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皮赖着你》 第一章 “吃饭?聊天?”爽朗的笑声从蓟正昊的口中爆出。“哈——” 他黑沉的眼眸饶富兴味地睨着比他早两分钟出生的大哥——蓟正谋。 蓟正昊和蓟正谋是“蓟氏企业”的第二代。“蓟氏企业”的开创人蓟荣是中国人,因为机缘巧合认识并进而娶了同样具有商业背景的日籍妻子而定居在日本。从此,蓟荣在妻子的协助下将事业重心转移至日本东京,经过三十多年的苦心经营,“蓟氏”的事业版图已拓展至全亚洲,而由蓟氏两兄弟接管的这六年来,声势更是如日中天。 “这不是你的专长吗?”蓟正谋的手指勾着杯耳,一脸愁容,他正为某件事大伤脑筋。“正昊,我把这个差事交给你,正好让你一展长才,大哥向来对你很好的,不是吗?”说得一副对手足多么“疼爱”的样子。 哼哼,蓟正昊喝下最后一口咖啡,暗地里冷笑两声。 大哥的心思他会不清楚才怪。这家伙平日如何“疼爱”自家兄弟,身为当事人的他可清楚得很。 “正昊,你口才好,个性爽朗、擅于交际应酬,人缘又佳,在社交圈向来吃得开,所以请你代我出席冰川家的这场家族晚宴,是再适合不过了。”蓟正谋不断地灌弟弟迷汤,只求能逃过冰川家的晚宴。 蓟家与冰川家是世交,两家的情谊一直延续到蓟正谋这一代,每年冰川家族的盛大宴会,一定少不了蓟家。而每年只要一接到冰川家寄来的邀请帖,身为蓟家掌事者的蓟正谋就会想尽办法央求小弟代为出席。 “谢谢大哥的厚爱,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对这种应酬没兴趣,你还是自己去吧。”放下咖啡杯,他潇洒地挥挥手,从餐桌起身,抓起外套甩到肩上准备出门,步伐轻快又自在。 “蓟正昊,你若坚持拒绝的话,别怪我对你不仁不义。”蓟正谋前一刻还显现出对手足的疼爱之情,转眼就翻脸无情。 轻快的脚步顿住,蓟正昊停在餐桌边,慢条斯理的侧过脸看向瞬间浮现一脸狠相的大哥。 “请问——大哥想怎么对小弟我不仁不义?”他率性地挑起眉来,等着大哥出招。 这种戏码每年都会上演一次,足足演了七年。蓟正昊真不晓得大哥到底什么时候才会走出被旧情人,也就是产川家族的孙小姐冰川清美抛弃的情伤,肯亲自出席冰川家族的邀宴。 “如果你不肯答应,我会立即去向母亲报告你即将偷偷远行的计划。”他要让蓟正昊这趟远行铁定走不成。 “你——”蓟正昊瞪向蓟正谋,难掩一脸惊愕。他的计划详细周延,一直保密得滴水不漏,怎么会曝光了?! 大哥怎会知道他要去蒙古住蒙古包、当游牧民族的事? “我和母亲一样,无法容忍你自以为率性的远行,然后丢下所有的工作给别人收拾善后。”蓟正谋从椅子里站起身来。他的面貌和蓟正昊非常相似,身材和蓟正昊一样高大,但不同的是,蓟正谋的体格瘦削,而蓟正昊较威猛壮硕,肤色也此较黝黑。 他们两兄弟是双胞胎,蓟正昊比蓟正谋晚两分钟出生,所以他比较吃亏,得喊人家一声大哥。 “你暗中调查我?”蓟正昊脸都绿了,他不敢相信,更不能接受自己的亲兄弟会对他做出如此卑鄙的事来。 “我行事一向正大光明,是你把行程表夹在要给我批阅的文件夹中。”是他自己不小心泄漏的,不能怪别人。 他这个弟弟正暗地里计划着前往内蒙古旅行,为期一个月。而只要蓟正昊肯答应他的请求,他会很有义气地替他扛下这一个月的庞大工作,甚至还会为他在母亲面前美言几句,好让母亲答应放人。 蓟正昊蠕动性感的薄唇,口中喃喃自语,直骂自己太粗心。 “怎样?你同意代替我出席吗?想想,你只需要粉墨登场一次,就能换来一个月的自由,这么便宜的事,你不会蠢得拒绝吧?” “亲爱的大哥,你想尽办法要胁我代你出席冰川家的宴会,该不会是怕见到你那个没缘的旧情人吧?”蓟正昊没有马上回答,他侧首斜睨着蓟正谋,故意踩他的痛脚。 “你、你别胡说,这么多年了,我对清美早就死心了,她……她……”蓟正谋想反驳,却在冰川清美的身影跃上脑海时,说不上话来。 “她怎么样?你嫉妒她和黑木杨婚后恩爱无比,还生了个美丽的女女圭女圭,对吧?”蓟正昊一手搭上蓟正谋的肩膀,口气是种假惺惺的怜悯。“大哥,她已经是别人的老婆,每天跟她的男人同床而眠、恩恩爱爱,你就不要再痴心妄想人家回心转意,有朝一日会接受你的感情了。” “蓟正昊,闭上你的嘴!”他胀红着脸,愤怒地挥开蓟正昊的手。“我告诉你,以后别在我面前提起清美和黑木杨那家伙的名字,否则我就让你一辈子去不了内蒙古。”正面对上蓟正昊,撂下狠话。 哇喔!不妙,向来好脾气的大哥发飙了。 “好、好,我不提就是。”聪明的蓟正昊,打算马上开溜。“大哥,你行行好,别这么狠,我替你出席搞定冰川家的宴会就是。拜托你,别破坏我的蒙古之行啊!”他陪着笑脸,脚步往后直退,很快的退到了餐厅门口。 “明天晚上,你千万记得准时出席。”蓟正谋神色阴暗的重新落了座,在蓟正昊出餐厅前叮嘱道。 “我记得,一定记得。为了我的内蒙古之行,要我上刀山、下油锅我都肯,何况是一场小小的宴会呢?”他仍旧努力地陪笑。 蓟正谋不再回应,低头喝他的咖啡。 蓟正昊乘机快溜。唉!参加这种社交活动,实在是一件烦人的事。 不过……出席一场晚宴换来一个月的自由,确实是非常直得啊! 冰川家族一年一度的家族聚会,盛大且隆重。 除了古典气派的主屋令人赞叹不已外,周边座落的数座小别苑,以及广阔的庭院中迷人的小桥、假山等人造景观都十分雅致。蓟正昊每年都会来这里,年年来,年年赏景,但也年年迷路。 会在冰川家的大宅迷路,是因为他总是在宴会里待不住,所以只要一逮到机会,他就会到处乱晃。 像这会儿,主屋里气氛热烈,蓟正昊却悠闲自在地扯掉快把他脖子勒毙的领带,解开三颗衣扣,晃啊晃的,打算到某个小院子里去打个小盹儿。 就在他走到一处诗意幽静的院落时,脚步还没踏出去,却听见了谈话声。 唉呀,原来有人早一步占据这儿了。蓟正昊想转身离开,继续寻觅他的最佳打盹地点,不巧听见了令人感兴趣的对话…… “请问你是……” 开口的是冰川家孙少爷冰川雾介未来的妻子米雅。听说米雅是从台湾来的,蓟正昊刚才在大厅内跟她打过招呼。 “我是冰川少爷的义女长原悯悯,我和雾介大哥从小一起长大……”长原悯悯站在一棵樱花树下,美丽冷漠的脸庞看不出任何情绪来。“他是我这辈子最欣赏,也是我唯一爱上的男人。”长原悯悯以中文回答米雅的问话,她的神态冷若冰霜。 长原悯悯是个中日混血儿,父亲是日本籍,母亲是台湾籍。她是冰川秋原的故人之女,十岁丧亲之后就被冰川秋原接回冰川家居住。 去年从美国学成归国之后,她便受到冰川雾介的重用,担任“银驿集团”的企划部经理。 “那么,雾介他爱你吗?” 米雅小步走向她,在距离长原悯悯不远处停下了脚步。 “他不知道我爱他,可是,如果他知道的话……”长原悯悯停顿了一会儿才开口回话。 “你认为他知道你的心意之后,就会爱上你?” “不该是这样子的吗?”长原悯悯反问。“我对雾介大哥的认识比你还深,我和他在一起的时间比你还要长,我们甚至一同为‘银驿集团’效命,我合该是雾介大哥的妻子才对,因为我——” “绝对不是这样的。雾介如果对你也有爱慕之意的话,他早就不顾一切的追求你了。况且,就算你是他事业上的好伙伴,若他对你没有任何男女感情,他绝不会娶你为妻。”米雅生气地打断长原悯悯的话。 长原悯悯感到一阵错愕,冷凝的眸子直瞪着米雅气呼呼的娇颜。 她没想到这位看起来很好欺负的台湾女子,原来并不是软脚虾,看她捍卫自己感情的模样,就像个勇敢的女战士。 “长原小姐,你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在长原悯悯尚陷入震惊的情绪中时,米雅扬高下巴,莹亮的眼里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我……” “如果你没有话要说,那恕我先告辞了。”她转身走上台阶,往屋子里走去。 直到米雅的身影消失,长原悯悯才回过神来。 斑傲的她顿时像泄了气般,肩膀低垂,一双冷漠的眸子泛起淡淡的愁绪。米雅说的一点都没错,雾介大哥如果对她有好感,早八百年前就追求她了,不会一直等到现在。虽然他对她付出许多的关心,但除此之外,态度总是一贯的生疏有礼。 雾介大哥对她,就像对待家族中所有的成员一样,只是视她为亲人,而非心爱的女人。 长原悯悯落寞地站在樱花树下,不得不承认这些年来她一直不愿承认的事实。 蓟正昊斜倚在墙柱旁,静静闭着眼睛,竖耳聆听着米雅和长原悯悯正为争夺冰川雾介而谈判。 蓟正昊对长原悯悯的名字不算陌生,但是因为她鲜少参与冰川家族活动的关系,所以截至目前为止他们还没有机会认识对方。 其实说是谈判倒也不像,因为那两个女人都很有风度,两人讲没几句话就散了。 就这样?真是无趣。 他耸耸肩就要离开,可才走没两步,却突然又听见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他认得这声音,这男人是冰川雾介。冰川雾介和大哥是挚友,他和蓟正昊也有点交情。 只见冰川雾介问长原悯悯是否看见米雅,然后匆匆忙忙的又走了。 就这样?真是无聊透了。蓟正昊再度耸耸他的肩,转身欲离去,然而一声苦涩的祝福却让他停下第三度离开的脚步。 “雾介大哥,恭喜你找到心爱的女子,我会祝福你们的。” 那声音苦涩而哀伤,令人不舍地揪起了心。 游戏人间的他居然会为女人揪心——这太扯了吧!蓟正昊震惊地瞪着前方,假如现在眼前有一面镜子,他一定会为自己可笑的蠢样感到羞耻而无地自容。 他是不是哪儿出毛病了?! “谁在那儿?”长原悯悯的视线落向庭院的某一个角落,看见了一抹高大的暗影。 惨了,被发现了。 蓟正昊收回震惊的表情,换上一张足以迷倒众生的笑脸,回头迎上长原悯悯的眼神。 “嗨!今天月色皎洁,满天星斗,真是美不胜收啊!”瞎扯他最厉害了。蓟正昊帅气地踏出阴影中,站在月色下,对长原悯悯展现他英挺俊飒的风姿。 “你在这里做什么?”然而,长原悯悯却完全不为所动,她严厉地瞪着眼前衣装不整的陌生人。 “我……”他在做啥? 他……在瞪着人家美女看啦! 哇!真是令人惊艳哪!罢才只顾着听他们说话,没注意到长原悯悯居然长得这么正点。她娇女敕的肌肤,一双有个性的细眉大眼,紧抿小嘴的模样,还有那一头俐落的短发、黑色的经典中式套装,简直太迷人了。 耶——耶——蓟正昊心里在欢呼,没想到在这“古意盎然”的冰川家大宅,会遇见这等时髦帅气的美女。 她很对他的味儿。 “你是谁?为什么擅自跑进这里来?你刚刚有没有听见了什么?”娇斥声再度响起,长原悯悯已经走到他的面前,眼色神情都是无比的严厉。 “呃……我耳朵不好,刚刚什么都没听到。”他嘻皮笑脸以对。 “请你马上离开,要不然我马上通知警卫过来。”长原悯悯又羞又气,她从口袋掏出手机,迅速地拨号。 “嘿,我是受邀前来参加宴会的贵宾,你别通知警卫啊,那会闹笑话的。”蓟正昊伸手制止。他倒不怕闹笑话,只是不想被赶走,失去了看美女的大好机会。 “你别碰我。”她想甩开他的手,柔女敕的手碰上他结实的手臂,没将他的手甩开,反倒换来一阵疼痛。她一松开手,手机飞了出去,当场摔得支离破碎。 “抱歉,我一时失手……”他咧嘴笑笑,在月光下亮出两排健康的白牙。 “我的手机……”毁了。长原悯悯吃惊地看着那支已经解体的手机,金属碎片零星掉落在地面上。 “我会赔你一支手机,请你别生气好吗?”把犯错的手收到背后,他讨好地陪笑。 “你……你这个黑猩猩,走开。”谁要他赔偿,这个男人光是站在她面前就毁了她的手机,若再和他多相处几分钟,惨事岂不更多? 凛着脸,长原悯悯越过他踏上长廊,又气又怒的走掉了。 蓟正昊则呆立在原地,一脸错愕。 “黑猩猩……”这么难听的称呼竟然用在他的身上?喔!他真该去撞墙自我了断。他向来自诩为社交圈中英俊潇洒的“黑马王子”,今天竟然让一位美女喊他黑猩猩……他蓟正昊的一世英名全毁在这个叫长原悯悯的女人身上了。 回到宴会大厅,蓟正昊将刚才解开的钮扣、领带又恢复它们原先的位置。领带把他的颈子勒得死紧,他预估自己只能再维持半时这样的状态,半小时后,他就要向冰川爷爷告辞,免得到时候因为缺氧而昏死在这个大厅里。 不过反正耗着也是耗着,蓟正昊一方面无聊的在宴会中四处穿梭,和熟人寒喧,另一方面目光却锐利地搜寻着长原悯悯的身影。 说也奇怪,他不懂自己为什么想找那个女人?万一她在大庭广众之下又喊他黑猩猩,那他真的会名誉扫地。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希望能多看那美丽的倩影几眼。 置身在华美大厅里的女子全都穿着传统的和服,他四处张望,就是遍寻不着穿着时髦黑色套装的她。 时间过去二十五分钟,蓟正昊略微调整一下领带,决定放弃寻找长原悯悯的踪影。 于是他前去拜会冰川老爷爷,正式向他告辞。 又过了五分钟,他步出主屋,穿越庭院来到他的车子旁,打开车门准备上车时,眼角的余光无意间瞥到了那抹黑色高挑的身影。 “啪!”他用上车门,转身大步追上长原悯悯。她正从屋侧一角走往大门口。长原悯悯显然和他一样,准备要离去。 “嗳……长原小姐,请等等。”蓟正昊腿长动作快,很快的追了上来,在门前成功地拦截了长原悯悯。 “又是你。”她冷淡的眼色朝他投过来。 这样的眼神和语气绝对让一般人却步,不敢接近。但是蓟正昊最大的本事就是厚着脸皮装没事,还是皮皮地回答她。“对,就是我——黑猩猩。”讲那三个字时,他刻意压低声量,免得被驻守在门口的警卫听见。 “我不跟动物打交道。”长原悯悯丢下了这么一句话,然后转身离开不理他。 动物?!他看起来有那么不堪入目吗?蓟正昊被长原悯悯的话砸得满脸狼狈。 本来人家酷酷的不理他,他该识相的拍拍走人,回去开他的车离开这个伤心地才对。但是才想迈开脚步回头,他却又不甘心的追了过去。 “又是你。你到底想干么?”他怎么这么无赖啊?这次长原悯悯的声音、眼色更冷了,冷得让人发抖。 “长原小姐,我可以邀请你明天中午一起共进午餐吗?”他心知肚明,邀她共进午餐一定会被她损得体无完肤,但是他不小心弄坏了她的手机,多少总得表示一点歉意才行。算了,反正只是一顿饭,忍忍就过去了。 “不可以。”长原悯悯断然拒绝,完全不给他机会。 被拒绝得毫不留情,令蓟正昊的面子很挂不住。 他压下难堪的情绪,还想开口说些什么,但长原悯悯却赏给他严厉的一瞪。 “你这只讨厌的黑猩猩,不准你再跟着我,不然我就大喊救命,告你性骚扰。”话说完,她傲然地转身离去。 蓟正昊僵在原地,看着她美丽纤瘦的身影渐渐消失在月色下——太可笑了,他这辈子从没受过这种……从来没有一个女人舍得给他脸色看,从、来、没、有。 呜……他要回去好好检讨一下,看看他到底哪里失去了魅力。 是他皮肤太黑,吓坏她了吗?嗯……或许他该去漂白一下,让他看起来白净一点,这样长原悯悯才会理他…… 第二章 起司炒饭、马铃薯浓汤、蔬菜培根沙拉——这三道营养丰富的早餐出现在细川智子的餐桌上。不,该说是午餐才对,现在是早上十一点钟,早已经过了早餐时间了。 她明白,每当蓟正昊来找她,并且殷勤的做早餐给她享用时,就是他需要寻求慰藉的时候了。 “嗨,我的厨师,你今天怎么有空来啊?”细川智子穿着一袭黑色丝质睡衣,睡衣肩带松垮地垂落在雪臂上,酥胸半果,模样性感无比。 她的年纪比蓟正昊大了六岁,但因为保养得宜,所以岁月并未在她的脸上、身上留下明显的痕迹。她风情万种地倚在厨房的门边,双手环胸,娇媚的眼斜睨着正在清洗锅子的蓟正昊。 “我的亲亲,早安啊,你今天睡晚喽。” 蓟正昊身穿白色“耐吉”运动服,身上围着一条粉红色荷叶滚边的围裙,看起来既帅气又有点……滑稽。 “我最近每天都这么晚起,如果你常来的话,就会清楚我的作息了。”这条粉红色围裙实在糟蹋了他的出色外表。细川智子摇摇头,走到他的面前,伸手绕到他的颈后,解开绳结月兑掉围裙,解放他的英俊帅气。 “你在抱怨我不常来吗?”蓟正昊把锅子摆到一旁,趁她靠近时,欺身过去,在她的颊上印下一个。 “讨厌。”她娇嗔地拍他的胸膛,转身把围裙挂在餐椅的椅背上。“我哪里敢抱怨哪?” 接着,细川智子姿态性感地坐到餐桌前,优雅地拿起汤匙,准备享用丰盛的早餐。 “你不是抱怨,那你是太想我喽!算一算,我已经有一个月没来你这里走动了,这时间还真是挺久的。” 蓟正昊走到咖啡机前煮咖啡。这是他早餐的附餐,每天早上绝不能缺少这杯香浓咖啡。 “一个月并不算久,以前你曾经长达三个月没来找过我,害我以为你有了新欢,打算抛弃我了呢!这件事你大概忘了吧!”嗯,起司炒饭真好吃,细川智子吃得津津有味。 “我记得,那次我去旅行了。”他怎么舍得抛弃细川智子呢!像她这种不黏人又解风情的情人,在这个世界上已经算是稀有动物了。 蓟正昊拿着咖啡回到桌前,要细川智子喂他吃炒饭。 细川智子体贴地喂他,待他吃饱,餐盘见底,炒饭已经一扫而空了。 “喂喂,炒饭全进你的肚子里了,我只吃了三口而已。”她半撒娇地向他抱怨。 他邪恶地笑一笑,一双迷人的黑眸直勾勾地盯着。 和蓟芷昊在一起这么久了,这种眼神她很熟悉。细川智子从餐椅起身,伸出手指朝他轻勾,对他抛了个媚眼。 蓟正昊舍弃了牛杯咖啡,迫不及待的上前搂住她…… 这是蓟正昊的习惯,他总是在白天来到她的公寓,做一份好吃的餐点引诱她,吃饱喝足后两人就会缠绵一番。 不过他从不会在她这里留宿,也从不邀请她到他的寓所过夜。他们之间维持着亲密却又疏远的交往关系,有时经常碰面,有时候可能连着好几个月都见不到对方一面。 细川智子知道,她虽然和蓟正昊维持着亲密的关系,但彼此都不是认真的,不过是各取所需罢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和她长远地走下去,他只是在等待着另一个令他倾心的女人出现,而当那一天真正来临时,就是她离开的时候了。到时,她也会潇洒离开,因为她清楚自己想要的男人并不是蓟正昊。 午后两点,蓟正昊小睡片刻后便起床离去,细川智子则赖在床上继续她的睡眠。 蓟正昊一只手支撑着脸颊,另一只手的手肘撑在皮椅扶手上头,侧着身闭眼假寐。他的坐姿舒适自在,一双笔直的长腿搁在办公桌上,脚踝交叠。 这就是蓟正昊办公的情况,大白天的,他窝在办公室里睡他的大头觉。 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一串规律的脚步声突然间停止,来人在蓟正昊的半圆形办公桌前停住。下一秒,“啪”的一声,一张精美的烫金邀请卡落在他的办公桌上。 蓟正昊微微掀起眼皮,大哥冷沉的表情落进他的眼底。又怎么啦? “大白天睡觉?蓟正昊,你真是好命。”冷冷的嘲讽声,吐自蓟正昊的双胞兄弟蓟正谋之口。 “大哥要是羡慕的话,可以多学着点啊!”他伸伸懒腰,稍稍直起身子,不过一双腿还是搁在桌上。 “把脚拿开!” “这是我的办公室。”意思是——他可以随心所欲,想怎样就怎样,没人能管得着。 “别忘了我是你的顶头上司。”蓟正谋提醒他,他可是这间公司的总裁。 “哈,连这个也能拿来唬人喔?”美其名蓟正谋是公司的总裁,蓟正昊只是副总裁,但是实际上他所持有的公司股份和蓟正谋一样,真要分大小,他可不会输给大哥。 “把脚拿开。”是想唬人又怎样?反正职务上他就是比蓟正昊高一阶。 “好、好。拿开就拿开嘛,干嘛脸色那么难看哩?”真是的。 坐正姿势之后,他看见了桌面上的那张邀请卡。 “这又是哪一家的邀约?”卡片挺精致素雅的,上头还印染了薰衣草的图案。 蓟正昊好奇地拿起来瞧瞧,喔!原来又是冰川家的,难怪大哥又找上他。“大哥,你不会又要我帮你去……” “不是,我没要你帮。”再请他帮忙还得了,这家伙不乘机威风一下才怪。 “那你亲自送邀请卡来的用意是……”大哥不会是要他用充满磁性的迷人声音朗诵邀请卡的内容给他听吧? “这张邀请卡是给你的,我只是代为传送。”蓟正谋把信封递给他看。 “什么,给我的?我的名字什么时候浮上台面啦?”不可能啊,他们蓟家自父亲归天后就是大哥在当家,他一直都隐藏在大哥的背后,安心地当他的隐形人啊! “你问我,我去问谁?反正这次冰川家邀请的对象是你,所以由你自己去搞定。”蓟正谋丝毫不理会他惊讶又激动的反应,转身往外走去。 “很可疑喔!蓟正谋,你先不要离开,我有种强烈感觉,我好像被陷害了……” 蓟正谋才不管他的感觉有多强烈,迳自甩上门离去。留下蓟正昊抓着那张邀请卡,怎么也想不透。他真有种被人陷害的感觉…… 另一方面,回到总裁办公室的蓟正谋,掩不住脸上贼贼的笑容,因为他确实在那张邀请卡上动过手脚。原本冰川家邀请的人是他没错,可他既不想赴约,又不想开口求弟弟代为出席,于是他费心去找了一张相同材质的信封,然后叫秘书把蓟正昊的大名给写了上去,事情就这样搞定了。 蓟正谋相当有自信,蓟正昊就算再怎么看,也看不出其中的破绽。 “银驿集团”首席冰川雾介的婚宴,贵宾云集。这个场合不像冰川家的家族会,要求出席的女性清一色穿着传统的和服出席,因此今晚参加婚宴的淑女们无不以最流行、最性感的服装出席,外加浓妆艳抹,好像化妆品不用钱似的。 不仅是淑女们争奇斗艳、互别苗头,男士们也不甘示弱,个个精心打扮,生怕被人比了下去。 不过蓟正昊倒是不怕被人评头论足,因为论外在,他可是绝对不输人的。他只怕自己一进场就被女人给缠住,月兑不了身。 他心头正担心着,果然,一进入金碧辉煌的大厅,就有几位穿着性感的名媛淑女前来搭讪。 蓟正昊用一张世界无敌的帅帅笑脸和她们谈笑风生,女人们一个个被他哄得乐不可支,每个人都笑得花枝乱颤。 就在这个时候,蓟正昊眼尖的注意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他面前不远处晃过。 是那位冰山美人长原悯悯——她今晚穿着一袭黑色小洋装,整个人美呆了。如果她的态度不是那么冷若冰霜的话,一定会更美,足以荣登世界第一大美人宝座。 蓟正昊赶紧找借口从女人堆里抽身。“抱歉,各位小姐,我喝多了,得去方便一下。” 一分钟之后,他在角落里逮到了他的大美女。 “嗨!悯悯。”叫得亲热无比。 “离我远一点,我说过了,我不跟动物打交道。”长原悯悯一见到蓟正昊,劈头就给他难堪,之后马上别过脸去。 蓟正昊脸上仿佛出现了小丸子式的黑线条,见长原悯悯转身要走,他忙不迭的挡在她的前头,高大的身躯随着她左右移动,阻止她弃他而去。 “悯悯,你有没有发现我白了一些啊?我最近努力的擦美白保养品还兼防晒,看起来应该没有那么黑了吧?”他是故意这么说的,目的其实只是想逗她开心而已。只要她开心了,应该就不会有一看见他就想把他轰走的念头。 “不准你那样叫我。”她生气地叱喝。 “叫悯悯很好,很亲切啊!你的名字很好听,我也很喜欢叫……”蓟正昊的脸皮真是厚到不行,人家都已经翻脸了,他还能嘻皮笑脸地说话。 “我说不准你叫我悯悯就是不准,你敢再叫一声,我就大喊……” “你就大喊救命,然后告我对你性骚扰是吧?”蓟正昊面带微笑地截去了她想说出口的话。这些话她上次就说过了,所以他清楚得很。 “你别以为我只是随便说说,我真的会这么做。”她瞪着他刺眼的开朗笑容。 “在今天的这个场合你绝不会这么做。”他口气中充满自信。 “我会。”她不甘势弱地反击。 “你不会。”他靠近她,俯身在她耳边轻语。“因为你绝不会破坏你冰川大哥的婚礼。假如你造成了婚礼的混乱,你说……别人会怎么想呢?” 别人会怎么想?长原悯悯僵在原地,忘了要把他推开,任他的男性气息在身边围绕,扰乱她的心绪。 “他们会认为你不赞成这场婚礼,嫉妒这场婚礼的新娘,认为你得不到冰川雾介的爱,是一名可悲的妒妇。然后你从此会沦为社交圈的笑柄……” “啪!”蓟正昊的话还没说完,一个巴掌就甩向他的脸颊,清脆的巴掌声引起了周围宾客们的注意。 长原悯悯的手还僵在半空中没完全收回,蓟正昊的右脸颊就已经出现红红的指印——周围的人都惊讶地转身看着她和蓟正昊,引起了一阵小骚动。 丙然如他所说,她引起了骚动,破坏了冰川大哥的婚宴,现在在场众人的想像力一定开始无限的发挥…… 长原悯悯的脸色一片惨白,她瞪着自己的手,美丽的眼中充满了泪水。 蓟正昊舍不得她如此手足无措,忽然灵机一动,摆出皮皮的笑脸。 “哎呀,对不起,我不小心唐突了美丽的长原小姐,真是不好意思,让小姐吓坏了,我这一巴掌领得活该,真是活该。各位,惊动了你们实在抱歉,大家请勿见怪啊。” 蓟正昊从侍者的托盘中取了一杯酒,向大家致歉。长原悯悯趁着众人的目光集中在蓟正昊身上的时候,悄悄转身离开。 众人一阵窃窃私语之后,也举杯回敬蓟正昊,一场小小的骚动很快的就平息了下来。 蓟正昊把空了的杯子交还给侍者,回过头想找长原悯悯再聊聊,但是她却已不见踪影。 “人跑哪儿去了?老天,我替她解围,她居然还这么对我。悯悯,你太无情了吧?”蓟正昊不断抱怨着,继续在宴会厅里寻找长原悯悯的踪影。 “嗨——”一声拉长了音的招呼声响起。 哼!无赖。长原悯悯见了蓟正昊的反应是:不发一语,转身开门上车。 “开车。”她坐在后座命令司机,看也看不蓟正昊一眼,索性闭上眼,来个眼不见为净。 饼了一会儿,车子却动也不动。 “小掘先生,你还不开车?”长原悯悯依旧闭着眼。 “长原小姐,车子不能、不能动啊!”司机小掘尾川,不知该如何是好地地看着前方。 并不是前方有什么好风景可看,而是有个男人,他……他竟然趴在车头,一副誓死要拦下车子的模样。 “再不开车,我就立刻开除你。”愤怒的声音从长原悯悯的嘴里吐出。 “长……长原小姐,车子不能动不是我的错,是趴在引擎盖上的那位先生造成的,他这样子趴在引擎盖上,我不能开动车子,不然会出人命的。”小堀急得哇哇叫。 “什么?”长原悯悯愕地睁开美丽的眼睛,看着小掘所指的男人。 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到底想做什么? 长原悯悯凛着脸下车,来到车子前方。 “请你别挡路,立刻离开。”森冷的声音保证把他冻死。 不过用不着她冰冷的声音来冻死他,蓟正昊已经昏死过去了。 “你走不走,不走是吗?那我就去找警卫过来。”长原悯悯被蓟正昊气得浑身发抖。他是故意的,趴在她的座车上面,想让她走不成。 结果打算前去叫警卫的长原悯悯才走没两步,司机小掘尾川就喊住了她。 她转身,表情很不耐烦。 “长原小姐,这个人好像、好像昏过去了。”小掘站在车子前,用手推推蓟正昊,可是蓟正昊却一直闭着眼睛,毫无动静。“老天,他还浑身发烫。他看起来不太对劲,长原小姐,你看我们要不要送他去医院看看?” 长原悯悯快步走回车子前方,模模蓟正昊的额头,果真烫得不得了。 怎么回事?这家伙十几分钟前还意气风发的,怎么一下子就变成这副无助昏死的模样? “长原小姐,现在该怎么办?” “扶他上车,去医院。”她告诉自己,她难得大发慈悲,是不想破坏冰川大哥的婚宴,并不是真的想救他。 瘦弱的小掘扶着人高马大的蓟正昊上了车子后座后,赶紧开车前往医院。 同样坐在后座另一侧的长原悯悯,凝着一张脸,看着痛苦地紧闭着双眼的蓟正昊,忍不住懊悔自己太多管闲事。她不该管他的,应该把他丢到一旁,管他是死是活…… 长原悯悯转开脸看向窗外,不想再多看蓟正昊一眼。但在她故作冷漠的时候,却不知道她的心已经开始起了一点点的变化。 而这样的变化,全是因为蓟正昊的关系…… “因为体质的关系,这位先生只要一碰有酒精的饮料就会呈现昏睡状态,并且有短暂的发烧现象。像这种情况,在一般人的身上并不常见。” 蓟正昊被送进医院里急诊,医生抽血并仔细对他检查一番之后,作出了这样的结论。 长原悯悯听了不由怒由心生,她浪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耗在医院里,得到的却是这种令人气结的答案——这家伙会昏死过去全是因为喝醉了酒。 “他可能还会睡上一阵子,所以必须办短期住院手续,请你……” 没听医生把话讲完,她转身就往病房外走。 “长原小姐,我们要回去了吗?”司机一面跟着她,一面不知如何是好的回头看看愣在原地的医生。 “你去结帐,我在车里等你。”长原悯悯从皮包里拿出几张现钞给小掘,她不想再多浪费一分钟在这里,那家伙要睡,就让他睡个够。 小掘快速前去,长原悯悯则回到了车里。 几分钟后,小掘回来了。 “长原小姐,我擅自决定帮蓟正昊先生付清了两天的住院费……”他向老板报告。 “随你。”她不想再听到任何有关那个男人的事,几天的住院费用她根本不在意。“开车吧。”疲累的她手支着额头,闭上眼,略作小憩。 小掘尾川不再多话,尽责地开车送她回寓所。 蓟正昊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当他醒来时,时间已近中午。 他错愕地看着正进来巡房的护士。 “嗨,漂亮的护士小姐,我怎么会在这里?”他只记得自己醉倒在长原悯悯座车前头的引擎盖上。 “你喝醉了,还发高烧,是一位长原小姐送你到医院来的。”护士把他的情况约略告诉他。这位酒醉昏睡的病人很英俊,不但惹得昨晚几个大夜班的护士议论纷纷,还给他取了一个“睡美男”的外号。 原来如此,看来长原悯悯还算有点良心,没让他自生自灭。 “请问现在几点了?”他敲敲还有点晕眩的头。 “现在是十一点钟。先生,你要去哪里啊?”护士才报上时间,蓟正昊就掀被跳下床往外冲。“喂,蓟正昊先生,你还没办出院手续……” 蓟正昊哪管得了这么多?他一边跑一边低咒着,该死的!他竟然睡死了。 今天是他启程前往蒙古旅行的日子,他预定搭下午一点钟的班机出发,而他却昏睡到这个时候。 蓟正昊咬牙往医院外冲,在门口拦了一辆计程车,直奔他的住所。 “快、快、快!再开快一点。” 拜托,时间延误不得,他得赶回去拿护照和签证。还有,他的行李还没整理好,他一定得赶上班机才行。 “先生,我已经超速了。”计程车司机的口气很无奈。 “你要是能在十分钟之内到达,我付你十倍的车资。”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十倍?!好,我马上加速——”噗——计程车卯起来跑了。 一小时后,蓟正昊仓促地抵达机场,手里拿着机票和护照,背着简单的行囊,身上还穿着昨晚参加宴会的西装。 他的西装、长裤皱巴巴的,领带松了一半垂落在胸前,下巴冒出了胡髭,模样狼狈得要命。幸好三公分长的短发就算不梳也看不出凌乱的样子,要不人家可能会以为他是个连一把梳子都买不起的流浪汉。 及时赶上办理出境手续,他高兴得想大叫。不过他极力忍下内心的狂喜,他现在的模样已经够糟的了,如果还大叫,那不被人当成疯子才怪。 他压抑着内心的激动情绪,走进机场的贵宾招待室,在上飞机之前,他还有一点时间可以打理门面。 他搭乘的这家航空公司的贵宾候机室号称是五星级的服务品质,持有头等舱机票的旅客,可以享受到贵族化的礼遇和服务。 二十分钟后,蓟正昊冲了个澡出来,一身的邋遢不见了,感觉神清气爽。他换上舒适的v领休闲衫和米色长裤,来到贵宾休息区,打开提供免费上网的电脑。他趁着离开日本之前,利用电子邮件交代秘书小姐办一件事。 “帮我联络长原悯悯小姐,一个月后的今天,我将设宴款待她,感谢她在我酒醉后伸出援手。关于设宴的地点,我会再告诉她。”他修长有力的指快速敲打着键盘,这是他远行之前,唯一记挂的事。 当日,长原悯悯的助理送上一份由“蓟氏企业”副总裁办公室传至“银驿集团”企划部经理办公室的传真,传真的指定收信人是她。 长原悯悯随意瞥了一眼那张传真,美颜上的表情并没有出现任何变化。 “帮我安排到京都的行程,下个月后的今天去,七天后返回。”她头也不抬的交代助理,然后再次埋首于公事,不理睬那张传真。 “是,我这就去安排。”助理已经习惯长原悯悯的行事作风,她天性冷漠,每当一有追求者出现,她就会冷淡避开,完全不给对方一丝接近的机会。 看来这位蓟副总裁也和以前的九十八位追求者一样,遭到淘汰出局喽! 第三章 一年后 “银驿集团”正式下达人事命令,原任职于企划部门的企划经理长原悯悯擢升为台湾区分公司执行总裁。 中文能力颇佳的她带着几箱行李飞到台北,公司方面帮她在市区的高级地段安排了一间舒适的寓所,同时配给她一辆车和一名司机。 很快的,她来台湾已经过了三个星期,从一开始的生疏,到现在已经能习惯这边的生活环境、饮食,唯一还不能习惯的是台北混乱的交通。 忙到深夜,她回到寓所,只打开玄关的灯和厅侧一只郁金香造型的小灯,室内的光线昏黄浪漫。 她月兑了鞋,摆好公事包,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纱质窗帘,让月光照准室内,光面的黑色地板上洒落一地月华。 进厨房泡了一杯咖啡,她回头从角落的书柜里取出一本常看的书,轻松地坐在地板上,看着书、喝着咖啡。 时间慢慢从指间流逝,而她早已习惯这种宁静的感觉,习惯了自己一个人。 纤白的手指翻开了下一页,一张对摺的传真纸从书页中掉了出来,落在她的脚踝上。 她捡起了那张纸,将它打开来。纸张已经泛黄,几行娟秀的字迹跃进她的眼瞳—— 长原小姐你好: 为了感谢您在蓟正昊先生酒醉时伸出援手帮忙,蓟先生将在一个月后的今天设宴款待您。关于设宴的地点,蓟先生从蒙古旅行回来后会再另行与您联系。 谨祝安好 藤原静子敬邀 这是蓟正昊的秘书在一年前传真给她的邀请函。 当时,她对这个邀约完全不在意,也并没有打算接受他的邀请。她视蓟正昊为麻烦人物,只要他出现在她眼前,她的情绪、她的行事步调都会被打乱,她只想躲他躲得远远的,因此她将一切都安排妥当,在他预定返国的那一天,前往京都出差。 七天后,她回到东京,以为自己成功的躲开了蓟正昊,因为她的助理告诉她,蓟正昊一直没有找上门来,甚至连一通电话都没有。 那很好,也许他在蒙古玩得乐不思蜀,不回来了,连带也把邀约的事一并给忘掉。蓟正昊从她的生活中消失无踪,她;可以继续过她清静的日子,生活不会有任何的改变。 但是两个星期过后,她却听说了一个令她惊讶的传言。根据和蓟家有密切往来的友人提起,蓟正昊在蒙古旅行时遭到意外,受了重伤,被人发现时几乎已经奄奄一息。 当时她的心不晓得为什么,像被掏空了一样。她根本无法想像,这样一个健壮得像一头牛,笑容充满阳光的男人,怎么可能和“奄奄一息”四个字划上等号? 包让她想不透的是,为何一个这么令她讨厌的男人,却让她产生如此难受的感觉?之后,她竟然开始暗中打探起这个传言的可靠度…… 经过她的求证,证明他出意外一事的确是事实。 十个月前,她听说他在中国大陆接受几位当地与来自日本、美国的名医联手救治,经过一个多月的极力拯救,他已经幸运的恢复了意识。 八个月前,她听说他会开口说简单的词汇。五个月前,她听说他已能下床短暂活动。三个月前,他已经开始接受医生的建议,接受一套严密的复健治疗。 这样的进展真是令人欣慰。当长原悯悯获悉蓟正昊已经康复的消息时,她激动得几乎想哭。 真是怪异,她竟然会为了一个她所讨厌的男人而想哭。 蓦地,长原悯悯惊觉自己的思绪月兑离了轨道,赶紧收摄心神,把飞到天边的思绪重新放到眼前的书上。 可是再怎么努力集中注意力,她都看不下这本书。索性丢了书,起身回房冲澡,洗去一天的疲累。 水声哗啦哗啦地冲洒在长原悯悯纤白的美体上,她美丽的脸庞仰起,闭上眼睛,享受水流温润的包覆。 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奔驰的骏马,欢乐动人的歌舞,光辉灿烂的古老文化,一年一度世代传承的民族庆典……这是一趟令人心醉的蒙古之行,却也差点让他送了命。 蓟正昊的脑海里仍充满着蒙古之行的回忆,眼眸里却隐藏着对死亡的恐惧。此行遭逢大难,幸好他走运,在生死边缘硬是被救活了过来。 闭上眼,他对曾经面临死亡的那一刻还记忆犹新—— 无垠的大草原上,几个骑着黑壮骏马的抢匪将形单影只的他团团围住,毫不留情地鞭打他。因为事出突然,他无力抵抗,被他们折腾得几乎没命,身上的财物也被搜刮一空。他被那群抢匪弃置在草原上整整一天,直到一支游牧队伍经过,才将他救起。 之后的事情他就不知道了,他的意识陷入昏迷状态,等他醒来,已经是一个月后的事。当时他的身边围绕着七位世界名医,还有他的大哥蓟正谋。 经过将近一年时间,所有的煎熬已经过去,现在的他几乎完全康复,除了右腿在行走时还需要拐杖撑扶之外,其余方面已无大碍。 上个星期他从中国大陆回到日本,今天是他正式回公司上班的第一天,睽违一年的办公室没有任何的变化,唯一的改变是,他的办公桌旁多了一张轮椅。 去!他哪需要这玩意儿?他的右腿复原情况良好,行走并没有多大问题,可他那位早他两分钟出生的大哥却保护过度的买了一张轮椅给他。这轮椅他压根儿就用不着,待会儿他得找人把这碍眼的东西给推走。 虚掩的办公室大门被打开来,蓟正昊拉回飘远的思绪,面露期待地看着他漂亮大方的秘书藤原小姐。 “副总裁,我刚才打了通电话到‘银驿集团’,得到的回应是长原悯悯小姐已经荣升‘银驿’的台湾区执行总裁,并且在三个月前就已经走马上任。也就是说,长原小姐目前人在台湾,无法接受副总裁的邀约。” “她到台湾去了……”蓟正昊的俊脸瞬间垮下,原本的满心期待却换来一场空。 “副总裁,据我所知,最近总裁接到一张来自台湾某知名财团的邀请卡,邀请总裁赴宴。但是总裁抽不出空来,于是他便把邀请卡转交给财务部的白川经理……”藤原小姐不忍心看上司失望的表情,好心地透露一点消息给他。 “你继续说下去——” 蓟正昊的精神立刻为之一振,急切地想听取下文。 “白川经理正好也抽不出空,他现在正大伤脑筋,不如该请哪位部门主管替他跑一趟台湾。”这应该是上司最想要听的吧? 蓟正昊咧嘴开怀地笑了起来。藤原不愧是他的好秘书,懂得他的心思。 “藤原小姐,你马上去白川经理那里一趟,把那张邀请卡拿过来给我。”嘿嘿,他现在闲得很,绝对有空替他去台湾一趟。 “是的,我马上去。”不知怎地,藤原也跟着笑逐颜开,随即迫不及待地转身离开。 “藤原小姐,请等一下。”她要走出办公室时,蓟正昊似乎想到了什么,突然叫住她。 藤原回过头,以为上司还要交代什么事情。 “请问……你怎么那么清楚白川经理正为这张邀请卡伤脑筋呢?”蓟正昊疑惑地问她。 藤原静子蓦地脸红。“报告副总裁,因为……我和白川经理目前正在交往。”所以她当然清楚白川正为啥事苦恼,也不希望他到台湾出差,因为这么一来她就得和他分开一段日子,不能见面了。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他们俩郎才女貌,很合适。“你快去快回吧!”他心急得很,恨不得马上插翅飞到台湾去。 右手拄着拐杖,左手拿着一张纸条。蓟正昊站在一栋仿欧式建筑风格的新大楼前,再三看着纸条上所写的地址,最后确定就是这里没错。 这是长原悯悯在台北的落脚处,是他来台湾之前亲自去向冰川老女乃女乃要来的。他这个人天生就惹人疼,因为他总是用爽朗的笑脸迎人,予人亲切无比的感觉。他向冰川老女乃女乃撒娇一番,便毫不费力的就从她手中拿到了长原悯悯的地址,一取得地址,他马上整理行囊飞到台湾来。 他知道自己的行为很疯狂,他不晓得自己怎么会那么想念长原悯悯,那么想再见到她。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她应该很讨厌他才对。嗯……不知道这一回他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何况,时间又这么晚了。 现在是台北时间深夜十一点半,他这样贸然去拜访她,铁定吓坏她。嘻嘻! 蓟正昊的嘴角带着笑意,黑色眼眸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他就是想故意吓她,至少她受惊吓、生气的模样比冷冰冰的样子要好看多了。 “这位先生,请问你来找人吗?”守卫注意他很久了,深夜时分,一个陌生男子在大楼外徘徊不去,行踪很可疑喔。 “是的,我找住在k栋xxx号的长原悯悯小姐,我是她的朋友,麻烦你通知她一声。好吗?” 蓟正昊企图用他迷人的亲切笑容打动这位中年守卫。他讲的中文带有一点点北京腔,但口音不算太重,听起来极为好听。 中年守卫仔细打量着身材高大的蓟正昊,看他一手还拄着拐杖,担心这是不是一种障眼法,想降低他的戒心。 “你的脚受伤了?”他看不出真假,索性直截了当的问。 “是啊,差点断了腿。幸好医生的医术高明,让我的下半辈子不必只靠单脚行动。”他拉起裤管,给守卫看看他满布伤痕的右腿。 几道长长的缝合痕迹虽然不至于到吓人的程度,却也够让人吃惊的了。 “你开快车出车祸,还是遇到抢匪啦?”中年守卫开玩笑地问他。 “我在蒙古旅行时遇见八个抢匪,差点丢了一条命。他们个个身形跟我差不多,有的还比我壮一点,每个人手里拿着鞭子,往我身上鞭打……”结果蓟正昊的回答却让守卫傻了眼。 “好可怜的遭遇,你能捡回一条小命,还真是好福气。”听蓟正昊叙述他在蒙古遇袭的经过,守卫不禁替他庆幸。 蓟正昊和守卫又聊了一会儿,最后,守卫不晓得是同情他的遭遇,还是欣赏他爽朗健谈的个性,竟然连询问长原悯悯一声都没有,就直接让他上楼。 “海先生,谢谢你啊,下回我带一瓶好酒来送你。”才没多久时间,蓟正昊就已经跟守卫混熟了。 “不用啦,你太客气了。”守卫还替他按了电梯,恭送他上楼。 来到长原悯悯的住处前,蓟正昊拨了拨前额的黑发,嘴角微往上扬,抬起手按了一下电铃。 屋内的长原悯悯正要上床睡觉,听见电铃声,愣住了。这么晚了,有谁会来找她? 她在台湾没有任何朋友,除了她的秘书之外,也没有人知道她住在这儿啊! 尽避心里疑惑,她还是披上睡袍去应门。 “哪位?”隔着雕花铝门,她问道。 “是我,蓟正昊。”男性爽朗的嗓音在静谧的走廊上回荡着。 长原悯悯震住了——这久违的声音像千军万马一样震撼了她的心。 她想也不想就将大门打开来,隔着一道玻璃门,蓟正昊就站在外头。 “嗨,悯悯,好久不见。”蓟正昊挑高一道眉,脸上挂着熟悉的笑容,而他的打招呼方式依旧十分热情。 一年多了,她和他整整有这么长的时间没见面。长原悯悯因为震惊而呆若木鸡,完全无法回应他的招呼。 “悯悯,我可以进去坐一会儿吗?我的脚不耐久站,再站下去可能又要回医院去被医生折磨了。”他霹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他的腿……长原悯悯迟疑了一下,目光从他略显苍白的俊脸往下移,看见他的右手拄着拐杖。 “拜托你,念在我伤势未愈的情况下,让我进去坐坐吧。”他双手合十地要求着,神情有几分似大男孩。 她的心感觉到一阵莫名的悸动,伸手将玻璃门打开来。 她侧身让他进门,他的步伐虽然有点跛,但速度并不太慢。 “谢啦,我就知道你会欢迎我。”他走进屋子里,在沙发前移开拐杖,舒服的坐了下去。 “你说错了,我并不欢迎你。”将门关上,长原悯悯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让一个无赖男人深夜进入她的住处。 这是个既危险又不明智的举动,这样的事只会发生在那种没大脑的女人身上,而她可是个理智的女人。但是……她却让这种愚蠢的事发生了。 “你不欢迎我,那你为什么让我进屋?”蓟正昊回头看她,依旧是一脸笑意,并未因为长原悯悯的话而感到挫败。 长原悯悯说不出话来,她也不知道为何要让他进屋里来。 “没关系,这不重要,反正欢不欢迎我都进来了。”他拍拍身旁的位置。“来,一起坐啊。”听他说话的口气,像是这间屋子的主人似的。 长原悯悯站在大门前,没有移动脚步。 “你这么来我这里做什么?”还拖着受伤的腿前来。 “我想见你啊!”他毫不隐瞒的直说。他的确是想念着她,从他远赴蒙古旅行,到后来躺在病床上,一直到复原,这一年多来,他总会时常想起她。 长原悯悯愣住了,美丽的脸上有着不敢置信又怪异的表情。 看她呆呆的,没有反应,蓟正昊不禁摇头失笑。他的话有这么难以理解吗? 不过话说回来,她连发呆的样子都美极了。“悯悯,我很想念你,你呢?你想念我吗?” “……”她应该要否认的,但这一年多来她确实一直注意着他的消息,这教她如何回答? “我知道你想念我。”他自己愉快地替她说出答案,脸上还挂着幸福的微笑。“是吧?” 长原悯悯真想踹他一脚。她沉着脸瞪着他看,蓟正昊则自在大方地让她瞧着。 看了他一会儿,她所得到的结论是,他厚颜无耻的个性丝毫没变,身材却比以往清瘦许多,是受伤生病的关系吧,他连皮肤都没以前黑了。因此,他现在可以除去“黑猩猩”的名号,“厚脸皮”三个字比较适合他。 “蓟先生深夜来找我,到底有什么事?”为避免他继续乱说话,她只好开口对付他。请他进屋是她一时失策,现在她要想办法尽快把他轰出去。 “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我只是想来邀请你明晚一起共进晚餐。”他一脸期待地说。 “的确是件不重要的事。”她冷冷的回答浇熄了他热切的期待。“很抱歉,明天晚上我恐怕抽不出空来。”毫不考虑地一口拒绝。 “明天没空没关系,那改后天好了。后天再没空,就大后天……”他不屈不挠,大有“总有一天约到你”的决心。 长原悯悯美丽的脸庞布满了黑线。 “我永远没空,蓟先生请回吧。”她转身走回门边,打开门来打算送客。 “嗳,悯悯,这么晚了,你真的打算赶一个行动不方便的人走?你这么做未免太狠心了吧?”俊脸旋即垮下,可怜的哀兵姿态又出现了。 “你能这么晚来,就能这么晚回去。”他的表情会让人心软,因此她别开脸不看他。 “好吧。既然你执意要赶我走,那我还是走吧,免得惹你不高兴。”他吃力地从沙发起身,费力拿过拐杖撑住自己,步伐已失去进门时的矫健,变得蹒跚。 长原悯悯不说话,冷眼看着他。 “我还没订饭店呢!这一出去又不认识路,不晓得现在叫计程车方不方便?万一没车子坐的话,那我不就要撑着拐杖走路去找住的地方?唉……”边走边摇头叹气以博取同情。他以极缓慢的速度走过她的身边,步出屋外。 长原悯悯依旧凝着脸,在他终于滚出她的屋子时,作势要将门关上。 蓟正昊见哀兵政策无法打动她,便一不作、二不休的演出个摔跤戏码。 “哇啊,我的腿……”他腿一软,人滑向外头走廊、摔倒在地上,拐杖却飞进了屋子里。 “你……”一见到他在她面前摔跤,神情痛苦,长原悯悯完全不假思索的跑上前去,蹲下来扶住他。“你有没有怎么样?”她流露出担心的表情,脸色泛白。 “喔……我的腿有点痛,麻烦你扶我起来好吗?”非常时期得用非常手段,蓟正昊很卑鄙的装出难以承受痛苦的样子,把手伸出去给她。 “你还能走吗?”她让他的手搭上她的肩,让他的身体挨着她,小心翼翼地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应该还可以,但就是怕……”他舒服的靠着她,她的身体香香的,不晓得她是用哪个牌子的沐浴乳? “怕什么?”她光顾着担心,完全没发现他心里另有打算。 “怕我走不了几步路,如此一来,我今晚恐怕要露宿街头了。唉!”外加一声哀叹。这样子够引人同情了吧?! 她蹲在地板上,转头看着他痛苦的神情,一颗心莫名地软化下来。 “你既然走不动,那今晚就……”她张开口,态度有点迟疑。 “就怎样?”他满心期待,神采飞扬,一时间忘了要伪装痛苦。 “你……”她表情狐疑。 他马上又表现出痛苦难耐的模样。“喔,腿很痛,走不动。” 她像下了好大决心似的开口。“我这儿还有另一间空房,今晚你就在我家住一晚吧!” 她让他留下来了,他就知道,他的悯悯最好了。 哇哈!蓟正昊在心里暗吹口哨,大声狂叫,他乐得想抱着她跳舞。不过怕露出破绽,他还是努力装作可怜兮兮的模样。 第四章 蓟正昊不断的翻身,断断续续地发出呓语。 他的额头一直在冒冷汗,五官纠结在一起,看起来好像很痛苦。 长原悯悯就站在他的床前。刚才她起来喝水时,听见他的房间传出动静,她不放心,于是进房来探看。 他看起来真的很不好受,也许是作了噩梦吧!长原悯悯迟疑一分钟后,伸手推推他。 “蓟先生……蓟先生……”清冷的嗓音在暗夜中响起。或许将他从睡梦中唤醒,可以让他月兑离纠缠着他的可怕梦魇。 蓟正昊没听见她的呼唤,他依然陷在噩梦中。 “蓟正昊,你醒醒。”她再用力推推他的肩膀。台湾的十一月才刚入冬,天气对他而言应该不算冷,他丝毫不畏凉意的果裎上身睡觉,真丝被单覆在他的腰间,两条结实的长腿露了出来。 “不要碰我——统统都滚开——” 宾!”长臂一扫,喉间逸出一声痛苦的低吼。下一秒,他从噩梦中惊醒,坐起身来。 纤细的长原悯悯被蓟正昊的大手狠狠挥开,跌坐在地板上,错愕地看着两手撑在床侧,大口、大口喘着气的他。 此刻,他的模样可怕极了。她吓呆,不敢出声更不敢妄动。 花了一点时间,蓟正昊才真正的从噩梦中清醒过来。他调整紊乱的气息,缓缓转过脸来,看着呆坐在地上的长原悯:悯。 “嗨!悯悯,你怎么会在我房里?你不会是想分享我的床吧?”他强颜欢笑,想挥去不愉快的梦魇。 “你——”她不敢相信他的表情能变化得这么快。刚才明明还痛苦万分,现在却能谈笑风生。 “我很乐意让你分享我的床,快上来吧!”他朝她伸出手,黑眸在暗夜中熠熠发光。 “我一点都不想上你的床。蓟先生,你想太多了。”她从地上爬起来,面红耳赤的走出他的房间。 “抱歉,我作噩梦的样子一定吓坏你了。”在她踏出他的房间时,他虚弱的话语在她背后响起。 她愕然回头,呆立在门边。 “刚才如果你没叫醒我,我恐怕会因为恐惧而在睡梦中晕过去。”可想而知,方才的梦境有多可怕。“我梦见了我在蒙古被袭击的那一幕。” 她心疼的望着他,他脸上虽然有笑,但她却可以清楚的看见其中隐藏着疲倦和恐惧。 “你如果再睡着,还会再作那个梦吗?”噩梦还会再来纠缠他吗? “不知道。”他干脆地回道。他是真的不知道,从他受伤到现在,这样的梦境常常会出其不意地一再侵蚀他。“悯悯,你为什么这么问?你是不是打算留下来陪我一起睡?如果你真的这么想的话,我非常欢迎你——” 可是他的话还没说完,她就冷着脸转身离开。 啊?走人了。他失望地望着门,得意的笑容骤转为一脸苦笑。 希望落空,他虚弱地用手抚过脸庞,倒卧在床上,瞪着天花板上的那盏艺术铜灯,有困意却不敢睡。 突然,门前响起轻微的声响。 他撑起身子,看向房门,发现悯悯竟然又出现在他的房间里。 她缓步走向他的床边,手里拿着一件被单。 “悯悯,你这是……要陪我一起睡?”他惊讶非常,险些因为过度震惊而摔下床去。 “对,纯睡觉。”她表情淡漠,爬上床的另一侧,背对着他拥被而眠。“你不准做出任何逾矩的举动,不然我就叫楼下的守卫上来抓你到警察局过夜。”临睡前,她不忘郑重叮咛他一番。 他考虑着该不该告诉她,楼下守卫已经成了他的好朋友。算了,甭提了。 “好,我们纯睡觉。”他开心地想要下床跳探戈,不过还是忍住了。 他在床上躺平,闭上眼睛,静静嗅着由她香躯上传来的淡雅香气。他喜欢这个气味,她的存在令他感到安心也感到……热血沸腾。他想拥抱她,想和她做亲密的事。 喔,不行,那会吓走她的。他不能这么猴急,今晚要忍着,就算忍到喷鼻血也得——忍! 宽阔饱满的额头,挺直的鼻梁,性感薄削的唇,他是一个英俊粗犷,浑身散发阳刚之气的大男人。 长原悯悯着迷地盯着蓟正昊的睡容。她足足看了有十分钟,看着看着,还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抚模他。 柔软的指月复画过他的额心、鼻梁,接着是他抿成一线的嘴唇,性格有型的下颚,性感的喉结……最后,她还大胆的抚上他肌肉结实的宽厚胸膛…… 这是男人的胸肌,她从来没有接触过的。她为他完美的体魄心折,她的手还继续缓慢的往下滑,直至接触到他的肚脐眼时,他突然倒抽了一口气。 长原悯悯的手停在他的月复部不敢动,惊慌的抬眼对上他蓦地张开的眼睛。 “嗨,悯悯早安,我非常喜欢你叫我起床的方式。”咧开嘴,他对她一笑。 “啊……我、我……”她忙缩回手。 她以为他睡得很沉,应该不会被她吵醒才对,所以她才会放心大胆的抚模他,谁知道他却突然醒过来,这尴尬的情况让她一时之间不晓得该如何应对。 蓟正昊乘机抓住了她那只对他“非礼”的小手。 “你……不准胡来。”她一惊,欲挣开他的掌握。 他的笑容散发出几分邪气,手劲更加重几分,让她怎么也挣不开。 她瞪着他邪恶的笑容,美丽的脸庞出现慌乱的表情。 “你对我上下其手大约有十分钟,现在……换我了。”是她非礼在先的。 “不!你不能——”他翻过身将她压在身下,俯身轻柔地吻住她的惊呼。 天哪,这个吻他想了整整一个晚上。她睡在他的身边,却不准他越雷池一步,害他差点要暴毙身亡。 这女人可能是见他昨晚被噩梦凌迟得还不够,更变本加厉地折磨他,故意让他看得到却吃不到。 “嗯……”一声细浅的吟哦从长原悯悯的口中逸出。 蓟正昊心花怒放,她的申吟声代表着愉悦和对他的臣服。他更深入的吻着她,吸吮着她的唇瓣。 他终于如愿以偿的吻了她。一个吻虽然不能满足他的强烈需求,但至少可以暂时纾解他的渴望。 她喘息着,细臂主动攀上他的颈项,睡衣下的美腿也缠上他的腰,轻轻蹭着他的身体,释放她的热情。 蓟正昊浓烈吻她一番之后,放开她一秒,然后再吻住她。 他灵巧的舌勾缠住她柔软的舌月复,她的技巧虽然生涩,但却尽其所能地回应着他。 他开心地发现,原来悯悯冷若冰霜的外表下,蕴藏着探索不尽的热力。 当热吻转为野性的需索时,蓟正昊原本等着长原悯悯主动喊停。她若喊停,他会停下这一切。但长原悯悯却一直顺着他的吻轻浅申吟着,不但没有叫他停止,反而拱起身子,像是邀他更进一步……她的主动让蓟正昊压抑了一整晚的在体内旺盛燃烧。 “悯悯,你知道……你和我正在做什么吗?”离开她微肿的瑰色唇瓣,他急喘着气,双眼炯亮如炬地盯着她艳红的脸蛋。 长原悯悯毫不迟疑地点点头。 她绽放着火炬的美丽眼瞳告诉他——她知道。 他勾唇一笑,摄人心神的深邃双眼同样燃烧着熊熊火焰。 她忘情的凝视着他。他的唇先轻触一下她的嘴,然后移往她的颈项,伸出舌头轻舌忝她的脉动处和锁骨。他的手从睡衣裙摆探了进去,从大腿抚上她的腰,上移至她的胸脯…… 在她燥热难耐的时候,他挺身占有了她。 她因为这突如其来的疼痛而闷哼一声。他见她细眉紧拧,遂停下过于急躁的挺进。过了一会儿,当她舒展眉头,以璀璨的笑靥面对他,暗示她已能接受他时,他才放心地拥有了她。 他的悯悯似乎忘了昨晚自己说过的那句恫吓的话。她说过他们只能纯睡觉,不准逾矩的。可是她却先犯规,趁他熟睡之际碰了他,然后引爆了他们之间的热情。 在一阵猛烈纠缠之后,高潮淹没了两人。蓟正昊在她耳衅激情低语。“我爱你,我的悯悯。” 他的内心兴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愉悦感,不仅仅只是他的身体,还有他的灵魂……这种心灵充实喜悦的感觉,是他从来没有感受过的。 “……”长原悯悯惊愕地看着他深情的眼眸,无法言语。他的话让她的心狂悸不已—— “怎么了?”他悬宕在她的上方,身体汗湿,满足地微笑着。 “没有。”她侧过脸,头晕目眩,疲累地闭上眼。“我只是累了。”原来欢爱如此耗实体力。 “累了,就再睡一会儿吧。”他体贴地翻过身,轻拥她人怀。 “嗯。”她无声的点了一下头。 大床上,蓟正昊满足地拥着她人眠,她也乖顺的躺在他的怀中,两人交颈而眠的姿态,就像一对情意浓厚、关系亲密的恋人。 趁蓟正昊再次熟睡之际,长原悯悯悄悄地下床,回到自己的房间梳洗。 温润的水流过她细白的肌肤,她失神的望着覆上一层雾气的镜子,镜中反射出的自己的影像,一片模糊。 拭去了雾气后,镜面上显现的是她震惊的表情。她正为自己大胆的行径感到惊愕。 她把自己的初次体验献给了蓟正昊。她不晓得自己为何会选择了这个男人,让自己变成女人。想不透,怎么想都想不透。 也许是因为一时意乱情迷,她才会失去理智吧? 她轻叹一声,转回莲蓬头下,继续冲洗还混着他气味的身躯,看着自己的粉胸和玉臂,上头有着点点粉痕,那是他在激情时刻烙在她身上的吻痕…… 冲好澡,她迅速着衣、化妆。上班已经迟到了约莫半个钟头,她必须快点出门才能赶得上十点钟的会议。并且,尽快离开这间屋子也好回避掉他,免得两人见了面尴尬。 他应该还在熟睡吧? 长原悯悯抓了皮包,仓皇地打开门,正要走出去时,蓟正昊却从房里走了出来。他穿着那条皱巴巴的长裤,斜倚在门边,对她说:“悯悯,晚上我等你回来一起吃饭。” 饱含睡意的磁性嗓音,震醒了她尚且混沌不清的脑袋。她的身子一震,僵在大门前。 “我以为你等一下就会离开了。”她并没有回头,闷着声对他下达逐客令。 “我不会离开,而且,恐怕还得继续叨扰你几天。”他宽肩一耸,说得很无奈。 “为什么?”她不悦地转过头来。他慵懒的模样闯进她的眼底,短暂的掠夺了她的呼吸。那一瞬间,她想起昨晚两人激烈缠绵的情形,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着。 “因为昨晚太过卖力,我的腿伤,还有我没完全复原的身体,现在更加虚弱了。悯悯,在我身体状况不太好的情况下,你不会狠心的赶我走吧?” 他没有撑拐杖,身子一拐一拐的走向她,在她面前,对她绽放迷人的笑容,哀求的眼神让长原悯悯不由得心软了。 “我……”她瑰色的唇瓣微微开启,口气不再那么坚定。 “喔,我现在身体虚弱,得回床上去躺一下。你记得要早点回来,不准躲开我喔,不然我会很伤心、很伤心的。”在她迷惘无措的时候,他再度施展赖皮的功夫,让她无法拒绝,然后上前捧起她的脸,印上温柔的一吻。“路上小心。” 下一刻,他轻轻把她推出门外,将大门关上。“喀哒”一声,门落了锁,这声响让她骤然从晕眩中醒过来。 “不,蓟正昊,你不能住在这里……”她上前拍打着门。“蓟正昊,开门!这是我的房子,你不能占为已有,你把门打开——” 长原悯悯拿出磁卡想要开门,结果还是进不去。那家伙居然把门内的暗锁也锁上了。 她气得用脚踹门,门板因此晃动了几下。 只是门内毫无动静,他根本不理睬她,让她实在没辙。 在和一扇门斗了三分钟却依然落败之后,悯悯泄气地转身上班去了。 趁着长原悯悯去上班,蓟正昊神通广大,透过守卫的介绍,以最有效率的速度替他请来一名临时帮佣。早上十一点钟,临时帮佣来到长原悯悯家报到,她是一位身材微胖的中年妇人。 蓟正昊列了一张长长的清单给她,叫她出门替他张罗一些食材,顺便购买一些他私人用品和衣物,还嘱咐她记得带回一瓶昂贵的名酒。 下午四点钟,妇人回来了。在所有的东西清点无误之后,他付给妇人超额的工资,并且在妇人笑咪咪地要离开时,麻烦她替他将那瓶名酒送给楼下的守卫。 初步计划完成,他开始将买回来的东西归位。三大袋的衣物和私人用品搬进客房摆好,其他的新鲜食材则放到厨房去。 一切放置妥当后,他开始张罗晚餐。围上新买的蕾丝围裙,他快乐的洗洗切切一番,嘴里哼着歌,兴致高昂地做莱。三十分钟后,一道道美味的菜依序上了桌。 晚上六点钟,长原悯悯下班回到公寓。她站在门外,手拿着磁卡,犹豫着要不要进门。 今天她应该要加班的,可是下班时间一到,她却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办公室,回到住处。 蓦地,里头的那道门打开来,蓟正昊清爽的模样映入她的眼里。 “嗨,悯悯,你回来了。太好了,正好赶上我亲手做的热腾腾的晚餐。来,快进来啊!”他爽朗地招呼她,打开玻璃门,亲热地牵着她的手进门。 悯悯觉得很别扭,想要挣月兑,但是他却执意握住她的手,一直走到餐桌前才放开她。 “如何?这些菜一定让你光看就想流口水了,对不对?”他得意地说道。一脸期待地等着她的赞美。 长原悯悯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满满一桌的菜色。她不懂这些菜名,但可以看得出,都是他精心烹调的。 “这些全是你做的?”骗人!她转头看他,眼神充满了怀疑。 “是啊,你坐下来,先尝尝看这道匈牙利牛肉,还有这道烤墨鱼,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他的手艺可不是盖的,凡是吃过他做的料理的人,都会竖起大拇指赞不绝口。 “我……”饭菜的香味让她的手不自觉地抚上肚子,她的肚皮已经不争气的咕噜叫了起来,害她羞红了脸。 “你忙了一天一定饿坏了,我去替你盛碗白饭来——”他不由分说地推着她坐下,回头进厨房盛饭。 长原悯悯却突然间惊跳起来,急促地飞奔回房。 她的举动让蓟正昊错愕地僵在厨房门口。他看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下一秒,房门被用力关上。 奇怪。“悯悯,你怎么了?”他走到她的房门前,轻轻敲了两下。 里头的悯悯先是一阵缄默,然后才冷着脸开口说:“我不饿。” “你骗人,我刚刚明明听见你肚子饿得咕噜叫的声音,大得恐怕连邻居都听得见了。”他故意说得很夸张,只为了解除她的别扭。 她总是摆出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他要是不想办法逗逗她,哪能引起她的特殊反应?就像今天早上,他竟然可以惹得她生气的踹门,真是太有趣了。 “我就是不吃,你管不着。”房内的悯悯烧红了脸,困窘得想去撞墙,让自己晕死算了。 “我偏要管。昨晚我抱着你时才发现,你比我想像中还要清瘦,抱着你就像抱根竹竿一样,一点都不好玩……”他抱怨道,语气很像小孩子。 他竟然说抱她像抱一根竹竿,不好玩?! “悯悯,出来吃饭好吗?我肚子很饿了,你这个主人不动筷,我身为客人可不敢失礼的去碰饭碗。悯悯,拜托啦,看在我快饿扁的分上,你出来吃饭嘛……”他对她撒起娇来。“我不吃饭,身体就会虚弱,腿伤又会复发——” 蓟正昊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长原悯悯冷着脸将房门打开,从里头走了出来。 “悯悯……”他好开心,她肯出来陪他吃饭,意味着她在乎他、关心他的身体。 “吃饭。”她依旧冷凝着一张脸,拉开餐椅坐下,不为他的笑容所动。 蓟正昊故意拐着脚去盛饭过来,紧挨着她坐下。他殷勤地替她夹菜,哄她吃饭,还不时讲笑话逗她笑。 长原悯悯脸上僵硬的线条逐渐软化,嘴角不自觉的往上扬,露出浅浅的笑痕。模样非常可爱。 蓟正昊看她开心,更卖力地把他几年来旅行时碰上的糗事全盘托出,如此博命演出,就为赢得冰霜美人一笑。 悯悯被他逗得开怀不已,老天,她真是服了他了! 这男人凭着天生的魅力和开朗的个性,一定迷倒了不少女人。 边吃饭边听着他说笑,长原悯悯的心里渐渐浮起酸酸的醋意…… 第五章 “悯悯早安,要来一杯咖啡吗?”长原悯悯出门上班时,在客厅遇见了蓟正昊。 蓟正昊果着上身,穿着一件宽松睡裤,一手勾着杯耳,正率性地倚在落地窗前看着早晨的景色,表情自在地轻啜着咖啡。 他这样子根本看不出是个受伤的人,浑身散发出致命的吸引力。 她摇了一下头,挥去脑海中的遐想,走到玄关穿上黑色高跟鞋,提着公事包出门。 “等一下,早餐记得带,我替你做了培根三明治。”他到餐桌前拿起早餐盒,塞给她。“你穿黑色衣服真好看,路上小心。”赞美她一句,然后俯身在她的唇上烙下一个吻。 她红着脸看着手上多出来的早餐盒,黄色的早餐盒上印了大小不一的红色心形图案。蓟正昊趁她发呆时,轻轻推推她,以俊朗的笑容送她出了家门。 这是蓟正昊待在她家的第五天了,他似乎一点离开的意愿都没有,这让长原悯悯感到很头痛。 她赶过他,而且不只一次,但他好像存心赖在她这儿一样,直说腿不方便,身体虚弱,禁不起舟车劳顿。 而每次只要他一搬出这套烂理由,她就会心软,允许他再住下来。说也好笑,心肠向来冷硬的她,竟会对一个看起来壮得像头牛的男人心软? 老天,这要是别人知道,铁定会笑到肚子痛。 “总裁早。”半小时之后,她进到公司,秘书小姐即刻送上为她准备的早餐。“请问今天需要用早餐吗?” “不用了。”她微红着脸,但口气仍生疏冷淡。 秘书小姐看着她手上的早餐盒,微笑地退下。 长原悯悯拎着蓟正昊为她做的爱心早餐进到办公室内,关上门的同时,她尴尬地挨着门板小声哀嚎。 她不应该再让蓟正昊颠覆她的生活了,自从五天前的深夜他突然出现后,她的生活就陷入一团混乱。 她先是一时心软,冲动地爬上他的床陪他睡觉,再来是失去理智的把自己宝贵的第一次给了他,然后还让他占据她的屋子整整五天……天哪!这不是她的一贯作风,而这个男人一出现,她就像着了魔似的,整个人变了样。 不行,今晚她得和他摊牌才行,管他脚痛气虚的,她一定要把他赶走,她要恢复原来的平静生活。 “总裁,‘力华财团,今晚举办的晚宴,您是要亲自出席,还是派别人代为赴约?”秘书小姐的声音蓦地透过内线传来。 她匆忙跑到桌前,把早餐摆在一边,急忙按下通话键。“我自己去。” “好的,我会替总裁准备出席的晚宴服。”秘书以专业的口吻回道。“另外,您需要来一杯咖啡搭配早餐吗?” 提起早餐,长原悯悯的视线移向那个可爱的早餐盒,狱豫着要不要吃蓟正昊亲手做的早餐?他做的三明治很好吃,这几天以来,她已经吃上瘾了。 上瘾?!这个字眼真令她感到恐慌,她对他做的食物上瘾,是否代表她对他这个人也渐渐上了瘾…… “总裁?”秘书正在电话那头等待她的回应。 “送一杯咖啡进来……不了,我改喝茶。”突然想起蓟正昊喝咖啡的模样,她赌气地改变了主意。 可仔细想想,她为什么要这么做?这种举动根本就跟小孩子没有两样嘛!她恼怒地拿了一个档案夹盖住早餐盒。从今天起她坚决不喝咖啡,不碰他做的三明治。 不久,秘书送了一杯高山珠露茶进来,她优雅地轻啜着葛地,桌上的专线电话响起,她接起了电话。 “早安,我是悯悯……”知道这支专线电话的只有冰川家的人,而最常打电话给她的除了冰川老女乃女乃和夫人外,就是雾介大哥了。 “悯悯,你的声音听起来很愉快,似乎现在心情不错喔——”意外的,响起的是蓟正昊嘹亮又有精神的嗓音。 悯悯僵在座椅上,她把电话拿开,距离耳朵一臂之遥,两眼像看怪物一般直瞪着话筒。 “悯悯、悯悯……你在吗?怪哩,怎么突然没声音了?”那端蓟正昊纳闷地呼唤着她。“喔,我知道了,悯悯你一定太惊讶我会打电话给你,更没想到我在电话中的声音是这么有磁性、这么好听,所以一时之间听得呆住了,说不出话。悯悯,我说的对吧?” 超级无敌厚脸皮一个。她一手捂着额头,好气又好笑的摇头。 “悯悯——你行行好,说说话嘛,我不习惯在电话里自言自语耶,这样让我觉得自己像个白痴一样。”一会儿,他的声音又变得委屈了。 长原悯悯的脑海里蓦然浮现他被噩梦纠缠,无助可怜的样子。 “欺,原来我这么不受欢迎,我的悯悯连跟我说一句话都不肯……”他夸张地哀叹了起来。“我觉得自己好可怜,不只身体受了伤,连心灵都受创。我看我还是……”说到这里时,他故意顿了一下。 还是怎样?他想离开了吗?长原悯悯屏着气等他说出下文,但忍到都快断气,一颗心奠名产生了恐慌的感觉时,他却还不接着说下去。 他的沉默让她不安。 “唉!”他只是对着话筒叹了一口气。 他干嘛叹气?“你叹气是什么意思?”她不经大脑地突然冒出这句话来。 “我会叹气,是因为害怕你不关心我。”他忍着得意的笑容回答。 他害怕?“我……”她真的说不出话了。 他的话语透露出几分暖昧,让她尴尬,又想起和他缠绵的那一晚了。 “悯悯,你别自责了,我知道你还是关心我的。”他兀自接下她的话。“我打电话给你,是想告诉你一声,我晚上有事出去,可能要晚点才会回去。” 你要出门干我什么事?何需跟我报备?长原悯悯在心中低斥着,但却又因为他的话而感到安心。 悯悯自个儿陷在纷乱挣扎的情绪里,所以蓟正昊接下来交代的事、说的话,她全然没听进去。 “我要挂电话了,你去工作吧。我会想你的,拜拜。” 话筒传来“嘟——嘟——”声,长原悯悯却还在出神。 许久,她回过神来,他挂掉电话之前说的那句“我会想你”突然劈进她的脑海里,惹得她心湖荡漾不止。 忙碌了一整天,终于在下午的四点半钟告一个段落。 秘书通知长原悯悯,约了造型师半小时后试装、做造型,然后直接前往宴会现场。 她离开公司,来到一间特约造型工作室,造型师知道她偏爱黑色,贴心地替她准备了一袭“香奈儿”经典黑色晚宴服,是低v领、半果粉背的性感设计。 长原悯悯很满意这件晚宴服,但是她今晚却对黑色感到排斥——全因为早上蓟正昊赞美过她的关系——月兑轨的念头让她想尝试不同的色系,于是她在造型师不解的目光下选了另一套同款的金色晚宴服。雾金色的窄款长摆礼服搭上时髦的彩妆,给人一种独特冷艳的美。 到了会场,宴会厅里全是穿着华服美裳的宾客,长原悯悯在宴会开始后不久才抵达,今晚她并没有携伴参加,而是独自出席这场盛宴。 几位由日本来到台湾的商场友人看见了她,上前与她攀谈。她的话不多,并没有因为和他们是旧识而跟着搭话聊天,只是寒喧几句就走开。 她对这样的宴会不喜欢也不排斥,从来就当它是一种工作而已。以往在东京时她总是和冰川雾介一同出席,至少还有个伴。现在被派来台湾,她就这样自己一个人,也没想过要找人陪她出席这类晚宴。 蓦地,她在人群里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她循着那道声音侧过头,不意却看见了蓟正昊,他竟然也出现在这里。 他怎么会……长原悯悯恍然想起他早上打来的那通电话,他告诉她今晚有事要外出,想必说的就是出席这场宴会吧。 不过他会在这里出现也不让人意外,以他堂堂“蓟氏企业”副总裁的身分,刚在国际间冒出头来的“力华集团”能邀请到他亲自出席晚宴,算是给足“力华”的老板面子了。 长原悯悯失神地望着他所在的位置,几个台湾商界的企业主正热络地围着他,他的俊挺模样当然也吸引了好几位名嫒淑女们的青睐,她们的目光全密切投注在他身上。 她看了心头很不是滋味。 她在干嘛,他爱招蜂引蝶是他的事,她何必在意呢? 就在悯悯收回视线,懊恼得咬唇要走开时,蓟正昊意外的发现了她的存在。 她亮眼的金色身影引得他一阵惊诧,他从没看过她穿黑色系以外的衣服,他记得她连睡衣都是黑色的。 “悯悯~~”他无视众人讶异的眼光,唤住了她,虽然拄着拐杖,却神奇地快步走上前去。 从没看过腿受伤的人走路还能走得这么迅速的。长原悯悯瞪着他的腿,此刻她心中产生几分怀疑,她怀疑他的腿伤根本就是骗人的。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早上我打电话给你,你为什么提都不提呢?如果我知道你也会来这里,那我就可以邀请你当我的女伴,我们恩恩爱爱、连袂出席,那感觉一定很棒!”他又陷入个人的幻想世界。 长原悯悯当场想踹他一脚。无赖,谁要跟他恩恩爱爱的,这男人的脸皮简直厚到不行。 不想听他天花乱坠,她转身欲走。他却跟着上前,左手托住她的细腰,带着她往前走。 “你这是在做什么?”她瞪着他。 “去外头透透气。”他亲了一下她诱人的脸颊,领着她从侧门走出去。 一走到外头,他放开她,往前一步拉松领带,一手抚着胸口,夸张地对着冷冽的空气大口喘气。 他这种孩子气的举动,活像是脖子被人勒得快要没了呼吸似的。 长原悯悯杵在后头,不解地看着他。 “抱歉,我对领带这玩意儿的忍耐力最多只有半小时,超过半小时不松开的话,恐怕会窒息。”回过头,他对她爽朗地笑着。“还有,我的酒量差,只要沾到一小杯酒就会醉倒,还会陷入昏睡状态,那副糗样你上次也见过,就不必我多说了……”英俊的笑容里有一丝难得的羞赧。 她的心被他这样的神情给震了一下,璀亮的眸子美丽诱人。 “你……想不想开溜?”他凑上来,在她耳畔低语。 溜?“想走就走,我从来都是光明正大的离开,没必要鬼鬼祟祟的。”她拧着眉反驳,口气有点鄙夷。 “好,那我们就‘光明正大’的离开吧!”他欣赏她这种潇洒的个性。牵起她的手,就往大门的方向走去。 “喂,我没说要离开,你要走自己走——”她甩开他的手,转身。 “我也想自己走啊!可是我的腿不耐久站,现在就要没力气走路了,很需要人扶我……”他又拿他的腿作文章。 长原悯悯蓦地停住离开的脚步,但没有回头。她想强迫自己不要理他,但是却又不忍心看他不舒服。 “我、我看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回去好了。悯悯,你进去吧,祝你今晚玩得尽兴。” 他可怜兮兮地说着,说完还真的勉强地撑着,一步一步往前迈去。几分钟前的生龙活虎已经不复见,现在这样子活像一头疲惫的老牛。 一步、两步……蓟正昊心里赌着长原悯悯会不会理他。他表面镇定,心情却非常紧张,手心甚至已经冒出汗了。 走了约莫三公尺远,在他终于要放弃,打算厚着脸皮回头求她时,她却走了上来,主动握住他的手。 “悯悯……”他咧开嘴,开朗的笑了。 “不准笑。”美丽绝色的脸庞充满了懊恼。 “好,我不笑。” “我的车停在停车场,我们一起回去。” 她牵着他,他则满心欢喜的跟着她回家。 打开门,她让行动不便的他先进门,她将两扇门关妥后,回头跟着要往客厅走。 不料,他却堵在她的前方,让她撞进他厚实的胸膛里。 “你……” “悯悯——”他用深情款款的眼神看着她。 “干嘛?”她强迫自己冷着脸。他的眼神令她心慌,她极力保持镇定。 “原来除了黑色之外,金色也可以让你变得很美、很性感……”他赞叹着伸出手抚模她的下颚,深邃的眸子从她的脸蛋往下移,轻瞟过她微微隆起的迷人胸线。 “别……别乱碰,也别乱看。”她往后退了半步,抵到门板。 “不行,我做不到。”他上前一小步,用宽阔的胸膛锁住她的去路。 好无赖的一句话。 她瞪着他,他咧嘴邪气地笑着。 他发现,她只要对他没辙,就会瞪着他看。他不怕瞪,反而觉得这是一种享受。 “走、走开啦厂她佯装冷漠想推开他,可是嗓音却在他热如火炬的注视下转为娇斥。 “我不走,除非你让我爱你。”他微笑着,俯下脸吻上她的唇。 他的唇瓣温暖了她的冰冷。趁她的身子蓦地一僵无法反应时,他伸手搂住她的腰,将她往怀里带。她逸出低呼,他将舌尖闯进她的小嘴里,与她嬉戏起来。 他爱过她一回,知道她冷漠的外表下有一颗热情的心。她绝对有本事将男人的理智和体力燃烧殆尽,而他正好有幸是那个男人。 他吻着她,自她的嘴唇、颈际到胸脯。她迷失在他的挑逗里,轻吟扭身,慢慢地,他变得野蛮,将她的礼服撕裂一小块,开始热烈地品尝她的酥胸…… 她任他需索着,这一刻,她的冷漠全不敌她天性之中的热情因子,她只能顺着感觉走,伸手抱住他埋在她月复部的头颅。 “悯悯,怎么了?”他半跪在她的身前,声音紧绷且沙哑。 她的礼服已破碎,褪至她的腰际,她着性感的上身,娇躯倒映在他充满的眼瞳里。 她是性感女神,他愿意一辈子只为她燃烧,包括他的身体、他的心灵、他所有的热情。 “不行……”她俯首含笑望住他,微张的红唇喘着气。“我们不能在这里……” 当机立断,他站起身抱着她,快步往房里走去。 房门关上之后,一场旖旎浪漫的缠绵正要展开…… 第六章 从宴会结束后的那一晚起,连着几天,他们像亲密的夫妻一样,同床而眠。 长原悯悯对于自己和他的关系,一直厘不出个所以然来。她对他是有好感,但有好感并不代表愿意和他一直继续发展下去……就因为自己的心意拿捏不定,她曾试着要向他说明清楚自己对他的感觉。 结果他却可怜兮兮地扁着嘴对她说:“你的意思是,你只想要我的身体,你是在利用我喽?老天!这教我如何能接受,不——我的心好痛,我的身体好虚,我苦命的腿……” 他又来了。 长原悯悯无奈,只好闭嘴。这个关于“他们的关系适不适合继续发展下去”的话题也就此打住。 她打算等他腿伤好了再来谈,目前……就先维持这样暖昧不清的关系吧! 日子一天一天过去,一晃眼,这已是她和他共同生活、共同迎接的第十二天的清晨。 清晨,他把她从睡梦中叫醒,边抱着她往阳台走去,边将他今天得回日本去的消息告诉她。 她听了并不感到讶异,她了解他的身分,身为“蓟氏企业”的副总裁,一个公司的重要管理人,不可能一天到晚都无所事事,他毕竟有他的工作。 也许是因为分离在即,他心情烦躁,所以吵醒她,带她到阳台上迎接晨曦,把握彼此相聚的最后几个小时。 “在水草丰美的季节,牧人由四方前来相聚,他们举行射箭、赛马,互相竞技。竞技时,草原歌手们会用他们高亢激昂的歌声鼓舞人心,原本平静的草原也因为他们这些人的聚集而热闹起来——” 将长原悯悯包拢在自己的怀里,他拥着她席地而坐,沐浴在晨曦之中。他用他那慵懒且还带着几分睡意的声音,叙述他在蒙古旅行时的美好经历。 “听起来很棒……”长原悯悯把他的胸臂当枕头,眼睛半睁半闭的,仍陷在半梦半醒之间。 “我昨晚的表现更棒对不对?”他突然低下头来,轻吻她的眼睫笑问道。 她的脸颊微微浮上粉红色泽,枕在他的怀中羞怯不语。 “不说代表不满意。那这样吧,我们回房间再重来一次,我保证这次一定让你……唔……” 他还没说话,她就抬起手捂住他顽劣的嘴巴。 “你如果还想要我陪你在这里吹风的话,你就给我闭上嘴。”她娇嗔。 “悯悯……”他一阵心动,温柔地抓开她的手。 “嗯?”她轻轻张开眼睛。 “请你答应我,和我交往好不好!”他问得真挚,不论是看着她的眼神,还是神情,真心真意得让人…… 她不语,像是呆愣又好像是认真在考虑着,这样的情况让他好紧张。 “和我交往好吗?”沉不住气,他又问了一次。 长原悯悯感觉他紧抓住她的那只手,手掌心在冒着汗。 他在紧张,他正在为她紧张……长原悯悯心里偷笑,笑意全浮上眼底。 “拜托你,看在我脚受伤还搏命在床上卖力取悦你的分上,请你务必、绝对一定要答应,我是真心爱你的……” “好。”她微笑地打断他的话。经过这一年多的时间,她对冰川雾介一直执着的情感已经想开,也淡化了。在她努力想走出情伤的这段期间,蓟正昊适时的出现在她的生命之中,悄悄地占据了她的心。她决定开始正视和蓟正昊的感情,给彼此一个机会,或许可以试着努力和他发展一段长远的关系。 “你、你、你答应了,那真是太好了,简直是棒呆了!”现在,换他呆住了。 今年的冬天来得特别快,东京市区已经开始降雪了。 和长原悯悯正式交往已经有两个多月,这些日子以来,都是蓟正昊拨空飞往台北和她见面。 每回她见了他,总不太会有什么热络的反应,往往要让他的吻唤醒她,她才会同等地对他释放热情。 蓟正昊了解她的性子,所以对她冷漠的反应丝毫不以为意,反倒将之视为是一种挑战。截至目前为止,他已经成功地慢慢改变了她。 两个月内,他六次来到台湾,每次大概停留两天至三天。这是他夜以继日、努力工作换来的,为了见她一面、和她相聚,他改变了以往对工作漫不经心的态度,简直是卯起来拼命了。 大哥直说他简直是疯了,秘书则笑他昏了头。 他没有反驳,因为连他自己也认为他疯了——为爱疯狂;他昏头了——为爱发昏。 不过不管疯了、昏了头都无所谓,只要悯悯是爱他的,他的付出就足够了。 可是……扪心自问,他真的觉得足够吗?不,不够啦! 看看,他三天前才从她的身边离开,回到日本,才刚分开短短七十二个小时,他就想念她想得快白了头。 这样的两地相思真是折磨人,折腾得他直想抓头发、啃手指甲。 思念,最好的一条出路,就是打电话。因此蓟正昊早晚各打一次电话,有时甚至更多次,多话的他乐得和悯悯谈情说爱。 “嗨—-悯悯。”拨给她的电话接通了,他快乐得像只初飞上天的小鸟儿。 可是回应蓟正昊的,却是一阵怪异的沉默。 不像上次……就是五个小时前他拨电话给她时,低低的、愉悦的经笑,那是专属于他才听得到的笑声。 “听了我的声音为什么不说话?你不想我吗?”他像小孩子一样的抱怨。 “抱歉,她不在。” 一道冷沉的男子声音取代长原悯悯特有的沉柔女性嗓音,突然劈进他的耳里,贯穿他的心。 男人?! 悯悯的办公室里有男人,这个男人还胆大妄为地接了悯悯的私人电话。蓟正昊差点从椅子上摔倒,他不敢相信……他抓着电话站稳,此刻浑身紧绷,充满强烈的妒意。 “请问你是哪位?”居然有胆入侵他亲爱的悯悯的办公室。他睁大眼睛瞪着前方,仿佛那个男人就站在他的面前一样。 “我是黑木杨,请问阁下贵姓大名?” “黑木杨?你在悯悯的办公室做什么?难不成你抢了我大哥的女人之后还嫌不够,还想来抢我的女人?”他大吼,对黑木杨这个家伙非常不满。 以前他对黑木杨小有成见,是因为他夺走了大哥的女人冰川清美,她曾是大哥的最爱。现在他对黑木杨非常、非常有成见,是因为他居然出现在悯悯的办公室,还擅自接听她的私人电话。 同恶的家伙,#@$%#@……蓟正昊在心中卯起来问候他的祖宗八代。 “请问阁下的大哥是哪位?”黑木杨被人骂得莫名其妙,长原小姐是这位仁兄的女人?有趣。 “我大哥就是你老婆的前任男友,他叫蓟正谋。我的名字叫蓟正昊,你听清楚了吗?”蓟正昊在心中暗咒着,黑木杨真是有眼不识泰山。看来他是被嫉妒冲昏头了。 “原来是‘蓟氏企业’的蓟副总裁,久仰大名了。不知道蓟副总裁是不是弄错了,我非常肯定,我老婆这辈子爱上的男人,只有我一个。”蓟正昊的大哥蓟正谋想列名为他老婆冰川清美的前任男友,门儿都没有。 “少废话,我懒得跟你抬扛。你老实回答我,为什么会在悯悯的办公室?”蓟正昊愤怒地拍桌斥喝。 “长原小姐昨天接受冰川先生的指示,今天一早就赶回日本去了。蓟副总裁,请问你有何要事要找长原小姐?” 他派来暂时接替执行总裁一职,长原悯悯在台湾所有的事他都得代为处理。 “她回日本来了?和冰川雾介那个家伙一起回来的吗?” 原来更让他抓狂的事还在后头。悯悯一早就搭机回来日本了,可是早上他打电话给她时,她却连提都没提。 是因为冰川雾介的关系吗?那家伙已经是有妇之夫了,难不成悯悯还不肯死心,还奢望他…… 猜忌是一张可怕的网,而蓟正昊正被这张可怕的网吞噬。 “冰川先生是本集团的首席,请蓟先生注意您的措词。”黑木杨并未否认。 “砰!”蓟正昊用力地挂上电话作为回应。 一小时后,蓟正昊直闯东京“银驿集团”总部。 “我是蓟氏企业的副总裁。我有要事必须立刻见贵公司的长原悯悯小姐,麻烦请通报一声。”他表面上客气有礼地对大厅的接待人员说道,内心却充满怒气。 他要找悯悯,还要当面问她,为何既已事先知道将在今天回东京,却对他只字未提,刻意隐瞒? 由于长原悯悯是派驻国外的主管,就算她有事回到总公司,也不见得有人知道她的动向。 但接待小姐见蓟正昊脸色不是很好,好像随时有爆发冲突的危机,只好赶紧打分机到首席秘书室,首席办公室的荻野小姐应该会知道长原小姐的动向吧? 蓟正昊耐着性子在一楼的贵宾室等候了十分钟,招待他的茶已经冷了,他却连喝也没喝一口。 “蓟先生,很抱歉,长原小姐她现在人不在公司。”就在蓟正昊按捺不住性子,打算直接上楼找人时,接待小姐匆忙走了进来,告诉他这个不太好的消息。 “她不在?那好,我现在改变主意了,我要见贵集团的首席——冰川先生。”蓟正昊脸色阴郁。他直觉长原悯悯应该是和冰川雾介在一起,这种强烈的预感让他感到不安又生气。 他要亲自印证他的直觉,他希望情况不是如他所猜测的那样。他抱着一线希望,急切的想见到长原悯悯或冰川雾介两人的其中一人。 “抱歉!首席人也不在公司。”下午三点钟时,首席匆匆离开公司,至今还没回来呢。 冰川雾介也不在……难道是去和悯悯会面吗? 蓟正昊冷凝着脸,低头看表,现在的时间是五点钟,已近下班时间。他若亲自跑一趟冰川家大宅,不晓得能不能见得到他们? 心念一动,他不顾快跑会引发的疼痛,咬着牙冲出贵宾室,穿过一楼气派的大厅,离开“银驿集团”的总部。 瘪台的接待小姐看蓟正昊这样匆忙来去,一脸好奇,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冬天的风冷冽刺骨,细细的雪花随意飘落。这样飘着雪花的黄昏情境唯美,但蓟正昊的心却同时陷于冰冷与火热的煎熬中。 他心神不宁,一路来到冰川家大宅。大宅的前院种植了几棵雪樱,树梢都已覆上浅浅一层雪白了。 他进门之后,仆人很快地奉上热茶招待,回头去通报少夫人。 “你好,请问阁下是……”身为冰川家的少夫人,米雅尽责地在接到仆人的通知后,迅速到前厅来招呼贵客。 她记得蓟正昊这个人。两个多月前他曾经来过家里,向女乃女乃要悯悯在台湾的联络地址,当时老女乃女乃还很直爽地把他想知道的全告诉他。 “我找悯悯,她在吗?如果她在家的话,麻烦请你告诉她,我是蓟正昊,我想见她。”蓟正昊看着眼前这个娇小迷人的台湾女子,他认得她,她是冰川雾介的妻子。 “对不起,悯悯她和雾介出门去了。” 方才那名仆人再次出现,端来一杯用透明玻璃杯盛装的淡色花草茶,米雅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茶。 “他们两个人真的在一起……”血液瞬间逆流,他突然拍桌站起身来。 米雅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刚喝下的茶差点呛到喉咙。 “蓟……蓟先生……”她不解的仰起脖子望着高大的蓟正昊。 蓟正昊走到她面前,激动地问她;“冰川夫人,我不懂,你为何会允许他们两个人单独在一起,难道你不怕……”眼神焦急。 “不,我一点都不会怀疑,更没有必要害怕。倒是蓟先生你,你有什么立场吧涉悯悯的事呢?”她信得过雾介,也相信理智的悯悯不会做出破坏他们夫妻感情的事来。 “我和悯悯正在交往,我认为我有权知道她的去处。冰川夫人,请你告诉我,他们到底去哪里了?”直截了当的问吧。他无法忍受米雅那双清明无疑的眼瞳,她信得过她的丈夫,他可不相信。 “抱歉,他们的去处我不太清楚,你真想知道的话,可以打手机问悯悯,她——嗳,蓟先生,你怎么跑了?”她的话还没说完呢! 对啊!他怎么会没想到打悯悯的手机呢?蓟正昊真想撞墙。 他不顾剧烈疼痛的右腿,冲回车上,抓起手机急切的拨号——幸好是米雅提醒了他,要不然他现在还像只无头苍蝇一样,毫无头绪的四处找人。 “喂,悯悯,是你吗?” 电话一接通,他口气紧绷,右腿突然传来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无法承受。 “正昊?有事吗……你知道我回来日本了?!”长原悯悯惊诧他的语气是如此的紧张。 正在召开紧急会议的她,在众人的注视下,走到角落去接听电话。 “对,我有事找你,很重要的事——”他的手心在冒汗。“我想知道你在哪里?请你马上告诉我,我要知道——” “我在xx饭店——” 因为公司的某个合作案出了大问题,此时她和冰川雾介正在饭店的商务会议室里跟合作厂商召开紧急会议。由于事出突然,她一时也来不及告诉蓟正昊。 “你和他在饭店里头……”右腿又传来一阵痛楚,他的心也跟着紧拧起来,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正昊,你怎么了?”她听出异样,紧张不已。 “我的腿——”他疼痛得趴在方向盘上,浑身的力气像被抽离一样,手机从手中松落。 “喂、喂——你还好吗?”她焦虑地呼唤。 “我没什么大碍……”他拾回手机,气息衰弱。这次他并没有以脚痛的理由要求她,他想用自己唤回她,他无法忍受她和冰川雾单独待在店里头。“我要见你,我要你立刻到我的身边来……” “我不能,我现在走不开啊!”她很为难。 “悯悯……”蓟正昊还想说些话,可是悯悯却把手机拿开,回头和冰川雾介谈话。 “悯悯,可以继续了吗?” 蓟正昊听见冰川雾介的声音响起。 “好的,我会马上结束这通电话。”她回应冰川雾介。 蓟正昊了解了,她宁愿和冰川雾介在一起,也不愿意到他的身边来。 满布痛楚的脸庞扬起一抹苦涩的笑,他的心比车外冷冽的风还要寒凉。 “正昊,我现在有事,有话明天再说吧!再见。”她重新把手机拿近,对他说道。 蓟正昊没道再见就挂了电话,颓丧地瘫在椅背上,一颗心很乱,像车窗外飘落飞扬的雪花。 不知过了多久,米雅穿着厚袍,撑着一把伞走出屋外,来到他的车旁,拍打他的车窗。 他勉强提振落寞的情绪,按下车窗。 “有事吗?”他露出一丝苦笑。 米雅眼露同情的看着他。 “你还好吧?”她实在不懂,他有必要这么紧张悯悯和雾介在一起吗? 坏透了。但他强撑着不说出口。 “少夫人,不好意思打扰您,我走了。”他关上车窗,发动车子,离开了冰川家。 而米雅目送他离开后,回头进屋。她决定等冰川雾介回来时,找个机会和他谈一谈关于悯悯和蓟正昊的事…… 第七章 细川智子打开大门,见到了意外的访客。 真的很意外,因为她已经有一年多没见到他了,而且他也从来没有在晚上造访过她。这是他们认识六年以来的第一次,蓟正昊在晚上来找她。 “智子,欢迎我吗?”他和细川智子睽违一年多了,不知她还欢迎他吗? “关于这个问题,我恐怕得仔细想想。” 在蓟正昊不见踪影的这一年来,她认识了另一个男人,一个让她倾心的男人。他比她大十来岁,成熟又有魅力。现在她和这个男人的关系正持续的发展,也许不久之后两人将论及婚嫁,她很重视和他的感情,可不想因为蓟正昊的出现而破坏这美好的一切。 “你很为难是吧?也对,我冷落了你这么久,难怪你会不想理我。”蓟正昊自嘲。“算了,我只是刚好路过,跟你打个招呼。你不想见我,我也不勉强你。拜了。” 潇洒地挥挥手,他转头踏进风雪之中。 “蓟正昊,你等一下。我没说不欢迎你,我只是……”细川智子看着他落寞的背影,无奈的摇头。这男人的满月复心事全写在脸上,一定很需要个聊天的对象,她要是拒绝他,那他岂不是太可怜了! “你愿意收留我!”他回过头来,勉强露出的笑容挺难看的。 “进来吧,我煮一杯咖啡请你喝。”念在彼此曾有一段情的分上,她还是先把他捡回屋里再说。 “智子,真谢谢你,你真是一个好女人。”他感激的跑上前拥抱她。 “你现在才知道喔!不过太慢了,你已经没有机会了。”她妩媚地笑着,让他进了屋。 蓟正昊坐在温暖的屋子里,等着细川智子所泡的咖啡。 不久后,她端着两杯咖啡出来,将其中的一杯递给他。 他接过咖啡,喝了一口。“你煮咖啡的手艺进步了不少。”不吝赞美她。 “不只煮咖啡,我的厨艺也精进许多。”为了她的爱人,她现在经常下厨,为的就是讨好爱人的胃。 “真的吗?你不会是骗我的吧!”他不太相信。 “我没骗你,改天有机会,我煮一桌好菜请你吃。”她自信地笑着。“说吧,你今天怎么了,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坐在他身边,她准备当个有耐心的听众。 “我?我没怎样啊!”他佯装没事,耸耸肩。 “没事?”她的眼神充满怀疑,直看着他。 他被看得不自在,垮下俊脸,垂头丧气的。“我……我只是觉得烦躁不安……”他想找个人说说心里的话,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细川智子很惊讶,蓟正昊是她见过最有活力男人,现在却变得这么无精打采。 “你不会是被女人抛弃了吧!”她试探性地问,而且自信铁定错不了。 他被抛弃……蓟正昊一张脸又黑又臭。 “细川智子,不准你这么说!”他就是害怕被长原悯悯抛弃,心里不安,才会跑来找她诉苦。没想到这女人说话一针见血,直击他心中最恐惧的一点。 “不会吧,真的被我说中了?!”震惊之余,细川智子哈哈狂笑。“哈哈……没想到自命潇洒的蓟正昊也有被女人抛弃的一天,我的老天,我真的不敢相信——”她笑得难以控制,平常的万种风情全毁了。 “细川智子——”放下杯子,他咬牙切齿,脸色阴郁。 “好、好,我不笑就是。”她很努力的憋笑。“我相信以你的魅力,你的女朋友不可能会做出这么笨的事来,除非她是个货真价实的笨蛋。” 只要是女人,一定都想抓住蓟正昊这种多金又开朗迷人的男人,怎可能笨得抛弃他呢? “她不笨,她很聪明。”蓟正昊头脑不是很清楚,没听出细川智子话中的安抚之意,只不过很自然地就想替长原悯悯辩驳。 “哇,看来这回你真的陷得很深了。”细川智子失笑地望着他,看他苦涩的表情,想必一定是爱惨那个女人了。 “是啊,陷得越深,心里就越是惶恐、越是担心……”他闭上跟,靠在沙发上,大方的承认自己内心的脆弱。 “担心什么?又在惶恐些什么?” 难道他也跟她有着同样的心情!她的心也经常因为那个男人而烦躁不安。 “担心她爱上了别人,害怕她有一天会毫不留恋的离我而去,让我感到惶恐……”他虚弱地说着,一想到悯悯现在和冰川雾介在一起,一颗心虚弱无比。 细川智子不语,蓟正昊的话正中她的心事。原来爱情就是这么一回事,当你在乎一个人的时候,你就会开始担心,开始害怕。 接下来,他们俩各自陷入自己的思绪中,屋内一阵长长的静默。 一直到很晚、很晚了,蓟正昊才起身道别。 “副总裁,外头有您的访客。” 中午用餐时间,蓟正昊正和几位部属研讨一个重要方案,秘书藤原小姐进到会议室来通报。 “我现在没空。”蓟正昊拒绝会客,他挥手打发掉藤原。 “您真的确定不见这位访客!”可是藤原并没有离去,她依旧站在会议室门口。 “藤原小姐,你没看见我有重要会议吗?”他脸色不豫,这副生人勿近的嘴脸从他一早进办公室来就一直维持着。 蓟正昊的亲和力在公司里是出了名的,今天这个样子,还真让人不太习惯。所以私底下众人议论纷纷,大家一致认为这一定和女人月兑不了关系。 “我当然看得出来。”依她看,他是心情不爽吧?藤原小姐在心里小声的附加。“那我只好请长原小姐回去了,她难得登门拜访,却碰上了副总裁正被公事缠身,忙得走不开,我想长原小姐……” 藤原静子还没把话说完,蓟正昊就站了起来,还因为起身的冲力过大,使得椅子被推倒在地。他忍着右腿的疼痛,努力加快脚步走出会议室。 藤原错愕地看着上司火烧的滑稽模样,其他的几名部属也全都是一脸震惊。 “副总裁一时半刻之内应该不会回来开会,我看大家还是先去吃个午饭,再回来继续进行会议吧厂她回头向几位同事提出建议。 几个人同时点头同意,鱼贯走出会议室,趁着空档先去填饱肚皮。 一路冲回办公室的蓟正昊,直到进了门才感觉到右腿的抽痛。 “嗨-—悯悯,你可终于……来了……”关上门,他背贴着门板,见到长原悯悯,他的神情万分愉快,但是右腿的抽痛却让他忍不住拧起眉来。 “你怎么了?”在办公室里随意看看的她,一脸关心的走了过来。 他伸手扶住她的腰,将她拉进怀里。“我没事……” 他只要见到她,什么事都没了,而难受一整夜的心情,也舒坦许多。 她没有拒绝,腻在他怀中,任由他吻着。 直到他终于餍足,才放开她芳甜的香唇,不过一只手臂仍霸道地放在她的腰上。他将她的脸按在自己的胸前,另一手探至她的身后搭上她的背,将她紧紧圈在怀中。 “你怎么了!”她感受到他的烦躁,不解地抬头问他。 “我没事,我……”他望进她美丽的眸子里,欲言又止。 他的不安和怀疑,能对她坦白吗? “我不相信你心里没事。”昨天傍晚接到他的电话时,她就强烈的感觉到他的不对劲。 她的口气虽淡,但是质问的意味很强烈。 他想了想,还是对她坦白了。“对,我心里的确有事。我在吃醋,吃冰川雾介的醋。” 一口气把话说完,他紧盯着她,憋着气等待她的反应。 可是她只是无言地看着他。 “呃……悯悯,能不能请你说些话……”他沉不住气,紧张地摇晃她的肩头。 “你怀疑我!”她锁着眉头。 “我不是……” “你不只怀疑我,你还怀疑雾介大哥……”难怪昨天在电话中,他的口气会那么怪,他以为她和冰川雾介在一起,他怀疑她和雾介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 “悯悯……”瞧她脸色不对劲,他紧张极了,紧抓着她的手臂。 “既然你不信任我,那我们何必还在一起呢?”她扭身挣开他,越过他往外走。 她要离开他了…… “别走,你听我说——” 一阵恐慌袭上心口,他从身后搂住她的腰,将她带人怀中。下颚靠着她的头顶,双臂紧紧锁住她,他不能让她这样子走开。 她沉默,绝美的脸庞神情严肃。 “我……承认,我心中真的有怀疑……”他鼓足勇气坦言。怀里的她一再挣扎,气愤地想离开他。 “等等,听我把话说完好吗?”他可怜兮兮的哀求,让她的态度暂时软化。 “昨天,当我得知你回到日本,但却一个字也没跟我提起,当时我的心情很糟……”他将她扳过身来,让彼此面对面。“我很生气,然后像疯了一样,跑到公司还有冰川家去找你,可是却到处都找不到你……”他的声音紧绷又痛苦。“那时候我心情沮丧,所以控制不住自己,一直拼命地胡思乱想。我也试着教自己不要随意猜测,但就是没办法,因为,我心中很恐惧……” 他一个大男人,竟然放下尊严在她面前坦承心中的脆弱。 “我——”她心一揪,艰涩地解释。“我一赶回日本来,就和雾介大哥到饭店去和客户召开紧急会议,事关商业机密,所以我才没事先跟你提起。” 她有她的考量,以蓟正昊目前的身分,在商场上彼此的角色是竞争对手,所以基于职业道德,她不得不保留一些事情。 这就是他要的解释。蓟正昊勾起她脸,目露喜色的凝视着她。 “原来如此。悯悯,你的气消了没有!” 她缄默,移开视线,不看他。 “呃……你还在生我的气喔?”生怕她不理他,他急着说些话讨她的欢心。“对不起,下次我绝对不敢再随便怀疑你,如果我再做出这么愚蠢的事来,就让你罚——” “罚什么!”看他紧张的样子,她反而觉得他很可爱。 “罚我再断一条腿好了。”他认真地说,这样发毒誓,够有诚意了吧! 她险些晕倒,心头又气又恼。他竟然拿自己的腿开玩笑,好像断了腿是多么光荣的事迹一样。 “你怎么了?看起来好像还是不怎么高兴。”见她没被他的诚意感动,他殷勤地追问。 “我懒得理你。”她瞪他一眼,气呼呼的推开他,转身走人。 “悯悯,你别走啊厂他追了出去,在电梯前拦住了她。“我说错话了吗?”他巴着冷酷的她直笑。 她相应不理,迳自走进电梯里。 他也紧挨着走了进去。“悯悯-—”好可怜的唤着她。 她按下关门键,站在角落,像避开毒蛇猛兽一样,不愿意让他靠近。 她这么做,令他的脸色相当难看。他僵在一旁瞪着她,两人都不打算说话,任由电梯向下,他的一颗心也直往下坠落。 她为何不理他”?他都这样诚心诚意道歉了,她却还是冷着一张脸,还避开他……蓟正昊为她冷漠的态度感到气闷。 他决定不主动开口说话,要让她知道,他也是有脾气的。 电梯抵达一楼大厅,门一开,她瞥了他阴沉的脸色一眼,然后走了出去。 她以为他会像以前一样地跟上来,结果他却一直站在电梯里,动也不动,任由电梯门再关上。 她离去的脚步顿了顿,然后才又往前迈出。 他生气了?长原悯悯揪着不安的心,脚步僵硬地离开了“蓟氏企业”。 蓟正昊才回到办公室没半个小时,他被长原悯悯甩掉的消息就热闹滚滚的传遍“蓟氏企业”大楼的所有楼层。 “听说你被女人甩了。”蓟正谋听闻最新的小道消息后,马上移驾到副总裁办公室。 蓟正昊冷凝着一张脸,不理这个幸灾乐祸的小人。他岂不知这家伙恨不得全世界的男人都失恋,都被女人抛弃,落得像他一样哀怨。 “被女人抛弃没什么大不了的!天下女人何其多,何必单恋一枝花呢?”蓟正谋说得多潇洒。 蓟正昊赏他一个白眼。 “亲爱的大哥,你在唱歌吗?歌声还真是难听。”现在他心情不好,说起话来夹枪带棍的。 “我正在进行劝导,叫你想开一点。”一坐在蓟正昊的办公桌上,他嘴里这么说,表情却写明着在耻笑他。“女人都是铁石心肠,你被抛弃了就干脆放手算了,别苦哈哈的巴着人家不放,这会让人看不起的。” “这是大哥的经验之谈是吧!小弟我会牢牢记住的。”敢耻笑他,他蓟正昊可不是省油的灯,马上予以反击。 蓟正谋被他这么一顶嘴,脸色有点难看。 蓟正昊再接再厉,让大哥的脸色更黑一点。 “昨天我和黑木杨通过电话,他说他现在婚姻幸福美满,还打算让他的夫人在近期内怀第二胎,替他再添个漂亮的女儿……” “够了,不要再说了!”哇,蓟正谋的脸全黑了。 蓟正昊扳回一城,得意得很。 “大哥,你亲自来找我,不晓得有何贵事?”他转移话题,免得大哥气急攻心,暴毙身亡。 “贵事没有,只想揍人而已。”蓟正谋说得咬牙切齿。 想揍人,还得看他愿不愿意被揍哩! “办公室内不宜动粗,大哥如果要向我的拳头挑战的话,订个适当的时间和地点,我定当奉陪到底。” 心情不好,打场架发泄一下也不错,蓟正昊毫不犹豫地接下蓟正谋的挑战书。 “好啊,等你的女人嫁给别人时,我再跟你约时间。”蓟正谋冷冷回了一句,转身就往外走。 可恶,这家伙竟然诅咒他心爱的悯悯嫁给别人?!蓟正昊僵在座位上,前一秒钟的得意笑脸已不复见,神色变得铁青。 “哼,笑不出来了吧?”离开前,蓟正谋又幸灾乐祸的丢了一句。 他的确是笑不出来了。被大哥这么一说,蓟正昊在座位上坐不到五分钟,马上就拔腿往外冲。 他害怕大哥那张乌鸦嘴说出来的话会成真,简直坐立难安,不敢再耍什么大男人脾气,也顾不得什么男性尊严,当下决定去追回他的女人。 “副总裁,会议还要继续吗?”在蓟正昊离开前,藤原小姐喊住了他。 “散会,改天再议。”说完,他头也不回的冲进电梯。 见上司这副火烧的样子,藤原静子噗哧一声笑了出来。 开着车上路,这回蓟正昊镇定多了,没有直闯“银驿集团”,也没冲动地没带礼物就登门拜访冰川家。他力图镇定,一手控制着方向盘,一边按下自动拨号键,透过免持听筒打手机给长原悯悯。 “嗨-—悯……”电话通了,他润了润喉,尽可能发出低沉诱人的声音。 “我现在很忙,你二十分钟后再拨。”长原悯悯冷静地回应,然后电话即刻挂掉。 ……俊魅的脸庞表情顿时变得很难看。 二十分钟?平常嘛,是“咻!”一下就过了,可今天对他而言却度秒如年。 开着车子乱绕,好不容易捱过了二十分钟。他将车停在路边,迫不及待地又拨了电话。 “嗨—-”这次他只说了一个字,连她的名字都还没能来得及说,她又打断了他的话。 “我有空再打给你。”她简短说道,然后把电话递给她的助理。 “悯悯,拜托,不要挂我电话。”他艰涩地喊她的名字。 “对不起,长原小姐和首席有重要的事要外出,现在恐怕无法和你谈话,请你耐心等候,长原小姐有空会回你电话。”助理有礼地替长原悯悯转达。 她没办法和他说话,只要一扯上冰川雾介那家伙,她就弃他于不顾。 他想和她讲话还得等她有空……真是气死人了!蓟正昊听了火大又嫉妒,愤怒地挂掉电话。 趴在方向盘上,他气到无力。他也不想怀疑她和冰川雾介的关系,但是那家伙却偏偏老是跑出来搅局,扰乱他的心情。 第八章 呕!真呕!蓟正昊正在呕她的气。 她说有空会回他电话,好,他就等,耍性子不再给她电话,决定和她僵持到底,看谁撑得久。谁知这一僵持的结果是——他足足等了八天之久,一颗心整整煎熬了八天。 身心饱受煎熬这还不打紧,被亲兄弟耻笑了八天,那才够憋的。昨天要下班时,蓟正谋又嘲讽了他一顿。蓟正昊一肚子气,回到自己的寓所里喝了几杯酒解愁消气。 这一喝就醉倒了,他在床上睡死,整整昏迷了一天一夜,今天他公司也没去,公寓的电话和手机响了一整天,他也没起来接。 另一方面,长原悯悯人终于回到了东京。这几天她忙得实在抽不出空来和蓟正昊把那日两人闹别扭的事谈开,今天终于有空闲了,她想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他。 如果他还愿意见她的话,她可以放段同他和好,但是倘若他不理人的话,那……她该怎么办呢? 向来对自己充满自信的她,第一次感到烦恼,失去了信心。这几天他都没再给她电话,这应该就意味着他还在跟她闹脾气。唉!想到这件事她就头疼。 在回到东京总公司,和冰川雾介又花了些时间研讨一番之后,她这趟临时被调派回日本的紧急出差算是结束了,接下来的四天时间就是她的个人假期。 到了晚上九点钟,她离开公司。上车之前,她先拨了他的电话。 她忐忑地想着,要是蓟正昊不愿意见她的话,那她就自己一个人度过这四天的假期好了。 “喂……哪位?”电话响了七声他才接起来,声音略微沙哑,似乎正在睡觉,口气欠佳。“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吵死人了!” 长原悯悯皱起眉头来,才晚上九点钟就睡大觉,看来他是不愿在这个时候受到叨扰。 “你在睡觉?那我不打扰你了,抱歉。”一颗心直往下沉,她打算挂了电话。 可在她还没收线之前,彼端却传来一声巨响,还有他闷闷的哀嚎。 “你……”他摔跤了吗? “悯悯,我没想到是你打来的。我——”他的声音雀跃却又充满痛苦。“我对你太大声了,对不起。” “你怎么了?”她难掩焦急。 “我从床上摔下来,地上有一个酒杯,我的左腿恰恰好压碎了酒杯,所以又……受伤了。”他对着话筒苦笑,看来,他的毒誓灵验了。 “老天!我马上过去。你、你严重吗?需不需要我打电话叫医生?” 她闭了闭眼睛,对他的粗枝大叶感到生气却又心疼。 她心疼他……长原悯悯无声的又叹了一口气,她没想到自己对蓟正昊的感情原来已越来越深了。 “不、不用了,只是一点小伤,我等你来替我上药。” “我马上过去。” 她挂了电话,吩咐司机加快车速。 二十分钟后,她来到他的公寓。她从大门口一路畅行无阻的来到他所住的楼层。 这是因为蓟正昊已经事先和门房打过招呼,要他别拦着他心爱的女人,不然他会下楼跟他拼命。 上了楼,她还没按门铃,精致的铸铁大门就自动打开。 “欢迎光临我的住处,我心爱的悯悯。”他看似安然无恙的站在门前迎接她。 他的眼里全是她美丽的身影,闷了八天的哀怨情绪,在看见她时一扫而空。 “你的左腿……”她却不然,一脸焦急,目光直往他修长的腿看去。 “一点割伤而已,不碍事的。”他不满她只在意他的腿,走上前将纤细的她抱个满怀。“悯悯,今晚不准你回去喔!”她自己自动送上门来,不能怪他不放人。 “我得替你的腿上……” “好,我们上床去。” 她的“药”字还没吐出,他就兴奋地接着说,而且迅速弯身将她打横抱起,转身大步走进房里。 被他紧抱在怀中的她猛翻白眼。“我不是说‘上床’,我是说‘要替你的腿上药。’” “不,先上床啦,上药的事待会儿再说……”他露出苦哈哈的表情来,惹得原本板着脸孔的她格格轻笑。 她的笑容娇媚诱人,惹得蓟正昊心驰意动,欲火高张。将她抱上了床,他随即以恶虎扑羊之姿扑了过去。 “悯悯,我要开始吃你了喔……” 他吻上她的唇,一边急着月兑下她的裙、她的鞋,还有碍事的丝袜…… 她红了脸,任他欺负,对她下动情的魔咒…… 彼此呕了几天的气,全在这一刻消散了。 当他沉入她的身体时,蓟正昊感觉自己好像重新活了过来一样,他尽情地与她共享鱼水之欢。 今晚她是回不去了,也铁定下不了床。 难得的四天假期,蓟正昊当然不放过能占有她的每一分、每一秒。白天,他带着她亲密出游,晚上则霸道地把她锁在他的屋子里,牛步都不准她离开。 短短四天的时间,他觉得他们的感情又向前迈进了一步,她的回应变多了,不再老是冷冷淡淡的,她对他的关心也不再隐藏,常常流露在美丽的脸上。 “你好几天没去公司了,不要紧吗厂第四天早晨,他们俩坐在餐桌前,一起享用蓟正昊亲手为她做的美味早餐。 “不碍事。”他笑着摇头。“我哥会帮我顶着。”——才怪! 加上酒醉那天,他一共旷职五天。昨天晚上大哥已经打电话来对他咆哮一番,当时长原悯悯正在洗澡,所以错过了蓟正谋对他的“精彩问候”。 但他还是佯装没事,依旧旷他的职,度他的假。 “贵公司有你这种员工,实在……” “如何?”他率性地挑起眉来,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等着她继续说。 “真是无比幸运。” “对啊!”他厚着脸皮咧嘴笑开。“当我的老婆也很幸运哟。悯悯,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嫁给我,嫁给我之后,你就不必再为冰川雾介那家伙效命,我绝对有能力可以养得起你,包准把你养得胖嘟嘟的……” “我才不要当肥婆。”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他的求婚。 “你不好好的、慎重的再考虑一下吗?”他的笑容凝在嘴角,很想哭给她看。 “我吃饱了。”她不想看他哭丧的脸,放下咖啡杯,起身离开餐厅。 他瞪着她穿着薄衫的曼妙身躯,薄衫下未着寸缕,让他血脉愤张,几乎疯狂。 “悯悯——”他哑着嗓子轻声唤她,直勾勾地饱览她美妙的身段。 “干么?”娇懒的声调无比诱人。 “你今天想去哪儿玩?”他心里其实并不想出门,只想将她拉上床去。 “我今天不想出门,只想待在床上补个眠,四点钟以前记得叫醒我,我不能错过班机。” 她没回头,迳自走进房间里。 正合他意!蓟正昊马上从餐桌前起身,大步冲进房。 “悯悯,我今天也只想待在床上,哪儿也不想去。” 他看着她,一脸奸笑。下一秒,他关紧房门扑上了床——他决定,在她回台湾以前,绝不让她有下床的机会。 “快来不及了,蓟正昊,你一定是故意害我赶不上飞机的……” 蓟正昊载着长原悯悯,飞车前往机场。长原悯悯一直看着时间,嘴里生气地直骂着他。 “这班飞机没赶上,就坐下一班,何必紧张呢?”他本来就是故意的,可是表面上还是装得很无辜。 “你说得轻松,换作你,你愿意把时间耗在机场吗?”她瞪着他。 他咧嘴笑开。“机场里有附设的旅馆,如果你真的赶不上班机,我可以陪你把时间耗在旅馆床上……” “可恶。”她把皮包甩过去,痛砸他的额头。 “哇喔!这是我第二次看你动粗了,原来你还真的有暴力倾向。”她生气发火比起她冷若冰霜不理睬人的时候可爱多了。 “你再乱说话,我再赏给你的就不只是一个皮包而已。”被说成有暴力倾向,她气得胀娇颜。 “不是皮包,那赏什么?一个火辣辣的吻,还是你想直接在车上——”他玩兴一来,就关不住坏坏的嘴巴。 “你又乱说话——”她气恼地月兑下高跟鞋,预备拿鞋跟敲他的肩膀。 他瞪着她举着高跟鞋泼辣的样子,诧异地哈哈大笑起来。 “悯悯,原来你这么可爱,老天,我真是爱惨你了……你真是可爱到了极点。”他一边开车,一边分神凑过去吻她的颊。 “你闭嘴啦!”她可不想承认她可爱。她可是一个成熟的女人,被喻为可爱是一种贬低。 “我决定不放你去台湾了,我们现在就去找间教堂结婚,然后你安心当你的少女乃女乃,我——” 这家伙又来了,每次一想到就会兴冲冲地对她求起婚来。 “蓟正昊,你少作梦了,我不会答应你的求婚,一辈子都不会考虑嫁给你的。”弯身穿回高跟鞋,她再次严正地拒绝他。 “一辈子都不愿意嫁给我……”他的心一阵寒凉,她说一辈子都不会考虑……“悯悯-—你不要这么狠嘛,你明知道我的心是很脆弱的,经不起你这样无情的拒绝……”俊朗的笑脸褪去,换上一张哭丧的脸,苦苦恳求她。 她头疼,转开目光,不理会他的作戏。 “悯悯-—”他再喊她。 “你专心开车。”她冷冷地应道,视线投落在车窗外,依旧不理他。 “悯悯,你不能一辈子都不考虑婚事啦。悯悯,你真的狠心让我等一辈子吗?”他说得更可怜了。 “你——”她是又好气又好笑,转回头来,用一双无比灿亮的黑瞳瞪他。 “把‘一辈子’缩成‘一年’好不好?明年这个时候,我们结婚好吗?”她一转过头来,他马上又嘻皮笑脸。 她瞪着他不搭腔,但一颗心渐渐被他的笑容给融化了。 “好不好嘛?”他撒娇。 她没辙的失笑摇头。 “不要,哇!我的心要碎了,糟糕……”他哀嚎不休。 她捂住耳朵,气恼地对他嚷道:“好啦,好啦!我把考虑的时间缩短成一年,这样总行了吧?”她退让一步,应该多少如了他的意了。 耍赖得逞,蓟正昊高兴得想飞上天。“太棒了,明年我就有老婆了!悯悯,你说好要嫁我,就不能反悔喔……” “我没说明年要嫁你,我只是答应要好好考虑。”他会错意了,她正经地纠正他。 “愿意考虑就等于答应了嘛。”他反驳。 “那根本是两回事,意思完全不一样。”她再驳斥。 “我说一样就是一样,反正明年这个时候我娶定你了,绝对不准你赖皮。” “赖皮的是你才对。”长原悯悯不由得气恼在心,真想再拿起高跟鞋敲他几下。 “我哪有赖皮啊?”他死不承认。 一路上,两人不断争执,一直到了机场,他送她办好出境手续,彼此都没能争出一个结论来。 “拜拜,有空我会飞去台湾看你。”她还想争辩,他马上贴上一个热切的吻,封住了她的嘴。 现在,所有的争论都是多余的,因为两人即将分开,感情又将接受考验。 “好,我等你。拜拜。”当他放开她时,她凝视着他离情依依的眼神.有一丝不舍。 “记得要想我。” 他扬起笑容,笑眼里隐藏着难受之情,因为热恋的两个人从此刻起,又将再度分隔两地。 第九章 冬去春来,寒冷的白雪季节已经结束,春天的脚步近了,大地恢复生机,樱花开得美不胜收。 蓟正昊的心也跟春天一样,蠢蠢欲动。 “我打算好了,我们一举行完婚礼,马上就飞往沙漠去度蜜月,在夜空下欣赏肚皮舞,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他透过电话,侃侃谈述自己未来的远行计划。这次,他连她也一起算进去。 “我还没答应嫁给你,你计划得未免太快了些。”长原悯悯听了直摇头。“还有,你的体质不适合喝酒,万一你喝醉了,我怎么办?我可没力气扛你回去。” “啊,那你替我大口喝酒,我来负责大口吃肉,这样如何?”他兀自作着美梦。 “我还没答应嫁给你,你要去沙漠旅行自己去,不用把我也算进去。”她无力地重申自己的态度。 “我自己去多无趣啊!不管,你得跟我去才行。”他又耍赖了。 “现在我没空跟你谈这件事,我们还是谈点正经事吧!” 她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转移话题,免得又败在他的耍赖功夫上。上一回她答应他用一年的时间好好考虑婚事,但是答应了之后就后悔了,从两个月前一直懊恼到今天。 “我现在就是在和你谈正事啊!”他正在兴头上,热情得很哩! “这件事以后再说。现在我们来谈谈先前你跟我提起的那件技术合作案。” “我拒绝现在和你谈公事。”他的口气有点恼了。 “现在不谈也行,我们改天再聊吧!再见。”她坚决不和他继续瞎搅和下去,挂了电话。 电话这头的蓟正昊听了,整张脸抽搐起来。她竟然……这么毫不留情的挂了他的电话? 可恶!她真是可恶到了极点! 好,她挂电话,他也会啊! 蓟正昊同样不甘示弱的把电话挂上,对着电话气愤地骂了一顿之后,他又抓起话筒,按下自动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之后,对方接了起来。 “喂……”长原悯悯接起电话。 “悯悯~~”他再次打电话给她,原本想骂人的,可是在听见她的声音时,马上变成撒娇的温软声调。 “正昊,我现在没空和你聊天……”电话那头,她叹了一口气。 他听了心一沉,不情愿地开口。“那谈公事总有空吧?” “谈公事当然有空。”她无声的笑了。 “你在笑对吧?”他感觉得出来,她在暗中取笑他。 “没有。”长原悯悯快地否认。 虽然她否认,但是他可以肯定,她一定笑得正开心。 “我们就从第七条的条款开始谈吧!必于佣金方面,我认为贵公司应该再斟酌一下,一亿七千元的价格实在是偏高了些。” “我承认我开的价码是太高了。”他连打个商量都没有,立刻让步。 这家伙的谈判技巧真差。在电话另一头的长原悯悯怀疑他以往是怎么做生意的,竟然这么轻易地就让对方占尽优势。 “你既然肯承认,那代表这价格还有商量的余地。我希望贵公司在佣金收取方面能再调降百分之十六。”她乘胜追击。 “只要你现在肯点头答应我的求婚,别说是百分之十六,你要求我再降个百分之六十都行。”他摆明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蓟正昊,你——”长原悯悯愣住,原来他根本没把心思摆在公事上头。 “悯悯,你现在还想和我谈公事吗?”他闭眼想像着她一脸错愕的可爱模样。“我……”她答不出话,现在要谈也不是、不谈也不是。 “你想继续谈下去,我会奉陪到底,如果你不想谈的话,那来个电话亲亲吧!” 长原悯悯口气不悦,缓缓地说道:“你想玩电话亲亲是吗?那也行,我找我的助理潘世豪先生跟你玩。” “我不要跟他玩!”他不满地嚷嚷着。“好啦,悯悯再见,明天再给你电话喔。”生怕她真把她的助理找来,蓟正昊赶紧挂了电话。 和长原悯悯通完电话后,蓟正昊找来几名主管,共同研讨和“银驿财团”台湾分公司即将在台合资经营电子公司的合作案,他特别针对长原悯悯所提的佣金等细节作了仔细的讨论。 花了一整个下午的时间,五个人达成共识,在抽佣方面,他们愿意调降百分之七,相信这个降幅长原悯悯应该会感到满意才对。 开完了会,已是下班时间。他提着公事包,一手将西装潇洒地披在肩上,边走边哼着歌。 才开车离开公司不远,车上的行动电话响了。 “嗨——”他愉悦地招呼。 “正昊,是我。我是……我是细川智子……” “智子,你怎么了,声音怎么一直发抖?”智子的声音听起来很慌乱,蓟正昊不由得替她担心起来。 他直觉她一定是出事了,要不向来冷静勇敢的她,不会连说话的声音都颤抖得不像样。 “你现在在哪里!” “我在家里。正昊,你可以马上过来吗?我发生了一些事,我……现在不晓得……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 “好,我马上过去。”他挂了电话,踩下油门转动方向盘,往细川智子的住处奔驰而去。 不久后,蓟正昊来到细川智子所住的地方。 “智子,开门,快开门!”他按门铃,还不断地拍打大门。 饼了很久,细川智子才来开门。 “天啊!你这是怎么一回事?”他震惊地站在门口,美丽的细川智子竟然蓬头散发,面容惨白,脸颊上泪痕斑斑,连身上的衣服都绉得不像样。绌川智子见了他,哭着扑进他的怀中。她拼命的大哭,那悲惨的哭泣声令他不忍。 “不要哭,我来了,你别只是一直哭……”蓟正昊搂住她,将她带进凌乱的屋子里。 反手关上门,坐在一片凌乱的客厅里,他在她的身旁不断安慰着她。 “智子,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费心安抚了她近一个小时,她才停止哭泣,激动的情绪也稍微稳定下来。 “……他……对我……提出分手的要求了……”她抬起微微颤抖的手,以手背拭掉脸颊的泪。 他?蓟正昊起身找来一盒新的面纸,抽了两张递给她擦眼泪,再坐回沙发。 她的眼泪掉得很凶,方才她已经用光一盒面纸了。 “他是谁?”蓟正昊不明就里的问道。 “他叫……鹤见川。”提起他的名字,细川智子的喉头再度哽咽。 “老天,你竟然和有妇之夫来往?” 现在换成蓟正昊声音梗住了,因为她的交往对象太令他震惊了。 鹤见川不是一名普通人物,他年纪约近四十,名气甚大,势力横跨政商两界。他名列世界百大富豪,最重要的是他已婚,而且妻子的娘家还与皇室有渊源。连带的也使得鹤见川在日本的商界具有举足轻重的地位。 “他答应我要和他的妻子离婚,交往之前他就答应我了……”细川智子又伤心地哭了起来。 “他对你这么说,而你竟相信了他的话?”蓟正昊对细川智子大吼。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他,我以为他对我是真心的……”她哽咽着,双眼空洞无神。“我以为他用了心……我真的信了他……” “鹤见川那家伙对每个他看上眼的女人都这么说,你晓不晓得他外头有多少女人?有多少情妇?”蓟正昊沉着脸,不断的摇头,气她的天真、愚蠢。 “我知道……” “你知道还和他来往?”他狂怒地起身在客厅里踱步。“那种男人不值得你把心交给他。智子,你是何等的聪明,怎么会上了那男人的当……”他实在想不透。“我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才会信了他的话,把心给了他。结果……却落到现在这种地步。” 她不得不悲哀的承认她真的太糊涂了。 “你说的‘这种地步’是什么意思?” “他不要我了,然后又怕我对媒体公开我们交往的事,所以他卑鄙的趁我熟睡时拍下我的果照,又威胁我,如果我把事情公开的话,他会将那些果照刊登在报上,让我身败名裂……”说到痛心处,她才干的眼眶又涌出泪来,再度沾湿了苍白的脸颊。 蓟正昊听了,大骂鹤见川猪狗不如。男女交往好聚好散,可那家伙却连这点基本的原则都做不到,还反过头来咬对方一口。 “正昊,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为了一个卑鄙男人伤心,还可能承受身败名裂的结果,细川智子就算再怎么勇敢,也没办法一个人面对这样凄惨的事。 怎么办?蓟正昊沉默地看向一脸惨容的细川智子,念在他们曾经交往过的分上,他是该帮她一把。 “正昊,如果连你都没办法帮我,那我真不知道该向谁求助了。”她勉强一笑,然而笑容才上了嘴角,却又双手掩面痛哭了起来。“还有谁肯帮我……” 他叹气,走近她的身边。 “我会帮你,你别担心,我会帮你的。”蓟正昊将她紧紧抱在怀里,吻着她的额头安抚她。 “你肯帮我,真是太好了!”她安心了许多。“另外,还有一件事也得请你帮个忙。” “说吧,能帮的我会尽量帮你。”他完全不假思索就点头应允。 “我怀孕了,你陪我去医院把小孩拿掉,我不能将孩子生下来。” “你说什么?你怀了他的孩子……”这句话炸慌了蓟正,昊的脑子。 细川智子怀了鹤见川的小孩,却要他这个毫不相关的人,陪她去拿掉孩子。智子的意思他懂,动手术必须填写资料,她要他承认这小孩是他的,帮忙解决孩子的问题。 这事情很棘手,他的脸色很难看,为难全写在脸上。 “请你帮忙找个可以信赖的医生,消息不会曝光的。”她知道他的顾虑,万一事情曝光,恐怕会引起误会,影响到他和女友的感情。但是细川智子已经别无他法,只能求他了。 “好吧,我会尽快安排。”他硬着头皮答应下来,一颗心却忐忑不安。 花了半个月的时间,蓟正昊透过朋友找了个可以信任的医师替细川智子动流产手术,另外,他也花了一番工夫和鹤见川周旋。 鹤见川当然乐得事情能圆满解决,他要细川智子亲手签下一纸协议,给了她一笔钱,并且将他所拍摄的底片全还给她。 细川智子哀伤的接受了这样的结果,她不恨任何人,只怪自己有眼无珠,和这种狼心狗肺的男人交往。 所有的事情原本就此圆满落幕,但就因为蓟正昊和鹤见川谈判完准备离去时又突然心生不甘,他趁其不备,回头揍了鹤见川一拳。 这一拳蓟正昊打得痛快,却也因此令鹤见川怀恨在心,暗地准备好好恶整蓟正昊一番。 离开鹤见川的地盘,蓟正昊和细川智子肩并肩走在路上。 黄昏时刻,天气微凉。 “这种人不值得你浪费力气……”细川智子开口打破了一路的沉默。 她对蓟正昊心存无限感激,刚才那一拳打肿了鹤见川的脸,让她好不快活。但是再回头想想这一拳也许……也许会为他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不打他一拳,我心里不痛快啊!”蓟正昊却毫不在意,他现在可痛快极了。 细川智子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他将消瘦一圈的她搂进怀中,安抚她。“事情都过去了,我们今天喝点酒来庆祝、庆祝如何?” “你不是不能沾酒吗?”和他交往了几年,细川智子对他也相当的了解。 “到我家喝,我就能沾。”反正醉了可以就地上床大睡,不必担心倒在路边。“好,我请客。我们买瓶酒到你那儿喝。”细川智子也想大醉一场,醉过之后一切雨过天青,她将重新开始新的人生。 于是两人在回家的中途停下来,买了瓶昂贵的酒。 细川智子首次受邀莅临蓟正昊的住处,她快乐的喝酒庆祝自己挥别阴霾,而蓟正昊也豪爽的喝了几杯。 几杯酒下肚后,又是一场昏睡。蓟正昊回到他的房间,月兑了衣服不管天南地北倒头就睡。细川智子的酒量虽好,但喝了半瓶烈酒不免也感到头昏身沉,便窝在客厅的沙发上躺一个晚上,一大早就完全清醒过来。 她醒来之后精神充沛,勤快地替他整理屋子。在将屋子收拾干净之后,她进房去看了一下蓟正昊的情况如何。 这人酒醉昏睡的状况还挺令人担心的,除了昏睡之外,他还有可能发烧,以前细川智子遇过几次这种情况,现在要照顾起他来驾轻就熟多了。 她探探他的额头,发现只有一点点发烫。看看情况还好,所以她就放心地借用他房里的浴室冲澡。 带着还没谈妥的合作合约,长原悯悯一早便搭机返回日本。因为“蓟氏集团”迟迟没有回应,所以这份合约已经延宕了半个多月。 这半个月期间,蓟正昊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不再那么勤快的打电话给她。以往密集的联系,突然缩减成好几天才跟她通一次电话,而且每次都是草草结束,他似乎突然之间变得很忙碌。 这实在不符合他黏人的顽皮个性,难免令长原悯悯起疑,心中也有些恐慌。 熬不过内心日益加深的疑虑和恐惧,在隔了数天仍等不到他捎来讯息时,她决定亲自回日本看看。虽然是借公事之便回来,但其实她自己心里很清楚,她只是想和蓟正昊见一面,了解他的近况,更想亲口问他这阵子为何变得冷淡疏远? 难道是因为她拒绝了他的求婚,所以他在闹别扭,耍脾气?刚抵达日本,正坐车前往蓟正昊住处的她失笑的摇摇头。 这么猜测确实比较符合蓟正昊的个性,他虽然外表粗犷,体格健壮,可是却有着一颗顽皮的童心。 在她面前,他不会掩饰自己,他的个性总是很真实的呈现。交往几个月以来,长原悯悯深受他的这种特质吸引。而他也总能引起她一些怪异的情绪反应,像是踹门、拿高跟鞋砸人,还有破口大骂等等火爆行径。 想起他种种的赖皮行径,她抚着额头笑了出来。返回日本的一路上,她甚至认真地想,或许她真该好好考虑他的求婚…… 拥有蓟正昊住处出入磁卡的她,直接进入他的公寓。 她打算给他一个惊喜,所以并没有按门铃。她悄悄地开了门,进到屋子里。屋子里整齐又干净,看来他是费心的整理过了。 唇上漾着浅浅的微笑,她往他的房间走去。推开虚掩的门,她看见了他的胸膛,以及盖着落被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模样。 她莞尔一笑,把房门更往内推开一点,眷恋地望着他纯的睡颜,缓缓朝他靠近。 来到床边,她伸手抚上他在床单外的结实臂膀,正打算叫醒他的,房内浴室的门却打了开来。 长原悯悯循声惊诧地转过头…… 一个美丽成熟的女人穿着蓟正昊的宽大浴袍,里头一丝不挂。那女人和她同样面露惊讶,傻傻地站在浴室门口。 长原悯悯和她对望,一颗原本雀跃的心直往下沉,胸口的热度逐渐降低。一大早,一个刚冲完澡的女人,一个果身疲累大睡的男人,这情况任谁都看得出,也想像得到,他们在这个房间里度过了怎样的一个激情夜晚。 一心想给蓟正昊惊喜的长原悯悯,没料到会遇到这样“意外”的情况。她当场傻了眼,一时之间无法作出反应来。 理智的女人遇见男朋友和别的女人共度良宵,该作何回应?她只感觉到心口像被用力撕裂一样,很难受。 下一步,她该怎么做呢? 像泼妇一样大声叫醒蓟正昊,又哭又闹的逼迫他给个解释,尖酸的逼他赶走那个女人,要他昧着良心坦承昨晚的一切全是一时冲动,是错误……是这样吗? 不!对一个感情出轨的男人这样苦苦相逼,对她而言根本毫无意义。该承认错误的是她,她爱上了一个心性不定的男人,这个错误该由她自己来承担。 长原悯悯面容苍白,缄默的转身。 “对不起,请你千万别误会,我和正昊……”细川智子赶忙叫住了她。 凭着女人的直觉,她已经猜出眼前这个女人的身分。她应该就是蓟正昊正在交往中的女友。而如果自己猜得没错的话,对方恐怕严重误会了她和蓟正昊的关系。 “对不起,打扰你们了。”她停在房门前,侧回身向细川智子致歉。 “不,请你留步。你一点都没打扰到我和正昊,正昊他喝醉了,他一直在睡觉,我昨晚也喝醉了,但是我并没有睡在房间里,我们是清白的……” “抱歉,我先走一步。”长原悯悯不愿听任何多余的解释,她情愿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看见的是事实,其余的解释全是虚伪的谎言。 她揪着心走了。 细川智子心中直替蓟正昊叫惨,这下该如何是好?她紧张地冲到床边,试图摇醒他。 “蓟正昊,你快醒醒!” 可是蓟正昊却动也不动,只管睡他的。 “我的天啊,你再不赶快醒来,事情就难以收拾了……”细川智子着急得不得了。但蓟正昊还是文风不动,卯起来猛睡。看来现在就算天塌下来,他也管不了那么多了。 第十章 蓟正昊睡了整整两天才醍来。这短短的两天之间,因为鹤见川的刻意抹黑,使得他和细川智子之间曾交往过的事被渲染得满城风雨。 外有蓟正昊和她的私情传闻,内有长原悯悯对她和蓟正昊的误解,这两天细川智子简直快喊破了喉咙、摇断了双手,好不容易才把蓟正昊给唤醒。 他醒来时,她有气无力地趴在床边。 “咦,智子,你还在啊?”他一定睡了很久,没想到细川智子还真够朋友,一直陪在身边照顾他,免得他睡死了。“我睡多久了?你有帮我计算时间吗?这次不晓得有没有破我个人的昏睡记录,哈哈。” 伸伸懒腰下了床,他精神抖擞地走进浴室,嘴里不忘说笑,心情愉快无比。 他笑得出来,细川智子可笑不出来。 “正昊,事情不好了。”她仍趴在床上,雨天来她为蓟正昊的事忍受内心的折磨和自责,她快要不行了。 “什么事不好了?难道你也患了和我一样的昏睡病,醉了以后也睡得不省人事吗?”在浴室里,他拿着电动牙刷猛刷他的一口白牙。 此刻他心情愉快得很,细川智子的事情解决了,接下来他有的是时间忙自己的事,他又可以恢复轻松自在的心情,和他的悯悯电话传情了。 “不,这件事比这个还惨。” 她撑着疲惫的身躯来到浴室门外,半倚在门边,看着心情极佳的他,她不知道该不该把事情说出来。 “说吧!让我听听有多惨。”他拿起杯子装水,仰头漱口。 “第一件惨事是鹤见川把我们俩曾经交往过的事对外公布,然后运用媒体的力量大肆渲染……” 细川智子沉重地说给他听,蓟正昊听了表情没变。他早料到鹤见川会使出这一招,只是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出招就是了。 “那又如何?我们交往是以前的事了,他现在挖出来根本没意思……”他和细川智子是交往,又不是偷情,谁会对这种旧闻感兴趣? “这个新闻当然没多少人会感兴趣,大家感兴趣的是……我为了你堕胎的事。”细川智子的话炸昏了他的脑袋。 “什……什么?是谁爆料的?”蓟正昊这下可吓掉了手上的牙刷和杯子。 “你找的那个医生出卖了我们。”她自责地看着他。“我做流产手术时,你所签的手术同意书被公开了。还有,我向你求助那一天,你来找我,我们在我的住处门前拥抱的那一幕,也被拍下照片。那张照片今天还上了报纸的头条……” 他们的关系被扩大渲染成这样,对蓟正昊的杀伤力很大。因为他身为企业的第二代,身分本来就备受瞩目,现在闹花边新闻上了报纸头条,商业界多的是要看他笑话的人。 蓟正昊高大的身子晃了晃。手术同意书被公开,和细川智子相拥的情景被暗中拍下并加以利用,想来鹤见川那家伙早有预谋,他实在太可恶了! 懊死的浑帐东西!蓟正昊咬牙咒骂。这下他该怎么收拾才好,封锁消息还来得及吗? 他不怕被人当成茶余饭后谈论的对象,他只怕被悯悯误解。万一被悯悯知道了,她会如何揣测他的为人?她一定以为他是个滥情的男人…… “智子,我现在得马上出门,想办法解决这一团混乱。”一想到悯悯可能已经知道这消息,他的心就开始烦躁起来。 “正昊,对不起,都是我给你添了麻烦。”细川智子觉得很内疚。 “不关你的事,别这么说。”他手忙脚乱的换衣服,急着赶出门。“智子,我们得出门了,这事耽搁不得的。”换好衣服后,他冲出家门,神色不安。 “等等,我还有一件事没跟你提——”在大门口,她拦住了他。 “有事路上再说吧!”他拉着她跑出门,用力按着电梯,电梯来得太慢,他还忍不住朝电梯门咒骂几声,外加踹上一脚。 “这件事我现在就得说,正昊,你听了千万别慌……”她忧郁地看着他。 “到底是什么事?”他听出她话里的不对劲,停止焦躁的踱步,转身对上她不安的眼神。 “昨天早上你昏睡不省人事的时候,我借用了你的浴室洗澡。洗完澡后,我出来时,在你的房间里碰上了一个女人……”她说到这里时,发现蓟正昊的脸色发青,眉头皱得几乎要打结了。 “正昊,你不要紧吧?” “请你……继续说下去。” 他感觉到呼吸困难,手抚上胸口,双腿站不太稳,只好靠着墙面支撑自己。 唯一拥有他住处出入磁卡,能够自由进出的只有长原悯悯一个人。细川智子的话吓坏他了,他在陷入惊慌的同时,在心中祷告那女人是闯空门的小偷,而不是悯悯。 “我穿着你的浴袍出现在你的房里,她看见我时脸色变得苍白,笑容也僵住了。正昊,那个女人留着一头时髦的短发,穿着一身黑色典雅的套装,长得很漂亮,但凛起脸来表情很冷,她应该就是你的女朋友吧?”但愿不是。细川智子心里这么期盼着。 “对,就是她……”蓟正昊痛苦地闭上眼,回应细川智子的声音非常无力。 悯悯看见了这种景象,她一定气坏了,一定不会理他的。而今天的新闻无疑是雪上加霜,悯悯现在一定是恨死他了。 悯悯……蓟正昊真想用力去撞墙,或者把自己的头敲昏,他好想大哭一场。 “正昊,真的、真的很抱歉。我不晓得该说些什么,对你只有抱歉,我给你添麻烦了……”细川智子的心情也乱到了极点,她很自责。 “不,不关你的事,这件事你别担心。”他用残存的一分力气安慰她。“我送你回去,接下来的事我会想办法慢慢解决的……” 电梯来了,他踏了进去,电梯缓缓地往下降,他的心也降到了谷底。 “悯悯,我想见你,请你告诉我,你现在人在哪里?”要解释误会,只有当面找悯悯说清楚。 话筒彼端的人没有即刻回应,似乎在慎重考虑着。“悯悯,我求求你,别太快判我死刑,请你给我一个机会,我有话一定要当面跟你解释清楚。” 他苦苦哀求,但是长原悯悯仍旧没开口说话。 “请你开口说话,我要知道你在哪里?就算……就算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的见面也好,我求求你,见我最后一次……”她的沉默让蓟正昊的心凉了,他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嘟嘟——”长原悯悯把电话挂了。她连最后一次的会面也不愿施舍给他。 “悯悯……”他茫然地低喊,可惜她已经听不见他的声音。 她真狠,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就这样不理人。蓟正昊痛苦地趴在方向盘上,他刚才开车来到机场,打算只要一确定悯悯在台湾的话,他立刻搭飞机飘洋过海去找她。 可是现在他连她人在不在东京都不确定,如何去找她的人,如何当面向她解释?此刻的他痛苦万分,这种感觉比他在蒙古遇袭还要难受,他宁愿再受一次重伤也不愿失去悯悯。 在蓟正昊陷入痛苦挣扎时,手机突然响了。 他一惊,动作快速的按下通话键。 “悯悯……” “我是米雅,冰川雾介的妻子,不是你要找的悯悯。”陌生的女声传来,她先简单自我介绍一番。 “我以为……冰川少夫人,请问有什么事得劳动你打电话给我?”他闭眼瘫在椅背上,声音暗哑。 “我没什么重要的事,只是想告诉你,我们家悯悯昨天回来之后就一脸闷闷不乐的。今天一早看见报纸的头条新闻后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不出来,她这样不吃不喝,毫无反应,让我实在很担心……喂,蓟先生,你还在听吗?”米雅大喊。 “我在听。我现在就赶过去,请你千万别让悯悯离开,不管用任何方法,务必一定要留住她。” 蓟正昊丢下电话,飞快发动引擎。转换车道、加速前进一气呵成,往冰川家大宅狂命奔驰而去。 “哇,这家伙的性子急得让人不敢领教。”这一头,米雅对着电话吐吐舌头。 “你竟然跟外人密告悯悯的行踪,该打。”冰川雾介进房来,恰巧听到米雅私下打电话找蓟正昊,于是故意这么逗妻子。 “哇,你小人,偷听我讲电话。”米雅不用他哩。挂上电话,她起身走出房间。“下次不准再这样子喔,不然我会生气,我一生气就不理你了。”走过他身边的时候,她对他提出严正的警告。 “你要去哪里?”他才刚进房,她却要出去。冰川务介在门前搂住了她,挡住她的去路。 “去看悯悯啦,她心情不好,我她谈谈心嘛。”谈心是借口,她是怕悯悯跑了,让蓟正昊找不到人。 “你老公我心情也不好,不如……你就留在房陪我谈心吧!”他岂会不知她在想些什么,冰川雾介将她推回房内反手锁上房。 “不、不行,现在悯悯比较重要,你……唔……” 来不及了,冰川雾介亲密地抱住她,他的唇贴住她的,封住了她的声音。 这是他们初遇的地方,那天,她站在这个隐密的院落里一个人落寞感伤,而他则站在一旁偷听她说话,被她发现。 现在,场景和当时一模一样。她站在樱花树下,不同的只是当初初遇时樱花尚末开放,而这个季节却是樱花盛开的时候。 蓟正昊从走廊的尽头走来,踏进院子里,缓步走向背对着他的悯悯。“悯悯,我有话跟你说……” 他站在她的身后,她孤独纤细的身影看在他的眼里,让他好心疼,想拥抱她却又怕她生气,怕她被吓跑。只好强行按捺下内心的冲动,僵直的站在她的身后,他用渴望、哀伤的眼神看着她。 她不发一声。 他感觉到她的疏远,一颗心揪得死紧。 “好,你不说话,代表默许我可以发言喽?我要说了喔,你一定要听进去,知道吗?”他强颜欢笑,语调故作轻快,试图打散这凝结得快要让人窒息的氛围。但还是徒劳无功,反而把气氛弄得更僵。 “我不否认,我和细川智子的确是交往过,但那是在我和你交往之前的事了,我可以对天发誓,我蓟正昊自从和长原悯悯交往后就没再和细川智子来往……”他绕到她的面前,举手立誓。 她只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然后掉头就走。 蓟正昊怕她跑掉,紧张的上前拉住她。“别、别走,我话还没说完。” “放开我。”她甩开他,原本打算故作冷然,可是声音却透露出她愤怒的情绪。她会生气,代表她还在意着他,这让蓟正昊心里好过了些,他最怕她什么都不在乎似的冷淡对待。 “好,我放手,我不碰你,但是你不能离开,一定要听我把话说完。”他放开她,但为防止她走掉,他挡在她的面前。 “好,我听你把话说完。”她答应。“等你说完你要说的话,我也有话要跟你说。” 长原悯悯之后说的这句话,让蓟正昊慌乱起来。她要对他说什么,不用想他也知道。 “你不说吗?不说的话那就换我……” “不,我说。”他阻止她,哀怨的眼神盯着她苍白的脸。“昨天你所看见的是误会一场,我邀请细川智子到我的住处喝酒,我喝醉了,怪癖一发作倒头就睡。你晓得我只要一昏睡就什么也不能做,就算细川智子爬上我的床,我也没办法和她乱来。她只是刚好借用我的浴室,很巧合的被你给撞见了。悯悯,你一定要相信我,我和智子之间真的是清白的。”他努力地解释昨天的情况,他是冤枉的啊! 她掉开目光,代表她不相信他的话。 他不因此而气馁,再接再厉。只要她肯听他解释,一切都还有转圜的余地。 “还有,报纸上所写的全都是刻意扭曲,照片里我之所以抱着智子,是因为我接到她向我求助的电话,那时我赶了过去,当我看见她一副落魄无助的模样,心生怜悯,才抱住她给她安慰,我对她纯粹是朋友之情,那个拥抱完全没有任何男女的情感成分存在,你相信我。” 长原悯悯冷漠的心动了一下,她低着头不看他,但是却已经开始心软。他的解释很合理,她很想相信他……但是,那张手术同意书呢?他确确实实签了名,如果小孩不是他的,他怎么会愿意签名,陪着细川智子去动手术? “至于那张手术同意书,是我签的没错。”蓟正昊痛苦地坦承。 “你既然都承认了,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这句话无疑是摧毁了长原悯悯对他的信任。 “我还是得说。”他坚持。她皱着眉看他,想看他能想出什么理由来自圆其说。“我是签了同意书没错,但那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在书面上承认我是小孩的父亲。” 他是在情非得已的情况下,在书面上承认……她冷冷地勾起一抹笑痕。 看着她的笑容,他的心都凉了。 “孩子绝对不是我的。这一切全是鹤见川搞的鬼,智子肚子里的孩子是他的,不是我的。”他一再重复地解释。纵使她不信,他还是得把一切说清楚。当时他只是仗义帮朋友解决困难,完全出自一番好心。 他希望悯悯能理解他的难处,也祈求她能相信他。但是由她从他面前漠然走开的样子看来,她并不相信他所说的话。 “悯悯……”她走了几步之后,他哑着声喊住她。 她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许久,她终于开了口。 “蓟正昊,关于你的求婚,我现在就回答你,我……” “不要说!你不用现在回答我。”他惶恐地打断她即将说出口的话。“我们的约定还有半年,我可以耐心地等,你也可以利用这半年时间,再慎重考虑……” 他不愿听是想为彼此留一条后路,他无法接受她提出分手。 “蓟正昊,我已经想清楚了,我……”她生气又难受地回头。 但是他却看也不看她,转身步上走廊离开。“半年之后,我会回来听你的答案。再见了,悯悯。” 他执意如此,让长原悯悯很难过。他有必要这样吗?再给彼此半年的时间,只是徒增折磨和困扰,到时候她所给的回答,还是和现在一样…… 尾声 半年之后。 长原悯悯已于三个月前被调回东京总公司,今日她的办公室来了两位意外访客。一位是蓟正昊的大哥蓟正谋,一位是曾和蓟正昊闹绯闻、上了报纸头条的女人细川智子。 “请坐。”她腾出空档,在她的私人会客室接见两位访客。会接见他们,主要是看在蓟正谋的面子上。 “很抱歉突然来访,长原小姐应当不会介意吧?”细川智子先开口说话,她一直想找机会见长原悯悯,替蓟正昊把误会解释清楚,却总是苦无机会。 “我只有二十分钟的时间,待会儿还有个重要的会议要开。”长原悯悯保持她一贯的冷淡态度。 “我们只耽搁几分钟,话说完就走。”开口的是蓟正谋,他和蓟正昊相貌神似,长原悯悯刚才差点把他误认成是蓟正昊,心跳莫名地加快两拍。 “请说。”她刻意不去看蓟正谋,努力挥去脑海里突然又浮上的蓟正昊的身影。蓟正谋示意细川智子先说。 “我来是要亲自向你解释清楚,我拿掉的那个孩子不是正昊的,正昊只是出面帮忙我解决困难,他是个好人。” 蓟正昊和长原悯悯分开了半年,她也自责了半年。今天无论如何,她一定要对长原悯悯解释清楚,她不愿看蓟正昊继续痛苦下去。 绯闻女主角的现身解释,长原悯悯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该如何回应。 事情已经过去半年,她以为她和蓟正昊之间的所有感情和争执已经随着时间的过去而淡化,他们不可能再有交集。她铁了心,决定就算蓟正昊再出现在她的面前,她也会给他相同的答案拒绝他的求婚,坚持和他分手。 “细川小姐说的是事实,我可以为我的弟弟做人格担保。”蓟正谋接下了话。他受过感情的伤害,不愿看自己的弟弟也陷在这种痛苦之中。 所以他站了出来,极力替蓟正昊挽回长原悯悯的心。 这两个人就在她面前一搭一唱了起来,而长原悯悯的态度依然是没有任何反应。没反应代表她还不肯原谅蓟正昊,蓟正谋看不下去了,只好下帖猛药。 “正昊那家伙,这半年来荒废公事,跑到蒙古自我放逐,昨天他终于回来了。他肯回来我很高兴,但是……”说到这里时,他刻意停顿一下。 “他怎么了?”长原悯悯惊然回神,心头闪过不好的预感。 这半年来他们虽然没有碰面,但从他偶尔寄来的明信片,她也大略清楚他的行踪和近况。 她一直以为他过得很好……难不成,他又出了什么意外? “他又受伤了,人从蒙古以专机送回日本,可是他却坚持待在家里,不愿就医。依我看,他是想干脆死了好一了百了,这样他才能从失恋的痛苦中解月兑……” “老天,他……”蓟正谋这帖猛药果然够猛,长原悯悯听了心都乱了,根本无法仔细想想他说的有多夸张。 “他正在做垂死的挣扎。”蓟正谋继续瞎掰。 “我要去见他,立刻去见他。”蓟正谋的话才刚说完,长原悯悯就白着脸转身往外跑。她要去见蓟正昊,她不能任他这样折磨自己。 长原悯悯穿着一件窄裙,却不顾形象地大步冲了出去,看得蓟正谋和细川智子两人相视而笑。 半小时之后,长原悯悯来到蓟正昊的住处。她掏出尚未归还给他的磁卡,开门跑了进去。 “正昊、正昊,你这个笨蛋……你在哪里?”客厅里没人,她转往卧房,但里头也不见他的人影。 她很着急,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她在屋子里紧张得四处乱跑,但是怎么找都找不到他。最后,她哭丧着脸,蹲在门口掩面哭泣。 蓟正昊从外头买啤酒回来,见到的是这副令他心疼却又狂喜的景象。他日思夜想的悯悯终于回到他的身边来了,但是她却在哭泣…… “悯悯,好久不见。呃……你为什么在这里哭呢?”他无声的走近她,蹲下来扶住她颤抖的粉肩。 长原悯悯抬起泪眼,震惊地看着他。 “你……”她上下快速的打量他一圈。“你没受伤?”他英俊潇洒如昔,身材一样粗壮,皮肤则晒得更黑了。眼前的他好得很,根本不像蓟正谋所说的身受重伤。 “谁告诉你我受伤了?”蓟正昊还没搞清楚状况。 “你亲爱的大哥。”可恶,这分明是一场骗局嘛! 长原悯悯放下心来,止住了眼泪。她推开他站了起来,再也不想待下去。她被骗了,还为他伤心掉泪。 笨蛋!长原悯悯,你真是笨蛋一个。她暗骂自己,懊恼自己方才过于冲动的行径。 蓟正昊好不容易等到她肯主动来见他,岂会放她离去? “别走。”他追上去,从身后搂住她。“我的确受了伤啊,不信的话,你回过身来看清楚。”他奸诈的装起可怜来。 悯悯会相信大哥的话,紧张万分的冲来这里找他,代表她对他的误会已经解除,她对他还有情分,还关心着他,仗着这点,他大胆的拥抱住她。 “你不转过来看看我的伤口有多吓人、有多痛吗?”她僵直不动,他继续哀求。“悯悯——回头看看我嘛……” 他熟悉的叫唤,让她心动了起来。 “悯悯——好不好啦……”他感觉到她开始软化,再接再厉地撒娇。 她紧绷的脸孔松缓了些,轻浅的笑了起来。 “悯悯-—拜托你回头看看我,好吗?”他耳尖的听见了她的笑声,开心的咧嘴霹出得意的白牙。 他的苦苦哀求令人动容,她投降的转过身来,面对他追人的炯亮眼神。 她一转身,他就大胆的捧起她的下颚,没给她拒绝的余地,低头吻上她的嘴。 “悯悯,我的心受伤了,现在需要你的爱,需要你的细心照顾才能抚平我的伤痛。悯悯,你愿意嫁给我、照顾我一辈子吗?”一阵缠绵的热吻之后,他的额头抵着她的额心,唇抵着她甜美的小嘴,哑声问着。 她迟疑地思索了好久,内心在挣扎,想摇头,却又不舍。好久、好久之后,她轻轻地叹了一声。 听见她的叹息,他的心口一窒,控制不住紧张的心情,低喊道:“悯悯—-我求求你,你回答。阿!我保证结婚以后一定不会让你受委屈,我保证每天说笑话逗你笑,我还敢保证我现在这条右腿健康无碍,在床上一定好用。悯悯——求求你,求求你啦,快点点头嫁给我好不好?”他皮皮的赖着她,非要她答应不可。 真赖皮!她红着脸,抬起美丽的星眸,回应他的哀求与凝视。她的目光先是迟疑,然后发出了灿亮的光芒。 这样一个男人,如此钟情于她,她还有什么好奢求的呢?好吧,这辈子就让他赖上好了。 “悯悯!”他看见她眼瞳中的变化,欣喜地期待她的答案。 “好。”她抿嘴一笑,给了他想要的回答。 蓟正昊欣喜若狂,抱着她又叫又跳。哈哈,这辈子,他是赖定她了!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