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谷的天使》 楔子 医院病房外,静谷裕次握着儿子克己的手,眼角垂着担忧而伤感的眼泪。 斑中生的克己强忍着泪水,声线哽咽地说:“爸爸,未来她……她会不会像妈妈那样离开我们?” “不,不会的……”作为两个孩子的父亲,静谷裕次尽可能保持镇定,尽可能维持着他几乎要崩溃的心。 克己低垂着头,喃喃自语着:“我不要未来死,她是……是妈妈留给我的礼物……” 未来出生的隔年,静谷实子就因为心脏病发而离世,那时克己才只有七八岁,还是个需要母亲呵护的孩子。 “克己,未来是妈妈送给你的礼物,你要好好爱惜她唷!”这句话是静谷实子临终前对他说的话,他一直没忘记。 这些年来,他把未来当水晶女圭女圭一样的呵护着,就怕她有个闪失。 然而,他们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却又发生了…… 长相和母亲十分神似的未来,居然和母亲有着相同的疾病。 在她十一岁的今天,他和父亲选择让她进开刀房与死神搏斗,因为惟有这样,她才有活下去的机会。 他不懂,如果未来是他的礼物的话,为什么她要遭遇这样的事情? 她是母亲留给他的礼物,是上天给他们静谷家的天使,但是上天却不给他们机会继续爱护她,为什么? 他在心里呐喊着:妈妈,把未来留给我,我会一直爱护她、保护她的! 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静谷裕次在心里已经作了最坏的打算。 他紧紧地捏住克己的手,像是害怕自己随时都会痛哭失声似的。 他们父子俩谁都不敢抬头去看手术房外的灯,谁都不敢也不愿去面对事实。 突然,手术房的灯熄了,两名执刀的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 克己先抬起头来,而他看见了医生挂在唇边,有点紧张、有点庆幸的微笑—— 第一章 “爸爸,我要上班啰!”虽然是夏天,未来还是穿着一件领口极高的米色洋装出门。 静谷裕次担忧地跑了出来,“未来,你要自己去?” 她牵着脚蹬车,回头给了他一记天使般的微笑,“放心,我会小心骑车的。” “可是……”他不放心地说,“克己说等一下要送你去……” “这么近,我自己去就行了。” 她灿烂的笑容让他不知该再说些什么,但是想起克己的三吩咐四叮咛,他又不觉皱起眉来。 “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我不想迟到,所以……我先走了。”说着,她跨上那辆崭新的脚踏车,一溜烟地骑出了车道。 静谷裕次不放心地追出来目送着她,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这些年来,未来在他和克己的保护下成长,就像只从未飞出笼子的小鸟般单纯且不知世事险恶。 他们极力地保护她,就怕她有个意外,随时都会离开他们。 但这是不对的,因为小鸟总有一天要独自去飞,她总要学会如何保护自己,总要去接触更多的人事物。 她的世界不该如此狭隘,她的世界不该只有他和克己,她必须去寻找属于自己的“未来”。 而这也是当初她母亲为她取名为“未来”的原因。 “爸,”梳洗完毕的克己匆匆地跑了出来,“未来呢?” 他回过神,“她自己骑车去了。” “什么?”今年已经三十岁的克己在一家贸易公司上班,是名优秀的企业精英。 “不是说了让我送她的吗?” 静谷裕次笑叹着:“她大概是想独立了吧?” “独什么立?她的身体……”克己难掩激动。 “克己,”静谷裕次打断了他,“你该放手让她去飞了。” 克己不以为然地说:“爸爸,未来她没有翅膀。”他神情肃凝,“我不想再尝到那种好像快失去她的痛苦。” 静谷裕次沉吟着:“我也不想,但是……”他又是一叹,“就算她不会飞,我们也该让她学习如何去‘走’,你明白吗?” 克己收声,神情极为凝重地望着他。 这道理,他也不是不明白,但是未来是母亲留给他的,他有责任守护她、保护她。 “不行,”他整整领带,“我去看看。”话落,他抓着车钥匙,飞快地跳上他的toyota。 ***jjwxc***jjwxc*** 这是她第一天上班,也是她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 对许多人来说,上班可能是一件非常身不由己的事情,但对她而言,这却像是上天给她的恩惠。 她工作的地方是一家从早上就开始营业的咖啡店,距离她家不过才十五分钟的路程。非常近,但是她爸爸和哥哥却还是极度的不放心。 这回要不是她一直要求,再加上岛田医生的“建议”,恐怕她爸爸和哥哥还不肯让她出来工作呢! 她已经二十三岁,是该自立的时候了。 一直以来,她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就像是静谷家的一个包袱似的,她需要工作、需要自立来证明自己的存在,她不想再依附着爸爸和哥哥而活,不想当一个玻璃般易碎的女圭女圭。 她知道他们有多担心她、有多爱她,但是有时他们的保护及爱,却让她有一种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静谷,你来了。”店长安田是个二十八岁的未婚女性,在这家店是资历最长的。 “安田小姐,你早。”她朝安由一欠身,有些不安、有些紧张。 安田一笑,“别那么拘谨,你叫我安田就行了。” “不不不……”她爸爸说出来工作,一定要遵守职场伦理,不能让人觉得你没有分寸、不知分际。“我还是叫你店长好了。” 安田笑叹着:“好吧!”说着,她为未来介绍店里的其他工作人员,并详细解说着所有的工作内容。 待一切准备工作就绪,咖啡店也正式营业了。 这时,店里有个叫志野的女孩,发现了店外驻足许久的年轻男性。 “へ,你们看,那个男的已经在外面站很久了耶!” “他长得很帅呢!”另一名叫松美的女孩附和着。 因为店里还没有客人,几个年轻女孩就这么围在玻璃窗前议论纷纷。 “喂,你们在偷懒呀?”安田带着未来走过来,笑骂着。 “不是啦,”志野神神秘秘地,“你看,那个男的已经在那儿站很久了。” “关你们什么事啊?”安田趋前一探,对外面站着的那名男性有着一种难以形容的好感。“人家搞不好只是在等人。” “可是他一直往店里看耶!”志野又说。 “你不看他,怎么知道他往店里看?”安田好气又好笑。 听见她们的讨论,站在安由身后的未来也忍不住好奇地伸颈一探。 “啊!”她惊呼一声,“哥哥?” 她一声“哥哥”,让所有人都转而望着她。 她不好意思地一笑,“他……他是我哥哥。” 说完,她转身迅速地步出咖啡店。 一走出门口,她就有点怪罪意味地瞅着在外头注视着店内的克己。 “哥哥,你这是干什么?” “我……”他尴尬地模模脑袋,“我不放心,所以就……” “哥,我已经二十三岁了。”她嘟起小嘴,娇嗔着。 他像是怕她生气似的干笑着,“我知道,我只是顺路来看看。” “一点都不‘顺路’。”他上班的地点明明就是反方向,还说什么顺路呢! 她翻腕看看手表,“已经九点半了,你不用上班吗?” “我请了半天假……” 为了护送她上班,也为了看看她第一天上班的情形,他今天特地跟公司请了半天假。 未来嗔怪地睇着他,“你快走啦!大家都在看。” “有什么关系,我是你哥哥呀!”克己理直气壮地说。 “我不想让人家觉得,我是那种需要保护的温室小花嘛!”说着,她动手推了他一把,“走啦!我拜托你。” 他虽然不放心,但又不想惹她生气,“好好好,哥哥这就走。”反正他可以找个地方躲起来看她。 “快走,不许躲在附近唷!”和他做了二十多年的兄妹,她还会不了解他吗? 她记得她国中、高中入学时,他还跟了她两三天呢!而且每天一定要接送她上下学,害她连跟同学交流的机会都没有。 他一副被识破的尴尬表情,“知道了。” “快走。”她又推了他一把。 克己讷讷地旋身离开了咖啡店的“势力范围”。 ***jjwxc***jjwxc*** 因为克己的关系,未来第一天上班就引起其他女孩们的注意,当然她们的目标不是未来,而是她那个长得又高又帅的哥哥——静谷克己。 堡作了几个星期,未来已经完全熟悉工作上的流程;在工作上,她感受到自己的存在,也拾回了她身为“人”的信心。 这就是她期待的人生,而不是当个被保护、被同情的温室花朵。 经过了这么多年,父亲及哥哥还是不能放心地让她自己去飞,而这都是因为她曾经差点儿就离开了他们。 她知道他们天天都在担心,就怕一个闪失,即会像当年失去妈妈一样的失去她。 妈妈的生命或许真的是很短暂,但至少在她的人生中,她留下了一些东西,也曾经拥有了一些东西。 她了解自己有多脆弱,可是她不希望自己在离开这个人世时,什么都不曾有过。 她要证明自己是活着的,真真正正、实实在在地活着,不是一具只有呼吸、心跳的躯壳。 其实岛田医师对她的健康情形是相当乐观的,他认为她已经跟平常人没什么两样,只要定期检查,注意一些小细节,她就可以正常的工作,甚至运动。 “上天已经把心跳给了她,现在是你们要学着放开她的时候了。”那天,岛田医师是这么告诉她父亲和哥哥的。 虽然一开始,他们还是无法接受,但在她和岛田医师的双重火力之下,他们因为疼她、怜她,也不忍再阻止她“走出去”的念头及狂热。 她珍惜现在能工作的每一天,就像珍惜她心还跳跃着的每一分、每一秒一样。 ***jjwxc***jjwxc*** 佰区松冈美术馆 在这个夏日的午后,一场名为“东方的梵谷”的画展正在这儿展开序幕。 十川英行,在国际间享有“东方的梵谷”之美称的日籍画家,这是他第一次在国内办画展,也是他的画作头一次完整的呈现在国人眼前。 因为早在国际间享有盛名,而这次画展又经过非常完善的事前策划及准备,他的画展在开幕第一天,就已经吸引了可观的人潮。 对于许多曾经在报章杂志或传播媒体上见过他的人来说,他简直就像个完美到令人咋舌的传奇人物。 他,三十三岁,未婚,在国际间是个知名的画家;他神秘、寡言,就像是你这辈子永远都触碰不到的传说。 在镜头前,他本身就是一幅笔工完美的画,而这也是他的画展更受注目的原因。 “十川先生,”一名女记者笑脸盈盈,一脸仰慕,“你的画作里只有风景及静物,为什么你不做人物的发挥呢?” 他英伟而冷峻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没有模特儿。”他不假思索地道。 那女记者一笑,“没有模特儿?”她忍不住毛遂自荐地说:“如果十川先生缺模特儿,我倒是很愿意唷!” 此时,另一名男性记者在一旁起哄着:“山田小姐,是模特儿喔!”话落,围着访问十川英行的记者们都笑了。 尽避现场的气氛相当和谐,十川英行脸上的冰冷并未被融化。 “作画追求的是‘完美’,”他突然说道:“而人是没有完美的。” 话罢,笑声倏地歇下,取而代之的是一室寂静及尴尬。 方才那笑得花枝乱颤的女记者笑容一敛,脸上净是难堪懊恼。 是的,这世界上没有完美的人,只要是人,总是有其丑陋的一面。 他看过太多人性丑陋,他不相信这世界上会有所谓完美的人,即使是被称为完美的他。 ***jjwxc***jjwxc*** “欢迎光临。”随着志野琅琅的声音响起,一名身形高大、英俊冷漠的男人步入了店里。 英行习惯在晚上喝咖啡,但经过这家咖啡店时,他却被店外悠闲的布置及色调柔和的花卉给吸引住。 步入店里,店内的气氛是相当舒适悠闲的,是个极适合用来放松心情的地方。 他一坐定,一名年轻女孩就走到他桌旁,“先生,你想喝点什么?” 那是个很温柔、很甜蜜、很纯真的女性嗓音,她柔柔的,像是一阵春风般。 下意识地,他抬起头来看她,而她也正好奇地打量着他—— 那是一张非常美丽的女性脸庞,白皙细致的肌肤、秀气的眉毛、有着温柔眼神的大眼,小小的鼻子、花瓣似的双唇,还有一身秀气的骨架。 她的眼睛看起来十分澄澈,就像是高山上的湖水般;明明感觉非常柔弱的她,隐隐散发出一股坚毅的气质,深深地吸引了他。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失神地凝视着一个女人,也是第一次有女人给了他这么大的震撼及感觉。 他有点吓到了,真的。 就在他注视着她的同时,未来也怔怔地凝望着他—— 他有一张端正俊伟的脸,光洁的宽额搭上那扎在颈后的浓黑长发,显得他更加英气逼人。 浓密的眉显示着他是个主观而固执的人、炯亮的黑眸看得出他的耿直;高挺的鼻梁给人一种高傲冷静的感觉,紧抿着的丰润唇瓣让人觉得他有些难以亲近…… 他是个出色的男人,就算不说话,都很难让人忽视他的存在。 未来本来以为她哥哥已经够出色、够吸引人了,但这个男人却更胜她最引以为傲的哥哥。 “你推荐什么?”他问。 他的嗓音低沉而沙哑,是很有男性魅力的声音;这样的外形再搭上这样的声音,他真是得天独厚的宠儿。 未来想了想,“我们的特调咖啡不错,配上一块女乃油蛋糕会更棒……” “那就这个吧!”他十分干脆。 “噢,”她点头一笑,“马上来。”话落,她转身就离开了。 望着她的背影,他的心一阵一阵的鼓噪着。 不相信人有所谓“完美”的他,竟然觉得这个女孩纯净到令他惊讶。 她就像是养在深谷中,沉静而纯洁的幽兰,一点世俗的味儿都没有。 天使。 对,她给他的感觉就像是纯真无瑕的天使般…… ***jjwxc***jjwxc*** 一进到柜台后,志野就拉着未来,低声道:“天呀!他好帅啃!” 看志野那副兴奋劲儿,未来忍不住地笑了,“你不是对我哥哥有兴趣吗?” 志野轻声一呻,“你哥哥跟木头一样。” 听见志野这么形容自己的哥哥,她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起来。 的确,他哥哥那个人一板一眼,什么事都一丝不荀、按步就班,确实跟木头没两样。 可即使是如此,她还是要说,像哥哥那样的男人是非常可靠的。 虽然他总是很严肃,但事实上他是个很温柔、很细心的人;不然,他就不会一直这么耐心而细心地照顾着她。 不过,哥哥已经三十岁了,她希望他能将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女孩身上,而不是一天到晚盯着她。 她记得哥哥以前也曾有过几个女朋友,但他却把照顾她的事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最后那些女孩都因为受不了而离开他。 现在她已经自立了,她真的希望哥哥能开始认真地考虑他的未来。 突然,松美大惊小敝地挨过来,手中还拿着一本杂志。“是他耶!” “谁呀?”志野睨了她一记。 “就是他呀!”松美把杂志往桌上一摊,“十川英行,那个被称为‘东方的梵谷’的画家。” 志野一愕,“真的?”她仔细地看看杂志,然后再看看坐在位子上的男人。 “天呀,真的是他……”待确定,志野也忍不住兴奋地嚷着。 未来拿起杂志一看,脸上倒是没有太多表情,“原来他是画家呀!”她喃喃地说。 志野拉拉她的袖子,“未来,待会儿让我送咖啡去。” 说着,她做出一个拜托的表情。 “噢,好啊!”未来没有太多不舍及犹豫。 他是个出色的男人,但她知道他也是个和她们不同世界的人。 其实已经二十三岁的她并不是没想过要谈场恋爱,只不过这些年被哥哥极力保护着的她,根本就投有机会接触什么男性,加上她自己本身有着难以启齿的心理障碍,使她在面对男性时少了许多的冲动及热情。 她是自卑的,因为在她如白玉般的身上有着一道恐怖、骇人的伤痕,而且就在她的胸口。 那是手术留下来的疤痕,足足有十寸长,像是把她的胸部分割成两半似的吓人。 而这就是她即使在夏天,也不敢轻易穿着低领口衣服的原因。 那是道可怕的伤口,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它非常的吓人,她想,任何男生只要一见到这样的疤痕,都会不知不觉地退缩犹豫吧! ***jjwxc***jjwxc*** 志野小心翼翼地端着餐盘,接近端坐在窗边的十川英行,“你的咖啡来了。” 他回头,眼底有一丝隐约的失望。 怎么不是她?她到哪儿去了? 志野搁下咖啡及小蛋糕,怯怯地说:“十川先生,可以请你帮我签个名吗?” 他微微一怔,签名?他几时成了偶像明星了? “可以吗?”她拿出纸笔,有些不安。 “你看过我的画吗?”他突然问道。 志野一愣,讷讷地说,“还……还没有……” 听完,他的眉头忽地一皱,眼底还带着点促狭,“等你看过我的画,真正喜欢我的画时再来找我签名吧!” 虽然他没说什么重话,但却拒绝得相当直接。 遭到这样明确的拒绝,志野不仅难堪,还有一种恨不得找洞钻进去的感觉。她旋身离开他的座位旁,一溜咽地就往洗手间跑。 “志野?” 见她冲进洗手间,未来赶紧跟了进去。 虽然她不知道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志野的神情却让她很担心。 志野站在洗手台前拭泪,一脸难为情。 “志野,”未来走近她,伸手拍抚着她的背,“你怎么了?” 见她一脸关心,志野流出了眼泪,“没有,我……” “别哭,志野。”未来帮她拭泪,非常真诚地关切着她。 “我只是……只是跟他要签名,然后……”说着,她又嘤嘤地哭起来。 未来急忙地安抚着她,“别哭,别哭,你慢慢说。” 志野抽了一口气,断断续续地说,“他说……说我根本就没看过他的画,所以……所以拒绝……签名……” 听完,未来不觉替她打抱不平起来。 只是要个签名而已,这个人未免也太傲慢了吧? 亏他长得那么好,心却是这么的冰冷、这么的无情,简直是个没有人味的家伙! “我帮你要。”未来义愤填膺地说道,旋身就走了出去。 “不要,未来……”志野在后面劝阻着她,但她却已经步出洗手间。 第二章 “请你签名。”虽然心里隐隐有着火气,未来还是说了个“请”字。 她将纸笔搁在桌上,眼神坚定地望着抬起眼的十川英行。 正眼凝视着这个男人时,她有一种小鹿乱撞的感觉,但一想到他居然是个那么傲慢的家伙,她就忍不住板起了脸。 “为什么?”他打量着眼前的她,唇边是一抹兴味的笑。 她看起来娇娇弱弱的,但是眼底却有一种掩不住的刚毅。 好奇怪的女孩! “先生,我不知道你多有名、多有成就,但是我知道你真的很不近人情。”她不客气地说。 不近人情? 是,他一向是个冷漠到不近人情的人,不过跟他当面提出抗议的,她还是第一个。 以往当有人吃到闭门羹,或是被他冷漠的言语所伤到时,总是模模鼻子,自认倒霉。但是,她居然跑来跟他“呛声”,而且为的还是别人。 “只是这么一件小事情,又花不了你多少时间,为什么你要这么傲慢呢?”她又说。 傲慢?这是她对他下的第二个评语。 看来,他在她眼中是个不近人情、傲慢、冷漠、自大的家伙呢! 他没有搭腔、没有反驳,只是一脸兴味地凝视着她。 他不知道她还会对他训诫些什么,但是她的“说教” 引起他极大的兴趣。 见他不吭声,未来又质问着:“签个名不会让你损失什么吧?” “你不是我,怎么知道我没损失什么?”他托着下巴,似笑非笑地瞅着她。 让他那么盯着,未来的脸颊不觉一阵火热。“你……你能损失什么?” 只不过是签个名、写几个字,她就不相信他会损失掉什么东西! “我损失的是你看不见的东西。”他说。 她微怔,“看不见?” “难道不是吗?”他觑着她,淡淡地说:“我来这里找寻的是一段悠闲的时光,但是现在却被你们破坏了。” 其实他说得也没错,谁希望喝杯咖啡都被人打扰呢?不过……他还是太冷漠了一点。 “我说得没错吧?!”他注视着她,像是要她跟他道歉似的。 未来咬咬唇,讷讷地说,“可是……” “可是什么?”他撇唇一笑,眼底有几丝促狭。 她爸爸常常说只要是能力所及,就应该尽可能地帮助别人,让旁边的人感到快乐,应该也是一种帮助吧? 如此简单就能让别人得到一整天快乐的事,他为什么不愿意做呢?只不过是签几个字呀—— “我爸爸说能让别人快乐的人,自己也会得到快乐,只要是能力范围内能做到的事,我们都应该高高兴兴的去做……” “你爸爸说?”他打断她的话,眼底有一丝不以为然及淡淡的哀伤。“看来你是个在幸福家庭里长大的小孩。” 在幸福家庭中长大有什么不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很抱歉,我没有爸爸,也从来没有人告诉我帮助别人、让别人快乐是我该做的事情。”说着。他拿起笔,迅速地在纸上签下他的全名。 签毕,他将笔往桌上一丢,“我自己都不快乐了,还管得了别人快不快乐、开不开心吗?”话罢,他霍地起身,像一阵风似的走到柜台去结账。 望着他的签名,还有那杯只喝了一半的咖啡和原封未动的小蛋糕,未来恍惚了。 他的话冷冷地、淡淡地,没有丝毫的感情,但是,却意外深刻地烙印在她心底。 没有爸爸?不快乐? 因为这样,他就将自己武装起来,然后毫不在意地伤害别人吗? 就是因为自己不快乐,才更要想办法让自己快乐,不是吗? 这世界上到底有多少种不同的人啊? 在她身边都是一些非常照顾她、爱护她的人,而她也一直认为这世界上所有的人都是友善、乐观的,原来…… 原来也有像他那么冷峻、那么淡漠、那么自认为不快乐的人呀! ***jjwxc***jjwxc*** 看未来和客人在那儿交谈了一会儿,而那人居然东西都没吃完就结账走了,安田不禁觉得奇怪。 她将未来唤来一问,才知道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店长,对不起,”未来惭愧地说,“我不应该跟客人争执……” “不,是我。”一旁的志野打断了她,“是我不好,未来她只是想替我出头。” 安田店长沉吟了一下,忽而淡然一笑。 “算了,我没有生气。反正,”她一边冲着咖啡,一边说着:“他是个‘旅人’,等画展结束,大概就会离开日本了。” “可是我……”虽然安田店长没有责怪她的意思,未来还是觉得自己冲动了些。 “没关系。”安田温柔地笑着,“不过你居然会去找他理论,倒是让我挺吃惊的。” 在她眼中,未来是个温和善良的女孩,她没想到她有如此刚强的一面。 未来不好意思地说:“我只是看志野哭了,所以……” 是呀,她怎么会有那种勇气及冲动去做那种事呢? 她活了这么多年,还不曾因为任何事情跟别人起冲突呢! 她想,大概是她身边都是一些相当友善又温柔的人吧! “那他最后有没有给签名呢?”安田笑问。 志野拿出那张签名纸,难为情地笑笑,“未来要到了……” 安田一笑,“是吗?”她温柔地凝望着未来,说:“我看他也不是那么冷漠的人嘛!” 未来没搭腔,只是抿唇一笑。 没错,他可能并不是那么冷漠的人,不过……她隐约感觉得出他是个“受伤”的人。 他的心口缺了一个大洞,他有“心脏病”,而且不是像她这样开了刀就可能复原的心脏病。 他没有爸爸,他……受过什么样的伤呢? 看来生命力强韧的他,也许有着她看不见的脆弱吧? 突然,她对他这个人兴起了好奇,而这是她第一次对某个人产生了想更加深入去探究的念头。 只不过,他离她实在太远了。他并不是她伸手可及的人物…… ***jjwxc***jjwxc*** 一个难得的休假日,未来决定独自到外头去走走。 以往出门时,哥哥总是一定要亲自带着她才准她出门,但今天他上班,而且事前并不知道她今天放假,她总算可以一个人四处去逛逛。 离开滨离宫恩赐庭园,她慢慢地在附近踱着。 变着逛着,入目的是松冈田村町大楼。 一楼大门处有很大的广告看板,而看板上有张眼熟的脸孔,旁边以斗大的红字写着:“东方的梵谷”十川英行个人画展。 原来他的画展在这儿举行啊! 想着,她毫不犹疑地步入了大楼里。 她想看看他的画,她想知道像他那样的人画出来的是什么东西? 进入会场,里面满是安静地观赏着画作的人们;未来随着行进的队伍,慢慢地欣赏着他的画作。 他的画用色大胆、强烈,正如他所给人的感觉一样强势而狂狷。 黄、绿、蓝、淡紫的背景笔调,彰显出一股跳跃式的动感,相当地震撼人心。 她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要质问志野有没有看过他的画了。因为在他的画中,才可以真正地试着去了解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不想被当成名人或偶像看待,他希望人们真正注意到的是他画中想要传达的意念。 从他的画里,她隐约可以感觉到他是个用生命创作的画家,他疯狂地追寻真善美,丝毫没有世俗的做作及世侩。 在他画中那仿佛不存在的世界里,她看见了他真实、天真、简单、固执倔强的那一面。 隐隐地,她似乎能在他的画里,触碰到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那一部分。 这是个很新奇的感受,也令她相当震撼,因为她从来不知道能从一个人的画里,感受到那么强烈的思绪波动。 他在画作中宜泄所有的情感及情绪,而那正是他要大家注意的东西。 他绝不是个冷漠的人,因为他的作品是那么的热情、笔触又是那么的大胆,他……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看着,她突然发现他的画作里根本没有人物画像,全部都是静物及风景。 好奇怪,一般作画的人多少都会有些人物作品,但他却像是坚持着什么似的不画人物。 倏地,一幅风景画吸引了她的目光。 那是一幅以黄、绿两色做基调的风景画,画上是一处山丘,而山丘上有一棵孤零零的树,树下有个孤零零的人。 这是他的画作里惟一有了“人”这种东西,不过说是人,倒不如说那只是一团墨绿色的人形。 这幅画看起来好伤感,明明是黄、绿这两种非常明朗的颜色,但它却给人一种孤独、悲伤的感觉。 “有什么感想?”忽地,她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男性嗓音,而且有点耳熟。 她回过头,不禁被站在身后的人吓了一跳。 是他,十川英行…… “呃……”她心里当然有很多感觉,不过她好像没必要告诉他。 “我想知道你看了我的画后,心里有什么感觉?”他一股认真。 他没想到会在这儿看见她,虽然那天只是一个照面,但是她的倩影却深刻地烙印在他心上,怎么都退不去。 她为什么会来看他的画?是特意来的,还是只是好奇? “你都是这么问来参观画展的人吗?”她反问道。 她不是个热衷于跟人针锋相对的人,但是一遇上他,她就变了。 她感觉热血沸腾,她感觉她的心跳急遽跳动,她感觉她的胸口填塞着不知名的激动及悸动…… 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一笑,“我只是想知道,说我不近人情又傲慢的你,为什么会走进美术馆里。” “碰巧经过。”她抿唇一笑,“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他微怔,旋即撇唇而笑,“满意,至少你不是因为我看板上的照片而进来的。” 很多人是因为他的名气、他的长相,还有他神秘的背景而进来参观画展的,但他希望她不是。 “我对你个人没什么好恶。”她淡淡地说。 其实,他在她心里造成的波澜不知道有几层楼高呢!她只是在故作姿态,不想表现出来。 她继续凝睇着那幅风景画,目不转睛的。 “你喜欢这幅画?”见她在自己最喜欢的画作前驻足,他不禁想知道是什么原因让她站在这儿。 她沉吟了一下,“说不上特别喜欢,只是它……它吸引了我。” “噢?”吸引了她?这会儿,他更想知道了。 “因为它看起来好孤独、好悲伤,这个人……”她抬手指着画上那团墨绿色的人形,“这个人让人有一种心痛的感觉,他像是受了什么伤似的……” 听见她所说的话,英行心上不觉一震。 虽然她的言语是那么平淡无奇,但是却字字都正中他心坎…… “为什么是一个人,而不是两个人,或是更多人呢?” 她继续喃喃地说道:“明明是这么热情又狂放的笔触,却反而让人觉得更加的悲哀寂寞,为什么?” 说着,她转头望向他,而他也正惊愕地凝视着她—— 这幅画是在他人生最低潮、最孤独、最受伤的时候画的,强烈的画风及狂放的笔触是在宜泄他心底的所有不满及愤怒,而那孤独的墨黑人形是他的最佳写照。 大部分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幅构图简单的画,而她,一个看起来根本就不知人世险恶、人间疾苦的女孩,却一语道中他的心事。 他心里不能不震撼,真的不能。 “你不喜欢画人?”她疑惑地问。 他回过神,淡淡地道:“人怎能完美?” 她一愣。 完美? 对喔,画家追求的是真、美的境界,他们不能容忍一丝的不完美。 他心中的完美又是何种境界呢?像他如此近乎完美的人,对完美的要求一定比平常人还严苛吧? 突然,一种深深的伤感在她心里涌现,瞬间将她的胸口撕扯成两半。 像她这样就是所谓的不完美吧?那么可怕的一道疤痕,任谁都不会认为那是完美的—— “你吃饭了吗?”他忽地问道。 她一怔,讷讷地摇了头。 “喜欢日式的、中式的还是西式的?”没等她答应,他已经开始问起她的喜好。 “呃……”她又是发愣。 “附近有一家不错的日本料理,我看就吃那个好了。”这回他径自作了决定,像是她非得跟他一起去不可。 与其说他这个人非常霸道,还不如说他是个直接到有点鲁莽的人。 这种人应该不会是坏人,因为她爸爸说过,越是直接的人越没有心眼儿,所以他……他或许是个好人吧! 只是,他为什么要邀她吃饭?她又有什么理由非答应不可? “为什么?”她困惑地望着他。 他睇着她,“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要一起吃饭?”她问,一脸认真。 “因为我今天不想一个人吃饭。”他不假思索地说。 其实哪是这么简单的原因呢!他是不想就这么跟她断了关系,他……他想更加了解她。 老天!这是他第一次想去深入地了解某个人。 她眨眨眼,“只是这样?” 好奇怪的人,居然约一个陌生人吃饭? “不然你觉得还有什么吗?你以为我想追求你?”说着,他蹙眉一笑,有几分可恶。 禁不起他的玩笑,未来板起了脸,有点懊恼。“你这个人很无礼。”话落,她旋身就要走开。 “如果我道歉呢?”他没有拉她,只是用诚恳的声线留住了她。 未来顿了顿,缓缓地回过头来,“你道歉呀!” 她的认真及直接让他觉得有趣,也让他如一潭死水的心湖起了涟漪。 “非常对不起。”他虽然促狭地笑着,但语气却是相当诚恳的。 她眨着明亮澄澈的眼睛望着他,然后又垂下眼,不知在思忖着什么。 “怎么了?” “我可以去,可是不能太晚回家。”她说。 她要是太晚回去,恐怕她那个“紧张大师”的哥哥会把整个东京翻过来找她呢! 他挑挑眉头,“你有门禁?!” “不算有。”她顿了顿,“我只是不想让家人担心。” 担心?现在不过才六点,吃顿饭了不起一个或一个半钟头,真说起来,也不算是太晚吧? 她家人究竟是把她当什么?小鸟?小花? 他是没人爱、没人关怀,而她却是被保护得跟稀有动物一样……这世界就不能平衡一点吗? “放心,不会耽搁你太多时间的。”说完,他领头往会场外走去,而未来也赶紧跟在后头。 ***jjwxc***jjwxc*** 罢到会场门口,两名穿着西装的中年男人,和一名衣着装扮都相当人时的年轻女性便迎了过来。 两个中年男人都约莫四十岁上下,看来像是生意人。 “十川先生,我想跟您介绍一下……” 男人是这次画展主办单位的干部,英行就算不爱应酬,也不能相应不理。 他站定,凌厉而冷漠的目光往他两人身后的女人身上一扫。 “这位是梅宫麻里小姐,也是‘新象艺术中心’的负责人。” 梅宫麻里穿着剪裁相当合身而性感的夏季洋装,前头开了个尖领,将她丰满的胸线及完美的身材显露无遗。 她看起来聪明、利落,有强烈的企图心及自信心,是个让人一见就很难将视线移开的女人。 她友善地伸出手,“我是梅宫麻里,久仰十川先生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名不虚传? 哼,他知道她指的又是他引人注意的外表。 他伸手与她一握,随即松开,尽了礼数却又不冷不热。 梅宫麻里眼底闪过一抹异采,像是征服欲,也像是野心。 “梅官小姐非常能干,将新象艺术中心经营得有声有色,是个又年轻又有本事的女性呢!”那主办单位的干部又说。 英行脸上明显地有着一丝不耐。 “我只是帮家父打点他的事业罢了。”梅宫麻里嫣然一笑。 “有什么事吗?”突然,英行冷冷地问了一句。 他不喜欢应酬,但必要时,他可以应付。不过他们言不对题,东牵西扯的让他觉得很烦。 两名干部及梅宫麻里都有些尴尬,而这时,梅宫麻里注意到站在五步距离外的未来。 “是这样的,”其中一名干部讨好地说,“梅官小姐想请十川先生吃顿饭,顺便交流一下对艺术的看法。” 梅宫麻里一笑,“我和家父都希望十川先生能在国内发展,让国人随时都能欣赏到十川先生的创作。” 艺术中心?充其量不就是那种将画家的名气拿来贩售的大型画廊吗? 要不是他已经有了名气,相信他们也不会找他谈所谓合作的事宜。 他讨厌那种根本不懂他的画,却只是贪图他的名气,而趁机填满荷包的生意人。 “抱歉,我今天没有空。”说着,他大步退了两三步,伸手将未来一拉,然后若有其事地搭着她的肩,“我要陪女朋友吃饭。” 女朋友?未来不觉心跳加速。 他在说什么东西啊? 搭着她的肩,然后向别人谎称她是他的女朋友,他到底在想什么?莫非他拿她当临时挡箭牌? 说真的,她心里并没有那种被利用的厌恶感,只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悸及慌张。 他的大手稳稳牢牢地搭在她肩上,一点都不忸怩、一点都无犹豫,就像她真的是他的女朋友似的。 他……他是怎么做到的?他常干这种事吗? 天呀,她的胸口里像有万马奔腾般,她……她感觉自己有窒息的危险。 她的不自在、羞涩及心虚,全落在聪敏过人的梅宫麻里眼底。 梅宫麻里高深地一笑,“不知道十川先生的女朋友怎么称呼?” 英行一怔。 怎么称呼? 对呀,他从来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没有人会不知道自己的女朋友叫什么名字的。 他瞥了未来一记,冷静的脸庞上有一丝不被发现的困窘。 “我姓静谷,静谷未来。”不知哪来的冲动,未来开口解除了他的危机。 梅宫麻里有一点懊恼,“你好,静谷小姐。”她挤出一记职业的笑容。 未来,原来她叫作未来。不知怎地,他好喜欢这个名字。 “对不起,失陪了。”他依旧不冷不热地一笑,随即搭着未来的肩,半强迫地将她带出了会场。 ***jjwxc***jjwxc*** 一出大门,未来就急着想挣开他的手。 “够了……”她羞赧地说。 “戏都演了,你总不希望现在才被识破吧?”他继续搭着她的肩,沉稳地踱出大楼。 未来被他搭着肩,只好跟他靠得近近地走路。 这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和爸爸及哥哥以外的男人接近,她的心里很紧张,同时也有着一种无以名状的心悸及不安。 她的心不停地怦怦跳着,她好怕自己已经十多年未曾发病的心脏,会因为他的靠近而复发。 离开大楼都已经有五分钟了,他还不将停留在她肩上的手拿下,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渐渐地,她发觉路上的行人都在注意看他们。 “行了吧?”她羞红着脸,“大家好像都在看……” 其实也难怪大家会盯着他们看,一个高大英俊、有着深沉而迷人的气质,一个娇怯可人,像是深谷幽兰…… 这样的组合,怪不得路人都要忍不住回头多看一眼了。 其实他早可以放开她了,但是他舍不得。 为什么呢? 大概是因为她有一个细细的,让人想怜惜她、爱护她的肩膀吧! 她是那么的清纯可人,是那么的柔弱纤细,她…… 就像是需要人呵护的小小花朵般。 就是因为如此,她的家人才对她呵护备至吗? “我说真的,大家都在看……”她忍不住抬起头来瞪着他。 睇见她颊上的红晕,他笑了。“你脸红啦?” 她低下头,又尴尬又不安。 “你没有交过男朋友?”他低声地问。 “没有又怎样?”她没好气地应。 “不会吧?”他玩笑似的问:“你几岁了?” “二十三。”她说。 他嗤地一笑,“二十三岁还没交过男朋友?你是不是哪里有缺陷?” 他这句话其实说得无心,但听在她耳里,却像把刀似的切割着她的心。 是的,她是有缺陷,她的“缺陷”让她从来不敢奢望拥有爱情,她的“缺陷”让她不敢接受任何异性的示好,她的“缺陷”让她有着独自终老的念头…… 这就是她的“缺陷”,别人永远无法想象的缺陷。 她猛地推开他,一脸受伤,“我是有缺陷,关你什么事?”说罢,她头也不回地旋身跑开。 第三章 见她愤而掉头离去,英行不禁错愕。 他一个箭步追上去,却发现才跑了一小段路的她竟喘得厉害。 “你……”他拉住她问,“我是不是说错了什么?” “无所谓,”她按住心口,气喘吁吁的,“反正你本来就是个只顾自己心情的家伙!” 他一愣,有点莫名其妙,“我只顾自己的心情?” “难道不是?”她使劲地拽开他的手,“你根本是个自私鬼,我……我从来没碰过像你这样的人!”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如此激动,其实他也是无心之过,毕竟他并不知道她是个有“缺陷”的人。 可是当这番话从他嘴巴里说出来时,她就是忍不住整个人沸腾起来。 她在意他所说的话,即使是那么微不足道,那么无关紧要,她都在意得要命。 “你……莫名其妙!”他松开她的手,神情有点懊恼。 他只不过是开开玩笑,哪里知道她是个什么玩笑都不能开的人? “你干吗什么都这么认真?”他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过分到她要扭头就走的话。 未来皱着眉心,又气又急又不安,“你怎么可以这样毫不在乎地伤害别人?” 天呀,她在说什么?她到底在说些什么?为什么连她自己都混乱了? 他正色,眼神一沉,“我伤害谁了?你吗?”说着,他将双臂环抱胸前,一副倨傲姿态。 “是人都会有缺陷,不是吗?”她在乎,真的在乎她身上的缺陷。 每当看见镜子前的自己,她就觉得自己已经不能再享受当女人的快乐。 女人应该有非常细致柔软又光洁无瑕的肌肤,应该有漂亮的身体,然后终有一天在她所爱的男人面前,展露出她引以为傲的身子。 可是,她没有。她不敢有那样的幻想及期待,因为她已经失去了可以引以为傲的美丽身体。 当她发现自己对他有着一种不明显的期待,当她发现自己是那么在乎他所说过的每一句话,她开始恐惧起来。 没有人能了解她心里的恐惧及不安,没有人能帮她度过自己心里的那一关,没有,没有! 他不解地睇着她,难以理解她为何那么在意“缺陷” 这个字眼。 是,是人都会有缺陷,因为人是动物,为钱、为名、为权、为利、为欲、为了千千万万种理由,人会变成可怕、卑鄙的动物。 人当然有缺陷,只有大小、轻重之分。 “你很完美,”她幽幽地说道:“所以你根本不懂有缺陷是件多痛苦的事。” 话落,她旋身横越了人行道。 他伫立在原地,两只眼睛眨也不眨地凝视着她的背影。 当她纤细的身影淹没在人潮中,他的心顿时也沉到了谷底。 他完美? 不,他绝不是个完美的人,有时他甚至很透了自己…… ***jjwxc***jjwxc*** 七点钟,克己出现在咖啡店里,不知道未来今天休假的他,竟碰巧的选在这一天到咖啡店接未来回家。 “静谷?”安田见他出现,有点讶异,“你来做什么?” “我接未来下班,她呢?”克己朝店里四下张望着。 安田微微蹙起眉头,笑问:“未来今天休假,你…… 不知道吗?” “呃?”克己一怔,“她没告诉我……” 她嫣然一笑,“也许她是故意不告诉你的唷!”说着,她开始动手为他煮咖啡,“反正都来了,喝杯咖啡再走吧。” 他顿了一下,点头笑笑,“也好。”他月兑下西装外套,松松领带,悠闲地在柜台前的高脚椅上坐下。 安田娴熟而优雅地煮着咖啡,那动作温柔而轻缓。 “对了,”他不知突然想起什么,“该才你为什么说未来也许是故意不告诉我的呢?” 她睨他一记,淡淡地说道:“未来常常抱怨你跟她跟太紧,所以我想她可能是故意不告诉你,以方便她可以偷偷的一个人出去吧!” 他有点讶然,“未来是这么说的吗?” 安田点点头,“她已经二十三岁了,当然希望能拥有自己的时间及空间。” “是这样呀?”克己蹙着眉心,若有所思。 “不过你还真是奇怪呢!”安田觑着他一笑。 他挑挑眉头,“奇怪?怎么说?” “她已经那么大了,你这个做哥哥的为什么要那么粘着她?”这是安田一直放在心里的疑问。 第一眼见到克己时,她就对他有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好感。 虽然他们常常有机会在咖啡店里见面,但是她感觉得出来,他心里、眼里都只有未来,他根本看不见别人、也感觉不到别人对他的好。 “我粘她?”他一笑。 “难道不是吗?”她有点无奈地苦笑着。 克己沉吟片刻,幽幽地说:“那也没办法呀!毕竟我曾经差点儿就失去她。” 她一震,“怎么回事?” “未来有心脏病,十一岁的时候动过一个大手术,那一次……我和我爸爸真的以为我们要失去她了……”他的眼神有点迷蒙,像是掉进回忆的漩涡之中,“她挨过来后,我和爸爸就一直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就怕老天爷哪天不高兴,又想把她带走。” 她知道未来是第一次出来工作,但她不晓得看来那么开朗的她,居然曾经在生死关头徘徊过。 初次听到这样的事,她心里不能说不震撼。 “她现在的情况呢?”她关切地问。 “医师是说一切都没问题了,不过……” 她打断了他,“不过你还是怕?”说着说着,她已经煮好了咖啡。 克己难为情地笑笑,“当然怕,她可是我妈妈留给我的礼物。” “礼物?”她一边将咖啡倒人她“特地”为他准备的咖啡杯里,一边好奇地问着。 他支着下巴,笑说:“我妈妈过世时,我才七八岁,那时未来刚周岁,还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女圭女圭呢!”提起早逝的母亲,他的眼底满是淡淡的哀愁。 安田将咖啡递给他,专注地聆听。 “我妈妈知道自己不久人世,所以就把未来交给我,她告诉我未来是她要给我的礼物,要我一定得好好地照顾她、爱护她。”话罢,他啜了一口咖啡。 原来他会这么反常地粘着已经成年的妹妹,是有这么一段感人的故事。 只是,未来是个活生生的人,她不是“礼物”。 从未来的言谈之中,她感觉到她想独立自主的强烈,她想活出她自己的人生,而不是父亲或哥哥羽翼下的雏鸟。 她冲口而出,“静谷……” 她正想将未来的感觉告诉他时,他却突然打断了她。 “你煮的咖啡真的是我喝过里最棒的咖啡。” 他真诚的眸子迎向她,教她有一瞬的心悸。“最……是吗?” “你一定也很会做菜吧?”他问。 “嗯,那算是我的兴趣吧!”她有点羞怯。 克己全然不觉她看着他时的眼神有多深情,“我想你将来一定是贤妻良母,娶到你的男人可有福了。”说着,他又喝了口咖啡。 听见心仪的男人如此夸赞自己,安田就像是长了翅膀,几乎快飞上云端般的快乐。 “未来就不行了,”提及他疼爱的妹妹,他脸上是—抹温柔,“她呀五谷不分,根本就不能嫁人,我看我可能要养她一辈子了……”虽然像是抱怨,他却是相当愉快。 安田心里沉沉的,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她只是隐隐知道,她的这一次暗恋将会是一段涩涩的、酸酸的痴恋—— ***jjwxc***jjwxc*** 坐在饭店套房里露天阳台上的桌前,英行的思绪就像在风里转动不停的风车般。 他无意识地拿着纸笔在手上涂鸦,待回神,才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描绘着她的容貌。 他不画人,但是他竟然画了一个不过见过两次面的女人。 “是人都会有缺陷。”这是她说的话。 的确,人有千百种丑陋的面目,自私、贪婪、邪恶、贪欲、虚荣……光是这些缺陷,就教他对“人”这种动物嗤之以鼻。 他是人,无可避免的也是个有缺陷的人,因此有时他是憎恨自己的。 他从小就被地痞父亲扔在一所乡下的孤儿院里,这家孤儿院靠政府资助而维持着,有时把他们这些孤儿当垃圾一样看待,在那里的时候,他就已经体会到人情的淡薄及无情。 那些年的他在涂鸦中证明自己的存在,还有自己存在的价值。 中二时,他离开乡下的孤儿院,一个人独自来到东京,靠着半工半读完成了学业,并进入美术大学就读。 天赋、努力、机缘,再加上一些运气,还在大学就读的他,受到一名义籍教授的赏识,在毕业后就随着教授出国深造,且在国外受到了肯定。 成功后,教授开始帮他不断地安排各种曝光的机会。 初时他因为教授的恩泽而事事答应、迁就,后来他发现这位教授根本是在利用他的名气,养足自己的荷包。 不久,孤儿院找上他,说他是孤儿院之光,还大老远地将一块匾额越洋送给了他,目的是希望他捐款资助孤儿院。 接着,那个弃他不顾的地痞父亲透过孤儿院联络上他,哀哀痛痛地诉说着他当年的不得已,为的也是在这个已成名的儿子身上捞到好处。 人性的贪婪面目在许多人脸上、身上都看得见,而他就一直在接触着这些贪婪可憎的面孔…… 接近他的男人想借由他得到利益,接近他的女人贪恋他的名和外表,他们全都没有真心,全都有着不同的目的。 人怎么会有完美的呢? 他开始画她的眼睛…… 她有一双澄澈得像是高山湖水般的眸子,纯净而真挚,简直是没有一丝杂质的。 在他眼中像是天使般纯净完美的她,为何那么在意“缺陷”这句玩笑话?她……有着什么缺陷吗? 他简直不敢去想象,像她那样的女人,会有什么让他憎恶的缺陷。 懊死!他的脑子里满满的都是她,根本无法去想其他的事情。 丢下笔,他踱回房里,大字一摊地倒在床上—— ***jjwxc***jjwxc*** 在一声亲切的“欢迎光临”声后,英行步进了这家他原以为不会再来第二次的咖啡店。 他坐在那天的位置上,故作自若地找寻着她的芳踪。 这一次,志野不敢再争着要为他服务,而未来又正巧被派出去买点东西,因此安田只好自己接待他了。 “十川先生,”安田微笑地招呼着,“上次你没好好品尝本店的咖啡,希望这次你能享受一段愉快的午后时光。” 提及上次的事,他倒是有点尴尬。不过他并没有搭腔,只是淡淡的一笑。 “想喝些什么?”安田问。 他忖了一下,心思有点不专心。 其实他心里正在想着未来,根本没有多余的心思去想他到底要喝什么。 安田是个聪明又敏锐的女人,很快地,她从他眼底觑见了他的情绪。 她一笑,“你好像是来找人的?” “嗯?”他一怔,讶异地望着她。 安田了然地说:“未来去买东西,不如你喝杯咖啡等一下,也许她马上就回来了。” 既然已经被识破,他也只好坦然承认了。“也好。” “其实我以为你不会再来。”安田边写单边说着,“发生上次的不愉快后,未来一直觉得很抱歉,她认为她待客不周,可能会赶跑了客人。” 他撇唇一笑,“我也有不对。” “那倒是,”安田玩笑似的消遣着他,“你害我们店里的志野小姐在洗手间哭了呢!未来就是因为这样才找你理论的。” “噢。”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好虚应一记。 安田笑叹一声,“请稍等,咖啡马上就来。” 话罢,她旋身离开。 一边煮咖啡,安田一边偷觑着坐在窗边的十川英行。 敝了,他居然还来第二次,而且是为了见未来而来。 上次明明闹得不欢而散,怎么他居然还会来呢? 莫非……天!莫非他是对未来一见钟情? 人家说不打不相识,也许像他那么受推崇的人物,从没遇过敢直接跟他“呛声”的人吧? 像他那么俊的人要是配上美丽而纯真的未来,想必是一幅绝美的图画。 隐隐地,她觉得好像会有什么事发生。 是好事吧?她希望是。 罢煮好咖啡,未来也正巧回来了。 “店长,你要的东西。”因为骑脚蹬车而满脸通红的未来,将大纸袋交给了安田。 安田给了她一记微笑,“谢谢你了。”说着,她将咖啡往台子上一搁,“这杯咖啡麻烦你送给坐在窗口的那位先生。” “噢。”不疑有他的未来欣然地接受任务。 端起咖啡,转过身子,她发现了窗口边坐着的不是别人,而是两次见面都闹得很僵的十川英行。 他来做什么?想找她吵架?他是嫌昨天没吵够吗?难怪人家说搞艺术的都是怪物。 “店长……”她讨饶地瞅着安田。 安田挥挥手,“去,去,我没空。” 未来端着咖啡,一脸为难。 见安田已经开始手边的工作,一副真的没空的模样,她知道自己是“在劫难逃”了。 罢了,她又没有做什么亏心事,干吗要逃开? 想着,她硬着头皮往窗边走去—— ***jjwxc***jjwxc*** “先生,你的咖啡。” 听见这熟悉的声音,英行立刻将视线由窗外的花坛上移开,望着一脸不安又不甘的未来。 她将咖啡杯搁下,“请慢用。”说着,她就要转身。 “慢着。”他唤住她,“我有话跟你说。” “先生,我很忙。”虽然心中小鹿乱撞,她依旧故作冷漠。 他狡黠地一笑,“那我点餐。” 她蹙起秀眉,无可奈何地瞪着他。“想吃什么?” 他若有其事地拿起menu看着,“我们讲和好吗?”边看menu,他边趁机跟她说话。 “抱歉,我们没有‘讲和’这种东西。”她不领情地道。 她气他昨天那种态度,可是在他出现的同时,她心里又翻腾着某种不知名的窃喜。 好奇怪的感觉,她……她对跟自己是两个世界的他有着“期待”? 天呀!她一定是被太阳晒昏头了。 她的固执及冷淡并没有教他沮丧得打退堂鼓,反而让他斗志高昂。 “我这个人不擅言辞,常常伤了人而不自知,你别那么小气。”他说。 说她“小气”?这哪是一个主动求和的人该讲的话? “我小气,那你呢?”她一时忍不住,又跟他低声地争论起来,“为了月兑身就利用我,说什么要陪女朋友吃饭,月兑了身之后又说我有缺陷,你根本就是……” 她话都还没说完,他已经笑了。 见他笑,她更气了。 她气得整晚睡不着觉,脑子里满满的都是他,而他居然像没事人儿,若无其事地跑来这里说要讲和? 他们从来就没“和”过,又有什么和好讲的? “还说你不小气,这么记仇……”睇着她那单纯的模样,他冰冷的心就不知不觉地温暖起来。 他从来不知道他的心能因为某个人而得到救赎,从来不知道。 “你到底想吃什么?”见他一副没诚心道歉的样子,她索性转开话题。 “让我慢慢想……”其实他也不是真的想吃东西,只是想留住她的脚步罢了。 而此刻,她也已经识破了他的“诡计”。 她神情一凝,“好,等你想到了,我们店里的人员会为你服务的。” 说罢,她扭头就走开。 整整一个钟头,他没有再打扰她,只是不断地用他的目光追逐着她。 他并不需要仔细看她才能将她的样子记在脑子里,因为在第一眼看见她时,她的倩影就已经深深地刻画在他心上。 被人这么盯了一个钟头,未来实在是慌极了,再加上安田不时似笑非笑地捉弄她,真的让她苦不堪盲。 “看来,这位‘东方梵谷’先生已经对你深深迷恋了!”安由低声地说, “店长,你别乱讲啦!”被这么一讲,她不禁心慌慌。 迷恋? 不,她不足以让事事追求完美的他迷恋。 她并不完美,她自卑、她胆怯,她根本不敢再面对他。 她不是没感觉到他的“靠近”,不是不期待他的靠近,说真的,她心里甚至还有点沾沾自喜。 只是,她知道不能开始,因为结果是什么,她早已可以预见。 她已经丧失了一个女人想拥有幸福、爱情,甚至婚姻的权利,现在的她看起来虽然是这么的健康,却根本无法预知哪一天会因为旧疾而早逝。 就算侥幸安然地活着,侥幸得到了一份她所期待的感情,侥幸有了理想中的婚姻,而健康状况就像是一颗定时炸弹的她,却可能无法生育。 她不是可以拥有爱情的女人,因为那只会为她自己及别人带来不幸及遗憾。 那样的结果很不堪、很悲哀、很惨痛、很伤人,所以尽避她心里有所希冀,却还是宁可选择不要开始! ***jjwxc***jjwxc*** 一个小时后,英行来到柜台结账。 安田一笑,“今天我请客。” “为什么?”他一怔。 “因为上次你只喝一半,这次算是补给你的。”说着,她将账单收下,“欢迎你再度光临。” 他微顿,睇着站在边边洗杯子,却拉长了耳朵想听见他说什么的未来。 “你们的小姐服务态度很不友善。”他压低声音,却摆明了要她听见。 安田忍不住一笑,若有其事地配合着。“我们会改进的。” 英行没想到安田是个这么幽默的人,当下感觉心情相当放松。“谢谢你的招待,我走了。” “十川先生……”安由突然唤住他,神秘兮兮地朝他招招手。 英行微微蹙起眉心,疑惑地挨了过来。 “未来是一只害羞、单纯又胆小的小鸟,请你要有耐心。”她说。 他一怔,旋即笑了。 “再见。”他一脸明白,然后气定神闲地步出了咖啡店。 他前脚一离开,未来就立刻挨过来,“店长,你跟他说什么啊?” 安田狡猾地一笑,“秘密。” 未来皱皱眉头,一脸苦恼。 秘密?是什么啊?! ***jjwxc***jjwxc*** 交接班的时候,几个女孩在洗手间里叽叽喳喳地又笑又闹。 “什么?你真的做了?”大伙儿围着松美,一径暖昧地笑。“感觉还不错吧?” “什么感觉嘛?!”平时有些大刺刺的松美突然娇羞起来。 “别装傻了,快说,是不是虽然痛痛的,可是又不禁有点期待啊?” “太好了,本店最后一个处女已经被终结了……” 未来最后一个到,只听到什么东西被终结了。 “什么东西被终结呀?”她疑惑地问。 志野怪笑一阵,“就是松美的‘第一次’嘛!” “第一次?”未来歪着头,一副有听没有懂的表情。 大伙儿像看见恐龙似的盯着她,“未来,你该不会听不懂吧?” 未来发觉自己跟别人有代沟,不禁感到些许不安。 “是松美呀,她昨天已经跟她男朋友做了。”没什么神经的志野大声说着。 “志野,小声一点啦!”松美难为情地嚷着。 志野一笑,“有什么关系?这又不是什么可耻的事,你都已经二十岁了。” 未来蹙起眉心,“你们到底在说……啊!”话没说完,她突然惊觉到她们可能是在讨论“那档子事”。 她面红耳赤地说,“你们是不是在说那……‘那个’?” “什么这个那个?”志野哈哈大笑,“就,有什么不敢说的?” 听见志野如此轻易地就把那两个字说出口,未来更是羞赧。 她一直被爸爸跟哥哥保护着,下了课也总是马上就被哥哥接回家,从来没机会跟同性有太多接触的她,根本得不到什么女孩子之间互相交流的秘密。 “性”这种东西,她一知半解。 “未来,你……你该不会还是处女吧?”志野一脸憋笑地问。 未来涨红着脸,一下子就泄露了她的秘密。 “天呀,你不是已经二十三岁了吗?”志野嘿嘿一笑,“人家我十八岁就已经没了。” “是吗?你唷,我到二十二岁才和男朋友发生关系耶!” “现在连国中女生都会搞男女关系了呢!” “就是……” 几个女孩叽里呱啦地互相交换心得,聊得个个是花枝乱颤、满面春风的,尤其是刚结束二十年“处女生涯” 的松美,更是娇怯动人。 “那件事……”未来突然吞吞吐吐地问,“是怎么发生的?” 大伙儿一阵沉默地望着她,然后很有默契地笑了起来,“你不会没关系,他们男生都会。” “然后呢?”她知道做那件事要月兑衣服,可是然后呢? “什么然后?”志野笑得挤出泪花,“做那件事前,男生会亲亲你、模模你,想办法月兑丁你的衣服,然后他们……”她顿了顿,和一旁的几个女孩交换了一个眼色,贼笑着。“然后他们会变‘大’。” “变大?”未来更是不解了。 见她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大家立刻一派专家模样地围着她讲解。 “模模亲亲以后,男生尿尿的地方会变大,这个课本有教嘛。” 课本是有教,不过绝不像她们讲得那么神秘、那么刺激。 “接着,他们会用‘那东西’侵略你,就这样。” 未来越听越迷糊,越听心跳就越是加快。 变大?她实在很难想象那种画面。 课本上教的是“器官”,可是她们聊的却是真枪实弹的“性”。噢,真难懂。 “那是什么感觉?”她好想知道那些她从来都不曾接触过的秘密。 “那得看你跟什么人做啊!”志野像是识途老马似的,“我第一个男朋友粗鲁死了,简直跟野兽没两样,可是第二个就不同了,他呀……”她喜滋滋地一笑,似乎还很怀念那段过去,“他很温柔,是个肯花时间取悦我的人,跟他上床让我觉得幸福得快要死掉。” “真的假的?”大伙儿笑得暖昧极了。 “当然是真的,”志野面带微笑地说,“他会一边做,一边抚模我的胸部,然后不断地告诉我我有多美、多漂亮……” 她说完,大家又起哄着要每个人说出让自己难忘的性经验。 胸部? 志野的男朋友会说她很美,是因为她胸口没有像她一样的疤痕吧? 如果是她,谁还会说她的身体漂亮呢? 二十三岁的她期待一场浪漫的恋爱,但是恋爱的最终难免要发生那件事,哪一个男人能在看见她胸口的疤痕后,还说出“你很美”这样的话呢? 她期待,真的期待;但是,她隐约知道那些幸福及浪漫与她是无缘的…… 第四章 “十川先生,那我就先收下你一年的租金了。”一名欧吉桑眉开眼笑地收下搁在桌上的一叠钞票。 这间老式的日本房子已经闲置许久,因为景气不好卖不出去,地点不够方便热闹也始终乏人问津,现在能租出去,而且一次付清一年租金,他可是笑得合不拢嘴。 英行站起来,望向屋外的那一片庭园,“我几时可以搬进来?” “随时都行。”欧吉桑将钥匙交给他,“这是大门钥匙。” 他收下钥匙,没有说话。 “如果没事,我先走了。”欧吉桑说。 “不送。”他点头致意,一贯的不冷不热。 欧吉桑房东离开后,英行一个人坐在玄关处,怔望着那一片未经整理的庭园,若有所思。 他居然留下来了? 一向喜欢到处飘泊的他,竟然没在画展结束后离开日本。 为什么?是因为这儿有了让他留下来的“什么”吗? 是她吧?那个像天使,像花朵,也像小鸟的女孩 这间房子很清静,附近也没什么商家,是个能沉淀心情的地方。 对需要专注作画的他来讲,这所幽静的宅子是再合适不过了。 再者,这儿距离咖啡店只要二十分钟的脚程,只要他想,随时都可以到咖啡店去溜溜。 当然,这也是他选择这儿的其中一个原因。 为什么想留下呢?他想大概是因为他觉得累了吧!他的心已经疲惫得不想再去浪迹天涯。 长久以来,他孤独地活着,他对人与人之间的感情产生绝望,他不想去了解别人,也不希望自己被别人所了解。 但是那个叫作未来的女孩在他的画中看见了他,看见了他心中的伤痛及孤寂…… 他一直活在黑暗中,尽避心里向往着光明,却绝望地继续留在幽暗里。 他需要救赎,需要有人拉他一把,他不想这么继续下去。 在见到未来的那一眼,他隐隐觉得自己的救星已经出现,那个天使会将他的灵魂释放—— ***jjwxc***jjwxc*** 下午三点,未来离开丁咖啡店,她没有回家,而是踩着脚踏车往反方向骑去。 这个明媚凉爽的午后,让她有一种想要去“流浪”的冲动。 当然,她是不可能真的去流浪的,不过偷得浮生半日闲,骑车逛逛总是可行的吧! 踩着踩着,她来到一处幽静的老旧社区。这儿的房子都是老式的木造房,但是非常有味道。 蓊郁的树木、淡淡的草香、小小的巷弄……这里充满着一种昭和时期的美感,让人像是跌进了时光机一样。 “啊!”突然,巷弄转角走出来一个高大的男人,差点儿就被她的脚踏车给撞到。“对不起……” 抬起跟,她一怔。 穿着一件米色麻质开襟衫的英行,满头是汗地睨着她,“是你?” 这几天,他忙着整理房子及搬运画作,还抽不出时间去咖啡店找她“麻烦”呢! 想不到她现在居然“自投罗网”地出现在他面前,真是天意。 “你在这里做什么?”见他一身汗,她疑惑地问。 “我在整理房子。” “整理房子?”她一脸质疑,“你住在这儿?” 他点头一笑,“要不要去看看?” 这附近的房子这么有趣,她倒想去见识一下。不过想起自己对他那一丁点不寻常的感受及期待,她又犹豫起来。 她不该靠近他,也不该让他靠近,可是就像是上天有意安排似的,他们总是有不期而遇的机会。 可以吗?她不是已经警告过自己不能有开始,不是已经打定主意跟他保持距离,不是…… “想那么久?”他抢过她的脚踏车,径自朝他的住处走去。 “喂,我的车……”未来跟在后面,满心不安。 他总是专制地、甚至是鲁莽地就替她决定了一些事情,当他问她意见时,其实心里大多已经有了决定。 “真是的……”她在后头嘀嘀咕咕地说,“老是这样,也不尊重人家的意愿……” 他回头睇她一记,温柔地笑了。 ***jjwxc***jjwxc*** 来到他位于这座老旧社区最尽头的房子,未来不禁怀疑他究竟是怎么找到这样的老房子的。 “哇……”她惊叹,“好好玩喔!” 虽然一开始有点犹豫,但一见到这间老房子,她却高兴得像个孩子。 她飞快地越过两扇矮木门,直奔里头的庭园。跳上门廊,她探头往屋里瞧着。 英行把她的脚踏车停在草地上,缓缓地踱了过来。 “好棒……”未来伸长脖子朝屋里望着,那好奇又兴奋的样子非常可爱。 他撇唇一笑,“进去吧!” 她用力点点头,“打扰了。”话落,她踢掉了凉鞋,像小鸟似的飞进屋里去。 经过他的巧心整理布置,这里充满了一种特殊而悠闲的风味;他将屋里的木头重新上了透明漆,一点都不像它原本那样腐旧。 白色的木头家具、简单利落的摆设、搭上他的画作,这间老房子呈现出一种清新感,像是重生了一般。 她在屋里走来走去,像在逛动物园一样。“这是画室吗?”突然,她看见一间充满着颜料味道的房间。 房里堆满了画布、画纸和一些杂七杂八,让她根本叫不出名字来的东西,而画架上正摆着一张用布盖着的画…… 她好奇地走进去,“你刚画的?”问着,她伸手想去掀开上面的那块布。 “别掀!”他抢先一步,明明紧张却又装作镇定,“我不喜欢人家看我还没完成的画。” 她顿了顿,有点不好意思。 她实在太冒失了,这是他家,可不是什么观光胜地,她不可以连一点分际都没有。 “对不起,”她垂着脸,“我……” “算了。”他打断了她。 其实要不是画里画的是她,他也不会那么紧张兮兮的。 “后院有个小花坛,你要不要去看看?”他故作自若地说。 她点头,“好啊……” 走出画室,她跟在他身后穿过一条约莫六七公尺的走廊,推开尽头的门,外头是一片晴朗的好天气。 草木扶疏、万紫千红,在东京这块寸土寸金的大都会里,居然也有像这样的地方…… “真的好美……”她发怔地看着,喃喃说着:“我好喜欢这里……”话落,她觉得自己好像说了什么奇怪、不得体的话。 她腼腆地睇着身旁的他,而他只是给她一记温柔的微笑。 “你可以常常来。”他说。 常常来?他是说这里随时都欢迎她吗?忽地,她的心跳又开始不规律起来。 “对了,”话锋一转,她问:“你为什么没走?” 他一怔,“走去哪儿?” “你不是住在国外吗?画展都结束了,你怎么没走?” “你希望我走?”他瞅着她,问得一脸认真。 被他那么一盯,未来急忙别过头去,“你走不走关我什么事?我……我只是随口问问。” 他伸了个懒腰,直接往台阶上盘腿一坐。“我在国外十年,可是还是日本国籍,我不是没‘回去’,而是选择‘回来’。” 未来觑着他,若有所思。 她在台阶的另一边坐下,因为台阶并不宽,他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他一个手掌的长度—— “我真羡慕你可以到处去……”她幽幽地说。 他瞅着她,“你喜欢那种长了翅膀却没有脚的生活吗?” 他说得有点深奥,而她却完全了解,“大概是因为我没有翅膀,所以很想飞出去看看吧!”说着,她略显哀愁。 他大了她许多岁,和她的生活背景也完全没有交集,可是为什么她总是懂他的心情,总是知道他在说什么? “没翅膀呀?”他喃喃自语,无意识地将手掌贴近她的背,“你有啊。” 她在他眼里是个天使,不仅有翅膀,还有令他感到温暖的光环。 靶觉到他的手贴近自己的背,她感觉不自在,“我……” “我是因为‘某个人’而留下来的。”他突然凝视着她说道,“某个女人。” 她一愣,有点讶异地望着他。“女人?”是什么女人让他飘泊的心选择安定下来? 想必是一个非常优秀、非常“完美”的女人吧? “她很完美?”她冲口而出。 他定定地注视着她,唇边是一抹深沉而温柔的笑,“到目前为止都很完美。” 她心里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但也有点莫名的帐然。 原先她还以为他的屡次出现,是因为他对她有那种意思,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他……他的心里有一位非常完美的女性,而那个人永远不会是她。 她放心了,因为她可以不存一点希冀地面对他;但同时,她也不禁黯然。 她此际的心情就像是一艘刚刚出港的小舟,瞬间就被大浪淹没般。 静谷未来,不要,千万不要对他或对任何男人存有希冀、存有幻想,你没有翅膀,不能飞到你喜欢的那个人身边。 她低下头,看着两人之间那段手掌长的距离…… 他离她很近,却又遥不可及。 ***jjwxc***jjwxc*** “十川先生在吗?”屋外传来一声娇柔的女性嗓音,“请问十川先生是不是住在这儿?” 听见声音,英行疑惑地从画室里踱了出来。 “哪位?”一推开门,他发现外头站着的,竟是那位见过一次面的梅什么的艺廊负责人。 他根本不必问她为什么能找到这儿来,因为神通广大的生意人永远能嗅到金钱的味道。 梅宫麻里嫣然一笑,“你这地方真难找。” “梅……梅泽?”他记不得她究竟姓啥名啥,只好随便猜猜。 “梅宫。”她倒是不愠不恼,“梅宫麻里,我上次大概是没给你我的名片吧?”她替他找了台阶下,也让自己的处境不那么难堪。 她递上名片,“我是来找十川先生谈谈合作事宜的。” 他收下名片,默不吭声。 “我希望由新象来推广十川先生的画作,我们有很好的计划,也有良好的管道,相信一定能让十川先生的画……” 他突然打断了她,语气有点淡漠,“说简单一点,你们就是想卖我的画吧?” 梅宫麻里眨眨那双灵活的黑色眸子,“搞艺术也要吃饭,是吧?” 他不做声,只是冷静地睇着她。 她一笑,“说句实话,十川先生已经够有名气了,根本不需要我们再去做任何推销,但是如果你将画作全权交由我们处理,相信我们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英行哼地一笑,“你是说把我的‘名气’挂在一个不懂艺术的富豪或暴发户家的墙上?” 他知道她盘算的是什么,她现在想做的就是当年他的教授所做过的那些事。 梅宫麻里不疾不徐、心平气和地道:“我知道十川先生曾经跟你的义籍教授有过一段不愉快的合作经验。” 他一震,因为她将他的事情调查得相当清楚,她是有备而来的。 “我想请十川先生放心,我们绝不会随便糟蹋你的艺术创作,我们只是希望喜欢你的画的人,可以用合理的价格及正当的管道,收藏到你的作品。” 她是个聪明而又有条有理的女人,总能成功地达成她所要求的目标。 “十川先生,这应该不会污辱了你的心血吧?”她微笑着又说:“而且十川先生不是有一位漂亮的女朋友吗?难道你不希望给她一个安定的生活?” “你认为我现在不能给她安定的生活吗?”她是个相当凌厉的女人,而当他碰上这种满身是刺的人时,总是忍不住自我武装。 或许她以为像他这么有名气的画家,就应该住在欧式豪宅里,而不是窝在这么老旧的日式木造宅院中。 他可以更有钱,但是直至目前,他对自己的生活没有什么不满意。 她依然是不卑不亢,“十川先生目前的经济状况当然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如果你能给她过一千万,甚至是一亿元的生活的话,那就没必要让她过一百万的生活,是吧?” 他心头微微摇撼,他想给未来过什么样的生活?天,他现在想这个会不会太早,毕竟未来连他的女朋友都不是…… “她……那位静谷小姐对你来说,应该是非常重要的人吧?”动之以情的把戏,她是得心应手的。 重要的人?当然,未来当然是对他非常重要的人。 如果不是她的出现,他现在应该已经离开日本了,如果不是她,他已经忘了如何微笑;不是她,他无法温柔起来;不是她,他得不到一丝希望及救赎。 从他的眼神中,她感觉他已经动摇。 但是,她不急着要他作决定,“大鱼”总是值得等待伪。 “十川先生不妨考虑一下,只要你决定了,随时可以跟我联络。”她朝他一欠身,“不打扰了,再见。” 话罢,她旋身踱下门廊,步上石板道,走出他的门口、他的视线。 ***jjwxc***jjwxc*** 这次的发薪日也是半年一次的加薪日,大家都非常期待自己能加个好数字,而且是大数字。 “你的名牌呢?”志野迎面而来,一眼就看见未来没有别上名牌。 她一怔,“啊,大概放在休息室里。” “我跟你一起去拿。”志野拉着她就往后面走。 未来笑睇着她,“你想偷懒吧?” “又被你发现了。”志野是个没什么心眼儿的女孩,正直、冲动、也很真性情,她说哭就哭,说笑就笑,一点都不在意别人的眼光。 两人一靠近休息室,半掩的门里就传来一阵议论声。 “想不到静谷居然加得比我多耶!”松美不平地道,“我早她半年进来,结果只加了五千。” “你又不是不知道安田比较喜欢她……” “才不是,我说安田是想巴结她,谁不晓得每次她哥哥来,安田总是笑嘻嘻的。” “好了啦,别难过了。” “人家不甘心嘛,”松美气呼呼地说,“看她每天一副跟谁都好的样子,扮天真!谁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弄不好她整天都在算计着别人呢!” 未来从来没想到她会亲耳听到这些话,她在同事心目中是这样的人吗?扮天真?喔,不,她从来没有在谁面前矫揉造作过,她就是这样,从来没…… 一旁的志野愤怒地想冲进去,却让未来硬是拉到了角落里。 “她们真可恶,让我去教训她们!”志野气冲冲地说。 “不要,志野……”未来揪着她的袖子,哀求着:“今天的事,你当作什么都没听见。” “可是……” “拜托你!”未来恳求着,“松美只是发泄情绪,她不是真心的。” “才怪!”志野忍不住替她打抱不平,“她们根本是嫉妒你。” 听见这些话,她心里比谁都难过,但是她不希望大家的感情有什么变化,她很喜欢这里,也很喜欢这份工作,她不想让事情变得更糟。 直到今天,她才发现自己把一切想得太美,这世界上其实不是那么完美的。 因为种种可能微不足道的事情,人们会互相嫉妒、互相比较、互相攻诘、互相较劲、互相伤害。 她一直不知道这些,因为过去的她是被爸爸和哥哥保护着的,她以为所有的人都能相安无事,她以为当你真心待人,别人也会真心待你,然而…… 想着,她突然难过地掉下眼泪。 “未来……”志野急了,赶紧环着她的肩,低声安慰着,“别哭,要不我去教训她们一顿?” “志野,”未来噙着泪,“答应我,千万不要……因为我真的好喜欢这里、这份工作,还有这里的每个人……” 听她这么说,志野的眼眶也红了。 “没关系,未来。”她拍抚着未来的肩膀,“我是你永远的朋友,永远……” ***jjwxc***jjwxc*** 虽然不想再想起这件事,那些苛刻及锐利的言语还是在未来的耳里、脑里萦回着。 今天的她高兴不起来,真的高兴不起来。 她并不想让爸爸及哥哥知道她的伤心难过,但平时总是笑脸迎人的她突然哭丧着脸,根本就逃不过克己锐利的眼睛。 “未来,”睡觉前,克己敲了她的房门。“你睡了吗?” “还没……”她坐在床上发怔,根本就睡不着。 “我有事问你,开门吧!” 未来下了床,郁郁寡欢地打开了门。“什么事?” 克己盯着她有点红的眼睛,“发生什么事?” “啊?”她一愕,心虚地说:“没……没有啊!” “还说没有,看你眼睛都红了。”他拉着她在床沿坐下,“告诉哥哥。” 未来低着头,犹豫着要不要将今天发生的事告诉他。他一定会很生气,然后叫她不要再去上班吧? “快说呀,不然我明天去问安田。”他语带威胁。 听见他要去问安田,她急了。因为只要他一去了咖啡店,事情一定会闹大的。 “不要……”她惊畏地说。 “那你说啊!”他睇着她,像是非问个水落石出不可似的。 她支吾着,“只是跟同事之间发生了一点小事情,心情有点低落而已,我……我明天就没事的。” “什么事情?”他是打定了主意要问出个结果。 “是……是发薪的事情?”她顿了顿,一脸试探地瞅着神情严肃的他,“因为我加薪比别人多,所以同事间有一点怨言,没什么的……” 他出社会已经这么多年,当然明白也见识过职场上那些明争暗斗,他一直不愿让未来出去工作,就是因为不想善良的她受到伤害。 “哥,”未来扯扯他的衣角,“我没事,真的。” 他不动声色,但心里却已经有了打算。“你早点睡吧!” “嗯。”她点头,一点都没察觉到他眼底的肃杀。 第五章 “这是什么?”安田睇着克己搁在柜台上的辞呈,一脸疑惑。 克己神情凝重,“是未来的辞呈。” 安田一怔,旋即明白了是什么事。 她听志野提起过这件事,但身为店长的她选择不介入。因为她一旦介入,只会让未来的处境更不堪。 况且,她认为未来应该有足够的智慧跟判断力去面对。 “未来知道吗?” “她不知道,不过她会听我的话。”克己断然说道。 未来从洗手间出来,一眼就睇见站在柜台处和安田说话的克己。 “哥?,”她走过来,疑问全写在脸上。 “静谷,我不会答应的。”安田相当执意。 “什么事啊?”见两人神情严肃又凝重,未来更是困惑了。突然,她瞥见柜台上的辞呈。 她望着克己,“这是什么?” “我要你辞职。”他命令似的说。 未来一愕,“为什么好端端的要我辞职?”说着,她想起昨天那件事。 不知怎地,她的胸口滚沸起来,一股不知名的愤慨涌上了她的心头。“哥,你别管这件事。” “不行,我不要你被伤害。”他说。 “我没有被伤害,”她压低声音,就怕引起骚动。“我可以自己处理,你不要管。” 护妹心切的克己哪听得下这些话,他坚持地道:“我不管,你现在就跟我回去。”说着,他倏地拉起她的手。 “静谷,别这样。”安田忧心地劝阻着。 “这是我们家的事。”他近乎霸道无理地说。 他们的拉扯及神色引来了松美、志野她们的注意,大伙儿纷纷将视线集中在柜台这边。 靶觉到大家的注目,未来又急又气。她急的是这么一来可能会让事情一发不可收拾,而气得是克己完全不给她自主的空间及机会。 “哥!”她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甩开他的手。 克己一震,而安田也是一脸惊讶。 未来噙着泪,“你可不可以别管我的事,我要自立,我也可以自立,不要把我当孩子一样,我……我已经二十三岁了呀!” “未来……”克己震愕地望着愤怒的她。 她是他乖巧温柔的小妹妹,一直都是;但今天,她却…… 是什么让她变成这样?这段工作的日子,她变强了、变掘了、也变得有主张,可是他不希望她这样。 她从不知道人跟人之间其实会因为利害关系而互相攻击,当人们感觉到别人的威胁,他们会变得敏感。 有人将这种威胁感当成是淬炼自己的力量,但有人却会因而去攻击别人。 她不懂、她不明白,而身为哥哥的他,有责任不让她受到伤害。 以往她总是默默地接受他的保护,而现在她居然想靠自己的力量保护自己、解决一切? “未来,哥哥是为你好……” “不,”她眼眶泛着泪,“哥哥根本就不知道!”她近乎大叫,扭头就冲了出去。 “未来!”克己震愕。 他想追出去,但安田却阻止了他。“静谷,让她去。” “安田?”他神情激动地看着安田。 “未来说得对,”安田揪着他的手,发自内心地劝他:“上天把‘心跳’还给她,是为了让她有机会去体验属于她的生命及人生,而不是给你机会去照顾她、保护她。” 她的话像是根又粗又尖锐的铁钉般,狠狠地、笔直地敲进他心里。 “人生很无常,你不一定会活得比她久,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早她一步离开,她会怎样?”安田的眼底薄翳着泪光,“你不仅把她逼得太紧,甚至连自己都不放过,那是不行的。” 克己激动的心情因为她的一番话而稍稍平缓,“她根本还不会保护自己……” “你从不给她机会,怎么知道她不行?”说着,她温柔地一笑,“也许她比我们想象的都要坚强,不是吗?” ***jjwxc***jjwxc*** 未来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跑到这儿来,只知道当她一回过神,就已经站在十川家门口。 站在门外,她看见他正专心地在看书,一点都没察觉到有人来了。 她默默地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 脸上的泪不知何时已经干了,黏黏地、涩涩地留在颊上。她倒抽子一口气,将即将淌下的泪硬是留在眼眶之中。 她不该来的,这里不是她的避风港,他也不是她在脆弱的时候该投靠的人。他有个“她”,完美的她。 想着,她转身就要离开。 “谁?”听见门口有细微声响,英行敏锐地望向门口。 见门口有道熟悉的身影闪过,他立刻一跃而起地往门口冲。打开门,他看见扭头就跑的未来。 “你干吗?”他拉住她,没发现背对着自己的她正在强忍着泪,“鬼鬼祟祟的做什么?来了也不出声。” 看她一直背对着自己,他索性将她用力地扳过来,“喂,你……” 一将她扳过来,他愣了。 她没哭,但是眼眶中却闪着泪光,那纤细的肩膀也因为强忍着眼泪,而不自觉地颤抖着。 “发生什么事?”看她身上还穿着咖啡店的棕红色围裙,就像是刚从咖啡店里逃出来的一样。 本来她是想忍住泪水的,但被他一望一问,她再也止不住决堤的泪。 她用双手掩着脸,不让他看见她的脆弱。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拿开她的手,有点焦急地问:“是不是在店里发生什么事?” 她摇摇头,什么都说不出来。 “进来。”他拉着她进到屋里,并把她安置在那张白色藤椅上。 他径自倒了杯水给她,“拿着。”虽然他的口气像是命令,但又让人感觉到他的关心。 未来接过水杯,一口都没喝。她依然落着泪,依然垂着头,依然不说话。 他也没追问她,只是在她身边坐下,默默地凝视着她。 不知怎地,待在他的身边让她觉得很安心、很自在。 尽避他没有一句安慰的话,没有半点追根究底的意思,却让她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全感。 这个人明明是个很冷的人,为什么却在这种时候给了她别人无法给的温暖感觉? “还要哭吗?”良久,他吐出一句。 她吸吸鼻子,深呼吸了一口气。 他没问她什么,她却反而有种向他撒娇、对他倾诉的冲动。 “我想变得更坚强……”她幽幽地说。 “嗯?”没有前因、没有后果,他突然有点弄不清她在说些什么。 她理理情绪,努力地想忍住眼泪,“店里发生了一些事……因为薪水的问题,同事对我有一些误解,我真的……从来没有假装友善、假装微笑,我是真的……真的喜欢店里的所有人……”她又低垂着脸,抽咽地说:“每天去上班,我都觉得很开心,可以和大家一起工作,可以看见客人们满足、满意的笑脸,因为这些,我……我感觉到自己的存在,可是……” 说着,她又戛然而止,因为她又有泪腺失控的可能听到这儿,他已经知道她究竟是发生什么事了。 “世界上总是有千百万种不同的人,你不会认为每个人都是友善的吧?”他淡淡地说。 她没搭腔,只是一个劲地低着脸。 “人生中总会有像这种让人感到无奈、挫折、懊恼的事,你不跟人计较,并不代表别人也那么想。”他笑叹一记,“你真是单纯得无可救药。” “我……”她声线哑哑的,“以前我总是被爸爸和哥哥保护着,现在我想走出来,我想学着独立、学着……不靠任何人、学着……我想变坚强,再也不要被那样保护着……” 他睇见她颤抖的肩膀,知道她正在哭泣。他端起她的脸,发现她并没有让泪水掉下来。 然而,她那强忍着不哭的模样,却比她的泪水更教他不舍。 不知是哪来的冲动,他突然将她揽进怀中。也许,这是他一直想做的事情。 她先是有点惊讶,但旋即又在他宽阔而温暖的胸膛里,安心、放松地掉下眼泪。 “就算想变坚强,也是可以哭的。”他温柔地抚模着她柔顺的长发,低声道:“能哭的时候就不要忍,哭总比不能哭、不会哭的好。” 他也曾经有那种好想哭的时候,但是当时的他因为不想脆弱而忍着不哭,等到他真正想哭时,才悲哀地发现自己已经忘记怎么哭了。 “在这里,你可以放心地哭,没有人会笑你……”他喃喃地说。 ***jjwxc***jjwxc*** 她不晓得自己在他怀里窝了多久,只知道他的胸膛是那么温暖厚实,像是可以承担她所有的伤心及悲痛似的。 明知心里不能有所期待,明知不可以对他有任何感情,明知他心里有着别人,明知不该投入他怀里……但此刻的她却真的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人。 这只是暂时的,她……不会放任自己一直这样下去。 她……只是想“借”一下,他的温柔、他的温暖、他的怀抱、他的双臂、他的安慰、他的气息……她只想借一下,不会霸占太久。 毕竟,他不是她能期待、该期待的人。 她想坚强,但她只能靠自己一个人学习坚强,而不是仰赖着某某人。 这些日子以来,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变坚强了,其实她高估了自己,也小看了这个充满竞争的世界。 世事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而她也没有她所认为的那么坚强,当她受到打击、受到伤害,她还是想有个人可以让她安心的依靠。 “这个人”其实不该是他的。 他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过客、一场意外,她不能自欺欺人地以为,他们有着什么特殊的缘分,一切……都只是偶然。 她应该从工作上得到她所追求的存在感,而不是妄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自己活着的证明。 然而,当初所坚持的一切到了今时今日,却都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甚至一步步的走向歧途。 她对他有期待,她是想接近他的,当她受到伤害,她心里只想着他的声音、他的模样。 她,已经完完全全地失去原来该遵守的方向—— 尽避心里非常明白这个温暖的胸膛不属于她,她却无可自拔地奔向了他。 突然,她紧紧地抓住他的背,像攀爬在墙外的蔓藤一样。 “活了二十三年,我一直到最近才感觉到自己的存在,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我很喜欢现在的工作,喜欢看客人们满足的笑脸,如果可以,我希望自己能拥有一家能让人觉得幸福、满足的咖啡店,小小的没关系,只要温馨就可以……”说着,她唇边浮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但须臾,她声线微微颤抖着,“人怎能知道自己究竟能活多久?也许我明天就会死去,也许我可以活到七八十岁,谁知道呢?可是……不管活多久,我都不希望什么也不做的就死呀……” 他环抱着她的掌心略略使力,“说什么傻话?你怎么会明天就死呢?不是说想拥有一家能让人觉得幸福的咖啡店吗?” 她能做的事情太多太多,她只是不知道罢了。 因为她,他想重新活过来,想试着走出黑暗,想相信“人”这种动物,想接受人都有缺陷,想爱、想被爱…… 她不知道她的存在,让一个“心死”的人活了过来。 “你能做的事太多了,只要你愿意,什么事都能做。” “但是哥哥不那么认为。”她幽幽地说:“他总是那么小心翼翼地保护着我,怕我跌倒、怕我受伤、怕我难过,可是让我最难过的却也是他的过度保护……我不想当玻璃女圭女圭,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我想跟一般人一样……” 听着她所说的话,英行隐隐觉得她在家里一定是个被尽心呵护着的女孩,难怪她总是一副不知人心险恶的单纯模样。 只是,她家里为什么要这么刻意且积极地保护她呢? “哥哥帮我向安田店长递了辞呈……” “辞呈?”他微怔,“就因为薪水的事?” “唔,他认为我受了伤害……”她顿了一下,“我…… 是真的有受伤的感觉,但只要是活着,总是免不了会因为别人的有意或无心而受伤,是不是?” 说着,她突然抬起头来仰望着他,而他也正巧低头睇着她。 四目交会,一种不知名的火花在两人之间爆开来—— “是……”他有一瞬的恍神,“你说得对……” 他有一股想亲吻她的冲动,但他那种念头却让他觉得有罪恶感。于是,他把持住了。 “如果人都不会受伤,又怎么能变得更坚强……”这句话,他一半是说给自己听的。 她说得对,人只要活着,就免不了因为别人的无心或有意而受伤。 饼去他一直对伤害他的人憎恨不已,但是如果没有那些人的背叛及伤害,应该也不会造就今时今日的他吧? 伤害使人们更懂得保护自己,更能让自己变坚强,而且也同时证明自己是真的活着的。 “为什么你家人这么小心地保护着你呢?你已经成年了,不是吗?”居然还自动替她递辞呈,什么哥哥会做这种事?就算是爱妹心切也不该。 她忖着,犹豫地说:“我的身体不好,曾经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回……哥哥很怕我又……” “又?”突然,他“疯狂”地紧张起来,“你的身体好了吧?” 别“又”!他不想听见这个字,因为他……不想失去她。 她眨眨眼睛,睇着他紧张的神情,“我已经好了,岛田医生说我已经没什么问题了……”说着,她噗哧一笑,“你刚才的表情真像我哥哥。” 他像是泄了气的汽球般,“别开这种玩笑。” “你看起来好紧张的样子。”她淘气地笑笑。 “我是很紧张,像是……”他神情严肃而认真,“像是心脏被掐住了一样。” 迎上他肃凝的眸子,她心上一震。他是真的紧张,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她迷惑地望着他。 “为什么?”他眉丘隆起,一脸躁虑,“我……我……”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也不知道能说什么,于是,他低头吻上了她—— ***jjwxc***jjwxc*** 未来震惊地瞪着眼睛,一眨也不眨地望着近在眉睫的他的脸。 他冰凉的唇传递着一股近乎狂暴的热情,虽然他只是轻轻地压在她唇上,她却感受到他足以燎烧她的热。 这就是“接吻”吗?甜蜜地、心悸地、紧张地、慌乱地、幸福地……原来亲吻能让人感觉到这么多的美好。 他一直自认是个冷静到近乎无情的男人,但是当他面对着她,他不再理智、不再冷漠、不再对感情犹豫。 他是这么地期待着她、渴望着她,想保护她、爱她,然后……也希望被她爱着。 她爱他吗?她会爱他吗?像他这种一直活在黑暗中、仇恨中的男人,能得到天使的爱吗? 从不曾接过吻的她憋住了气,怔怔地、愣愣地望着他。渐渐地,她迷蒙了双眼,也缺了“氧”—— “唔——”她推开了他,呼吸了一大口的空气。 他以为她因他的情难自禁而生气,急着道歉,“对不起……” 听到他一声“对不起”,未来有着一种从云端上跌坠的感觉。 为什么要对不起呢?她并没有因为他亲她而生气呀!还是……他因为自己已经有了一个完美的女人,却还失控地亲了她而内疚呢? 一定是这样的。 他亲了她,又不希望她对这个吻存有什么想法,所以……只好选择抱歉了。 一定是这样的。蓦地,她的心脏疼了起来,是真的疼。 “我要回家了……”她突然离开了他怀抱,神情沉郁地站了起来。 他以为她是真的生气,不觉有些心慌。“我送你回去。” “不要。”她不要他的道歉、不要他因为心虚内疚而特意地待她好、对她温柔。因为……因为这只会使她的心更加地揪痛…… 天黑了,这附近又比较僻静,他总不能让她一个人出去。 “不行,”他起身,一脸严肃,“我坚持。” 未来睇着他那认真的表情,更觉心痛。须臾,她点了头。 如果这么做能让他心中歉意稍减,能让他觉得心里舒坦一些,那么,她就答应他吧! ***jjwxc***jjwxc*** 回家的路上,他们几乎没有交谈,只是各自思忖着他们心中所认定的,不是事实的事实。 “我家到了……”二十分钟后,他们抵达她家门口。 看着眼前这栋独门独院的楼房,他感到怅然。怎么这么快就到了呢?他以为他们可以走久一点、走远一点…… “谢谢你送我回来。”她弯腰一欠,礼貌周到。 她的礼貌周到让他有一种她想跟他撇清关系的感觉。“别客气。” “晚安,十川先生。”她说。 十川先生?多生疏的叫法。她是真的想跟他划清界线呀! 他睇着她,心情沉到谷底。“晚安。” 她点点头,旋身就要进到她家院子里。 “未……未来。”他忽地叫住她。 她回过头,迷惑地望着他,“还有事吗?” “我……”他碍口地说,“今天的事真的很抱歉,我……”他好怕她因为他的一时冲动,而从此和他划下界线。 “算了。”他又一次的道歉,只是让她心上的伤口越扯越大罢了。 他从来不曾为了任何人的来去忧心过,但现在他却怕死了。因为,他不希望和她到此为止。 “你还会来吗?”他试探地问。 她微怔,愣愣地瞅着他。 “我是说……你要是有什么事,我家的大门随时为你开着。”他衷心地说。 未来深深地凝视着他,然后笑得有点凄迷。“晚安。”转过身,她发现自己的眼眶在不知不觉之中已经湿了。 既然为他吻了她而觉得心虚、内疚,为何还说什么大门为她而开的话呢? 他是在同情她?还是只是想让他自己好过一点?! 她感觉到他还在身后凝望着她,于是加紧脚步朝大门迈进。 推开门,她飞快地进到屋里;关上门,她将他的视线,还有所有有关他的一切锁在门外。 今天好累、好累。她觉得自己都快站不住了…… “未来。”身后传来克己沉沉的声音。 她转过身,只见克己一脸严肃地盯着她。“哥……” “他是谁?”在楼上的他看见了刚才在门口的那一幕。 那个男人是谁?他为什么会送未来回来?未来为什么从来没提过这个男人?他和未来又是什么关系? 她一怔,旋即知道他指的是谁。 “一个店里的客人。”她轻描淡写地描述着她与十川英行的关系。 不过也的确是如此呀!他只是一个客人,了不起也就是个不知道为了什么而亲吻了她的客人…… “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克己一脸肃凝。 “我们在路上碰见,他就送我回来……”她说了谎,第一次对爱护她的哥哥说了谎。 只是她能说什么真话?能说她跑到他家去,哭着投、进了他的怀抱,然后毫无预警地被他偷去初吻吗? “今天好累,我想休息了……”她旋身爬上楼去。 “未来,”他又唤住她,“今天的事,哥哥很抱歉。” 她停下脚步,默默地凝望着有点愧疚的他。“哥,我……我不会辞去工作的。” 他点头一笑,“我知道。” “我明白哥哥是为了保护我才那么做,但是……我,相信自己可以学会坚强,我一定可以。”她说出内心的真正想法及感觉。 睇着她坚定的神情及眼神,克己已经明白一件事,那就是——未来是真的想独立。 一直在他及父亲羽翼下成长的她,已经开始向往“飞翔”了。 只是,她能飞吗?而身为保护者的他,能放心地让她去飞吗? 凝望着神翕处母亲的遗照及牌位,他的心一阵一阵地揪紧起来—— “妈妈,未来已经平安地长大了,她想飞,想独自去飞……可是,我能放手吗?能吗?” 遗照中的母亲依旧露出二十几年来一不曾改变过的温柔微笑,什么也没说。 第六章 “我是十川英行,我找梅宫小姐。”他终于拿起电话与梅宫麻里联络。 未来的一句“想拥有一家能让人觉得幸福的咖啡店”,让他有了一股想帮她完成梦想的冲动。 他可以帮助未来如愿以偿,只要他愿意。 不过与其说是帮她完成梦想,还不如说是他想跟她“一起”织梦吧! 她的梦想是让别人能得到快乐及幸福,而他的快乐和幸福应该就是她能得到快乐及幸福吧? 这是他第一次想为别人而活,是他第一次因为别人而对现实做出妥协。 “我是梅宫,”梅宫麻里在电话那端高兴地说:“十川先生终于肯跟我联络了……” “我想跟你签约。”他简单明了地说。 她一怔,“真的?” “嗯,?他淡淡地道:“我想你说得对,如果我能让她过更好的生活,就应该那么做。” 梅宫一笑,“十川先生能想通就太好了。” “不过我有个条件。” “十川先生尽避讲。”她说。 虽然他答应签约,但绝不任凭她的艺廊将他的画作随便出售。 “我不希望我的画被‘不懂画’的人收藏。” 梅宫又是一笑,“你放心,我不会那么做的。” “那就拜托你了。” “千万别那么说,这是我们的荣幸呢!”在她的声音中,听得出她的兴奋愉悦,“那么我会在最快的时间里拟妥合约,然后再亲自登门拜访你。” “嗯。”说完,他结束了与梅宫麻里的谈话。 ***jjwxc***jjwxc*** 一踏出咖啡店,未来就被擦身而过的一名年轻女性唤住—— “耶?你不是静谷小姐?” 未来一怔,定睛凝望着眼前时髦美丽的梅宫麻里。 “你是……那天的那位小姐……”她不就是那天在画展上,说要邀请十川英行吃饭的画廊负责人吗? 梅宫麻里妩媚地一笑,“你也来喝咖啡?” “不,我……我在这儿工作。”在这里碰上她,实在是未来从没想过的事。 一听未来在这儿工作,梅宫麻里露出了一记奇怪的眼神。 “你要喝咖啡吗?”未来问道。 她点头,“嗯,我要跟十川谈合约的事,碰巧看到你们这家咖啡店……” “合约?”她微愣。画家还要谈什么合约呢?她以为画家是独立作业的呢! 梅宫挑挑眉,“你不知道这件事?他没告诉你吗?” 这么大的事情,十川英行竟然没告诉他心爱的女朋友? 未来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讶异,因为她以为她是十川英行的女朋友。 “我……我不是他女朋友。”她诚实地说。 梅宫麻里一震,“什么?你……你不是……” “他只是我们咖啡店的客人,上次他是随便说说的。” “随便说?”梅宫麻里忍不住蹙起眉心。 这种事能随便说吗?况且当她上次在十川英行面前提到他女朋友时,他不是也一脸认真? 他那种表情、那种眼神绝不是假的,他……他是真的把静谷未来当成是他最爱的女人。 莫非,这一切都只是十川英行的一厢情愿? 未来低垂着脸,“他说他心里有个完美的女性,而他就是因为‘她’而留了下来……不过,那个人并不是我。” 说着,她神情不禁有点凄楚。 梅宫麻里是个直觉相当敏锐的女人,她从未来的眼中便可觑出未来对十川英行的感情,而从十川英行的眼底,也可发现他对未来的恋慕。 这两个人是彼此眷恋着的,可是不知道是哪儿出了差错,他们竟然都没让对方了解自己的情意。 她忍俊不住地想笑,但是她忍住了。 既然未来并不是十川英行的女朋友,那就表示她还有“机会”,有掳获他的机会。 哼,完美的女性?自视甚高的她在心里嗤哼着。那么完美的他对“完美”的定义还真是怪异极了。 这个叫静谷未来的女孩子是够漂亮,但漂亮的女孩比比皆是,就因为这样便称之为完美,那么他完美的门槛未免也低了点。 ***jjwxc***jjwxc*** 英行坐在他喜欢的那个位置上,视线却随着未来的走动而游走着。 他的“紧迫盯人”不只让未来深刻的感觉到,就连大家都察觉到他紧迫不舍的目光。 自从那天后,她就再也不曾到他那儿去过,而他也一直没出现。 她以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要这么无疾而终时,他却突然出现在店里。 他到底想怎样?他有心上人,而且也为了亲吻她的事歉疚不已,他不是该君子的远离她吗?为什么他不离开,却反而又一次地靠近了她? 这个人究竟在想什么?他是那种坐这山却望那山高的男人吗?, “静谷小姐,”几乎每天带着小儿子来咖啡店坐坐的常客关口太太低声道,“那边有位很帅的先生一直在看你呢!” 她知道关口太太指的是谁,只不过她不知该怎么回应。 “他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关口太太笑得有几分促狭。 “不,不是……”她急忙否认。 因为不知如何搭腔,未来不觉有点懊恼起来。回过头,她狠狠地瞪了英行一记。 她旋身步向坐在窗口边的他,却见他一脸笑容地等着她接近。 “你别影响我工作。”她压低声线,神情却是恼得想咬他一口。 其实她心里是矛盾的,不见他的时候,她的心里满满的都是他;但当他真的出现,她又忍不住因为他“心猿意马”而懊恼不已。 他一笑,“我来喝咖啡,应该不犯法吧?” 他来这么久,她总算跟他说话了,虽然脸色不太好,口气也挺火爆的。 “你……”她蹙起眉心,“你这么盯着我一大家都知道了。” “你没碰过那种醉翁之意不在酒,只为店里有漂亮服务生的男人吗?”他笑得一脸可恶,却又迷人得教人无法真正地讨厌他。 她尽可能地压低声量,“没有,从来没有!” 他抿起唇片,“那好,我就是那种男人。”他不疾不徐、气定神闲地说。 “你……你可恶!”她忍不住地冲口而出。 睇着她生气懊恼的模样,他也知道这回事态严重,只不过到目前为止,他还是觉得自己没什么不可原谅的大错。 当他吻她的时候,她并没有因为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而抗议或挣月兑,她静静地接受了他的吻,让他觉得她是愿意的。 但事后,她却忽然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对他更是相应不理,这……这是为什么? “你真的为那天的事生气?”他问。 她只是瞪着他,没有回应。 “我已经说了对不起,不是吗?”他微微蹙起眉心。 “对不起?”她拧起眉头,眼底充满挫折及懊恼,“这就是你最可恨的地方。”说罢,她转身离开,并迅速地躲到里头去。 十分钟过去,二十分钟过去……她像是打定主意不出来似的。 看见这情形,安田连忙向英行使了个眼色,并以两根手指头在柜台上做出走路的暗示。 英行先是犹豫,但随即也不得不宣告夫败地站了起来。 他的确是影响了未来的工作,因为她为了避开他,已经躲在里头二十分钟了。 “唉……”他若有似无地一叹,落寞地踱向了柜台。 ***jjwxc***jjwxc*** “你到底是哪儿惹到未来了?”安田一边帮他结账,——边瞅着他问。 他犹疑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该不该将那件事告知安田。 他其实是不喜欢别人知道他的事情的,但安田诚恳的模样却让他放下了心防。 “你想听事实?”他低声地问。 “当然。”安田聚精会神,一副洗耳恭听的热衷表情。 他顿了顿,有点碍口地说:“那天她哭着去找我,然后……我吻了她。” 安田一怔,木然地盯着他。“是吗?”天呀,这件事要是被克己知道,他非得找上门去将十川英行大卸八块。 “不是叫你要有耐心吗?” “耐心……”唉,那种情形之下,怎么还会记得那种事嘛! “你是她第一个接触的男人耶!过去她的生命中就只有她爸爸跟哥哥,但你却——”她已经开始替他忧心起来。 爱上一个被父兄呵护得无微不至的女孩,那可真不是件简单的事情。 “我已经跟她道歉了,但是她好像还是很生气……” “你这算不算是情难自禁惹的祸呢?”见他一脸忧急沉郁,她忍不住地笑了。 一个平日看起来这么冷静自持的男人,居然也会因为感情的事而露出这种无助而懊恼的神情? “我听说她哥哥帮她向你递辞呈?”他话锋一转。 “唔,”她点头,“未来说的了” 他点点头,“她家里为什么那么保护她?” 提及此事,安田脸上的笑容顿失。 她幽幽地苦笑着,“静谷是个很尽责的哥哥,但是他过度的保护终有一天会成为未来的负担。” 是什么样的保护会变成负担呢?从没被疼爱过、保护过的他,根本无法明白。 “其实也怪不了静谷,未来的情况——” “她到底是什么毛病?”他听未来说她自幼身体不好,可是究竟是什么“不好”的情况,会让家里变得如此小心翼翼? “心脏。”安由想也没想地说。 英行陡地一怔,“心脏?!” 听未来那么说的时候,他还以为她所说的身体不好是那种小病不断,大病不患的情形,原来……她心脏有问题。 “听静谷说……未来曾经差点儿就……”她没说完,不过她想他应该听得懂。 英行终于搞懂了。难怪未来会说什么她也许明天就会死的话。 知道这件事后,他的心更是悬念着未来了。 “未来说她已经好了,不是吗?”他记得未来还提过什么岛田医师的。 安田忖着,“据说是这样没错,不过静谷好像还是不放心。这也就是他在知道薪水事件后,就来帮未来递辞呈的原因。” 他沉吟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须臾,他喃喃地说,“如果是我的话,我不知道会不会跟她哥哥做同样的事?” “在我们看来,总是觉得静谷的做法太偏激了些,不过毕竟他才是真正经历过那种‘快要失去’的人,我们无法体会他当时的心情。”安田幽幽地说。 英行没再搭腔,只是沉默地低头凝思。 安田睇着他的神情,心里其实是替未来高兴的。 她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她感觉得出来,眼前的十川英行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尤其是在与未来相识之后。 他第一次出现在这儿时,是个将自己与世隔绝、冷漠倨傲的男人,光是远远看着他,都会感受封一股逼人的寒气。 但现在的他,明显地已经不是当时的他了。 是未来的关系,也是“爱”的关系吧?这个男人是真的对未来用了心,动了情—— 其实,未来又何尝不是呢? 他们两人是彼此眷恋着对方的吧?一定是的。 “放心,”安田决定帮忙他们,协助这段恋情的发展及延续,“我替你跟她探探口风。” 他感激地一笑,“谢了。” ***jjwxc***jjwxc*** 安田步进休息室,只见未来一个人极度不安地坐在椅子上。 “店长……”见安田进来,她一脸歉然。“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偷懒的,我……” 安田在她身边坐下,恬淡一笑,“没关系,外头客人也不多,我只是来告诉你,他已经走了。” “噢。”知道他走了,她心里有一丝放松,有一丝怅然。 而在她总是掩饰不住的眼神里,安田觑出了她的心思。“你对十川先生究竟是什么感觉呢?” 未来神情一慌,不安地望着她,“感觉?” 安田点点头,“嗯,也就是说……你把他当什么?” “他……他是客人呀!”她虽然答得很快,却有些心虚。 “只是这样?”安田笑睇着她,像是已经识破她所有心眼儿一般。 她低垂着脸,嗫嚅着,“那……那他是个有名气的画家客人,这总行了吧?” 觑见她那掩藏不住的娇态,安田忍不住地笑出声来。 未来腼腆地瞅着她,“店长,你干吗?” 安田挨近她耳边,低声说:“听说……他吻了你?” 未来面红耳赤地望着一脸促狭的安田,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他说的?” 这可恶的家伙居然将这种事告诉别人?他到底有没有羞耻心,简更是不可思议! “你气他吻你?”安田觑着她,似笑非笑地问。 她气他吻她吗?当然不是这样的。 虽然她是很惊讶,但真正让她觉得难过的,却不是因为自己的初吻在莫名其妙的情况下不见,而是他说了那句对不起,还一副歉疚的模样。 “不完全是……”她说。 “他不是跟你道歉了吗?”安田试着帮英行讲好话,“这样你气还不能消呀?” 道歉?就是道了歉才坏事啊! 她要的不是他的道歉,因为在那种情况下,她宁可他什么都没说,然后似他平时那么一派自若地放开她。 这样,就够了。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她不知道如何将这种事告诉安田,而且她也不想再多说他什么。 “有多复杂?”安田挨过来,追根究底地问。 她觑了安田一记,“我出去做事了。”她四两拨千金地将话题结束,旋身就离开了休息室。 睇着她离去的背影,安田不禁一叹,“十川呀十川,看来你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jjwxc***jjwxc*** 清晨起来,英行就觉得自己的脑袋沉沉的,像是里面装了水,只要他一动,那脑袋里的水就晃荡个不停。 他探探自己的额头,只感觉有点温温的,因此也就不理会它。 到了中午,他隐约觉得自己已经不行了,因为他不只头疼、昏沉,甚至还发起烧来。 吃了一点退烧药,他躺在藤椅里休息。 安静的午后,窗外是和煦的暖阳,远处还隐隐传来几声狗吠……这是个非常悠闲的下午,他应该到院子里晒太阳,但是—— “唉——”挪挪身子,他觅了个最舒适的姿势躺好。 倏地,一种莫名的寂寥侵上他的心头,而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寂寞。 他不是已经早就习惯了这种一个人的日子吗?为什么时至今日,他还因为觉得寂寞而心慌呢? 他期待什么?盼望什么?又渴求什么?是因为——“她”吧! 他忍不住蹙眉苦笑,“十川英行,你一定是烧坏脑袋了……” 现在的他居然好希望未来能在他身边,就算什么都不说,只是互相望着也好,他就是疯狂地想见到她。 几时,他也像个孩子似的需要别人的关心及嘘寒问暖了?孤独的他不是一个人这样挨过来了吗? 未来,未来……她的名字、她的人、她温柔的声音,都让人觉得未来是值得追求,是美好的。 对一直自认为没有未来的他,她就像是一个梦、一个希望。 他……真的好想见她。 拿起电话,他拨了通电话到咖啡店去。 接电话的是安田,“你好,这里是‘岚’。” “安田小姐,我是十川英行。” 听见他懒洋洋、病恹恹的声音,安田不禁一怔,“十川先生?”虽然他平时讲话也是这样低低地、慢慢地,但绝不是如此松懒无力。 “你怎么啦?”她问。 “我病了。”他说,“我想麻烦你一件事。” “什么事?”安田一时没想到。 他顿了一下,“我想喝咖啡、吃点东西,你可以——” 听出他语气中那一点点的腼腆,安由突然明白了。 “我知道了,我待会儿叫未来送过去给你吧!” 他微怔,惊讶于她的冰雪聪明。“那……麻烦你了。”他讷讷地道。 “不客气,”安田促狭地说,“请安心养病喔!”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英行搁下电话,怔愣地继续躺着。 他想,未来应该会来吧?他安心地这么想着。 也许是药效发生作用,他开始觉得想睡。闭上眼,他松弛了精神…… 先眯一下,也许未来马上就来了……这是他脑子里最后浮现的一千念头。 ***jjwxc***jjwxc*** “送外卖?”未来难以置信地盯着安田,“我们店里什么时候有这项服务啊?” 安田一边煮着咖啡,一边笑说:“人家发烧感冒,我们服务一下又怎么样嘛!” 未来微微地蹙起眉心,嘀咕着:“那……叫别人去啊!” 虽然她讲得小声,却还是一字不漏地进了安田的耳朵里。“没办法,只有你知道十川先生住哪儿,不是吗?” “我可以把地址告诉你……”话刚说出,她便惊觉到不对。 她虽然知道他住哪儿,可是“地址”这种东西,她哪知道? 安田觑着她,“你真是别扭。” “我哪有?”她嘟嚷着。 “那你就送去啊!”像未来这种单纯的女孩,用激将法对付她就没错了。 未来低着头,又嘀嘀咕咕着:“去就去,我就不信他能怎样。” 这家伙最好真的发烧,要是敢骗她,她一定把咖啡倒在他头上。 “不过话说回来……”安田目不转睛地盯着手中的咖啡壶,问道:“你到底觉得他哪里不好?” “我没说他不好。”她说。 “那你干吗避着他?” “我没有啊!”她心虚地道。 安田以眼尾余光瞥了她一记。“没有?” “当然没有。”她一副笃定模样,“我也没必要特意接近他吧?” “人家对你深情一片,你居然……” “谁对谁深情一片了?”她嚷了起来,面红耳赤的。 他心里有着一个完美的女性,但那个女人绝不是她。 安田笑叹着,“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喜欢你,难道你不晓得?” “才不是这样呢……”她低着头,喃喃自语,“我不完美,而且已经失去了女人追求幸福的权利,我根本不能 安田一听,神情严肃地放下手边的工作,定定地注视着她,“你胡说什么?” 见安田一脸认真,未来有点震愕,因为温柔又和善的安田,很少会有这么严正凌厉的表情。 “你当然能追求幸福,而且要比谁都幸福。”说着,她有些激动地握住未来搁在流理台上的手,“不准说那种话,知道吗?你已经决定走出来,不是吗?为什么要说那种丧气话呢?” “店长……”安田认真而关切的眼神让她觉得感动且窝心,一个拧眉,她的眼眶就湿了。 安田温柔地笑望着她,“你已经康复了,已经跟正常人一样了,为什么不能追求你要的幸福呢?” “可是……”虽然她对他也有过期待,但他……并不属于她。 他的心在另一个女人身上,而那个女人在他心里是完美无缺的。 “未来,”安田紧捏住她的手,意味深长地说:“如果你想变坚强,就得勇于去爱,也要勇于接受别人的爱,懂吗?” 说着,她松开未来的手,平静地说:“我不是一定要你跟十川先生在一起,只是想告诉你,今后不管遇上什么样的男性,你都要用这种想变坚强的心情去面对,千万不要再说什么‘失去追求的权利’这种话。” 未来眼眶中打转的泪在此时流了下来,她抬手拭泪,心里却是暖暖的。 就算不能追求爱情也没关系,拥有这么丰富的关爱及友谊的她,已经幸福得让她难以置信。 真的,没有爱情……也没关系。 第七章 “有人在吗?!”拿着修改过的合约,梅宫麻里在这个午后又来到英行的家。 屋里没有动静,她轻手轻脚地踏上前廊,竟发现大门也是虚掩的。 她往屋里一探,一眼就看见躺在藤椅上睡觉的英行。她没有叫他,只是悄声地进入屋内,并缓缓地走到藤椅旁。 他睡得很沉,根本不曾察觉有人靠近。 静睇着他俊朗的脸庞,梅宫麻里唇边勾起了一抹微笑。 自从知道那名叫未来的咖啡店服务生,并不是他的女朋友后,她好胜的心理又兴起了征服的念头。 第一眼见到他时,她就被他那高傲冷漠的模样及气质给吸引住,尤其是在他对她的美丽及聪颖视若无睹后,她更是疯狂地想得到他的人、他的心。 从没有任何男人能忽视她的存在,他也应该不例外。 为了试探他是否睡沉,她轻轻地以指尖划过他的手臂—— 他没有动,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沉静地睡着。 当她触模到他,一股难掩的情潮在她胸口翻腾不止。 他是女人梦寐以求的男人,而这样的男人就该配上一个男人梦寐以求的女人。那个不成熟的平凡丫头有什么好?她有哪一点比不上那个微不足道的服务生? “十川……”她又一次轻悄地抚模他的手臂、肩颈、脸颊。 伴下合约,她索性坐在藤椅边,心满意足地凝睇着沉睡着的他。 突然,她听见外面有细微的脚步声,然后是一声怯怯的低唤,“十川先生,你在吗?” 尽避她并不是经常听到这个声音,却还是记得这声音的主人。 知道外头的人是未来后,她忽地心生一念—— 她飞快地吻住英行的唇,轻轻地,怕将他惊醒…… 她知道未来会看见这一幕,一定会! “啊?”久候无人的未来推门一看,不料却看见这教人惊愕震撼的一幕。 她怔愣地望着正亲吻着的两人,“对……对不起……” “静谷小姐?”梅宫麻里假意羞赧,“有……有事吗?” 未来也没心思注意英行的反应及状况,只是慌慌张张地将东西往玄关柜上一放,“我走了。”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背身而去,像看见怪物似的。 梅宫麻里睇着她消失在门外,艳红的嘴唇难以控制地向上扬起。她低低哼笑,心里充斥着一种报复的、恶作剧的快感。 “唔……”此时,因为发烧而不小心睡沉的英行突然醒了过来。 梅宫麻里将情绪一收,正襟危坐。“十川先生,你醒了?” 见梅宫麻里在他屋里,他不觉蹙起了眉头,一脸警戒,“怎么是你?” 罢才迷迷糊糊地,他感觉有人在碰他,可是却没有一丝醒过来的力气。 她一笑,“我给你送合约过来,你要不要再看一下?” “先放着吧!”他勉强地撑起身子,端正坐好。“等我签了以后,我会送过去给你的。” 梅宫麻里点头微笑,“那……麻烦十川先生了。”她站了起来,整整裙摆,“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唔。”他甚至没抬头看她,只是冷淡地应了一记。 他那根本不将她放在眼里的冷淡模样,深深地刺伤了她骄傲的心,她拧起眉心,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对了,好像有人送东西过来。”她顺带一提。 他霍地一站,也不管自己可能会体力不支而昏厥过去。 走到玄关处,他看见咖啡店送过来的东西。是未来送来的?还是……别人? 他一阵懊恼,神情沉沉郁郁的。 “走啰!”睇见他脸上那怅然若失的神情,梅宫麻里更懊恼。 抓着手提包,她迅速地离开他冷清安静的屋里。 ***jjwxc***jjwxc*** 未来踩着脚踏车,快速、疯狂地朝咖啡店骑去。 她并不想流泪,但眼泪却不听使唤地流了下来。 为什么?为什么会让她看见那一幕?为什么明明决定不对他存有任何希冀的她,会在看见那一幕时觉得心痛呢? 她感觉自己像是平白无故被刺了一刀似的难受,她的心一点一点地在萎缩、一点一点地失去跳动、一点一点地退去温度…… 为什么他要这么玩弄她?一边说自己有着心上人的他,为什么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来招惹她? 难道他不知道他的接近已经让她的心思紊乱,已经严重地影响到她的人生,还有她原本单纯的世界吗? 越是接近他,她就越是无法理解他的所作所为,他就像是一团谜,而头脑简单的她根本解不开这团谜。 她要自己远离他,也希望他能不再靠近,但是…… 事情怎么会变得这么复杂难懂?这个世界上的感情为什么是这么纠葛? 这是她曾经向往的东西吗?她想爱人、想被爱、想谈一场浪漫温馨的恋爱;但真实世界里,男女感情竟是她所不知道的矛盾及复杂,充满了陷阱、伤害,还有不实的谎言。 这绝不是她当初想要的,而她要的,任何人都无法给她,包括他在内。 说什么他病得不轻,所以要她帮他送外卖过去,病?他哪有什么病呀?! 这可恶的家伙,为什么选在她送外卖过去的时候和别人亲热?难道……他是故意的? 他的目的是什么?是想让她吃醋?还是他已经知道她对他情愫暗生,故意要教她知难而退? 完美的女人……倏地,一个念头闪进她脑海里。 他曾说过他心里有个完美的女人,也说过是那个女人让他决定留下……莫非,他所说的那个完美女人,就是全身上下都无懈可击的梅宫麻里? 突然,她想起梅宫麻里的模样。 她聪明、时髦也美丽,她拥有事业、她有完美的身段,她看起来就是个能独立自主的新女性,绝不会变成别人的负担的那一种……这样的她确实是完美的。 每次看见她,她总是穿着性感而不暴露的衣衫,充分地显现出她的好身材。她总能自信地表现出自己美好的一面,不用遮遮掩掩、也不会忸忸怩怩。 是的,梅宫麻里的确是个完美的女人,而那个境界是她一辈子都追不到的。 终于,她知道他甚什么留下来了;终于,她知道他心里那个完美的女人是谁了,终于……她可以完完全全地死心了—— 再见了,我苦涩而短暂的初恋。她在心里大声地向自己未萌芽就已死去的爱情道别。 ***jjwxc***jjwxc*** 当笑容从未来的脸上突然消失,克己和父亲都感觉到她情绪的丕变。 案亲是狠了心想让她自己去飞,但还年轻的克己却还不知道什么叫“放下”。 “未来?”他轻敲门板,探头看着坐在床上发呆的未来。 她抬眼睇他一记,只是淡淡地一笑,其中还夹杂着一丝苦涩。 “你怎么了?”见她回来后就一直闷闷不乐,他不觉心里生疑。 “没有呀……”说着,她望向窗外,像是有意躲开他探索的目光。 克己在她床边坐下,“你骗不了哥哥的。”未来有这世界上嘴澄澈的眼睛,她的眼神透露出她所有的情感,根本就骗不了人。 地摇摆头,“真的没有,我……只是累……” “累?”克己一怔,直接反应地说:“那就辞掉工作呀!” 她一听,慌张地转过头来,“不行!我要工作!”她已经失去了谈恋爱的权利,总不能连工作权都没有吧? “哥哥可以养你,你为什么要去受那些气呢?”他不懂她为什么要去工作,在那里有同事间的暗斗,偶尔还得应付一些无理的顾客,那样的生活有什么值得她留恋的? 未来一脸严肃地望着克己,“哥,你为什么就是不能明白?我不要你养,我不想变成任何人的负担!” “哥哥从来没把你当成是负担。”他说。 “可是……你的爱护却是我的负担。”她声线微微颤抖。 克己从没想过未来会这么说,不觉有些惊愕。“未来,我只是想保护你。” 昂担,他的爱及保护是未来的负担?难道他想代替母亲爱护她,是一种错吗?他只是不想失去她啊! 未来噙着泪,“我知道哥哥疼我,可是……”她忍了一天的眼泪终于可以在这个时候“顺便”倾出,“我不要哥哥介入我的人生……” “未来?”他一震。 “我不在乎自己能活多久,也从没想过自己能活很久,可是就因为这样,我才更要把握机会去做一些事,过我自己的人生……”说着,她双眼垂泪,“哥哥,你能懂我的心情吗?” 见总是笑脸迎人的未来,突然悲伤地哭出声音来,克己就像是心脏被人狠狠掐了一把似的。 从前的未来总是笑口常开,就算是进医院,也不曾见她流过半滴眼泪;可是自从她出去工作、接触更多人后,她反而哭了。 他不能容忍这种事,他不能让他亲爱的小妹妹受到半点委屈,他不能! “我不是介入你的人生,我只是希望你能快乐。”说着,他端住她的肩膀,神情急躁,“看看你,自从你去工作后,总是笑脸迎人的你却开始哭了起来,我不能让你再这样下去。” “哥!”未来猛地震开他的手,像只受伤后却更为凶猛的母兽般,“我不是不会哭,只是不哭!” “未来?”克己怔忡地望着她。 “我是人,不是洋女圭女圭,我有每个人都有的情绪,除了高兴欢欣,我也会觉得害怕、觉得孤独、觉得挫折、觉得悲伤……我之所以一直笑着,是因为不想让这么爱护我的你跟爸爸为我担心。” 她顿了顿,有点哽咽,“现在的我才真正觉得自己活着,因为我能哭、也开始懂得哭,我的心跳……”她用力拍抚自己的心口,“我的心跳是这阵子才开始真正跳动起来的,你明白吗?” 克己错愕地凝睇着她,却再也说不出半句话。 突然,他想起之前安田告诉他的那些话。 上天把心跳还给她,是为了让她有机会去体验属于她自己的生命及人生,而不是给你机会去保护她、爱护她。 是这样吗?过去他真的太过于保护未来了吗?他的过度保护真的让未来失去了她该拥有的人生吗? 他该怎么做?该如何放手,才不会让未来感到痛苦、感到自己有呼吸、有心跳、有感觉,是真真正正地“活”着? 天呀!谁来告诉他,该怎么做才不会伤害到未来,也不会让未来受到别人的伤害呢? ***jjwxc***jjwxc*** 下班后,未来牵着脚踏车,缓缓地步下红砖道。 第二天了,距离她撞见“那一幕”已经第二天了。而她的心情还是未能获得一丁点的平静。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是他在她心中的分量,远比她以为的还多、还深、还浓?算了吧,她还想拥有“爱情”这种东西吗?!能活到现在、能拥有她想要的工作及生活,已经是上天给她最大的恩典。 她该知足地过她的每一天,而不是回头去想那些根本不曾属于她的东西 “未来。”突然,红砖道旁走出了一个高大的男人。 未来回眸一看,映入眼帘的是神情懊丧的十川英行。 “十川先生。”她冷漠、客气地说。 英行蹙起浓眉,一脸沮丧。已经很久了,她气他吻了她已经很久了。 她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肯像从前那样友善地待他? “你气还没消?”他问。 “气?”未来口吻淡漠地道:“我没气什么呀!对不起,我要回家了。”说完,她急着掉头而去。 她不能再看他、再听他,她不想再这么沉溺下去了。 他一手拉住她脚踏车的后座,“我们可以谈谈吗?” “我跟你没什么好谈的。”她冷漠地睇他一记,“请你放手。” 他一脸“我不”的表情,深深地、牢牢地攫住了她的眼睛。 “我承认吻你是冲动了点,但是我已经道了歉,而且……”而且他是情不自禁的。 她冷瞅着他,“那件事……我已经不想再提起,也不想再记起,我现在惟一希望的是,你别再来纠缠我。”说完,她硬是牵动了脚踏车。 他没松手,但也没硬拉着不让她走。“真那么不可原谅?” 因为无法骑上脚踏车,她索性牵着车,一路朝回家的路上走。 英行跟着她,懊恼而忧急地问:“那天是你送外卖来的吧?” 提及那天,未来忍无可忍地转头瞪了他一眼。 “我吃了药睡着了,不知道你来……”他望着她,“为什么不叫醒我?” “我不想‘打扰’你。”她没好气地道。 叫醒他?他不知道是睡昏了,还是被心上人亲昏了,还要她叫醒他?! 打扰?不,一点都不打扰,他就是想见她、想听听她的声音…… “别再生气了,好吗?!”他放段、抛尽男性尊严,只为得她一句原谅。 未来突然停下脚步,冷冷地、受伤地睇着他。“你到底想怎样?这么做很好玩吗?” 他一脸怔然,不明就里。 “为什么要接近我?”她眼神严厉地盯着他,口气中充满了诘责意味,“像我这样平凡的女孩子,能让你得到什么乐趣?” “乐趣?”他一愣,“你说什么?” 见他“装傻充愣”,她更是火大,“难道你不懂得什么叫专情?什么叫负责吗?是不是像你这么完美的人,就以为自己有权利去践踏、玩弄别人的感情?!” 听见她如此严厉的诘问,他真有点震惊。 他……究竟是哪里做错了?只是一个吻,而且还是一个非常认真的吻,就换来她的不信任及批判吗? 他几时玩弄、践踏别人的感情?又几时不专情、不负责了?如果她要他为一个吻而对她的人生负责的话,他愿意呀! “你是不是要我对你负责?”他一脸认真地问。 未来恼极了,“我不用你为我负责!”他简直是个无可救药的花心鬼! “那……”他神情困惑而苦恼,“你到底要我怎么做?干脆你告诉我好了。” “你……你太可恶了!”因为心急、因为心乱、因为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情绪、也因为不晓得该怎么斩断心里的情丝,她掉下了眼泪。 睇见她的眼泪,他心急如焚,“未来……”他趋前端住她小小的、颤抖的肩膀。 当他深深地凝睇着她,她感觉自己身上的每一丝力量都被抽光,她无法逃开、无法拒绝,也无法阻止自己不想他、不期待他。 她恨透了这样的自己,也根透了从不轻易放过她的他。 “你到底想怎样?”她掩住脸,不住地抽泣着,“难道你就这么喜欢看我因为你而失控?难道看我为你而落泪让你觉得快乐?我……我愿意让你或是任何人快乐,但不是用这种方式……” “你说什么东西?”他一头雾水地瞅着她,“我为什么要让你哭才会快乐?我……我又不是神经病。” 她猛地抬起头,泪湿的小脸让他备觉心疼。 “既然如此,那你就远远地离开我,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我想见你!”他近乎咆哮地叫出来。 她陡地一怔,而他也是。 他皱起眉心,有点难为情。“我……无法不想你,见不到你的时候,我的心好乱、好乱……” 他在说什么?他不是已经有个“完美的女人”了吗?一生追求完美的他不是已经找到,那个在他心中几乎是零缺点的女人了吗? “当你在我身边时,我觉得好平静……”平时冷漠的他在说这些话时,突然像个毛头小子般生涩腼腆,“我想见你,难道有错吗?” 她能相信他所说的吗?平凡的她能让他觉得平静,那么……那个“完美的女性”又算什么呢? “不要再来扰乱我的心……”她沉痛地望着他,声线微微颤抖,“我不要对你存着希望,我不要……不要受这种无谓的伤……” 他微怔,“我‘扰乱’了你的心吗?”突然,他眼底闪动欣喜的异采。 她瞪着他有点高兴的脸,“对,如果这是你的目的的话,那我告诉你,你成功了!这样行了吗?” 她此刻的心情就像是溃堤的洪水般全盘倾出,她想一次把话说尽,然后教他永永远远都别再来打扰她。 “这种男追女的游戏对你来说很有趣是吗?你是靠这个得到生活中的乐趣,甚至找寻你作画的灵感是吗?” 她尽情地将心中所有不满及愤怒呐喊而出,“我不是你游戏的对象,我不是!” 尽避心中有一大堆的疑问,他却一如往常地沉默。 凝望着她泪湿的脸庞,他只是温柔地伸手为她拭泪。 未来别过头,负气且不领情。 “我不是在玩游戏,也不想以伤害你为乐……”他神情沉郁,“难道你一点都感觉不到?” 靶觉什么?他要她感觉什么?!“我什么都不想感觉!”她说。 “我留下来、我在咖啡店附近租房子、我想尽办法接近你,这还不够让你感觉到我对你的感情?”不知怎地,他也有点火了起来,大概是因为她不能了解他的用心用情吧! 他对她有感情?她是不是听错了,还是他搞错了对象? 他心里不是有一个完美女性吗?他把“她”搁到哪里去啦? “你……你说什么?” “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吗?”他欺近她,“我喜欢你,无可救药地喜欢上你!” 未来有一种五雷轰顶的感觉,虽然她没真正被雷轰过,不过她想大概也不过如此吧? “你喜欢我?”她忽然结巴,“那‘她’呢?” “哪个她?”他一怔。 “就是你心中那个完美的女性啊!你把梅宫小姐放在哪里?”她震愕地诘问着他。 他愣住,“梅……梅宫?”这关梅宫麻里什么事?他心里的完美女性就是她啊! 正当他要向她说明之际,一阵又急又恼的脚步声,突然快速地向他逼近—— ***jjwxc***jjwxc*** “你这个混账!”突然来接未来下班的克己,远远地就看见她被一个男人纠缠着,当他发现未来眼角垂泪,而且那名陌生男人就是那天送未来回家的人时;他再也忍不住地冲上前来。 难怪未来最近总是郁郁寡欢、心事重重,原来不只是因为同事间的暗斗。 一定是这个男人纠缠着她,一定是他害未来哭丧着脸。在他心中有着一个最坏的“假想”,那就是——这个男人欺骗了未来的感情。 单纯的未来从没接触过任何男人,如果被骗、被伤害也不无可能。可恶!谁都不许伤害他的小妹妹! 因为身高体形都相当,他一手扳过英行的肩,狠狠地揍了他一记。 “别碰未来!” “哥哥!”未来惊叫一声,连忙放开了脚踏车,不顾一切地阻挡住盛怒的克己。 天外飞来一拳,就算是高大的英行也不免脚步踉跄。 回过神,望着身着西装,一派斯文的克己,他不觉惊讶。他就是未来的哥哥? “你这个浑球!不许接近我妹妹!,”克己不分青红皂白地大骂。 显见他俊朗的长相,克己不难想象未来是如何地沉迷在他的谎言之中。像他这种长得高大俊挺的男人,想骗任何女人都是轻而易举的吧? “哥,不要……” “你就是未来的哥哥?”英行站定,抬手抹着流血的嘴角,“幸会了,我是十川英行。” 十川英行?克已突然觉得这名字很耳熟。“我管你是谁,别想纠缠我妹妹!” “哥,不是这样的……” 未来急于向克己解释,但在气头上的他根本听不进她的话。“让哥哥处理,你别说话!” 见他完全不给未采说话的机会,英行不觉拧起了眉心。 “这是她和我之间的事情,应该用不着你来插手吧?”他说。 克己眉丘一拢,愤怒地道:“你说什么?” “我说你是一个离不开妹妹的哥哥。”英行不迂回、不婉转地说。 “你!”克己气得脑门充血,想也不想地就冲上前去扭住英行的衣领。 英行不畏不惧、气定神闲地睇着他,“我说错了吗?” “别说了!”未来冲上去,努力地想将两人隔开,“你们都别再说了!” “我要说!”英行突然定睛凝视着一脸焦急的未来,“我喜欢你,我心里完美的女性就是你,让我留下来的人也是你;我吻你是因为我爱你,我想呵护你、照顾你,这样够清楚、够明白了吗?!” 他一气呵成地讲完,克已怔了,未来也怔了。 “你……你说什么?”未来难以置信地望着他,“你刚才说我是……” 天呀!她一定是疯了,不然不会幻听得那么严重 克己怔怔地松开了手,“你吻了未来?”这个人喜欢未来,还吻了未来?那……未来呢?她也喜欢他吗? “哥,你先闭上嘴。”不知是哪来的冲动,她打断了克己。 望着嘴角破了且血流不止的英行,她惊疑心悸地问:“你刚才说什么?” “要我再说一次吗?”虽然脸颊微肿,唇角是血,他还是笑了。“我喜欢你,我是为了你才留下来的,我……我想照顾你。” 未来唇片歙颤,眼泪像断线珍珠般落下;只不过……这次是欣喜的泪水。 她缓缓地伸出手,轻抚着他受伤的唇角,“你流血了……” “没关系,”他抿唇一笑,“死不了的。” 瞪着他,未来忽地破涕为笑。“我帮你擦药。” “嗯。”他点头,两人之间再也没有克己的存在。 英行帮她牵起脚踏车,并跨了上去,“上来吧!” 未来一笑,坐上了后座。 “未来!”克己震愕地喊着,“你不回家?” “哥哥,我待会儿就回去。”她回眸一笑,甜蜜得像是泡在蜜罐里似的。 英行向克己点头示意,“我会送她回去的。”说完,他骑着脚踏车,与未来一同消失在砖道的尽头。 克己怔愣地杵在原地,脑子像是被掏空似的。 “静谷?”不知过了多久,一声温柔的呼唤在他背后响起。 罢买完东西回店里的安田,远远地就看见一个人傻傻杵着的静谷。虽然只是见到背影,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你怎么了?”她关心地望着他。 克己微顿,木然地睇着砖道尽头,“我没见过未来那么幸福的笑容,从来都没有……” “静谷……”安田隐隐察觉刚才可能发生了什么事,“你还好吧?” 他低下头,沉吟了一会儿。“你可以陪陪我吗?”他幽幽地说。 “嗯。”她想也不想地点了头。 第八章 英行席地而坐,而未来则是一脸小心地跪在他前面,细细地为他处理着唇角的伤。 “你的脸已经有点肿起来了……”说着,她微微蹙起眉头,“对不起,我哥哥出手太重了,不过他不是故意的,他一定是太紧张了,所以才……” “未来,”他突然打断了她,不在意的一笑。“没关系,不过你刚才说的‘梅官小姐’是什么意思?” 她支吾着,“我看见她……亲你……” “什么时候?”他一震。为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你说你生病那天……”看他的样子就像是全然不知情似的,她也有点惊讶。“你不知道?” 他皱皱眉头,“不是说了那天我睡着了吗?”原来那天梅宫麻里趁他睡着时做了那些事,她还说什么不知道是谁送来的外卖,简直是胡说八道! “我会找她问清楚。”他一脸严肃又认真地说。 迎上他的眼睛,她不觉想起他刚刚所说的那些话,不……应该算是爱的告白。 低着脸,她怯怯地问:“你……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就是你说喜……喜欢我的事……” “我看起来像是在骗你吗?”他笑问着。 “不像……”她不安地睇着他,脸颊红晕,“我只是觉得自已像是在做梦……” 他握住她的手,“在做梦的是我,我没想到自已会遇上你这样的女孩。”说着,他在她手背上一吻。 她又低下头,忐忑地说:“可是我……我并不像你所想象的那么完美,我……” “你在我眼里是完美的。”他语气坚定。 “十川先生,你不明白,我……”他不知道她的缺陷,他不知道跟她在一起得背负着多大的压力,而她,有告诉他、提醒他的义务。 他以手指压住她的唇片,低声道:“不明白的人是你。”说着,他将她拉向自己,并把她深深地锁在怀中。 “你不知道自己有多美好,是你把我从黑暗中救出来,是你让我面对了自己,是你让我懂得去爱、去保护某个人,而不再只是为自己而活……”他抚模着她柔顺的发丝,喃喃地说:“你是我的天使。” 听着他温柔的话语,未来突然淌下心慌的泪来。 她能接受他这样的感情吗?如果他发现她的不完美,发现她可能只是他的负担及压力,他会怎样呢? 倏地,她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你冷?”他温柔地问,更使劲地将她揽住。 他低哑的声音带给她难以言喻的悸动,却也让她更加的彷徨。 “未来……”他端起她的脸,发现她的泪水。“为什么哭?” 她摇头一笑,“没事,我……我只是……”她说不出话来,只想把握住她可以爱他的时光。 她不知道他们何时结束,也不知道他究竟能爱恋她多久,但在这短暂、不确定的时间里,她希望得到他完全的宠爱。 “你可以再吻我一次吗?”不知是哪来的勇气,她大胆地向他提出要求。 他微怔,旋即温柔一笑,“我可以吻你一百次、一千次、一万次……”话罢,他低头攫住了她颤抖的唇—— 他的吻充满了深深的爱意,而她心里却有着难以言喻的沉痛。这样的幸福能维持多久?她不知道,相信他也不会知道。 他轻柔地吮吻挤压着她的唇瓣,双臂则将她牢实地锁在怀中。 在轻柔的唇片接触后,他微微地离开她的唇,但双臂、双眼却还眷恋着她。 “别离开我……”他的眸光略显忧郁。 她凝视着他深情的眼睛,轻声地答应他。这一次,她捧住他的脸,生涩地迎上自己的唇—— 只要他愿意,在生命走到尽头前,她都愿意留在他身边,享受着他给的温柔及爱。 她的主动吹皱了他力持平静的心湖,并带起了一股难以压抑的情潮。他环住她的身躯,重重地、深深地拥吻着她。 他的吻充满了试探及需索,就像个男人该有的反应一样。虽然他怕自己的反应吓坏了她,但他压抑不住自己奔腾的情感。 “未来……”他的唇转战至她的耳际,轻轻地以唇齿啮吻着她。 他炽热的呼吸让她的脑子就像是快烧起来一般,她闭起眼睛,屏住呼吸,就怕自己会因为一时不适而昏厥过去。 原来被爱着、被吻着、被抱着是这样的感觉。整个人失去力气、失去理智、失去思考、失去防备,仿佛这一生都只为这一刻而活。 他温热的气息不断地袭击着她的思想,她的心里、脑子里满满地塞着对他的爱恋。 虽然第一次被异性拥吻着的她,心中充斥着不安及羞赧,但这种舒服的感觉却令她无法罢手。 她勾住他的颈项,莫名地热衷在这样的情感之中。 英行一只手托着她的背,一只手则模索上她的颈子。他揉弄着她柔软的颈背,不知不觉地松动着她高高的领口…… 他的手滑到她前面,在她意乱情迷之际抚上了她的胸口;隔着衣服,他感觉到她的心跳是那么的急遽、那么的紊乱。 “我爱你……”说着,他重新封住了她的唇,也封住了她的轻声呢喃。 他忘情地抚模着她起伏的胸部,感觉它在他掌心下的悸动,她有点挣扎,但不见明显的拒绝及抵抗。 对一个未识人事的女孩来说,他的动作或许是“火” 了一点,但是……这就是他。 当冷静冷漠的他遇上爱情时,会变成一个鲁莽而狂热的人,他只想让对方知道他的爱有多深浓、多炽烈。 “嗯……”在他的唇片包围下,未来奋力地吐出喘息。 她试着推开他压下来的胸膛,“不……我……” “我爱你。”激情及渴望淹没了她的声音,也淹没了他的自制,他将她擒在臂弯中,毫不隐藏自己的感情。 伸出手,他解开她衣襟上的第,颗钮扣…… “啊!”她突然惊叫一声,并用力地挣月兑了他。 她紧紧抓住衣襟,神情惊悸地望着他。不,不能让他看见她胸口的疤痕,如果他看见了,追求完美的他一定会觉得失望透顶的。 被她一推,英行清醒过来,神情尴尬。“我……” “我该回家了……”为了避免尴尬,未来硬是挤出了笑容。“太晚回去,爸爸跟哥哥会担心的……” 他眉头深锁,有点难堪。 “未来,我……”他欲言又止地凝视着她,“别因为这样而怕我、甚至讨厌我……” 她摇摇头,“我没有。”说着,她站起身来,“我只是该回家了。” 他睇着她,似乎在确定她真的没因此而生气。 须臾,他放心地一笑,“我送你回去。” “嗯。”她恬淡地一笑。 ***jjwxc***jjwxc*** 克己和安田并肩坐在河堤边,大口大口地喝着在超商买来的啤酒。 “别喝了,静谷。”本来打算什么都不说的安田,终于开口制止他,“够了。” “别阻止我,”他挥开她的手,“我心情不好……” 安田蹙眉一叹,“有什么好心情不好的?”她望向平静无波的河面,“是因为未来有心爱的男人吗?” 克己一怔,“你说什么?” “难道你不是因为发现未来和十川先生在一起,而心情不佳?!”她光是用膝盖想都可以知道,他一定是因为看见了什么而情绪低落不稳。 克己浓眉一蹙,气愤地说:“你早就知道他们的事?!” “未来在我店里上班,而十川先生是我店里的常客,他们的事情……我当然不会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提醒我?”因为喝多了酒,他的情绪及口气都变得有点失控。 “提醒你?”安田心底隐隐有股愠火,“我不是你用来监视妹妹的爪牙!”看他心情不好,她丢下店里的工作来陪他,而他居然对着她发脾气? 这走火人魔的家伙,什么时候才会真正的清醒?! “那男人能保护她、爱她一辈子吗?”他将心中的不满及愤怒对她发泄,“如果有一天,他不再爱她,未来会受伤的……” “就算是受伤又怎么样?”安田逼视着他,“在爱情里被伤或伤人,不是常有的事吗?就因为这样,你就自私地要她一辈子拒绝爱情?” 他跳起来,像是被激怒的老虎,“她是我妹妹,你不懂!” “我懂!”她突然一把抓住他的衣领,“其实你不是怕她受伤,你怕的是会失去她、失去她对你的依赖,真正怕受伤的根本就是你!” 他懊恼地瞪着她,“你……” “就算被你讨厌、被你憎恨,我也要讲。”说着,安田的眼眶倏地一湿,眼泪在刹那间淌了下来,“在你的生命中还有别的东西是你想拥有、想保护的吧?为什么你从不去看看你周围的人有多在乎你?为什么你什么都感觉不到?” “安田?”见她流泪,他怔住了。 “你保护了她这么久,现在她身边出现了一个可以保护她,也愿意保护她的人,为什么你不将她交给他?你怎么能断定他会伤害她?怎么能?!”她话声哽咽,“难道做哥哥的你不希望妹妹拥有幸福?她已经不是小孩、也不是病人,她想要的爱情甚至是婚姻,都是你不能给她的,你到底明不明白?!” “爱情?婚姻?”他拧起眉心,懊恼地况;“不明白的人是你,她根本就无法去承担你所说的爱情及婚姻……” 不知是哪来的冲动,她突然扬手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安田,你……”这热辣辣的耳光让他顿时酒醒。 安田噙着泪,“有‘心病’的其实是你,未来至少面对了她的感情,但是你呢?你把爱你、关心你的人当什么?你把我当什么?!” 他怔然地望着她。 她胡乱地擦去泪水,倍感绝望,“这些日子以来,我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 “安田……”他欲趋前。 她退后几步,恨恨地说:“我不想再看见你了!”话罢,她旋身奔下堤防,迅速地消失在黑暗之中。 睇着东倒西歪的啤酒罐,想起安田伤心的泪水,克己懊恼地皱起眉心。 他到底做了什么?他又忽视了什么?这段日子一直在他身边劝慰他的安田,又被他当成了什么? 是她的抚慰来得太容易,他才因此忽略了她的感情、她的存在吗? 也许,他是真的该好好整理自己的情绪了—— ***jjwxc***jjwxc*** 英行未预先通知地来到梅宫麻里的办公室,而不知道他此行真正目的她还笑容灿烂地迎接他。 “十川先生,你是拿合约来的吗?”她热情地说:“你打电话给我嘛!我可以去你家拿呀!” 英行撇唇冷笑一记,“不麻烦梅宫小姐了。”说着,他从口袋拿出折叠起来的一纸合约。 见他将合约折成这样已够她讶异,而他接下来的举动更是教她震惊。 他摊开那张已经签上名字的合约,当着她的面就撕成碎片。 “十川先生?!”梅宫麻里面露惊色,“你……你这是做什么?” “这话应该问你。”他淡淡地说。 她一怔,“什么意思?” “简单的说……我讨厌你的所作所为。”说罢,他旋身就要离开。 她追上前,挡住了门口。“请你把话说清楚!”说签就签,说不签就不签,他把她当什么啦?从没有人敢这么对她,他也不例外。 他冷漠地睇着她,“那天你在我家做了什么,你应该是最清楚的那一个吧?” 经他一说,她倏地明白了他所指何事。“我没错!我是亲了你,不过那是因为我喜欢你。” “是吗?”他又是一笑,但却冷得足以冻结人心。“很可惜……我对你没兴趣。” “你对她就有兴趣吗?”她扬起眉头,悻悻地说:“她有什么好的?她只是个咖啡店的女侍,她甚至对你的事业毫无帮助……”’ “你没有资格评判她。”他目光阴鸷地嗔视着她。 她眉眼紧揪,气得唇片颤抖,“你……你们根本就不是情侣!” “我们是不是情侣应该不干你事吧?”说着,他推开了她,大步迈了出去。 “十川英行!”她在他身后大喊,“没有我,你的画绝不能卖到高价的!” 他回眸冷睇了她一记,唇边勾起一抹无所谓的微笑。 ***jjwxc***jjwxc*** 自从安田在河堤上给了克已一巴掌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咖啡店,而安田也开始变得阴阴郁郁的。 但是显然地,她愤怒的一巴掌是让克己清醒了许多,至少他不再纠缠着未来追问英行的事情,也不再以保护者的姿态管束她的行踪及去向。 因为这样,未来和英行享受了一段极为自由而快乐的时光。 没事时,他会到咖啡店里坐上一个下午,休假时,她也会在他租赁的那间房子里待上一整天。 “上菜啰!”未来兴奋地层现她跟安田学来的厨艺。 英行睇了一眼桌上的莱色,“着起来还不错嘛!” “当然,”未来得意地坐了下来,“名师出高徒啊!”说着,她拿起筷子,像个等着被称赞的小孩似的望着他,“吃呀!”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猪排肉,想也不想地就放进嘴里。“唔……”他的神情有一瞬间的僵硬,然后动作有点迟钝地将猪排肉硬吞了进去。 “怎么样?”她迫不及待地想知道结果。 “不错啊……”他笑得有些勉强。 未来也没多想,立即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呃!”她皱起眉头,将那块连嚼都没嚼的肉吐了出来。 “难吃死了……”她真佩服他刚才居然有勇气,将那块肉吞进肚子里去。 “不难吃,不难吃……”她在厨房里忙了老半天,就算是吃了会毒死他,他也会把她的心血统统送进肚子里去的。 看他为了安慰自己,而勉强将这些可能连狗闻了都要倒退三步的东西吃进肚子里,她就觉得很心疼,也很感激。 “别吃了,丢了吧!”说着,她随手抓起搁在一旁的报纸。这一抓,她看见了上面的头条—— 退去光环的梵谷——十川英行 挟着在国际上的高知名度而回国定居的十川英行,渐渐地走下坡,曾差点与其签约的新象艺术中心负责人。 梅宫麻里,在公开场合批评十川的画作,据梅宫说…… 她一怔,“英行,这是……”她将报纸拿起,神情有点忧忡。 他撇唇一笑,毫不在意,“没什么,别放在心上。” “是因为你没签约的关系吗?”她问。 “也许吧!”他又是自若一笑。 “都是我不好……”其实他是因为她而决定不跟梅宫签约的,追根究底的话,她应该才是罪魁祸首吧? 他撩撩前额的发丝,平静地望向屋外,“我的生活还不成问题,放心。” 未来低着头,神情沉郁。 他站起来,“我们去玩水。”说着,他先行步出屋外,到院子里接上了水管。 未来凝睇着他的背影,不觉又是一叹。他为什么这么泰然自若,一点都不受到影响呢?是他天生就这么冷静,还是为了让她安心? 一步出前廊,英行就抓着水管往她身上喷。 她尖叫起来,在前廊上又跳又闪,“不公平!等等!等等啦……”不一会儿,她的衣服已经让水给喷得湿漉漉地粘在身上。 她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就冲下前廊去,“小人!”管不了自己春光乍现,她伸手就要跟他抢水管。 睇见她玲珑有致的身段,他不觉有几秒钟的怔愣。 惊觉到他炙热的眼光,她不禁停下所有动作,下意识地双手抱胸。“你看哪里啊?不良中年!”她羞红着脸,转身就往屋里跑。 英行关了水龙头,迅速地进到屋子里找寻未来的影踪。 一进房间,他发现未来正背对着房门,努力地用干毛巾在擦拭着湿透了的胸口。 他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突然从她身后环住她纤细的身躯。“未来……” “呃?”她显然有些不自在,“我……我衣服都湿了……”她不明显的挣扎着,像是不好意思直接拒绝他似的。 他将她的双手拿下,以双臂环过她的身子,轻轻地抱住了她。低下头,他的唇在她火热的脸颊上厮磨。 她知道他想做什么,也知道他期待着什么。 要是她没有胸前那道十寸长的手术疤痕,她不会有这么多的顾虑,她会愿意给他,可是…… “英行,我……” “我爱你。”他低声地说,然后吮吻着她羞红的耳垂。 当那炽热的气息吹进她耳窝里,一股不知名的火热席卷了她,将她紧紧地包围着、圈套着。 她好想在他的怀中融化、好想在他的怀中等待清晨的到来、好想和他真真正正地结合……但是,她也怕一褪去衣衫,他们就可能因此而结束。 “不,英行,我不行……”她断然地拒绝了他,并扳开他的手。 他凝视着她,眼底充满了疑惑。每当他抱着她的时候,他可以感觉到她的心意,她明明也期待着他,为什么却总是拒绝? “为什么?”他不是非要不可,但是她总得告诉他原因为何吧? 他一欺近,未来就直觉地往后退去。“不行,我是真的……”她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强烈的渴望,她知道自己一再的拒绝也确实很伤他的心。不过她真的很怕“结果”提前到来,现在的她是抱着拖一天是一天的心态在跟他交往。 “我不……”天呀!她该如何拒绝才不至于伤了他呢? 突然,她觉得胸口一阵揪紧—— “不,”她皱起眉心,按住胸口,“真的不可以……” 见她按着胸口,而且还皱眉拧眼地一脸痛苦,英行心上陡地一惊。 “未来?”他忙靠过去,焦急地扶住她,“你不舒服?” 他明明知道她有心脏病,为什么还要这么吓她、逼她? 他真是恨透了这么爱恋她、渴望着她的自己! 睇见他一脸忧急,未来忍不住地想笑。她想,他一定是以为她心脏病发吧? “你……干吗?”她憋住笑意瞅着他。 他一定神,这才发现自己被摆了一道。“你骗我?” 说着,他在她额头上一拍,“你知不知道我会担心啊?混账……” 未来垂着眉,一副“真心悔改”的模样。“别生气啦……” 他颓然地坐下,攒了攒眉头,“想拒绝我也不要用这种方法嘛!我会得心脏病的……”他一个人嘀嘀咕咕的。 觑着这个时候,未来一下子就溜出了房间—— 第九章 “店长,你要辞职?”一听见这个消息,未来比任何人都要震惊且失望。 安田点点头,神情是平静的。“我已经递了辞呈,十天后会有人来接任店长职务的。” “不要啦!”未来揪住她的手,“为什么要辞职呢?” 她一笑,“我决定回老家去相亲了。” “相亲?”未来焦急地说:“你相什么亲嘛?”她是为克己焦急,要是她真嫁了别人,克已是再也找不到像她这么好的女人了。 安田蹙眉苦笑,“我不年轻了,而且……这儿也没什么让我留恋了。” “店长,别……” “未来,”安田打断了她,温柔地笑说:“你现在已经有了十川先生的爱及照顾,我非常放心。” “那哥哥呢?”未来注视着她无法说谎的眼睛,“难道你不管他了?” “静谷他……他会找到好对象的……”自从她跟静谷说了那些话后,他就再也不曾到过这里,她想……他们是无望了。 为了克己一生幸福,未来极力劝阻着,“哥哥是木头,他不懂怎么表达自己的感情,但是我知道他心里是在乎你的,他只是不知道而已。” “未来,”安田笑叹一记,万般无奈的,“算了,这件事……我已经决定了。” 睇见她一脸坚定,未来也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她一向不是个善于言词的人,若想说动安田,势必要找一个能言善道的人。 不了!找什么能言善道的人呢?解铃还需系铃人,她只要把她哥哥挖出来就好了呀! ***jjwxc***jjwxc*** 一进家门,未来就直奔克己的房间。“哥!哥!” “大呼小叫的做什么?”克己正在电脑前面统计资料,回眸就瞅了她一眼。 “不好了,”未来往他床边一坐,一副像是世界末日到了的样子,“店长要辞职了,她要回老家相亲耶!” 提及安田,克己的脸上明显地有点怅然。“是吗?那很好呀……”自从在河堤边被安田训了一顿后,他已经有一段时日没见到她了。 这些日子以来,他的心里一直有着安田。他想起安田的手艺、咖啡的味道、温暖的笑容、温柔的劝慰……他怀念那些,可是却没有勇气去面对。 在不知不觉中,安田已经进到了他的心中,当他觉得无助困惑,也只有安田能懂他、劝他,甚至是耐心地陪伴他。 他知道她好,可是……如果她要走,他也祝福她。 “好什么好?”未来又气又急地说,“你们两个都是这种个性,谁也不肯积极一点,这样是不行的啦!” 虽然她自己也是这种被动的个性,但是至少她碰到的是一个狂热又积极的男人;而克己和安田不同,他们都在等待、都在观望,再这么下去,真的会无疾而终。 “哥,你到底喜不喜欢安田店长?”她问。 他一怔,“我……” “不管喜不喜欢,你总得让她知道吧?”未来一脸严肃地盯着他,“她是因为你才决定离开的,你知道吗?像她这么好的女人,你真的没地方找了啦!你已经三十岁了,再不把握的话……” 听她稀里呼噜地讲了一长串,克己忍不住地笑出声音来。“你怎么变成欧巴桑了?” 她鼓起双颊,咕哝着:“人家是为你担心耶……” “不用了,”他爱怜地模模她的头,“你还是担心你自己吧!” “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你再继续这样五谷不分下去,小心十川先生不要你了。”他玩笑似的说。 她娇羞地一哼,“不管你了,要是店长嫁了别人,你会悔不当初的。”说完,她旋身走了出去。 克己手中拿着笔,竟不知不觉地就在报告上写下了“安田”两个字。 “是吗?你真的要走吗?”他眼神涣散,神情落寞。 ***jjwxc***jjwxc*** 不多久,安田在送别会的隔天离开了。没有安田的咖啡店里,突然变得好冷清。 下班后,未来落落寡欢他骑着脚踏车来到英行的住处。一进门,她就喊着:“英行,英行!” “我在画室里。”画室中传来他的声音。 未来搁下背包,缓缓地踱进画室。“你做什么?”她话刚说完,就看见他画架上挂着一张未完成的人物画像。 “你画人?!”她挨过去,只觉画里头那长发垂肩、双眸低垂的女人有点眼熟…… “我想画你。”英行一笑。 睇着画中神情恬淡的自己,未来心里有说不出的激动。敛首垂眉、娴雅浅笑,那纤细的颈子下是雪白的双肩,还有白净的肌肤—— 他曾说过他之所以不画人物是因为他认为人没有完美,而他现在画了她,是因为他“以为”她是完美的吗? 不,不是这样的,她的身体不是这么完美的,她…… 一时激动,她忍不住地掉下眼泪。 “未来?”英行丢下画笔,紧张地问:“你怎么了?” 未来投入他怀中,“我……我才没有那么完美呢!” 他微顿,旋即淡然一笑,“我以为是什么事呢!”说着,他端起她的下巴,温柔地说:“你在我心目中是最完美的。” “不,你不明白!”她摇晃着头,泪流不止,“我说的是……是……” “未来,”他深情地凝视着她,“你到底在担心什么?在怕什么?” “我……”她一怔。 他平静地望着她,幽幽地问:“每当跟我在一起时,我总感觉到你的不安,那是什么?你怕我吗?”说着,他微带懊恼,“我想好好的爱你,但是有时候不知道该如何爱你,才不会让你觉得不安、恐惧……” 她不知道自己潜意识中的恐慌不安,居然会让他有这种不知所措的困扰,她一点都不知道。 “对不起,我……” 话还未说完,他忽地低下头,焦躁而不安地攫住她的唇—— 在一记深深的、重重的狂吻后,他离开了她的唇,只是将她牢牢地拥在怀中。 “我该怎么做?” 在他的声线中,她听到了他的懊丧及困惑。这个爱她的男人一直苦恼着不知如何爱她…… “英行,对不起,我想……我们不如分手……”这就是她接近爱情的下场吗? “你在说什么?”他神情一凝,“我们为什么要分手?” 她真的那么怕他吗? “我……”她咬着下唇,流露不安。 “告诉我理由,告诉我事实,你究竟在担心什么?” 看着他因为她而懊恼迷惑的模样,她心里一阵揪紧。 她本来就不应该接受他的、她本来就不该拥有爱情的……现在,她不只让自己陷入两难的局面,也让英行为此而困扰、苦恼。 她爱他,她该让他知道,而他也有权利知道。如果现在所拥有的幸福真会结束,至少她也拥有过了—— “英行,我告诉你……”她轻轻地推开他的胸膛,然后背过身去,“答应我,不管你看见了什么,都不要因此而嫌弃我……”幽幽说着的同时,她已经解开了她一直以为不会解开的扣子。 “你说什么?”听见她这么说,他不觉疑惑,“我为什么要嫌弃你?” 未来敞开衣襟,犹疑而缓慢地转了回来。“因为这个……”终于,她面对了他,也面对了自己长久以来的恐惧。 睇见她胸口那一道长长的疤痕,英行不禁一震。 他不是因为这道疤痕的可怕而神情惊愕,而是因为他没想过这就是未来一直惧怕与他靠近的原因。 未来淌下泪来,“我并不完美……”她的声音抖颤,唇片也因为轻微的啜泣而歙动着。“很可怕,不是吗?” 英行伸出手,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然后他的手沿着她的脸颊、颈子、胸口,指尖轻柔地顺着她那道疤痕滑下—— “这就是你的不安?”他凝视着她,“它并不可怕。” “英行……”她难掩情绪激动。 “它一点都不可怕,”他将她颤抖的身躯紧紧地揽进怀中,“因为它是你活着的证明。” 未来再也忍不住地痛哭,她牢牢地抓着他的腰,放心且放松地大哭。 他低下头,在她哭红了的耳际烙下一记深吻。“今天别回去,好吗?” ***jjwxc***jjwxc*** 他从来不知道这道疤痕就是让她感到不安、畏惧的罪魁祸首,如果他早知道是这样的话,他会让她知道,他一点都不在乎她身体上的不完美。 他所谓的完美从来就不是指身体上的完美,而是心的完美、人性的完美。 她有一颗比谁都美丽且纯真的心,没有人会质疑她的完美。 今晚,他会让她从那个噩梦中解月兑,他会用他的爱让她不再恐惧、不再自卑、不再忐忑;他会让她知道,她其实是最完美的。 在幽暗的房间里,他轻轻地褪下了她的防备;一片阕静之中,他感觉到她的颤抖。 他抚模着她的长发,耐心地抚平她所有的不安及畏惧,“你怕吗?” 对她来说,这样的果身接触当然是可怕的,但因为对象是他,纵使是害怕,总觉得还是可以期待的。 只要是跟自己心爱的男人在一起,这样的接触不算是什么。她不怕,真的一点都不怕。 因为活着、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去,她愿意尝试所有的事,包括这个。 她勾住他的颈项,将他的身体拉向了自己。“我不怕……”她在他耳边轻声地说。 此刻的她,心里其实并没有太多的恐慌不安,虽然这是她第一次和异性果裎相对,但他的温柔和深情却给了她安慰及平静。 “英行,对不起……” “这是你今天晚上的第几次对不起了?”他一笑。 她腼腆地说:“我并不如你想象中那么完美吧?”原本以为他会被她胸口的疤痕吓一跳,却没想到反而是他平静的态度让她吓了一大跳。 为什么他会那么平静呢? “你什么都好,”他轻柔地啄吻着她的耳垂,“除了那吓死人的厨艺。” 未来一听,忍不住笑了起来。只这么一句话,让她原本就不怎么紧张的情绪消失无踪。 “我该怎么做?”她怯怯地问。 他的吻转战至她唇上,“你什么都不用做……”说着,他深深地吻住了她…… 他火热的吻不断地烙在她额上、鼻上、唇上及耳畔,他温暖的掌心一次又一次地抚慰着她惊颤的身躯。 当他的轻吻及耳际呢喃平抚了她内心的所有不安,她在他浓沉的呼吸及温暖的臂弯中沉沉睡去—— ***jjwxc***jjwxc*** 清晨,英行在一阵鸟叫声中醒来。模模身旁,已经不见未来的影踪。 她回家了吗?他在心里忖着,翻身就坐了起来。 瞥了一眼闹钟,发现才五点半,“未来?”天都没大亮,她应该还没离开吧? 他步出房间,到画室探了一下头,再绕出来时发现通往后院的门已经开了。 他轻巧地踱向后院,只见未来一个人坐在台阶上望向院子。 她靠着屋柱,单薄的身子像是快从空气中消失般。 英行回屋里取来一张薄毯,轻轻地覆住了她的身子—— 她抬起眼,笑了笑。 英行在她身边坐下,淡淡地问着:“你的身体……还好吧?” “嗯。”她点点头,将薄毯分了一半给他。 她偎在他肩上,沉默地望着院子里两人合种的花花草草。在这样的清晨,确实是不需要太多的言语。 如果不是还有心跳、还在呼吸,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样的幸福会是真的。 从前的她从没奢望过这样的幸福,但现在她拥有了。虽然她不晓得这样的幸福能维持多久,但至少她曾拥有过。 假如她明天就必须死去的话,她想她也会是笑着死去的。 “未来,”他突然低声地、明确地说:“我们结婚吧!” 她一怔,木然地望着他。他是想对她负责吗?不,她从来没想过用第一次来绑住他。 “我不会要求你负责,我……”她焦急地道。 “未来,”他一笑,以指月复轻压她的唇瓣,“不是负不负责的问题,是我真的想跟你在一起。” 她一时激动,眼泪竟盈满眼眶。“英行,你不必这样……” “我想照顾你、想一辈子爱你,这才是我跟你求婚的主要原因。”他神情认真而诚恳。 “不,我……”因为眼眶盈泪,她连忙低下头来,以免他看见她的泪水,“你不能跟我结婚。” “为什么?”他端起她的脸,忧心地问。 “因为……因为我……”她不知道该说什么,随口就道:“我厨艺很差,根本就不能当人家的妻子……” 他嗤地一笑,“我娶你不是要你来煮饭的。” 是呀,老婆不是佣人,不一定要厨艺精通,但是除了这个之外,她最大的问题是她的身体。 她也许根本不能为他生下一儿半女,她……不会是一个好的选择。 “你不愿意嫁给我?”他目光如炬地凝睇着她,“搞什么?” “英行,”她为难地皱起眉心,“我……我可能无法生育,所以……”心一急,她封锁在眼眶中的泪水也奔流而下。 他猛地将她捞进怀中,“傻瓜,就因为这样?”他笑叹一记,在她额上印下一吻。 “如果你想要孩子,我们可以领养,你爱几个就几个。” “可是……” “嘘,”他在她唇上一点,笑道:“什么都别说,你只要点头就行了。” 未来难掩情绪激动地投入他怀中,紧紧地抓住了他。 幸福,这就是幸福! 此刻的她,已经将幸福紧紧地抓在手里了。 “耶,”他欣喜而促狭地在她耳边轻声唤着:“‘十川’未来……” 未来抬眼睇他,无限娇羞。 在这个他们以为已经拥有幸福的清晨,却丝毫不察阴影的笼罩将夺去他们短暂的幸福,并逼着他们走向另一个更大的冲击及考验—— 第十章 在英行的诚恳请求下,静谷裕次非常干脆地答应了他们的婚事。 未来的身体状况或许不适合结婚生育,但就因为这些而阻止她追求幸福,却是一件相当残忍的事情。 虽然他心里也十分忧心未来的情况随时会有变化,但作为一个父亲,没有任何事比让女儿得到幸福还重要吧? 这个他呵护了二十几年的女儿终于长大了,终于学着自己飞出去了。 除了祝福她,他已经没什么可以做了。 “十川先生,”静谷裕次神情凝肃,“我就把女儿交给你了。” 英行恭敬地一欠,“谢谢您。” 一旁,沉默的克己正凝神睇着稳重而认真的英行及羞赧的未来。 他的小妹妹长大了,就要嫁人了。在几个月以前,没有任何人会料到是这样的发展,也没有任何人会相信未来竟然会结婚…… 一切就像是上天都已经安排妥当似的进行着,谁也阻止不了。 他以眼尾余光瞥着供奉在神龛上的母亲,心里真是百感交集。 妈,这是您替未来选择的路吗?他在心里忖着。 “哥哥……”突然,未来唤回了他。 他凝神,目光清澈地望向未来。 未来似乎有话要说,但又显得有点不知所措。“哥,我……我希望你能祝福我!” 他注视着她,忽而一笑,“傻瓜,哥哥当然祝福你,哥哥……希望你比谁都幸福,你知道吗?” 未来噙着泪,难以言语地点点头。 克己转而盯着英行,慎重其事地朝他一欠身,“十川先生,未来的幸福就拜托你了。” “请放心,我会爱她像你们爱她一样。”英行也相当慎重地向他保证。 ***jjwxc***jjwxc*** “什么?”在电话那端传来安田震惊又欢喜的声音,“你要结婚了?” “嗯,”未来点点头,“店长,你能来吗?” “当然!”安田不假思索地道,“就算是下大雪刮大风,我都会去的。” 听见她这样的保证,未来放心地一笑。 “想不到你和十川先生发展得这么快……” “店长,”未来有点不安,“你也觉得太快,是吗?” 听出她话中的惴惴不安,安田安抚着她,“有什么关系呢?十川先生是真的爱你,不是吗?” “唔,”未来沉吟着,沉沉郁郁的,“我只是觉得这幸福来得太快、太容易,好像……不是真的。” “夫来,”安田忍不住一啐,“你别胡思乱想了,要好好把握住这幸福唷!” “嗯。”虽然相隔两地,中间只有电话线的连接,未来还是若有其事地猛点头。 “太好了。”安田感慨地说,“看见你这么幸福,我真是太高兴了……” 在安田的声线中,未来隐隐听出一丝怅憾。她想,安田还是因为克己的事而无法释怀吧? “哥哥他……” “好了,”不等未来说些什么,安田便敏感而惊戒地打断了她。“电话费很贵的。” “店长……”每个人心中都有别人无法去触碰的心事,而安田最脆弱的那一部分,应该就是她哥哥——克己吧? 这两个人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打开心房,坦然面对自己及对方的感情呢?而她,又能帮得上什么忙呢? ***jjwxc***jjwxc*** 在一个秋天的脚步渐近的午后,英行与未来一同到婚纱店去挑选婚纱。 因为他在日本几乎可说是没有亲人,而静谷家的亲戚也不多,因此他们的婚礼决定走简约路线。当然,这也是他们两人的个性及风格。 罢换上一件珍珠白的长礼服,未来从容地步出更衣室。 优雅的线条、纤细的曲线、简单的设计、恬淡的气质……她就像是月亮仙子下凡似的美丽。 不只是英行看傻了眼,就连婚纱店里的其他人也不觉惊艳赞叹。 “会不会很怪?”未来有些害羞地睇着他,甚至不敢直接站到镜子前。 “一点都不……”早已换上西装的英行步向了她,并将她牵至落地镜前。 在镜子前,他们就像是童话中走出来的王子与公主般完美,就连一旁的人看了都要忍不住地发出喟叹。 未来凝睇着镜中的自己及英行,感觉一切就像是场梦似的不真实。 这是真的吗?她现在所看见、所触模着、所拥有的幸福都是真的吗?不是幻想吧? “就决定这一套,好吗?”英行温柔地询问她的意见。 “嗯。”她点点头,唇边悬着满足甜美的笑意。“英行,我真的好幸福。” 他深情地凝望着她,“我也是。”这又何尝不是过去一直生活在阴暗角落里的他,所得到的“第一次幸福” 呢? 爱及被爱,这世界上的幸福不过如此。 “我想……”未来望着镜中的自己,突然喃喃地道:“就算现在就死去,我也心满意足了……” 虽然她的声音很小,但站在她身旁的英行还是听见了她所说的话。 “未来,你在胡说什么?”他有点责怪意味。 她一笑,“我随便说说的,现在的我这么幸福,才舍不得死呢……”说着,她旋身往更衣室走去,“我去换掉。” 就在她去换衣服的同时,英行也进入另一间更衣室换下西装。待他出来后,早他一步进更衣室的未来却迟迟未步出更衣室。 “未来,你好了没?”他在更衣室门外轻敲门板。 包衣室里没有回应,救他不由得心生疑窦。“未来,别闹了……”他又敲敲门板,而里面依旧是一片寂静。 这时,两名店员走了过来,“怎么回事?” “你们有没有钥匙?”不知怎地,他心里有着一种极不好的感觉。 店员摇摇头,“更衣室是从里面反锁的。” 蓦地,英行想起刚才未来随口说的那些话—— “不!”他失控地叫起来,并使劲地以身体去冲撞门板,“未来!未来!” 见他如此惊惶失控地大叫,店员都吓得杵在一旁。 砰的一声,门板终于被他擅开,而还穿着那身婚纱的未来就坐卧在地上,那平静的样子像是睡着了般。 “未来!”刹那间,他觉得自己的世界都毁了。 他又一次地掉进地狱之中,而那短暂的幸福……竟像泡沫一样地在空中消失。 “别这样对我!别这样对我!”他抱住未来,发出了绝望的、抗议的、憎恨的怒吼—— ***jjwxc***jjwxc*** 医院中,岛田医师正面色凝重地跟静谷裕次、克已,还有英行辟室而谈。 “我希望你们大家都要有最坏的打算……”岛田医师神情哀愁。“未来的情形并不乐观……” 静谷裕次听到这儿已是老泪纵横,不能自已。 “医生,难道连一点希望都没有?”克己激动地问。 岛田医师锁眉深思,“也不是没有,如果能做心脏移植,或许还有一半机会;不过要找到适合移植的器官并不容易。” “那现在到底该怎么办?”克己又问。 “现在……”岛田医师一叹,“我们只能等,也祈祷未来能挨下去。” 说着,岛田医师神色凄然地望着墙上挂着的圣像图,幽幽地道:“奇迹,我们只能期待奇迹了。” 英行由头至尾都没有说过半句话,只是像具已经被抽掉灵魂的躯体般坐着。 从事发到现在,他的心还一直悬着。在他周围所发生的一切,都像是做梦般不真实。 他还不愿接受这样的事实,他不愿相信老天会这样对待他。他曾经将幸福握在手中,又怎能相信幸福竟是这么的短暂且虚无?! 不,未来不会离开他,绝不会! 他突然站了起来…… “十川,你去哪里?”克己疑惑地问。 “我去陪未来。”话罢,他恻然地走了出去。 望着他孤寂而凄清的背影,克己不觉眼眶一湿。 ***jjwxc***jjwxc*** 接到志野的通知,安田连夜赶赴东京,并直接前往医院。 在病房外,她看见面容憔悴的克己,茫然地坐在椅子上。 “静谷……”她轻缓地走到他身边。 克己抬眼看见她,心中一直压抑着的悲伤及沉痛终于爆发。“安田,未来她……为什么会碰到这种事?”他低下头,以职手遮掩住他欲罢不能的眼泪。 安田鼻一酸,眼泪也跟着淌落。她靠近他,并拍抚着他抖颤的肩。“她会挨过去的,她会的……”说着,她拉住他的手,“陪我进去看她。” 她不想一个人进去看未来,她怕自己承受不住,怕自己会因为恐惧而却步,她……她怕见到未来虚弱且垂死的模样。 “嗯。”克己打起精神,霍地站起,然后陪同安田进到病房里。 一步进重症病房,入目的是躺在床上,身上满是各种医疗仪器管线的未来。 她平静地睡着,但原本白皙的脸上却出现一些不明显的淤青。 看见她现在的模样,再想起她过去那美丽的样子,安田更是悲痛。 “不……”她捂住几乎要哭出声音的嘴,难以置信地靠近床边。 “未来?”她简直不敢相信此刻躺在床上的,就是她所认识的静谷未来。 大概是没睡熟,也大概是感觉到身边有人,未来睁开了眼睛。 “哥,店……店长……”虽然她声线虚弱,但还是听得出她声音里的高兴情绪。 安田握着她垂放着的手,噙着眼泪,“未来,你要加油唷!” “店长,”未来露出一记温柔的笑容,“你也是……” 说着,她睇着一旁的克己,气若游丝地说:“哥,千万别……别让幸福溜掉……” 看她已虚弱成这样,却还惦记着别人,安田再也忍不住地哭出声音。 “店长,”未来反拉着她的手,“我哥哥是木头,以后……请你多……” “未来,别说了!”安田哽咽着,“你别这么说,你要坚持下去……十川先生还在等着你跟他结婚呢!” 未来神情自若,一点都不悲情,“虽然很……短暂,可是我……很幸福。”她睇着泪流满面的安田,意味深长地说:“至少我没让幸……幸福溜走,我一点都不觉得遗憾……” “哥,”她笑睇着克己,衷心地说:“请你们都要幸福喔……” “未来……”克己低下头,伤心的泪水不断地自眼眶中涌出。 ***jjwxc***jjwxc*** 白天,英行将自己关在画室中作画,一笔又一笔,专注地在画布上描绘着未来的样子。 晚上,他到医院里陪伴未来,彻夜不睡地凝望着她,像是要将她的模样深深地刻画在自己心里似的。 未来越来越虚弱了,虽然大家都拼命向上天祈求着、虽然她自己也有着想活下去的意念,但她还是一天比一天虚弱了。 她说她不怕这种感觉,但是他却怕透了。 看着她的生命一点一滴地流失、感觉她的体温在自己的手心里慢慢地冷却……他真的怕极了。 每一秒,他都怕是最后一面;每一眼,他都怕是最后一眼。他不敢睡、也不能睡,他只想一直一直地看着她…… “英行……”午夜里,未来睁开了眼睛,瞥见了身边满脸胡碴、面容憔悴而瘦削的他。 见她醒来,英行连忙打起精神,微笑地面对着她。 “你醒了?” “嗯……”她笑着轻点下巴,“我刚才……做了一个梦……” “什么梦?”他挨在她床边,紧紧地牵着她的手。 她顿了顿,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我梦见妈妈了……好奇怪,不是吗?”她喃喃地说着,“我根本就没见过妈妈,可是……我居然梦见她了……” 英行锁起浓眉,力持平静,“是吗?她……跟你说什么了?” 她抿起嘴唇,“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笑着,我想…… 妈妈可能是来接我的吧!” “未来,”听到这儿,他再也无法维持一贯的冷静。 他紧抓住她的手,有些生气、有些懊恼、有些震惊、有些沉痛,“不准说这种话!” 他拧起眉心,眼眶不自觉地湿了。“你妈妈才不会来接你走呢!”说着,他的声线不禁哽咽,“她已经把你留给你爸爸、你哥哥,还有我……她不会带你走的,她不会……” 未来心疼地凝视着他,“英行,你在哭吗?” 他低着头,不承认也不否认。 她反手抓紧了他,“别哭,就算我真的……离开了你,也不要为我流泪……” “不准再说那种话!”他低哑着声音,悲痛地道。 “英行,你听我说……”她牢牢地拉着他的手,“我很幸福,能遇到你,我……已经很满足了,真的……” 在她声声安慰下,英行只感到更加的悲哀。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当他看着她一步步走向死亡的当下,他却是无能为力的。 因为这样,他恨透了自己的无力,也恨透了这么安排着的上天。 “未来,”他嘶哑着嗓子,“别让我们的幸福成了泡影,不要……”他趴在她床边,眼眶中已蓄满了悲愤的眼泪。 也许是多日未真正合眼休息,此刻在未来温柔的抚触之下,他居然闭上了一直不愿轻易闭上的眼睛,沉沉地在她床侧睡去—— ***jjwxc***jjwxc*** 站在画架前,英行怔怔地望着画中的未来,却怎么也下不了最后的一笔。 她真的会离开他吗?他们的幸福真是这般的短暂吗?为什么上天要跟他开这么大的玩笑!为什么?! 饼去的他无论遇到多大的打击、挫折或是伤害,也不曾向命运低过头、掉过泪。 在这个世界上,他只相信自己,他甚至不愿意向不知道究竟存不存在的上天祈求过什么;但是现在,他愿意祈求、愿意相信、愿意拿他所拥有的唤回未来的一条命,他什么都愿意做、愿意妥协、愿意牺牲,只求她不要将未来从他身边带走。 突然,电话铃声大作,他不觉惊悸起来—— 自从未来人院后,他就很怕听到电话铃声,他怕在拿起电话的那一刻,也就是他“心死”的时候。 “喂?”终于,他拿起了电话。 “十川,”电话那头传来克己急切的声音,“你现在快到医院来,快!” 一听见克己的声音,英行想也不想地丢下电话,一古脑地往外冲去。 时候到了吗?难道上天从没听见他的祈祷吗?是不是他一直都没信过她的关系呢?这是惩罚吗? 天呀!别这么惩罚他吧!就算不让他得到任何的幸福,也别这样夺去她的生命…… ***jjwxc***jjwxc*** 一进医院,静谷裕次、克己、安田及志野都已经在病房外等待。 “未来她……”他一脸惊煌地拉着克己问,“她在哪里?” 克己一顿,然后露出一记庆幸的笑容,“找到捐赠者了,现在正在准备移植……” “真的?”他绷紧的神经在一瞬间释放开来,“我以为……” “你都没听我说完就挂了电话。”克已一笑。 他蹙起眉,“你说的太慢了。”真是人吓人吓死人,他差点儿被克己吓出心脏病来。 “大家都到了?”岛田医师从准备室里出来,脸上满是笑意,“捐赠者是一名十九岁的女孩,因为车祸过世,她的父母决定将她的器官捐出,所以……唉,这是一场硬仗呀!” 静谷裕次朝他一欠,“岛田医师,未来就靠您了。” “别这么说,这是上天的安排。”说着,他看着一旁的英行,“十川先生,未来说她想见你,你跟我进来吧!”话罢,他转身走进准备室,而英行也随后跟着。 准备室里,十数名的医护人员正在忙碌着,而未来则躺在床上,身上连接着各种不知名的管线。 他想看她,可是脚下却不觉迟疑了起来。 未来似乎瞥见了他,以她虚弱的手指动了动,示意要他过去。 “未来……”人还没到床边,眼泪竟然已经落下。 原来他是个这么脆弱的人呀!过去他以自己的坚毅刚强而自傲,他以为自己是命运打不倒的勇者,但他错了。 他之所以能一直那么坚强,是因为他还不曾真正失去他所珍惜的东西。 如今,他知道当上天要剥夺他所拥有的东西时,自己是多么的无力且惶惑。 “英行……”未来取下氧气罩,声线如游丝,“如果我走了,你……千万别伤心……” “别说这种话,”他紧紧地捏住她的手,“你要活下去,上天已经给了我们机会,你一定要撑过去。” 她一笑,笑容里没有一丝的遗憾或怨尤,“我拥有了……我从不敢奢望的东西,我已经……很满足了。” “未来,”他忍着眼里欲夺眶而出的泪水,“你要活着,不是为了你爸爸、哥哥、我或是任何人,而是为你自己,为你应该得到的幸福及人生活下去,懂吗?!”说着,他在她中指上做出一个套戒指的动作,然后在她手背上一吻。 未来像是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似的,什么都没多说。 “先生,对不起……”一名护士走过来为未来挂上氧气罩,“你必须出去了。” “好的……”说着,他又睇了未来一眼。 氧气罩下,未来的嘴唇轻轻掀动—— 他在她的唇片掀合里看见了“我爱你”,而他以眼眶中最后一行泪回应了她。 此刻在他心中,他只希望这是他最后一次为她落泪—— 尾声 三年后,夏初,松冈美术馆。 会场外高挂着“十川英行,天使的重生”的大型看板,场内则是挤满了参观画展的人们及与会记者。 这是英行蛰伏三年后,再一次的画作展出,不只在日本国内引起一股十川热潮,就连国外也来了不少采访记者,争相报道着他的再一次出击。 虽然三年前他的画作被新象艺术中心的梅宫麻里严重批判,但作风相当低调的他并没选择随波起舞或是大声抗议,因此也未对他的艺术创作之路产生太大的影响。 这三年来,他专注于画作的新创。同时将他大部分的时间留给他差点失去的妻子。 在这次展出中依旧是他一贯的静物及风景创作,但最受人瞩目的却是那张名为“天使”的画作。 那是画展中惟一的一幅人物画作,也是他创作生涯中惟一的一幅。 画中是一位长发女子的侧面图像,她眼帘低垂,唇边带笑,给人一种宁静祥和的感觉;她纤细的颈项下是一双瘦削却又显现出坚毅的肩膀,背上则有一对展开的白色羽翼,而胸前——是一道明显的、长长的疤痕…… “十川先生,三年前新象的梅宫小姐曾对你的画作提出相当严重的批评,而如今你的画作能经由日本西画交流协会的统筹再次举办画展,你的心情是如何?” “不管是做人或作画,我都不曾有过讨好某些人或得到特定人士肯定的想法,我做我想做的事、画我想画的东西,我只想做我自己。”穿着一袭随性的半开襟衬衫及宽松长裤的英行,轻描淡写地道,“再说,每个人都有他的喜恶,我不认为梅宫小姐对我的批评有什么不对。” “十川先生,距离你上次的画展至今已经三年,这段期间,你都在作画吗?”一名记者问道。 他淡然一笑,“这三年,我都在享受人生,感觉真正的生命。” “这也是你创作这幅‘天使’的动力吗?” “据说这幅‘天使’的模特儿就是尊夫人,是吗?”连着两名记者提出这样的问题。 “是的。”说着,他露出了微笑。 这一次的现身,他过去给人的那种阴沉、冷漠已不复见;如今的他,就像是个全新的十川英行。 是的,他重生了,而他的重生是因为“另一个人”的重生。 人是真的可以为别人而存在的,以前他不相信,现在他却可以如此确定。 在几乎失去后,他对自己活着或所爱的人活着时的每分每秒更加的珍惜、更加的在意,因为他知道生命总是在脆弱与坚韧之间游走。 如今他怕的已经不再是“失去”,而是在拥有的时候,自己没有尽心尽力地去爱、去感受。 失去其实是不可怕的,可怕的应该是失去后,心里却有满满的、沉沉的遗憾。 ***jjwxc***jjwxc*** 沿着树木蓊郁的砖道绕进一条窄巷,尽头是纯日式建筑的十川家。 这里已经是真正的十川家,而不是三年前那个租来的十川家。 三年的时间足够改变许多事,例如克己和安田结婚并生下一个女儿、例如未来在鬼门关前又走了一回、例如他与未来共同创造了这个温馨的家园、例如…… 在未来手术成功后,他向房东买下了这间房子,一是因为他及未来都喜欢这儿;二则是因为这儿离静谷家很近,不管是未来回去,或是她家里的人来看她,都非常的方便。 还未接近,墙里就传来孩童嬉闹的声音,在这宁静的小社区里,那欢乐的吵闹声听来格外的引人注意。 推开院门,一名约莫两岁的小女孩就冲了过来,“姑……姑丈!”还在牙牙学语的她,很努力地把姑丈二字叫出来。 英行抱起玩得一身湿的她,“小绪全身都湿透了,会感冒的喔!”他步过石板道,踱上前廊。 一推开门,只见安田一个人坐在厅里。“你回来啦?”她啜了一口茶。 他放下小绪,问:“怎么只有你?” 她伸手一指厨房,“她刚学了一道新莱,所以……” 英行蹙起眉头,“天呀,她又想虐待我的肚子啦?” 话刚说完,身形虽然纤细如昔,但精神及气色却更胜从前的未来走了出来。 她手上端着一盘不知名的东西,脸上有一丝气恼地瞪着英行,“你又那么说我!” 在共同经历了那样的生死关头后,她与英行之间的感情更加深厚,也使她比以前更热情、更主动地面对每天的生活,以及生活中任何细微的变化。 人惟有在几乎“失去”后,才会真正了解“拥有”的可贵。 在生死之间徘徊过后,她怕的已经不是再次地面临死亡。 真正让她担心的是在活着的时候,在还有心跳的时候,自己没有好好地珍惜,没有认真、努力地去过日子。 “我说的都是真的。”他一笑,在桌旁席地而坐,两岁大的小绪一古脑地赖到他身边来,“可怜的小绪,连你也要忍受未来姑姑可怕的厨艺。”他玩笑似的说。 未来将盘子一搁,好气又好笑地在他肩上一拍,“喂,你别这样嘛!人家这次一定会成功的。” 他撇撇唇,“我不敢期待。” 看他们一来一往地斗嘴,安田忍不住笑了,“好了啦,你就相信她一次嘛!” 英行拿起筷子夹了一口,嘴巴还嘀咕着:“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虐待了……”说着,他将那球用饺子皮包着的肉丸放进嘴里。 嚼了几口,他仍面无表情, “怎么样?”未来一脸期待地问。 他望着一旁的安田及小绪,“静谷太太,我今天可以去你家吃饭吗?” 他一说,安田忍不住噗哧一笑,而忙了大半天却得不到一点成就感的未来则是鼓起了双颊。 “讨厌啦你!” “是真的很恐怖啊!” “拜托你别用‘恐怖’两个字来形容我做的东西好吗?” 看在姐妹淘的分上,安田决定给她一个面子。她央了一个肉丸放进嘴里,惊惧、犹疑地嚼了两口—— “怎么样?”未来满脸期待地望着她善良又温柔的大嫂。 安田喝了一大口水,然后很勉强地将肉丸吞下,“十川,我真的开始有点同情你了。”她说完,屋子里爆出了更大的笑声。 “唉唷,你们怎么可以这样嘛!”未来又羞又气地道。 在这个初夏的午后,悠闲的十川家不时传出令人向往的欢乐声音。 这样的幸福、这样的悠闲对英行来说,真的都是得来不易。即使是吃着未来做的恐怖料理,他还是甘之如饴。 他知道能吃到这种恐怖料理,全是因为未来——这个他所深爱着的女人还……活着。 一本书完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