写着几分无奈。 “我们……能谈什么?”一颗芳心沉重得很,她在他面前显得不知所措。“下山回台北的事吗?你愿意送我下山吧?如果方便的话,我现在就去拿行李……” 罢刚在泡澡时,她清楚的想过了。她这样贸然上山来,铁定是不受他的欢迎,因为他们两个根本没有什么关系,只能勉强算是分享过一次亲吻的朋友而已。 然后,就什么都不是了。 说着,她站起身来,转身就要绕进房间。 “该死的!我没有要赶妳走……”蓦地,一句语意不清的咕哝声传来。 “你说什么?” 甄甜蜜转身问他,结果整个人却突然被他的温暖气息围绕住,他的阳刚健躯包覆着她的娇小纤弱,他的手圈紧着她不盈一握的腰肢。 她是这样的娇小荏弱呵! 被扣紧在他胸前的她瞠大美目,因泡热水澡而泛着粉晕的鹅蛋脸,瞬间烧红。 “巫梵……你为什么抱住我?还、还有……你刚刚说的那句话……我听不清楚,能不能麻烦你再说一遍呢?”心头万分紧张,她猜着他的心思,不安让她的心跳加快。 “甜蜜,我没有要赶妳走的意思。”隐忍着心头的蠢动,他在她耳畔叹一口气,娓娓解释道:“如果妳还在气我刚才不理会蹲在门口枯等的妳,实在没必要。因为妳的发型变了,我一时没认出来,才会对妳视而不见。如果当时我看清楚那是妳的话,我一定马上下车找妳,而不是把车开进馆内,当着妳的面再将门关上。” “原来你没认出我……”哎呀!听他这么一说,她才记起自己的发型的确不一样了,今天早上她已经正式和那头蓬松鬈发说掰掰了。 “妳的金毛狮头令我印象深刻,突然间换成直发,我真的没办法认出来。”他的表情严肃而正经。“不过妳这样子,成熟迷人多了!”手指卷一绺秀发,勾到鼻间轻嗅。 “喔,听你这样解释,我心情好多了,我还以为……”突然间,情绪有了极大的转变,心口暖暖的、温温的,有点怦动,之前那种暧昧情愫又回来了。 黑邃的眼盯着她闪亮的眼,巫梵也同时感受到她心头那份怦动。 因为他的心中,情愫也正在沸腾滋长中。 “妳以为我不想甩妳,故意把妳丢下?老天明鉴,我一直盼着妳能到山上来找我,绝对是因为我对妳有所企图,而这个企图已经不只是一般朋友间的互动。我对妳的渴望已经超出了朋友的情谊,我想吻妳、更想抱妳,最大的企图是把妳留在我身边,让我在每天清晨醒来时,能搂着妳、抱着妳,吻着妳的唇到妳醒来为止──” 双颊瞬间染上辣红,心口那份暧昧朦胧在瞬间清明。 天啊!他这不是在对她求爱吗? “巫梵,我我我……”震惊、讶异、狂喜冲袭着她。 看着那娇艳美颜,他低沈一笑,眸光转为浓烈,在她反应过来时,一双铁臂已将她拦腰抱起,然后大步走进房间。 将她抛到床上,自己也跟着上了床,旋即将她紧密压进床褥,英俊的脸庞与她贴近,浓烈的气息包围着她。 “巫、巫……梵……你你你、这是……”被突然抛上床还亲密压着的甄甜蜜骇然地抽了口凉气,心脏怦怦怦狂跳。 她看着他浓暗的眸色,对他异常黑邃又炙热的眼神,还有他如此亲密的姿势先是感到不懂,而后马上了解──他想抱她!属于情人间的那一种亲密拥抱方式。 甄甜蜜从他紧绷发烫的身躯还有炽热的眼神,可以知道他的企图。 “甜蜜,妳愿意吗?”没头没脑的冒出一句渴切。 贪恋着她的巫梵此刻已经是全身发烫,浑身发疼了。 甄甜蜜愣愣地看着他许久,烧红的脸蛋更热烫了,那红泽从脸蛋烧至颈子,再漫向胸口、全身。 “甜蜜~~”见她发怔,巫梵几近哀求地唤她。“我想抱妳,妳愿意吗?” 甄甜蜜蓦然回魂,看着他性格迷人的脸庞,感受着他热烈的气息,她红着娇颜轻点了下头,一双藕臂攀绕上他宽硕的肩背。 她羞涩的同意了呢! 狂喜袭至,巫梵俯下唇热烈地吻住那张甜蜜诱人的小嘴,大手忙碌地在彼此身上游移,大床上黝黑健魄与纤瘦粉胴紧密纠缠,屋内的喘息低吟声和窗外雨声互相辉映,形成一首美妙动人的雨中旋律。 第六章 唉~~要死了啦! 哦~~浑身酸痛! 一夜贪欢的结果是,她在隔天从凌乱的床上醒来,发现身体四肢全像是快要散了般的酸痛,醒来后唯一想说的话,就是痛骂巫梵一顿。 可她却舍不得骂出口,因为巫梵昨晚的表现令她感到非常满意。 虽然没有比较对象,但她就是知道巫梵的技巧和体力绝对属于最高级的,因为她浑身像是被坦克车辗过一样,又酸又痛,所有骨头就像要瓦解掉般松散。 一双晶莹圆眸眨巴地看着仍在身旁熟睡的巫梵,甄甜蜜两手抓着被单,拉高到遮住细美的颈子,只露出红得像熟苹果的脸蛋。 她很想下床去洗手间,但是她只是轻轻移动娇躯,就好难受哦。 她该不该叫醒巫梵呢? 这世界上有哪个女人在和男人亲热一晚后,隔天醒来的第一句话就是叫他抱她去上厕所的? 她不想拿世界第一,所以只好忍着酸痛,咬牙自己下床去。 缓缓转过身,她咿咿唉唉小声乱叫一通地掀开被,挪动美美的双腿朝床下去,一丝不挂的娇胴好不容易坐了起来,正想弯身拾起丢在脚边的罩衫时,蓦然一股热气袭至,一堵肌肉纠结的厚实胸膛熨贴上她的光果粉背,一只结实果臂从她身后伸出,圈住她的腰。 “妳不会是要偷偷下山吧?”巫梵刚睡醒的沙哑音嗓,在她耳畔响起。 专属于他的气息在她颈侧颊鬓撩搔着她,新生的胡渣扎得她刺刺痒痒的,被他气息拂过的肌肤一阵酥麻── “……不、不是的……”曼妙娇胴倏然僵住,几秒之后才又放松娇躯。 “那妳去哪?”他的鼻尖在她的颈侧亲昵磨蹭,勾圈在她腰际的手也不安分地往上爬,意图攫掳那令他渴望的…… 凉气一抽,她即刻抓住他的大手。“现在不能啦!” 紧张低叫着,她感觉……快要憋不住了。 靶受到她的紧绷,巫梵精壮的身躯倏然坐直起来,大手将她的身子扳过来面对自己,俯眼看着脸蛋红艳的她。 “怎么了?我昨晚太粗鲁弄疼妳了吗?”他也跟着紧张起来,而他的紧张情绪此她还要多上好几倍。 真是的,他昨晚太急了些,才会管不住自己的一再向她需索,结果折腾了细瘦的她一整晚,害得她现在可能是……痛极了。 被他这用力一扳,甄甜蜜感觉重组之后已经很脆弱的骨头又散了一回。 “对,你弄痛我了──”牙一咬,她哀叫起来。“你……不只弄痛我了,还拆了我的骨头,害得我现在又酸又痛的,连想下床去上洗手间都走不动啦!” 要嚷要叫就一回全说了吧! 已经憋不住的她,完全顾不得矜持,因为她再不去洗手间的话,恐怕必须就地解决,而这将会很难看。 “妳要──”被责难的巫梵,怔愣之后恍然明白。 他的回应是仰头爽朗大笑。 脸蛋轰地炸红,初尝人事的她现在浑身酸痛难受,让她想去浴室却无能为力。 “对啦,你可不可以快点抱我去?”要不就放手让她自己用“太空漫步”移动,也许她赶得及在最后一秒达阵成功。 巫梵憋住笑,火速将她抱了起来,冲进浴室,直接将她浑圆俏臀神准地搁在马桶上。 她一丝不挂,刚好省去月兑裤子的麻烦。 “你……出去啦!这样叫我怎么……怎么……”俏臀黏在马桶座上的甄甜蜜,红着脸推他出去。 巫梵意会她的尴尬,俊朗的脸庞噙着笑意,背过身,他性感的臀部在她的面前晃了两下,接着消失在门后。 当门关上,坐在马桶上的甄甜蜜瞪直双眼,两手捧着烫红的粉顿,心口怦怦乱跳,体内一阵燥热袭来── 天啊!眼前迫切的是要上厕所,不是发花痴啦! 小手覆上净白的额头,心里无声地哀嚎着,她拢紧修长的双腿,羞窘地解决她迫切需要解决的生理问题…… 很急ㄋㄟ。 连续两日的豪雨之后,山上的道路因为有土石崩落,造成部分路段的道路中断,但幸好并没有发生新闻中常报导的那种令人惊心动魄的土石流惨状,只是暂时还无法下山就是了。 谤据巫梵打电话向乡公所询问,中断的道路已经在抢通当中,很快就能获得解决。因为天气放晴后就逼近周休二日了,很多游客会在假期上山玩,要是不赶紧抢通的话,很可能会造成山上民宿业者的损失。 “明天应该可以下山,今天妳还是得暂时住在我这里。”挂上电话,巫梵用着相当愉悦的语气对着紧挨在他身边、急着知道结果的甄甜蜜说道。 甄甜蜜小嘴微垮,她的心情就不像巫梵那样开心了。 “笑一笑吧,跟我在一起难道不好吗?”巫梵大手揉揉她的发丝。 烫成直发又换了发色的她,多了分女性的妩媚,而在经过这两天的亲密后,她更增添了分诱人的成熟感,就像颗令人垂涎的甜女敕水蜜桃── 脑中充满遐想的巫梵,蓦然间月复部又是一紧。 欸,他又想要抱她了。 不晓得甄甜蜜若知道他如此强大且迫切的需求,会不会想逃跑? 这两天她娇细的身子骨被他给折腾得过分,他想她这样急着下山,大概是想逃掉吧?! “我担心店里的事,甜丽她不知道有没有将店看顾好……”鹅蛋粉颜流露出担忧,显然没注意到巫梵专注落在她身上的心思。 “嗯……关于这个嘛!的确还真教人担心。”巫梵勉强自己将心思转开,手臂搭上她的腰,带着她往屋外走去,脑子里浮起初次见到像花孔雀般的甄甜丽,那身令人眼花撩乱的打扮。 听见他说的话,甄甜蜜噗地一笑。 她知道巫梵脑海里对甜丽的印象很夸张,但他并不了解甜丽。其实甜丽虽然热爱流行,但她可是很有本事的哦!她的设计已经在国外渐渐崭露头角了,不出两年绝对能打响名气。 “妳笑是也认同我的话吧?”走出屋外,清新微凉的空气吸进鼻肺,巫梵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再因为单纯对她产生的渴望而紧绷了。 “嗯……要怎么说呢?”要她说甜丽的坏话,她办不到。“虽然甜丽煮咖啡技术不怎么好,但做事却很负责勤快,她既然答应要帮我的忙,应该就不会出错。” “既然这样,妳还担心什么?”他不由失笑,从她护卫妹妹的表情,看得出来两姊妹感情很好。“走吧,我带妳去四处晃晃。” “好呀。”她快乐地附和,身子亲昵地挨近他。 巫梵愉悦一笑,大掌扣住她纤细的手,粗犷挺拔的体格伴着娇小曼妙的她,朝绿荫下的林间小路走去。 一整天下来,巫梵带她参观了前两天无缘踏入的艺术馆,甄甜蜜头一回见识到了他那粗犷中带着细腻线条、令人赞叹的木雕作品,另外她也相当震惊于他的能耐! 他看起来活像个干粗活的工人,不太修饰豪迈率性的外表,但是却坐拥一大片山头,拥有一间国际级水准的艺术馆,且馆内所聘请的人员足足有四十人之多,算起来可以组成一个小企业了。 “这全是你的?” 甄甜蜜对他的能耐难掩讶异。 “妳看起来好像不太相信的样子。”他只是笑笑,带着她朝柳织茵的办公室走去。 “是不太相信。”她老实承认,小脸泛着诧异神采,粉粉晕晕的令人着迷。 巫梵也没多费力说服她,更没多提自己在国际木雕界有着大师级的名气,要真对她提了,她可能会吓得腿软。 来到柳织茵的办公室,他推门而进。 甄甜蜜跟在他身后进入,从他宽阔的背后探出好奇的脸蛋来,只见一个戴着细边眼镜的清秀古典美女,就坐在一张造型奇特的原木办公桌后,眼睛专注地直盯着电脑萤幕。 “柳,还在忙吗?”巫梵和甄甜蜜的出现,显然没有打扰到正专注于工作的柳织茵。 “嗯,我在看你这个月的股票投资获利明细。”柳织茵从公事中抬头,冷淡地瞥了眼巫梵,虚应一声后又要调开目光重新回到电脑萤幕时,赫然发现他身边站着一个纤细佳人。“耶?她是……” 柳织茵难得感兴趣地看着甄甜蜜。 “她是甜蜜。”巫梵让开身子让甄甜蜜从他身后站出来,自然地为两人介绍。“甜蜜,这位是我的得力秘书兼财务长和这间艺术馆的馆长,她是我的大学学妹,柳织茵。” “柳小姐,妳好。”一双晶亮眸子有点崇拜地看着柳织茵。 看她这柔美的模样,实在不像是巫梵口中那种能力超强的女强人;不过在她参观过这间经营得相当出色的艺术馆后,她绝对相信柳织茵的能耐。 “妳好,很高兴我们可以在这边碰面,而不是非得往台北市区跑才能见上一面。”柳织茵拿下眼镜露出漂亮的单凤眼,存心揶揄巫梵。 “我开车往台北跑花不了多少油钱,也误不了参展,妳担心个什么劲?”巫梵哼了声,潇洒用长腿勾来一张椅子,示意甄甜蜜坐下。 甄甜蜜坐着,他则姿态迷人地斜倚在柳织茵的办公桌旁。 “我是担心人家不肯理你,让你老臭着一张脸从台北回来,每次一回来,我们这些苦命的员工就不好受。”柳织茵重新戴上眼镜。 被柳织茵这样一提,巫梵黝黑的英俊脸庞浮现两抹诡异的暗红。 甄甜蜜觑了他一眼,脸颊烧了起来。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会,然后缠着彼此逸出一笑。 柳织茵看着两人当着她的面眉目传情,不禁想翻白眼。 “学长,关于明年初参展的事……”柳织茵是故意的,她很清楚巫梵今天绝不会将心思摆在工作上,所以故意提出来讲,好让他赶快闪人,她才能回复清静,好专心办公。 “别老拿这种事来烦我。” 丙然,黑眸朝她投来一记怒瞪,接着他搂着甄甜蜜就往外大步迈去。 “我们走吧,这女人眼中只有工作,这里容不下我们两个。” “柳小姐,掰掰~~”甄甜蜜甜甜笑着和柳织茵挥手道别。 她完全了解巫梵和柳织茵表面上看似冷淡,但其实两人是属于相当互信互赖的那种友情。 “掰~~”挥挥手,柳织茵直觉自己喜欢甄甜蜜。 必上门,两人回到来时的小径。 从浓密的枝叶间筛落许多阳光,洒在他的阳刚宽肩上,甄甜蜜仰头望着巫梵,用着痴迷的眼色凝视着他。 “柳小姐刚刚提到要到国外参展的事,你不会刚好在木雕界也很有名气吧?”她爱上了一个什么样的男人?一个艺术名家?! “妳说呢?”巫梵黑幽的瞳也锁着她,眼中难掩眷恋和渴慕。 早上出门前那种下月复骚动的感觉又回来了,而且异常蠢动得令他身体生疼。天~~他现在非得尝尝她不可。 心念一定,他在她开口想回应时,热烈地捧起她的脸,男唇朝那诱人的甜蜜小嘴密实覆上,给她一个狂野且充满的吻。 这个吻,他想了一整天了。 “欢迎光临~~” 星期日中午,“甜蜜咖啡屋”陆续涌进用餐的客人。 十二点过十分,小巧温馨的店内已经客满,甄甜蜜和两名服务生及负责厨房的工作人员都忙碌起来。 天气已经转为炙热的盛夏,甄甜蜜在前些时候就更改了菜色和蛋糕种类,并且删去一些热饮,增加了许多现调冷饮冰茶,也开始卖起新鲜的冰淇淋。 完全的夏天餐点,而且坚持新鲜多风味。 另外,咖啡店外的造景也改变了,更改设计并且亲自施工的人,就是巫梵。 他特别找了一个假日,从山上运送了一些他亲手制作、充满童趣风格的木雕作品,搭配了新绿盆栽以及一张复古风格木椅摆在落地窗口,除了让人欣赏之外还能提供些休息空间。 虽然只是小小的改变,但却有着大大的收益,“甜蜜咖啡屋”在入夏后,生意简直好得不得了。 店内生意好,人也就跟着忙起来,而咖啡豆的进货量也大大的提高了。 为了免去每一季得亲自采买的不便,甄甜蜜现在已经透过柳织茵的帮忙处理,和国外的咖啡豆供应商取得了合作方案,将每一季的进货量提高百分之五十,同样采现金交易,而进货方式则改由对方挑选品质好的咖啡豆直接寄来台湾,假如有品质上的问题,则可全数退货并要求对方赔偿运费的损失。 有了这样的合作方式,甄甜蜜省去不少麻烦,她将可用更多的心力来经营咖啡店,不必老是要跑到国外采买。 这会儿,甄甜蜜正在吧台内煮咖啡、调冰饮,店门口的铃铛又热闹的叮咚响了起来。 才刚送走一桌用餐客人,旋即又有人进到店内寻找空位。 “欢迎光临,小姐请问几位?” “两位。” 一见到有客人进来,服务生小米立刻勤快地过去招呼带位。 这阵子她工作的特别勤快,原因当然是老板甄甜蜜给她加了不少薪水的关系。如果她的努力能让老板更加满意的话,说不定正值热恋、每天心情大好的甄甜蜜,还会更加大方的再加一次薪哩!呵呵呵~~ 小米快乐的拿着菜单给客人,回头又拿来点菜单记下客人点的午餐。 “我要来一客不油腻的鳕鱼排,附餐饮料是冰摩卡,甜点就薄荷冰淇淋。”这两位粉领上班族的其中一位小姐先点了餐。 小米很快记下来,她等着另一位穿着米色套装、短窄裙,露出美腿的娇艳美女翻完菜单。 “嗯……我也跟她一样好了。”翻完菜单,合上。 这位美女好像对菜色不太满意似的,随便决定了。 “两位都是鳕鱼排餐,附餐也都是冰摩卡,甜点是薄荷冰淇淋。”小米看了眼那个一进门就不时朝吧台里望去的娇艳美女,复诵了一遍。 敝哩,她干么老往吧台看?里头只有老板甄甜蜜在里头呀! 一等客人点头确认,小米拿走桌上的菜单就要进厨房去。 “欸,小妹,妳等一下!”身穿米色套装的娇艳美女突然喊住小米。 “请问还需要什么吗?”不会是要换餐吧?!小米礼貌地又递上菜单。 “我不要这个。”美女推回菜单,对小米挥挥手。“我是要问妳,现在在吧台里的那个,也是这里的服务生吗?”她用着相当期待的眼神等着小米的答案。 甄甜蜜在这里当服务生?! 堂堂大学毕业生竟然一事无成,只能窝在这边当个端盘子的?!真是笑死人了!卫巧芬对于这第二次的巧遇,可是想把握机会跟甄甜蜜好好“叙叙旧”呢! 小米回头看看甄甜蜜,再转回来对客人绽开甜美笑容。“那位是本店的老板,不是服务生。” 期待落空。 “她……是老板?!”卫巧芬化着粉妆的精美容颜微微一僵。 “嗯,是的。请问妳……”这位客人该不会认识老板吧? “我和她认识。”整整神色,卫巧芬带着艳丽的笑从座位起身。“小妹,妳去忙吧,我自己过去跟她打个招呼。艾咪,妳等我一下下哦~~” 苞同事说了声,卫巧芬扭腰摆臀、故作姿态地走往吧台。 第七章 “嗨,甜蜜~~好巧哦,我们又见面了。”在许多男客人的面前摆个优雅的姿势,卫巧芬用着娇懒的声音向吧台内的甄甜蜜打招呼。 正端着咖啡要步出吧台的甄甜蜜双手蓦然一僵,她不敢相信自己会在店内听见这个讨人厌的声音。 拿着托盘缓缓抬起头,卫巧芬就刻意站在她的面前,对她挥挥手,粉艳的唇漾着娇笑。 像卫巧芬这种优雅性感又充满时尚的粉领族,是大部分男人心目中最想追的女人,乍见她,几年前那段不美好的记忆又冲击脑海,甄甜蜜粉颜微微一白。 “妳……”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来吃饭喽!”媚眼弯弯,美丽的手拨了拨发。“没想到是妳开的店呢!看起来这里生意还不错,我想餐点应该也不错吃吧?如果好吃的话,我一定要常常来吃饭,顺便看看妳这个老同学。”卫巧芬故作姿态地说了一大串。 “欢迎常来。”不过别指望她会多招待她。“我忙,不跟妳多聊了,希望妳用餐愉快。”甄甜蜜听完懒得多理她,言不由衷地虚应一句,随即端着托盘送她的咖啡和冰饮去。 被晾在吧台前的卫巧芬,面对甄甜蜜的刻意冷淡,心头有点不太高兴,不过她并没有表现出来,脸上依然挂着自认美丽迷人的微笑,只是在心里冷冷暗骂着。 她蹬着高跟鞋悻悻然地回到座位,艾咪立刻问:“欸,既然妳认识老板,那这一顿应该会有折扣吧?” 卫巧芬眼神一冷,敷衍了句。“就看她够不够同学情谊喽。”言下之意,如果没打折的话,就是甄甜蜜不念同学情分。 用过餐后,卫巧芬前去结帐,艾咪跟着到吧台想看看甄甜蜜到底念不念同窗情谊。 结果答案是──没有。 甄甜蜜没给卫巧芬任何特别招待,餐费更是一毛也没少收,这让卫巧芬很难堪,挂不住面子。 拿起找回的钱和发票,卫巧芬冷着脸走出咖啡店外。 “看来人家不太想理妳耶!巧芬,妳不会是在学校时欺负过她,还抢过她的男人吧?”艾咪有点嘲讽地看了眼脸色冷凝的卫巧芬。 她们都是同一类的女人,表面上虽然友好,但私下却常常较劲美貌,就连在男人方面也是,两人常常都抢着同一个男人,抢到手的胜利者就和那个男人玩上一段时间,等腻了就把人家给甩了,然后再展开另一段勾心恶斗的抢人戏码。 艾咪和卫巧芬的美貌与花名在公司可都是响叮当的呢! 她们两个不管什么都要较劲,就连吃个午餐有没有打折也要取笑比较。 被艾咪这一嘲弄,卫巧芬脸都绿了。 她走出店外,看了眼窗外的朴趣造景和充满复古风的手工木椅,不由得嫉妒起坐拥这一方温馨天地的甄甜蜜。 “欸,这作品好眼熟哦,我好像在哪见过……唉呀,这可是国际大师『梵』的作品耶!我那开艺廊的叔叔在去年就曾展出过这一系列的童趣木雕大作,这……我记得这是非卖品呀,现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卫巧芬气得牙痒痒时,艾咪突然冲着木椅旁的木雕作品大叫。 卫巧芬的注意力被转移,她看看艾咪,再看看那有着细腻手工的木雕。 “妳确定这是『梵』的大作?”这个名号她也有听过,听说这位大师是台湾人,隐居山中的他鲜少在公开场合露脸,相当富有神秘感。 “嗯……也许这是仿冒品。”艾咪接着又说:“我看我找个时间去问我叔叔,如果能确认这是仿冒品的话,妳可就逮到机会出一口鸟气了呢!” 卫巧芬和她对视一眼,马上意会过来,难看的脸色瞬间不见了。 如果甄甜蜜买的是仿冒品,代表甄甜蜜没格、没眼光,那她可以找个记者来这边拍照揭露上报,搅乱一下这间咖啡店的生意。 心头打着坏主意,两个女人带着讨人厌的奸笑离开了。 店内,甄甜蜜却笑不出来。 不知怎地,遇到卫巧芬之后,她突然有种将大祸临头的感觉。 晚上十点钟。 小米和另一位晚班工读生整理桌椅和地板之后,合力将摆在咖啡店外的木雕和盆栽搬进店内墙角摆好,关掉店里用餐区的灯,只留下吧台内的灯光,然后进去员工休息间拿了包包,快乐地边聊天边朝门外走去。 “老板,我们下班喽!”经过吧台时,小米朝在吧台内努力算着当日现金帐的甄甜蜜说了声。 “小米、阿德,掰掰~~”甄甜蜜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 “掰~~” 小米和阿德离开了,店内只剩下甄甜蜜自己一个人。 因为明天又是周一公休日的开系,所以她都会在休假前将这一星期的帐都算好,然后在星期一一大早将现金拿到银行存起来。 花了约莫半小时算帐、核对细目,确认无误后,她将现金装袋锁进保险箱内,伸展了下微酸的四肢,走到门前打算按下遥控器关铁门时,忽然门外出现一个高大的身影。 站在玻璃门外,那俊拔的身影在微暗街灯下显得格外神秘潇洒,黝黑的脸庞大部分都隐在光线之外,让人看不清他的长相,但甄甜蜜只消看一眼就认出他是谁了。 “嗨~~你怎么突然跑来台北?太令人意外了!” 立刻打开已经上锁的玻璃门,甄甜蜜喜出望外地朝巫梵飞奔过去,娇细的身子抱上他结实的腰身,踮起脚尖仰起俏颜,快乐的给他一个欢迎之吻。 将快乐得像只小鸟的她抱个满怀,他的手臂顺势箍紧她的腰将她往上一提,他的唇在承接住她的吻那瞬间,马上转为主导地热烈品尝她令人渴望的甜蜜小嘴。 两人在店门口就热吻起来,吻着吻着就陷入痴迷气氛之中,身体温度不断上升,浑身燥热难耐地烧起了火焰。 “唔……甜蜜,我们是不是该换个地方再继续?”巫梵先暂停了吻,改以啃着她的耳垂在她耳畔提醒。 “好、好呀……”甄甜蜜被撩拨得一阵痴迷,情不自禁地点头。 得到首肯的他,马上搂着她进入店内,一手快速地按下键关上铁门,当铁门缓缓合上时,他早已迫不及待地将她抱起,用着跑百米的速度三步并两步往楼上她的小窝冲冲冲,直奔她的香闰,接着双双跌入床,一场激情旋即展开── 午夜,好不容易床上的激情才告停歇,甄甜蜜已经累坏了,闭着眼窝在他的怀中,嘴角弯起满足的笑意,快乐的陷入梦乡里。 巫梵伸手拨拨她因汗湿而黏在粉颊上的发丝,鼻子深埋在她的发鬓,吸嗅着她甜美的女性气味。 这种融合了两人的气息和欢爱的气味,是一种强烈的催情剂。 一会儿,他又想要了。 可是她却已经筋疲力尽,让他只好放弃再一次的需索,悄悄地将她挪开一些距离,高大的身躯无声地下了床,像识途老马般在黑暗的屋内移动起来。 和甄甜蜜交往已经有三个月了,他也在这里留宿过很多次,一回生二回熟,现在这里俨然成了他来台北的居住处,已经是他的另一个“家”了。 果着健硕的身干踏进浴室,冲洗掉一身汗味后,他从毛巾架上抽下自己专属的大浴巾擦干上身,然后将浴巾围在腰际后又回到房间,尽量压低脚步声来到衣柜前,从衣柜里头找到他的衣裤穿上。 在这里住了许多回,甄甜蜜也帮他添了所需的日用品,上自盥洗用具下至鞋子袜子,一应俱全。 巫梵很高兴和甄甜蜜能维持这样亲密,同时却又保有自己独立空间的现状,在和甄甜蜜交往的这段期间,他一如往常的隐居山中专心创作,从没感受到以往跟其他女往时的那种束缚感,有的只是想见面的渴望。 不过短暂分隔两地对他们而言并非坏事,因为这可以让彼此更加珍惜见面的时光,让彼此的关系更加亲密,所以他很喜欢两人目前的互动方式,至于婚姻,他到现在还没想过,至少目前还没考虑到这个层面的问题。 到楼下厨房倒了杯冰水解渴后,顺便将吧台还没关掉的灯关了,然后他才又踅回楼上来。 冲过澡后一身清爽的他,暂时还没有睡意,也担心回床上抱着她又要起反应,所以就窝在客厅看电视。 才看了一会儿电视,突然听见身后的房门传来声响,他讶然回头,便看见甄甜蜜用被单裹着娇胴,露出粉肩美腿,小脸上挂着惺忪娇酣困意,性感迷人地从房里走出来,绕进沙发偎在他的身畔。 巫梵一双浓眉挑得极高,长臂自然环上她的肩将她搂紧,垂着眸兴味盎然地看着她怪异的举动。 她在梦游吗? 他在这边过夜已有好几回了,可还没遇过她会在半夜爬下床出来乱晃的情况,这可是头一次见识到呢! “呵……”一手掩嘴打了个呵欠,被单一角滑落,露出半片诱人酥胸,她迷迷糊糊地将脸颊靠在令她心安的胸膛上,继续睡着,忘了要抓回那一直往下掉的被单。 看着那迷人的春光,眸色一暗,好不容易压抑下来的情潮又泛滥了。 巫梵可以确定她不是在梦游,而是有心来勾引他的。 “为什么不上床睡?”沈声低笑,黑眸锁着那浑圆粉女敕。 假如她真是来自投罗网的,那他就不客气了。 “……你不在……睡不着……”娇唇沙哑地吐出模糊字句,另一只抓着被单的手突然朝他伸过去,搂着他的腰。 “甜蜜──”这下被单全掉落了,所有春光尽数映入他的眼中,眸色在瞬间转为深暗,他的喉结动了动,感觉全身血液沸腾起来。“咳,甜蜜,既然妳睡不着,那我整晚陪妳,我们别浪费时间睡觉了好不?” 搂着她诱哄着,顺势将她压进沙发里,炙热的唇吻上她的嘴、她的颊、她的颈,再往下移到她的锁骨。 “好……”甄甜蜜不反对,在他撩拨她的同时,难耐地轻扭着身,格格娇笑。 而那诱人的笑和她的女性馨香是最佳催情剂,巫梵不禁为之疯狂,密实地将她压在胸膛下,炙热的唇开始忙碌了起来。 客厅里很快扬起喘息和娇吟声,纠纠缠缠一直持续到黎明,两人才宣告体力不支地蜷抱在沙发上沉沉睡去。 周一公休日,咖啡店没有营业,甄甜蜜和巫梵一直睡到中午才起来。 虽然今天是休假日,不过甄甜蜜也没闲着,起床后便在店里的厨房张罗两人份的午餐。 巫梵的食量大,所以午餐的分量算起来几乎是四人份的,另外还配有杂粮面包和一壶咖啡。 巫梵冲了澡,一身干爽帅气的下楼来,闻到咖啡香马上嘴馋地先给自己倒了一杯。 当他喝光这杯咖啡时,甄甜蜜也从厨房端出午餐来,他走过去帮忙,顺便给她一个吻。 午餐直接就摆在吧台上,两人并肩坐在一起分享。 “织茵跟我提到,她想在艺术馆内经营个小咖啡吧,希望我能提供硬体设备和人员培训,你的意见呢?赞不赞成?”用餐时,她突然想起几天前柳织茵跟她提议的事,这件事柳织茵还没亲自问过巫梵,她要甄甜蜜帮忙问问看巫梵的意见。 “我没意见。”吃着炒饭,他向来对艺术馆的管理事务不太过问,全部放手给柳织茵处理。 他的答案果然跟柳织茵先前猜测的一样,这让甄甜蜜有点不太相信,除了对他不太闻问的态度感到惊讶,同时也觉得有些吃味。 “怎么了?”很快解决掉半盘炒饭,他接下甄甜蜜递过来的咖啡,咕噜噜一口喝完。“妳的脸色有点怪异哦。”把空杯推还给她,他打趣地看着她的表情。 “没有啦,我只是很羡慕你……”又给他倒了一杯咖啡。 “羡慕?”挑高眉,他等着她的下文。 “嗯,我羡慕你有个专业管理人帮你处理事情,而你需要做的就是专心创作,悠游在自己的领域里,完全不用被烦人的琐事牵绊。”她的语气除了欣羡之外还有一丝嫉妒。 “原来妳羡慕的是这个啊!”巫梵俊朗地笑了起来。“这样吧,我回去跟织茵谈谈,看她愿不愿意帮忙妳管理这间咖啡店,我想凭织茵的能耐,她每天只需花个十分钟就能搞定这个了。” “你别开玩笑了!织茵她可是拥有耶鲁大学学历,叫她帮我看咖啡店的流水帐,根本是大材小用。”这种事她连想都不敢想好吗?“何况我也付不起她的薪水。对了,你可以透露一下织茵她的薪水多少吗?我看她不仅要帮忙管理你那间艺术馆,还要安排你所有的展览行程及财产,也真是辛苦的了。” 但愿巫梵没太亏待柳织茵。 “妳真想知道?”瞧那有点兴师问罪的表情,敢情她以为他亏待了柳织茵? “嗯。”用力点头。 “好吧,看妳这么渴望了解,那我也不好隐瞒。”微微一笑,他放下咖啡杯,大掌在她面前张开,比了个“五”的手势。 “五万?太少了吧?!”甄甜蜜马上代为抗议,小脸愠怒。 “五万请得动那精明的女人?”巫梵冷冷一哼,言下之意,柳织茵绝不是个会被人亏待的女人。 “啊?不是五万……那是多少?”十五万吗?这个数字感觉好像还差不多。 “她的薪水是艺术馆百分之五十的营业额净利。”巫梵接下的话,让甄甜蜜很想喷饭。“她每年的薪水收入大约有一千多万吧?”也许还更多点,不过实际金额他没概念。 “百、百分之五十……一千、一千多万……”哇,吃人哦?!没想到柳织茵还真是个身价昂贵的专业管理人,这简直是大企业中总经理级以上的收入耶! “吓到了?现在还认为我亏待她吗?”眼睛微瞇,有点凶狠地看着身旁的娇人儿,如果她敢再露出刚刚的表情,他会伸手掐她纤细的小脖子。 “不敢、不敢。”吐吐粉舌,她睁大美目摇摇头。“依照你聘雇她的薪水来算,我要是请她来当我的财务投资顾问,可能把我整间咖啡屋给她都还不够。” 没错,是不够!扁凭这间小店,柳织茵还看不在眼里吧? 巫梵心里虽然这样想着,不过可没敢讲出来,就怕身旁的女人会因此抓狂不理他,那他可就损失大了。 继续动口吃剩下的半盘炒饭,巫梵起先没注意到甄甜蜜的沈默,等他吃饱喝足也喝够咖啡后,他才发觉她一直没再说话,只是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 “怎么?被一千万吓掉魂了吗?”伸手揉揉她柔软的发丝,打趣问道。 “才不是呢!”她抬眸,以怪异的眼神睨着他。 他转过椅子,两腿伸展将她困在中间,手臂置在她的椅子两侧,俯身接近她。“那是怎样?” “我只是好奇,既然织茵年收入都超过千万了,那你呢?你不只有艺术馆的收入,还有到国外参展的合约金……天呀,你的行情好像很高哦!” 原来她脑袋瓜里想的是这个呀! 巫梵得意地扬眉轻笑。“其实妳算的还不够,因为我不只这些收入,还会展售一些作品,偶尔也会应邀到国外演讲软学,还有……” “还、还有?!”别吓她了,她都快跌下椅子了。 “当然还有。”他更得意了。“除了这些固定的收入外,织茵还帮我做了些投资,听说光是这些年投资下来的获利额都够我再买下另一片山头,盖一间更大的艺术馆了。不过我不打算再自找麻烦,打算把这些钱留着养老,等我老了雕不动木头之后,这些钱就可以让我安享晚年时光。” 手指抚着干净有型的下颚,他的语气难掩得意和骄傲。 甄甜蜜脸色发白地瞪着他。 “你……”没想到他的行情这么好!难怪当初四万多元的铁门赔偿费,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就答应理赔。 “甜蜜,妳还好吧?”瞧她脸蛋白成这样,巫梵敛去笑意,赶紧捧着她的脸用指月复揉了揉,让她恢复红润。 “我……还好……”只是差点心脏停止而已。 呼~~ “快吃吧,等妳吃完饭我们出去走走。”在他的手指轻揉下,她的气色好多了。“我想去逛一间私人艺廊,听说那里现在正展出一位新锐艺术家的木雕创意作品。” 据说这位新锐艺术家在上个月才擭得日本的创作艺术赏,她的名气扶摇直上,直追着他呢! “要我陪你出门的话,你就别再捏了,让我专心吃饭啦!”抓开他的大手,她埋着被捏红的小脸,继续应付盘子里的炒饭。 半小时后,她上楼换了装,俏美可人的与他开开心心一起出门去。 第八章 踏进充满印地安风格的艺廊内,巫梵的目光马上被展出的异国木雕作品给吸引,专注的在每一个作品前欣赏研究。 甄甜蜜对艺术创作没概念,不过她对艺廊内充满原始粗犷风情的小咖啡馆相当有兴趣,所以在巫梵专心参观作品时,她得到同意转而到咖啡馆去待着,品尝这里的咖啡和手工饼干。 透过咖啡廊整片明净玻璃,她可以清楚看见巫梵的一举一动,痴迷的目光恋在他充满气势的宽背,视线随着他高大俊拔身形缓步移动而移动。 她发觉自己的目光移不开来,更发现自己似乎已经深深迷恋上这个男人。 粉唇逸着笑意,她暂时调开目光,拿着银匙搅动咖啡,尝了一口咖啡后,又吃了一块玫瑰薄片手工饼干。 饼了许久,她又情不自禁地将视线调向他所站立的方向。 “欸?”他的身旁怎么突然多了抹优雅的纤细身影? 往前凑近玻璃,定睛看着和巫梵靠近谈话的女子,他们似乎都对眼前的作品感到相当有兴趣,彼此谈得热络,那女子还将手搭在巫梵的肩上…… 一种专属物被侵犯的感觉从心底惶恐升起,那感觉极不好,就像好几年前她和学长交往时,却在某次约会中被卫巧芬打断,学长继而被卫巧芬所吸引、将她冷落一旁的情景。 手中的银匙当啷掉回杯子里,怔然望着玻璃外相谈甚欢的登对身影,心中漫起微微的苦涩,方才喝下的咖啡也变苦了,鼻间不再有玫瑰饼干的香气,一颗芳心慌乱了起来。 心慌间,她移开了注视目光,尽量装作不在意、不在乎,她呆怔无味地坐在雅座里,视线在店内四处游移,就是不敢再望向那一角。 这样不知所措的情绪不晓得维持了多久,直到有人敲了敲玻璃,她转头抬眸看见他独自站在玻璃墙外对她俊朗笑着,一颗心才拾回魂魄,才拾回心安。 迅速从座位上起身,她奔出咖啡廊,偎入他的宽怀中,感受他的温度。 “妳是不是等太久,不高兴了?”巫梵黑眸中浮起一丝讶然,垂下眼看着怀中紧偎着自己的娇美身影。 “嗯。”她承认地点头。 “抱歉,我看这些作品看得太过入神了,方才还和那位华裔美籍的新锐艺术家多聊了几句,一时忘记妳还在等着。”俊容挂着一丝歉意,不过那份歉然一闪而逝,脸庞上多的是对这次展出作品的激赏之意。 “这位来自纽约的艺术家也看过我的作品,她的创作理念与我相近,都是属于不受拘束的自由创作派,她的雕功虽然还不是很纯熟,但却大胆而自信,光是这点就足以掩盖其他缺点,反而给人一种自由豪迈的感受。”巫梵轻搂着她,边朝艺廊外走去,边赞赏着那位美女艺术家的作品。 忘了?!他因为忘了她的存在才会冷落她?! 甄甜蜜的心陡地一阵抽紧,惶恐的情绪随着血液窜至四肢百骸,娇容泛白,耳边嗡嗡叫,脑子一片空白,全然听不进巫梵后来说了什么,一直到回到店里两人在门口吻别,他开车返回南投后,她还是一片茫然无助。 虽然粉唇上还留有被他热吻过的余温,但她的心已经凉了一大半。 “织茵,帮我收集『谷』的所有相关资料,我要彻底了解她的艺术创作作品。” 返回山上的隔天一大早,巫梵难得自动出现在艺术馆内,来到柳织茵的办公室,神情兴奋的要柳织茵帮忙这件事。 “看来你似乎很欣赏『谷』的作品。”巫梵北上参观“谷”的木雕展览行程是柳织茵安排的,她平常都会注意一些艺文讯息,对于新锐艺术家的作品更是特别留意。 不过,以往巫梵参观她所安排的行程后,总是冷嘲热讽的批评一番,不像这一回如此热络而兴奋。 “没错!她是我这几年来见到最有风格、线条大胆不受拘束的艺术家,我想再看看她以往的作品,了解一下她的创作过程。”俊拔的身干斜倚在办公桌缘,深邃的黑眸闪耀着精光,刚毅的嘴角往上勾起笑痕。 “听起来她的作品似乎不赖,竟然能得到你这位大师的赞赏。”认识自视甚高的巫梵这么多年,这是他头一回如此称赞别人的作品。 “如果妳去看过,应该也会和我有同样的感受。”巫梵一点也不隐瞒自己对“谷”的赞赏。 “既然这么欣赏她的作品,昨天你没有要求跟她见面、谈一下创作理念吗?”他们艺术家的相互交流,不外乎就是创作的话题。 “提到这个,也真令我讶异!原来她在国外有看过我的展览,几年前就曾经在展览会上见过面,所以昨天我一出现在她的展示艺廊时,她马上就过来跟我打招呼,我们还闲谈了将近一个小时。” “嗯哼,听你讲起来,你们好像谈得挺融洽的。”对于巫梵提及“谷”的兴奋语气,柳织茵只是淡淡回应。“既然都认识了,怎么没进一步多聊些她的旧作,却要我帮你收集?这样不是挺费事的吗?” “昨天我带甜蜜去,不好意思让她等太久,所以后来就匆匆结束谈话。”宽肩一耸。 “你昨天带甜蜜去?!”柳织茵挑高一双细眉看着他,古典美颜上神情有点诡异。 “我带甜蜜去有什么不对吗?”眉心略略皱起一个折痕,巫梵不太高兴地看向柳织茵。 “是没有什么不对,我只是在想……”甄甜蜜被冷落了,不生气吗? “想什么?” “我只是在想,甜蜜竟然有耐心在一旁等你和人家闲聊一个小时?!” “她如果在意的话,会直接跟我说。”昨天她都没提,应该是不在意吧?巫梵这样想着。 柳织茵瞥了他一眼,显然对他的话不太赞同,不过她也没多说什么,径自将皮椅一旋,转身面对电脑上的报表,没将心里头所想到的事拿出来问。 “关于『谷』的作品,妳就尽快帮我收集起来,我等妳的消息。”她这个态度就是在赶人了。 巫梵很识相地大步朝办公室外走出去,临离开前不忘又交代了一句。 “知道了,老板。”头也不回地应道,柳织茵可是难得将他当成老板看待的。 巫梵黑眸一凝,对于柳织茵突然转变的怪异态度感到些微不解,不过他一点也不肯费心去想,因为目前他的心思都被“谷”那些充满印地安原始风格的创作所占满,而这些作品带给了他源源不绝的新灵感。 他决定将明年初在德国展出的作品重新设定。念头一定,他快步朝自己的工作地点走回去,全身细胞蠢蠢欲动。 他有自信,这次的作品绝对能再创木雕艺术创作的另一个高峰! 日子在忙碌中度过,甜蜜咖啡屋的生意越来越好,甄甜蜜开始考虑将二楼住处改装为另一个用餐区。 这样的构想同时获得了柳织茵和甄甜丽的支持,也因为经过柳织茵的评估,所以她决定近期内搬出二楼另觅住处,然后开始计划装潢事宜。 不过店里的事她并没有跟巫梵提及,因为他比她还要忙碌。 他现在开始专心创作明年初展览的作品,所以两人见面的时间变少了,虽然偶尔会以电话联系,但还是充满了距离感。尤其在甄甜蜜已对这份感情产生不确定感的此刻,巫梵的忙碌和抽不出空见面,更是让彼此的心渐渐找不到一个相融处,渐渐的疏远了。 因此,甄甜蜜藉由忙碌来冲淡对巫梵的想念,相对这份感情的投入,她想试着让自己凝聚更多的勇气来面对未来可能会分手的痛苦结果。 分手的痛她承受过一回,她想这一同应该不会像上次那么痛苦,因为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也开始学着不再打电话给巫梵,就算接到巫梵偶尔打来的电话,她也尽量不让情绪有所起伏,总是淡然回应,与他聊的几乎都是一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下午一点半之后的午茶时间,店内的客人不太多,甄甜蜜正在吧台内煮着咖啡,小米在厨房里帮忙洗杯子和碗盘。 这时突然来了位不速之客── “欢迎光临!请问……”听见因玻璃门滑动而响起的清脆铃铛声,甄甜蜜微笑回头招呼客人。 结果来的是卫巧芬,一个她最不欢迎的客人。 俏脸一冷,她很想转回头继续煮咖啡,但碍于来者是客,她只能冷冷站在吧台内,看着卫巧芬优雅地走近她。 “嗨~~甜蜜。”卫巧芬一身时髦当季套装,手里拎着一个名牌女用公事包,充满粉领气息的出现在店内。“好香的咖啡哦!妳现在煮的咖啡也给我来一杯吧,另外我要一份柳橙口味的起司蛋糕。” 她的出现马上吸引了店内几个男客人的目光,美丽时尚得令人惊艳呀! “稍等一下。”懒得多跟她交手,甄甜蜜在点菜的单子上记下她所点的咖啡和蛋糕,夹在帐单本内摆在她的面前,然后又回头煮咖啡去。 几分钟后,当她给五号桌的三位男客人送完咖啡后,随后就替卫巧芬端来咖啡和蛋糕。 卫巧芬果然如同甄甜蜜心里所猜测的,她来店里的目的绝不是只有喝咖啡那样单纯!因为当她端上咖啡和蛋糕时,卫巧芬马上逮到机会问了她有关巫梵的事。 “甜蜜,妳怎么会买得到『梵』大师的木雕作品?据我所知,妳摆在外头那个『童趣』系列木雕作品可是非卖品呢!甜蜜,我们是老朋友,妳可不能瞒我哦!” 经过艾咪请她叔叔抽空过来这边查证后,确定了这些作品绝对出自“梵”大师之手,不是仿冒品。 而且艾咪的叔叔在确认之后,还费了一番功夫特别向“梵木雕艺术馆”询问,得知这套“童趣”系列作的确已经转送给台北的友人了。 这样的查证结果令卫巧芬十分的好奇,她不明白像甄甜蜜这样一个平凡无奇的女子,怎会有办法得到这样名贵的作品?! 这种嫉妒和不满就如同当年她看上了罗治恩学长,而学长却看上甄甜蜜,进而跟甄甜蜜交往,并且多次拒绝主动提出交往要求的自己一样。 不过,没关系!反正她卫巧芬厉害的地方就是锲而不舍!就像她当年缠着学长一样,不断地制造偶遇机会,最后她果然得到了学长,让他为了她放弃甄甜蜜,改投向她的怀抱。 “哦,是吗?我不知道这是非卖品呢!这只是朋友送的,我也没多注意其他。”含糊带过,甄甜蜜压根儿没有跟卫巧芬叙旧的意愿,更何况两人从来就不是朋友,哪能称得上是“老朋友”呢? “是什么样的朋友肯送妳这样贵重的礼物?男朋友吗?”卫巧芬好奇猜测着,心中怀疑起甄甜蜜和“梵”的关系。 “是个长辈送的,我想他大概也不太清楚这套作品的来头吧,所以才会随便的送给我。”甄甜蜜完全不愿透露她和巫梵认识的讯息。 “是长辈送的?送这样贵重的非卖品?!”卫巧芬摆明了不信。“甜蜜,妳可以介绍那位长辈跟我认识吗?我最近迷上了『梵』大师的艺术木雕创作,我想请他帮我引荐……” “卫小姐,妳还需要别的吗?如果没有的话,我得去忙了。”真的很懒得理会卫巧芬,甄甜蜜故意打断了她的话。 卫巧芬艳容一凛,美眸朝甄甜蜜一瞪,心里暗骂甄甜蜜不懂礼貌,竟然打断她的话! 瞪就瞪吧。 甄甜蜜拿起几个用过的杯盘,走往厨房内,把卫巧芬丢在吧台,没有再多招呼她。 接着小米就被指派出来顾外场,一直等到卫巧芬感到无趣的付帐离开,甄甜蜜才又现身。 离开咖啡店的卫巧芬,觉得自己这趟跑来简直是自讨没趣!原本还以为自己可以从甄甜蜜口中套些消息,或许能借机认识“梵”大师,结果甄甜蜜竟然摆明了不想搭理她?! 看来甄甜蜜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好欺负的单纯女生了,害她连想套个话都吃瘪。 算了,既然从甄甜蜜口中套不出话来,她也不想再来这里自找罪受!要认识“梵”大师她会自己想办法,她可不想再来甜蜜咖啡屋自讨苦吃了。 “老板,刚刚那位小姐真是妳的朋友?”小米在卫巧芬离开后,马上难掩好奇地向甄甜蜜追问。 如果是朋友的话,老板怎么对人家这么冷漠?而且连点折扣都不肯给,所有消费金额都照价收取? “如果有个女人抢了妳的男友,结果回头又来跟妳套交情,妳会认为她是妳的朋友吗?”正将洗净烘干的杯子摆进橱柜里的甄甜蜜,停下工作回头对小米这样说。 “当然不了!”小米用着惊恐的声音回答。“我恨她都来不及,怎可能还当她是朋友?又不是头壳坏掉说……” “那就对啦!我头壳没有坏掉,所以不可能将她当成朋友。”继续将杯子一一摆进柜子里,甄甜蜜的语气轻松,但她的心情却万分沉重。 她的心情沉重并不是因为卫巧芬的出现,也不是因为又想起以往和学长那段无缘的初恋,而是为了巫梵近来和那位新锐艺术家“谷”来往密切的关系…… 听柳织茵无意中提起,那位姿色和身材都不比女明星差的女艺术家,已经两度造访艺术馆,巫梵都招待她住在山上,两人正在商讨明年中准备在台北与纽约联展的事宜。 巫梵似乎找到了一个比她更契合的女人了,而那个女人还和他一样,同属艺术创作领域,不像她,对他的工作完全是门外汉。 她不适合巫梵,“谷”才是真正适合巫梵的女人,而且那个女人似乎也有意掳获巫梵的心,她的胜算应当很大。 唉~~在心里叹着气,她对自己即将失去……不,是已经失去的这份感情,沉重地哀悼起来。 第九章 收拾好情绪,摆好咖啡杯盘后,甄甜蜜忙着将蛋糕补进玻璃冰柜内,回头又进厨房看看晚餐食材准备的情况,当一切就绪后,甄甜蜜再度回到吧台,等着晚餐的客人。 “妳在忙吗?”晚餐时间到,第一位上门的客人是巫浚。 “巫浚,你这么早就下班了呀?”甄甜蜜讶异地看着巫浚。 他的五官和巫梵有点神似,不过斯文许多,眉宇间也多了分抑郁。他的身材属于修长型,短发修剪得整齐而服贴,给人一丝不苟的严肃感觉,而且偏爱穿雪白烫挺的衬衫,三件式西装衬托得他更加出色。 他是个拥有社会地位的菁英才俊,标准的都会男子,不像巫梵那样的粗犷阳刚、率性不羁,两兄弟的气质南辕北辙,完全不一样,各有各的特质。 “嗯,我今天提早一小时下班。”身为公司高阶主管的他,上下班时间自行拿捏,部门里没人敢查他的勤。 “晚上有约会吗?”甄甜蜜自然的作此联想,因为巫浚长得英俊,身材挺拔又事业有成,像他这种男子多得是女人倒追。 “不是的。”巫浚摇摇头。“我是来跟妳拿咖啡豆的,我等一下要去南投,除了要顺便帮我哥带过去,另外呢……” “另外还有其他需要吗?”巫浚突然提到巫梵,使得甄甜蜜好不容易才恢复的心情又沈至谷底。 她走到一旁去拿咖啡豆放进防潮纸袋内过磅,尽量佯装不受影响。 “我哥他除了需要我帮他送咖啡之外──”巫浚突然抿着唇逸出一声诡笑。“他还需要我专程载妳一起过去!他说这阵子他忙,一直没空上台北来找妳,所以他才要我顺道过来载妳过去。甜蜜,妳应该走得开吧?” 他这个社会菁英是被派来充当司机的。 “啊?”听巫浚这一提,甄甜蜜突然手一松,将整磅的咖啡豆撒满地。 见地上一片乱,她赶紧蹲下来整理、捡豆子。 “嘿,怎么撒得满地都是?”巫浚赶紧跑进吧台内帮忙捡,一双精明的眼打量着蹲在一旁,神情似乎不太对劲却佯装没事的甄甜蜜。“甜蜜,妳怎么了?不会是和我哥吵架了吧?” “没、没有的事,我们好得很,哪有吵架?”甄甜蜜回避巫浚那双精明的眼。 “那妳……” “巫浚,我明天有一批新豆子要进来,我得亲自看看,所以没空跟你去南投耶!麻烦你帮我跟你哥说一声好吗?” 甄甜蜜尽力装作若无其事的说话,因为她不想在巫梵和其他女人来往的同时,又去参一脚。 三角恋情她不想谈,对于与巫梵的这段感情,她很想松手放掉,但心头却是万分的挣扎。 “叫我传话?!不要吧~~我怕自己会被他以办事不力为由海扁一顿!” 这几天他严重受到大哥巫梵的电话骚扰,说什么他感觉到甜蜜这阵子对他很冷淡,每回讲电话都提不起劲,还常常匆忙挂掉电话,而且都不会主动打电话给他,好像忘记他这个人似的。 诸如此类的抱怨,巫浚这几天已是听到厌烦极了,所以被逼得今天不得不过来一趟。 “他不会这样做的,巫梵他又不是暴力份子。”甄甜蜜不自觉地替巫梵说话,因为她心目中的巫梵,除了头一回见面时有出现暴力倾向外,跟她交往之后都表现得非常温柔。 “他是我哥,我对他的了解应该比任何人都透彻吧?”巫浚挑高一边的眉,嘴角又勾起习惯性的诡笑。 “嗯,你说的也对,我好像对巫梵并不是真正的了解……”巫浚的话让甄甜蜜有点小尴尬。 巫浚说的没错,他对巫梵的了解的确此地多得多,她和巫梵不过才交往几个月而已,凭什么说她了解他呢? 思及此,甄甜蜜又沈默了,小脸表情闷闷绷绷的,眼神黯淡。 巫浚的视线又落在她身上,锐利且强烈的感觉让他发现,甄甜蜜似乎在回避着什么? “甜蜜,妳真的抽不出空吗?”帮忙捡完豆子,他随着甄甜蜜起身,站在她旁边拉拉微绉的西装衣角,又问道。 “我……”避开巫浚的注视,她将脏了的咖啡豆摆在一旁,又重新装一袋豆子过磅。“我忙,你自己拿咖啡豆过去吧。” 拿了两袋包装好,她迅速递给了巫浚。 被她回绝了两次,巫浚也不好再勉强,接过咖啡豆,想掏钱付帐甄甜蜜却摇头拒收。 “那就谢了。”简单道过谢,斯文潇洒的身影朝门口走去,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铃铛发出了清脆响声,他很快离开了咖啡屋。 巫浚已经不打算到南投了,因为他可不认为大哥会想见他,也没迫切到非得马上拿到这两磅咖啡豆不可,大哥真正想见的人是待在咖啡店里,正窝在吧台前发呆的那个小女人。 坐在车上的他,透过明亮的玻璃看着甄甜蜜,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电话给大哥巫梵。 电话那端的人听见他所说的话之后,立刻暴怒地骂起他来。 “大哥,我建议你还是亲自来一趟吧,要不然恐怕……”不是他要乌鸦嘴,凭着自己精明锐利的审视,他可以猜测到,甄甜蜜的心已经慢慢从大哥的身上抽离了。 而且从她忧愁的小脸看来,她正对自己这个决定感到万分的挣扎。 欸,感情啊~~就是这样折腾人! “恐怕?你看见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了?!”电话那端的巫梵,语气紧绷,透着一丝惶然。 “看是没亲眼看见,不过……” “你说话给我干脆点──”一句咆哮声砸来。 巫浚快速地将手机拿离耳边,等咆哮声过后再将手机移回耳畔。“不过就我的观察,她心里有事,而这心里的事绝对和你有关系。” “巫浚,你这句话有说等于没说。”他老早就猜出甄甜蜜心头有事,哪还需要他来多嘴! “哦,是吗?好吧,那就算是我多嘴了。”巫浚笑笑。 巫浚的笑声让巫梵感到十分的火大。 “你笑得很开心是吧?”他现在正同时被工作和女人的事困扰着,这家伙竟然还能笑得出来?! “我──”巫浚正要回话,结果却瞥见有个刚刚进门的男客人,神情激动地绕进吧台抱住甄甜蜜。“等等!”那样子好像十分雀跃兴奋哪。 “该死的,你又有什么事没说?” “喔哦,我现在要说的这件事的确很该死──”巫浚看着店内,发出一声类似惨极了的惋惜声。 “到、底、什、么、事?”巫梵咬牙低咆,他又气又火的在客厅踱步,快要将原木地板给踩出窟窿来了。 他这辈子最痛恨的就是有人对他讲话不干不脆,如果现在巫浚站在他面前,他一定会拿雕刻刀在他俊俏的脸上刻个几刀! “大哥,我现在要讲的事,你最好先做好心理准备。” “快、说!”巫梵的牙根都快咬断了。 “大哥,我看见甜蜜正和一个胖男在吧台内亲密拥抱……”就在巫梵牙根快断之前,巫浚幽幽地将现场所看见的实况告诉他。 “该死的──”巫梵听完的反应是用力摔掉手机。 手机在砸向原木地板时,银壳机身破裂散开来,原本还能维持几年寿命的手机,在这一刻提早结束生命。 欸,惨哩! “学、学长?!” 今天是怎么了?店里竟然接二连三来了让她伤脑筋的客人?! 先是卫巧芬,而后是巫浚,再来是多年未见,当年在感情上伤害到她的初恋情人──罗治恩。 而显然当年以俊帅潇洒风靡全校的学长,已经没有当年的帅劲,就连身材也全都走样了。 甄甜蜜可是瞪大了眼,看了好久才认出他来。 “甜蜜?妳真的是甜蜜?!太好了,我们终于又见面了!”多年来一直牵系在心头,一个让他感到亏欠又难以忘怀的女子,突然在他面前出现,令罗治恩感到高兴又惊讶。 他跑进客人止步的吧台内,情不自禁地抱住还反应不过来的甄甜蜜。 “咳、咳──”甄甜蜜被身材变得壮硕的罗治恩用力抱住,一时间胸腔的空气被硬挤出来,有点喘不过气。 小脸开始胀红,小嘴猛咳起来。 老天~~才几年时间,当年俊瘦的学长怎么会像吹气球一样,整个都变圆了?他如果再不放手,她恐怕会被勒到断气。 “喂,这位先生,麻烦你放开我们老板好吗?她快被你给挤扁了啦……”在外场闲晃的小米,赶紧冲过来解救老板,使出浑身解数想要拉开罗治恩。 “喔、喔~~真是抱歉!”罗治恩不好意思地松开了甄甜蜜。 甄甜蜜腿软地蹲了下来,手抓着衬衫襟口猛喘气,罗治恩见状,好心地用他的厚掌拍拍甄甜蜜的背。 这一拍下去还得了!承受不了掌力的甄甜蜜差点扑倒在地板上,要不是小米眼明手快地及时拉住她,她真的会摔得很难看。 见到这混乱情况,罗治恩更加尴尬且不好意思地猛抓头。 “拜托~~这位先生,请你先退出吧台好吗?”小米回头赏了罗治恩一记白眼,摆明了告诉他,这里因他的闯入而显得拥挤。 罗治恩快速闪了出去,不过他的神情还是很激动,一副想要跟甄甜蜜好好叙叙旧的样子。 甄甜蜜在小米的帮忙下,顺了气,喝了口温水,过了一会儿才坐回吧台的休息圆凳椅上。 罗治恩很快地回到她面前,隔着吧台热切地望着她。“甜蜜,我一直想跟妳道歉,这些年来都没机会对妳说出口,现在终于见面了,我──” 甄甜蜜抬起细白的小手,虚弱地对着罗治恩摇了摇。“学长,过去的事都过去了,你不用再跟我道歉。” “不,这句歉意不说出来,我会内疚一辈子!”罗治恩却相当的坚持,神情激愤得可爱。 甄甜蜜定定看着那张圆了一大圈的脸,手支着下巴,心底不由失笑起来。 当年她如果知道俊瘦帅气的学长会在几年后胖成这样,应该不会为他的背叛而伤心难过吧?! “甜蜜,妳在笑什么?”因为长年研究心理学缺乏运动而导致发福的罗治恩,不解地看着依旧甜美如昔的甄甜蜜。 “我……”看着罗治恩迷惘的脸色,甄甜蜜突然发觉以前那段耿耿于怀的情伤,好像在瞬间得到了救赎,完全消失无踪了。“学长,我很高兴再见到你。真的,我真的很高兴能听见你亲口说出的这句道歉。” 甄甜蜜开心的对罗治恩说道。 罗治恩先是一怔,而后也意会到她的真心原谅。“甜蜜,谢谢妳!我也很高兴能获得妳的谅解……我老婆应该也会很高兴才对,以前当我跟她提到自己曾害一个学妹感情受伤害时,她对我很生气很生气!” “学长,你结婚了?”甄甜蜜感到很意外。 “对呀!我去年结婚了,我老婆也是学心理学的,她现在是我研究室的工作伙伴。”提及老婆,罗治恩圆脸上浮现一丝幸福。 “好棒哦,我想学长能跟心爱的女人在同一领域里工作,真是太幸福了!”甄甜蜜欣羡地看着罗治恩,心头同时也想起巫梵和“谷”在艺廊站在一起时,畅谈艺术创作的愉快画面。 他们的确很契合……不管是工作或是外型都很登对。 想起这个,甄甜蜜心里连月来的挣扎有了决定。 她决定退出这段感情,在巫梵还没提出分手前,她就主动退出了吧! “学长,你的贵客又再度造访了,她人正在会客室等你……”柳织茵翩然来到巫梵的木屋别墅,她在踏进客厅时不小心踩到了机壳四散的手机尸体,脚底下发出噼啪声。“这里发生暴动了吗?” 她讶异低头一瞥,低呼了声,纤细的身子识相地待在门前,没朝浑身充斥怒气的巫梵靠近。 “我现在烦得很,妳去招呼她就行了。”大手扒过凌乱的黑发,巫梵黝黑脸庞除了阴霾之外更有一分狂乱。 “真的由我来招呼吗?这位贵客可是裘依丝呢!你不是积极计划要和她合作,打算明年一起到纽约联展?”柳织茵口中的裘依丝,就是“谷”。“我以为你现在眼中、心中都只有裘依丝的存在,至于其他人都被你给忘了呢!” 这个华裔美籍的新锐艺术家,是位性感大方的美女,更是个摆明要将巫梵掳擭到手的野心女人。 “织茵,妳的语气很怪……妳在暗示什么吗?”又来一个说话不干不脆的人。 巫梵冷沈的黑眸朝柳织茵扫过来,屋内的温度瞬间下降几度。 换成别人,可能会冷得打哆嗦,但柳织茵早就练就一身铜皮铁骨的功夫,压根儿不怕巫梵那冷冽的眼神,也不怕他阴鸷森寒的脸色。 “有吗?”柳织茵可不想承认。 “妳有。”怒眼一瞪,他朝她走过来,大脚丫踩着那些可怜的机壳。哎,碎得惨不忍睹。“妳到底想说什么?” 有话就快说!他现在气妒攻心当中,就快要吐血了,可没空跟这个精明的女人耗下去。 “真要我说?”看着巫梵,柳织茵大胆的回视他。 “不说就滚出去。”巫梵气到眼角嘴角抽搐。 “哦,那我先滚了。”谁知柳织茵根本不理会他的威胁,转头就往外走。“反正我要说的是甜蜜的事,你现在应该是听不进去才对。你现在啊心里只有裘依丝,哪还会理甜蜜……”有新人就忘了旧人哪! 脚步轻盈走动,她粉女敕的嘴也没闲着,难得多话地叨念了一大串。 一阵狂风从身后扫过来,巫梵的大手把住柳织茵的肩膀,旋风似地挡到她的面前。 “妳为什么提到甜蜜?『谷』和甜蜜有什么鬼扯的关系?”俊容逼近,他盛怒的气息扑在柳织茵的脸蛋上。 柳织茵难得露出甜丝丝的笑。“她们是没扯上任何关系,但是……”如果他能自己意会到她的语意的话,她就不用多嘴了。 话说太多,嘴可是会酸的呢! “妳──”恶狠狠地瞪着柳织茵的笑意,他可没心情和她打哑谜! 柳织茵的笑意在巫梵的怒眸狠瞪下,暂时收起。 “好好好,我说明白好了。”这男人的脑袋除了装木头外,其他的都装不得呀。“我告诉你,你从一开始在艺廊里将甜蜜冷落一小时就不对了,甜蜜心里很在意,只是嘴里不提而已。再来呢,你这阵子和裘依丝走那么近也引来甜蜜的不满,加上裘依丝又对你势在必得,非要缠到你成为她的男人不可,所以我才会说甜蜜和裘依丝扯上关系嘛!” 大略简单叙述完毕,柳织茵看着巫梵青白交错的脸色,眼角余光很巧地瞥见在巫梵身后不远处的树干旁,多了一抹高挑纤细身影。 裘依丝等不及来找巫梵了呢! 柳织茵心中充满着好奇,不知道巫梵到底是选择甄甜蜜还是她呢? 巫梵眉眼皆沈地看着柳织茵,抿着嘴沈默了许久。 他在心中重复想着柳织茵所说的话,想着这阵子他和裘依丝因为创作理念谋合而变得频繁的互动,想着裘依丝不辞辛苦一再上山来造访他的热络态度。 他不是没感觉,他也知道裘依丝常常在无意中透露一些讯息,但他总是不着痕迹的忽视,因为他对裘依丝全然没有男女之情,有的只是在创作上的激赏而已。 想到这里,他能意会柳织茵的语意了。 如果他的激赏态度让裘依丝产生了不必要的误解及企图,那么他就应该断然停止这次联展的合作计划。 “学长,你心里到底是爱裘依丝还是甜蜜呢?”受不了巫梵的沈默,柳织茵有点失去耐性地问。 “我对裘依丝纯粹只是创作上互动,绝对不可能对她产生感情,她不是我要的女人。”巫梵看着柳织茵,眉眼有种霍然领悟的神采,不再阴怒恐怖。“我想我是让裘依丝误解了,对于这件事妳尽快帮我处置,马上通知她终止联展活动的计划。” 巫梵说这话时,完全没发现躲在他身后不远处的人影,像是深受打击般的僵化成雕像。 “这是你的决定,不后悔?”柳织茵嘴角噙着笑。 “绝不。”巫梵语气坚定。 当这句话吐出时,后方那道性感迷人的纤影转身跑掉了,徒留下一地的伤心。 不过巫梵还是没有发现异状,因为此时此刻他的心思正被另一件困扰他的事给占满。 “学长,我马上过去处理这件事。”柳织茵够聪明,在巫梵还想再开口前,越过他就要走人。 “先别急着走,我还有话问妳。”巫梵冷笑着将她拉回来,俊容再度俯近她,阴狠狠的气息再度扑向她。 “学、学长,你还想问啥?”呀,她怕死了哩!柳织茵佯装发抖恐惧状。 巫梵眉眼再度猛然一沈,眼色阴很地看向柳织茵那张古典脸蛋。“妳告诉我,甜蜜她怎么会知道我和裘依丝有互动的事?是谁眼她讲的?” “是我说的喽!每次我跟甜蜜通电话时,都会闲聊些无关紧要的事,我想裘依丝的来访应该不太重要,所以就跟她聊聊喽!”粉肩一耸,她说得理所当然。 “柳、织、茵──”牙一咬,巫梵看着柳织茵,有种想失手掐死她的打算。 “我得去跟裘依丝谈联展计划中止的事了。学长,我去忙喽!掰~~”趁还没被掐死前,她将长裙一拎,灵巧地跑掉了。 在柳织茵跑掉之后,巫梵也迈开长腿开始狂奔,不过他不是要追回柳织茵行凶,而是朝反方向奔进屋去拿车钥匙。 他打算连夜飚车上台北,除了找他心爱的甜蜜将误会当面解释清楚之外,另外还要将那个胆敢抱她的胖肥男踢开! 第十章 打烊了。 甄甜蜜拿着遥控器站在店外,按下控制键将铁门缓缓关上。今天晚上她要回爸妈家住,所以提早了半个小时打烊。 确定铁门关妥后,她边散步边朝最近的捷运站走去,搭上捷运后又转了一班公车,穿越过几条宁静巷弄,回到位于老社区的一栋旧洋房。 因为店务忙的关系,她不太常回来,不过因为家里离咖啡店的路程不是很远,偶尔爸妈也会过去店里坐坐聊聊。 “爸、妈,我回来了。”进入光线温暖的屋内,老妈正坐在摇椅上编织毛衣,对做菜非常有兴趣的老爸则自己窝在沙发上研究食谱。 “甜蜜啊,妳回来啦!厨房锅子里有炖鸡汤,我去盛一碗给妳喝。”看见宝贝女儿回来,老爸马上丢下食谱,匆匆进厨房张罗。 好像每一次回来,她都得被喂上一些。 “甜蜜,妳过来这里,我量量看妳的肩宽。”另一边,老妈朝她挥挥手,看来她手里编织的应该是她今年冬天穿的毛衣。 甄甜蜜乖乖走过去让老妈量肩宽、胸围、腰围和袖长,老爸这时也从厨房端出一碗热腾腾的香菇鸡汤来到她面前,捧在手里等着要给她喝呢。 一股暖意油然而生,甄甜蜜很高兴能有个可以让自己整理纷乱情绪的地方。她看着对她疼爱有加的父母,突然有股想哭的冲动…… “爸~~”念头一起,她还真的就这样抱住手里还捧着鸡汤的老爸,眼眶一红,眼泪一洒,她就哭了起来。“呜~~” 甄爸、甄妈突然僵住,互相对看一眼,两个老人家紧张地帮她拍背,出声安抚。 “甜蜜啊,妳在外头受了什么委屈?又被另一个臭男人骗了对不对?真是浑帐东西!我就知道,全世界都没一个男人是可靠的!”甄爸特急的,这辈子他最怕的就是女儿在外受委屈,怕前几年她被那个浑蛋学长抛弃的事情重演。 而这一急,他老人家也忘了自己是个不折不扣的男人,刚刚不只骂了别人,还把自己都给骂进去了。 “甜蜜,妳不要光哭啊!有什么事快说给妈听……”甄妈也丢下编织的毛衣,紧张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头上的发又白了几根。 “爸、妈,你们不要乱想啦!我没有受委屈,只是突然想哭。”赶紧收起泪眼,甄甜蜜可不想让爸妈过度担心。 “可是……”老爸不太相信她的话,还要追问。 “嗯,爸,我拿回房里喝喔!”甄甜蜜从甄爸手中拿过鸡汤,闪身朝自己位于二楼的房间走去。 “欸~~女儿~~” “爸、妈,我洗完澡再下来陪你们聊天。”咚咚咚,她上楼进房了,暂时逃过老爸、老妈的追问。 将房门关上,她捧着鸡汤靠在门板上,面对一室黑暗。在她还没将纷乱情绪整理好之前,她可能得先待在楼上喽! 闭上眼,她想起巫梵,一颗心又难受起来,眼泪又不争气要往下掉了…… 呜~~今晚哭过之后,她就要和巫梵分手了。 捧着鸡汤,甄甜蜜无声地哭着,边哭边喝着掺着泪水的鸡汤,哀悼自己这段已经没有希望的恋情。 同一时间,一路飞车来到台北的巫梵,却站在店外苦苦等候。 手按着门铃,又忙着打电话,在完全联络不上甄甜蜜的情况下,他简直急得快要吐血,脑海里想象的是甄甜蜜和那个胖男拥抱约会的情景。 甩甩甩~~他命令自己别胡乱揣想,把自己搞得要疯掉。 但不论他怎么努力,还是甩不开那些杂七维八的念头,脑中充斥着甄甜蜜今晚彻夜不归是和那男人在一起的可能性,气得很想宰人。 深夜,在铁门紧闭的店门外,在灯光晕暗的灯柱下,巫梵像只脚踩到钉子的大熊,来来回来跳脚,烦躁踱步。 再晚一点,天空开始飘起毛毛雨,而后雨势逐渐加大。 站在店门口、浑身被淋湿的巫梵,在半夜两点钟还等不到甄甜蜜的情况下,只好先上车窝着。 “哈啾~~哈啾──”一上车就连打了两个喷嚏。 就算是铁打的身体,淋上几小时的雨也会出毛病。 脸色沈郁着,眉眼紧揪着,巫梵双手抱在胸前,沉重的头和身体靠着椅背休息,不过一双眼却没有闭上,一直紧盯着车窗外,一直等着那抹让他惦念到快疯狂的娇小身影。 早上,甄甜蜜陪着爸妈到社区附近的公园散步做运动后,就直接搭车转捷运回到店里。 铁门在她面前缓缓往上打开,不过因为咖啡店的营业时间还没到,所以甄甜蜜在进去里头后,又按下了关门键。 就在铁门缓缓往下降时,在车上昏沈睡着的巫梵猛然惊醒,随即快速下车、甩上车门,大步朝咖啡屋走过去。 “啪啪啪啪──” “开门──甜蜜,把门打开!”大手拍在玻璃门上,他微弯着身,惊险地站在铁门下,隔着玻璃门大吼。 甄甜蜜愕然地瞪着突然冒出来的巫梵,看他快被铁门砸到了,紧张得急忙跑过去拿起遥控器按下停止键,然后再按下开门键,将已关了三分之一的铁门重新打开。 铁门全卷了上去,她打开玻璃门的内锁,拉开门后两人就站在门框下,用着惊讶的目光看着彼此。 “你……怎么会在这里?”甄甜蜜仰着不太有精神的小脸,看着他不修边幅且有点潮红的俊容,面对他泛着青髭的下巴、紧锁的眉宇,还有绉巴巴的衬衫衣裤,她除了意外还是意外。 “我等了妳一整夜,妳到底到哪里去了?”答非所问。 脑袋沉重,浑身虚弱不对劲的巫梵,一手撑在玻璃门上,一手扣住她的单薄肩头,俯近一张气怒交加的潮红脸庞,对她低咆起来。 “我回去家里了……我……”他的怒咆惹来她一阵悸颤,她想推开一点距离,在小手碰触到他的衬衫时,却意外感受到从里头透到她掌心的灼烫。 她的手被灼了下,心也惊跳一下。 “欸,你的身体怎么是烫的?还、还有你的脸颊都泛红……巫梵,你是不是发烧了?!”紧张地靠近他,她的手迅速移上他的脸颊。 老天~~细绵掌心所模到的灼热感更加的烫人了。 “原来妳只是回家而已,不是和巫浚说的那个胖男人约会……”大手移往自己的脸庞,就贴在她的手背上,热烫地包覆着她,他很高兴自己昨晚的揣测都没有成真。 放松地吁了一口气,他激动地将她搂抱入怀,虚弱的身躯几乎将浑身的重量都压向她。 “喔、喔喔~~”一时承受不了重量的甄甜蜜,急忙抱着他的宽肩,身子不稳地往后退去,直到背部抵上吧台,才稍稍稳住。“老天!巫梵,你真的在发烧?你的衣服和头发还有点湿……你昨晚不会是待在外头淋雨吧?” 边嚷着,小手从他的发胡乱模到他的背、他的腰,发现薄布料下的肌肤都严重发烫。 巫梵无力地咕哝点头,然后开始感觉到另一波晕眩袭至,他将脸庞搁在她肩头上,双腿勉强还能支撑些许着力点。 昏沈中,他的唇不安分地搜寻着她的甜蜜樱口,然后就在一阵胡乱移动中,在甄甜蜜发出低呼时,他贪婪的热唇衔住了她讶异的嘴。 纯男性的粗野气息拂向她、侵略她,这下换甄甜蜜脸红发烫了。 她努力地想推开他,拒绝他的吻,但是巫梵却不肯放,死赖着就是要热烈地吻着她。 这个吻,既猛又野,甄甜蜜被吻得昏昏沉沉。 就在她打算弃械投降,任凭他处置时,突然间他却结束这个吻,庞大粗犷的身形定格不动了。 “巫梵……梵……你怎么了?”喘着气,她灼红着娇颜,小手轻拍他热烫的脸颊。 巫梵的回应是咕哝一声,然后整个人朝她倒下,双腿失去支撑的他,所有的重量都扑在甄甜蜜的身上。 “巫梵~~”他昏倒了。 甄甜蜜使尽全身吃女乃的力气抱住他,幸好背后还有吧台顶着,才让她免于往后摔倒的厄运。 不过依照现在这个状况,光凭她薄弱的力量,根本无力将庞大的他拖到楼上去。 “该怎么办才好呢?”甄甜蜜紧张的低嚷着,紧急间探出一只藕臂,往吧台上的电话捞捞捞,好不容易捞到了电话,单手拨了求救键,找人来救正被压着的她和发高烧昏过去的巫梵。 巫梵从黑暗中醒来,张开微困黑眸,瞬间映入眼帘的是──他的弟弟,巫浚。 “%#$&……怎么是你?甜蜜人呢?快告诉我,她到哪里去了?”见到他没兴趣见的人,巫梵先是发出一串精彩的字眼,接着从病床上蓦地坐起身来,双手紧揪着巫浚的衬衫领口,劈头就急要见甄甜蜜,他心爱的女人。 “大哥,你也太没良心了吧?”巫浚朝天花板翻了记白眼,伸手撢开巫梵那两只手。“好歹我在接到你病到昏倒的电话时,也一路从公司飞车过来,没想到你一张开眼就叫别人的名字,而不是感激我对你的关心……” 真是有异性、没人性! “甜、蜜、人、呢?”懒得理会这老穿西装碍他眼的猪头弟,他坚持只要见甄甜蜜一个人。 巫浚叹口气,双手拉拉雪白挺直的衣领,伸手捞起搁在椅背上的浅灰色西装,边套上西装边说:“她在外面,你要见她的话,我去叫她进来就是。” “她为什么待在外头,不进病房来?”浓眉揪成结,巫梵唰地掀开被单就要下病床。 “谁知呢?”巫浚耸耸肩,穿好西装的他,伸手阻挡了巫梵下床的举动。“大哥,我去叫她一声吧,你就躺在这边等着,免得一下床又体力不支的晕倒了……” 摆明取笑他。 巫梵怒目一瞪,很想将巫浚的身体烧出一个洞来! 不过他还是接受了巫浚的建议,躺在这儿等甄甜蜜进来;因为留在病房内两人独处,才能好好谈话。 巫浚带着诡笑走出病房,出去后没多久,那扇紧闭的门扇突然被人用力推开,甄甜蜜就这样一脸惶恐忧心地冲了进来,扑抱到他身上。 “巫梵~~巫浚说你又发高烧了!你真是可恶,为什么要淋雨让自己发烧?你不知道我会担心吗?”担心的哽咽低嚷,甄甜蜜眼泪不争气地掉个不停。“呜~~就算你爱上别人,就算我们已经分手……但我还是会为你担心呀!你怎么可以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扑倒在他怀中,她痛哭着。 躺在床上的巫梵俊容铁青,脸色青白交错。 他一听见甄甜蜜提到什么“你爱上别人”和“我们已经分手”的这些话时,他气得想破口大骂。 第一个想痛骂的人,当然是多嘴的柳织茵!等他回去山上后,非得减她的薪水,否则他绝不甘心! “妳哭够了吗?”就在甄甜蜜哭到无法控制时,巫梵唰地坐起身来,顺势将她拉搂到自己怀里窝坐着。“哭够的话,可以轮到我说些话吗?” “呃……你、你不是在发烧,又昏迷过去了?”哽咽声蓦然停止,小脸往上一仰,对上他更加阴郁的眼。 “巫浚告诉妳,我又高烧不退,再次昏了?” “嗯嗯。”她点头。 %#※&…… 眼眸一冷,他在心中咒骂这个猪头弟弟一顿后,才又整整脸色,尽量温和地凝视着怀中的人儿。“我烧退了,也睡饱了,现在好得很,所以请妳别再掉眼泪了好吗?” 她的眼泪再继续掉下去,他绝对会因为心揪拧饼度而亡。 “啊?你好端端的?”对喔,他身体不烫了,脸色也恢复了,看起来精神饱满。“那、那……抱歉,我得先离开了,我……”意识到自己失态,又发现自己亲昵地窝在他怀里,甄甜蜜心一惊,尴尬的赶忙要下床。 “妳离开做什么?”巫梵猛然将她一扯,使力将她紧圈在自己的双臂范围内,怒目朝她低俯,阴沈的眼对上她惶恐的美目。 “我……怕被误会了,不好……”困在他胸前,她瑟缩一下,心口痛着。 看着她痛苦的眼色,他也很难受,但他还是无法原谅她的愚蠢,怒火卯起来朝她迸射── “谁会误会?我压根儿没有爱上其他女人,也没跟妳提过分手,为什么妳要自作主张胡乱决定?” “啊?!”他没有爱上那个美女艺术家?没有要跟她分手吗? 甄甜蜜用惊愕的表情面对他的盛怒,惊愕之后是意外的惊喜。 他他他……刚刚说了,他没爱上别的女人! “该死的!柳织茵的话妳听了就信,为什么妳从没想过要亲自问我,我心里爱的女人是妳还是裘依丝?”瞪着她由惊转为喜的脸色,他忍不住放软姿态,放低了咆哮声。“算了,妳也别问了,我干脆现在直接给妳答案──我要的人、我爱的人始终只有煮咖啡一级棒、长期供应我咖啡豆,而且吻起来很甜蜜、抱起来很满足的女人!” 一串掏心剖肺的感人告白,羞赧地从向来强势的男人唇中吐了出来。 “巫梵……”这串告白惹得甄甜蜜张大了樱口,惊恐地凝视着他。 她这模样要是让不知情的人看到,还以为她正被一个外星人告白呢! 巫梵扬手打断她即将吐出口的话,他的手捏着她的下巴,靠她很近。“我巫梵这辈子除了这个叫甄甜蜜的女人之外,谁都不要!这样,妳懂了吗?”咆哮声没了,沙哑低沈且充满感情的音嗓在她耳畔低回着。“告诉我,妳懂吗?” “懂!我懂了!”甄甜蜜破涕为笑,用力点头再点头。 看着她的笑靥,那些梗在胸口的火气瞬间全消。 巫梵叹了口气,心疼宠溺地凝视着她,在她还在点头的时候,将唇俯下,密实衔吻住她甜美得像蜜般的粉唇。 病房内,上演着情人热吻的戏码,就算会被前来巡房的医师护士撞见,巫梵也不以为意。 谁教他的女人吻起来,真的甜蜜到让他舍不得放开。而这甜蜜的滋味,可是从唇甜进他的心窝里呢! 尾声 枝叶茂盛的大树下,摆着几张具有“梵”大师雕刻风格的原木桌椅,这里是“梵木雕艺术馆”内新开幕的露天咖啡座,这个咖啡座有个店名,就是──“甜蜜咖啡屋”。 这里的咖啡香醇可口,风味独特,一开幕即受到游客们的喜爱,就连这里的员工还有大老板都对这里的咖啡赞不绝口,只要有空,一定要来这边喝一杯咖啡解解馋。 不过最近这些天,艺术馆的艺术家兼大老板巫梵并没有在露天咖啡座露脸,原来是因为他远赴德国去参展了。 从报导上得知,这回的展览相当成功,更受到热烈的回响,据说许多大城市的美术馆都争相邀请他前往展览,展出的条件和酬劳还相当优渥呢! 必于这些邀请,巫梵全权交给同行的助理柳织茵处理,他相信柳织茵会为他做出最好的安排。 当然他也提醒过她,在接下来的半年内最好别再找事情给他做,因为他打算和甄甜蜜在最短的时间内结婚,然后去度个浪漫的蜜月,等度完蜜月回来后,他还想再多点时间陪老婆过过轻松的新婚生活,直到两人都适应了这样的生活,他才肯重出江湖执刀刻木头。 柳织茵不想丢了工作,马上挪出整整八个月的时间给老板自由运用,因此今天巫梵就快乐的先行离开德国,飞回台北会爱人了,至于展览结束的善后工作就交由柳织茵自行处理。 一下飞机,巫梵马上驾车赶往台北。 来到咖啡店,用餐时间已过,所以店内只有零星几个客人,一楼的服务生则都聚在吧台内低声聊天。 “嗨,妳们好,老板娘呢?怎么没见到她?”高大出色的身形,风尘仆仆地进入店内,他向吧台内的小女生们询问甄甜蜜的行踪。 “老板好,老板娘她上三楼去休息了。” 巫梵的身分已经由老板娘的男朋友直接晋升到老板了,因为这间咖啡店的一楼店面以及二、三楼,全都由巫梵砸重金买了下来,至于二楼用餐区的改装费用,还有三楼甄甜蜜专属的私人寓所的装修费,也全都由巫梵一手包办。 另外,店里在巫梵的坚持下,也多请了一些人手,就连财务也都有专人管理。现在人手充足了,所以甄甜蜜落得无事一身轻,只要偶尔在店内小晃一下,其余时间大多留在南投山上,这些天则是因为巫梵出国展览的关系,她才回到台北来。 “我知道了。”巫梵微微一笑,转身步出咖啡店,由旁边一道铁门进入楼梯间,步履轻快地走上三楼。 掏出钥匙打开公寓大门,进入这全然由进口柚木装潢而成的暖色系温馨空间。 越过宽敞的客厅,来到房间门口,轻推开虚掩着的房门,目光旋即被躺在软床上的身影所勾引。 无声移到床前,他弯,目光迷恋地凝视着她的娇容,许久后他的视线才缓缓移到她诱人的唇。 “甜蜜~~妳睡熟了吗?”他伸手勾起她小巧的下颚,一个温柔深情的吻落了下来,当四片唇接触的瞬间,经过长途飞行的疲惫全都一扫而空。 “嗯……梵~~”就算睡熟了,也被他的吻给扰醒了。 迷糊中闻到熟悉的气味,领略到熟悉的唇温,甄甜蜜张开惺忪睡眼,亲密地偎上娇躯,靠近那阳刚热源,张开樱唇任他热烈入侵。 “除了我,不会有别人了。”得到回应,巫梵邪恶低笑着,健硕覆上她的柔软,将她深深压进床褥里,开始对她展开热情的攻势。 甄甜蜜时而格格笑着,时而娇喘低吟,弓身承受他的侵略。 床上,一片春光无限,从午后到黄昏…… 当一切平息之后,巫梵搂着甄甜蜜幸福而满足地窝在床上,互相倾诉爱语,享受恋人的体己时光。 “甜蜜,我现在是无事一身轻了,所以我有个安排,不知道妳愿不愿意配合?”巫梵突然转换话题。 “什么安排?”纤指在他汗湿的胸前游移着,甄甜蜜早猜出巫梵的心思了。 这男人啊,最近几个月来所展现的强烈占有欲,以及不断的暗示,都让她了解到,她将成为他一个人的专属。 “一场温馨的婚礼。”咧嘴一笑,白牙亮晃晃,他的心暗暗狂跳。“甜蜜,如果妳现在点头答应,我们马上去选婚戒──” 今天,他不再玩暗示的把戏,直截了当说出口来。 “我……”甄甜蜜扬眉看着他,看着他明明很紧张忐忑,却佯装镇静的样子。 “妳肯……点头吗?”口水噎住喉咙,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嗯~~”怕他忘记喘气而断送美好性命,让台湾从此失去一位才气纵横的艺术家,她只好点头。“好吧,就嫁你喽,你可以喘口气了吧?” 气当然要喘啦! “ya!”狂喜淹没他,巫梵在甄甜蜜点头答应的那一刻,抱着她跳下床,在屋内欢呼狂奔……嗯,是果奔啦! 全书完 编注: ☆关于甄甜丽和巫浚的爱情故事,敬请期待爱情糊涂帐系列之二──《爱起来很疯狂》。 ☆关于柳织茵和翟哲豊的爱情故事,敬请期待爱情糊涂帐系列之三──《想起来很窝心》。 同系列小说阅读: 爱情糊涂帐1:吻起来很甜蜜 爱情糊涂帐2:爱起来很疯狂 爱情糊涂帐3:想起来很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