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号爱妻老公》 老东西 黑田萌 我是个对老东西有特殊喜好的人,在我的身边充斥著一些昔日使用过的生活物品及文具,甚至我还有一个专收老东西的箱子。 我的字典是七十二年由台湾图书出版社所出版的,有著黄色的书皮,薄薄的书页,至令已二十多年,仍在使用当中。 我有一把檀香扇,是国小五年级时与家人一起出游时,母亲为我买的,如令还连同外包装完好如初的躺在我的抽屉里。(就连香味也还是当初的味道。) 我的自动铅笔是第一次搭公车到市区时买的,当时也帮弟弟买了一枝,那年我十五岁。 我笔筒里有许多用了很多年的笔,其中有一枝白金牌的自动原子笔,是以优异成绩自国小毕业时,父亲送给我的礼物。 当时花了父亲两百块,以现在来说,实在不算是什么贵重的礼物,但对我却是无价的。 我有一个已生锈,上面有著“日本大阪安住大药房”字样的小铁罐,里面装了许多清朝古钱,还有明治、大正及昭和年间的日本钱币,是很小的时候到外曾祖母冢时,外婆从已逝的外曾祖母的古床里挖出来给我的。 我的记事本里有一张红纸,上面是母亲以她仅识的字所写下的父亲、我及弟妹四人的农历出生年月日,其中有不少的错字,而那是因为身为长女的母亲为了帮忙家中农事,就连国小都没读毕业所致。 在我的身边有许许多多充满历史及回忆的物品,当然其中最多的是母亲给我或买给我的东西,而每一样都是我的珍宝。 纵使日后我拥有再多的新东西,还是比不上这些老东西所带给我的感动。 虽然人家常以“衣不如新,人不加旧”来形容东西还是新的好,但我对老东西的情感及执著,却是新东西永远都比不上的。 我记得小学二年级时第一次参加远足,母亲带我到市场的小超商买出游的零嘴。 当时我挑了一个以压克力材质做成,里面装了一些糖果的透明小电话。 远足后,糖果吃完了,透明小电话却被我一直收藏著,直到我结婚时才不得不丢掉。 当时实在是因为想留著的东西太多了,不得不做一些轻重取舍,我还记得当我把它丢进垃圾桶时,是如何的眼泪溃堤。 事情过了那么久,我到现在还想著那个小电话,那个母亲为找买的小电话。 我一直很懊悔没留下它,但生命中总有这样的遗憾。 就算什么都想抓著、留著,却总是有捉不住,留不住的,不管是人还是物品。 庆幸的是……我还留有回忆跟感情,而那是时间夺不走的,而且随著时间一分一秒,岁岁年年的过去,那回忆跟感情却只会更深、更牢,更清晰的刻划在生命中。 楔子 银座,金汤匙俱乐部。 这是一家位於银座五丁目的酒店,比起一些大型的豪华酒店,金汤匙俱乐部只能说是小而美。 在老板娘兼妈妈桑丹下绫子的带领下,只有二十名不到的公关小姐的金汤匙,却有著令人咋舌的业绩及好评。 丹下绫子年轻时,在六本木担任酒店公关小姐,便与客人建立了良好的关系,她的人情味及值得信赖,让她在淘汰速度极快的公关世界里,稳坐一姊的位置。 三十五岁时,她便离开了六本木,往更高级的银座迈进。而店名叫金汤匙俱乐部,是因为她多年来珍藏著的一根义大利工匠纯手工打造的金汤匙。 这根纯金汤匙是年轻时.一位她深爱却无缘的男人送给她的。她一直相当珍惜,就算生活再拮据,她也不曾动过变卖的念头。 决定开一家属於自己的店时,“金汤匙”这个店名便成了她唯一的选择。 金汤匙俱乐部的客层相当的高级,在这里出入的大多是一些名人雅士、政商名流。除了老客人之外,她也有不少年轻一辈的科技新贵,或青年企业家这类的客人。 俱乐部提供给客人的是一个交流的、放松的、隐密的所在,而这样的服务也为她及她旗下的公关小姐们,创造了富足优渥的生活。 在金汤匙俱乐部的客户名单里,有著四位真的可说是衔著金汤匙出生的贵公子——角川无二、黑川恭朗、中津川尚真及杉川准治。 这四位贵公子在各自的领域里发光发热,也各自有著迥然不同的性格及人生。 他们四位算得上是金汤匙的熟客,年纪都在三十岁上下,却都有著非凡成就。 角川无二,三十三岁,角川集团总裁,是有著黑道背景的娱乐业大亨。他的父亲是有著“东京教父”之称的角川学,在银座、六本木、新宿及歌舞伎町等菁华地段,拥有十数家规模庞大的店面。 目前已完全接掌父亲事业的他,正积极想买下一楝旧商业大楼重建,并开创角川集团另一个全新的局面。 黑川恭朗,三十一岁,浑身上下散发著雅痞气息的他,是电视台的千万制作人。他所制作的电视节目,总能为电视台及广告主带来丰厚的收获。 名声响亮、名利双收,却又行事低调的他,还有一个许多人都知道、却少有人在他面前提起的身分——国际名导黑川大泽之子。 中津川尚真,三十二岁,东京光电执行长。二房之子的他,才能及资质都远胜过大房之子。 因为得到父亲中津川道夫的重用及信赖,一直在国外求学及工作的他,在半年前被中津川道夫召回,并指派为接班人。 杉川准治,三十二岁,杉川制药的二少,却走了跟父亲完全不同的路。他在二十七岁时,开始了自己的网路事业,是名身价数亿的钻石单身汉。 他不热衷,也不擅於与人交际,大部分的时间独居在市郊的豪宅,就连在公司的管理上也大多透过视讯或网路。 每个星期六晚上到金汤匙俱乐部找妈妈桑聊天,可说是他唯一与人面对面的休闲消遣。 而今晚,穿著一件深灰色喀什米尔套头毛衣及黑色长裤的黑川恭朗,在十点十三分,悠闲的步进了金汤匙俱乐部—— 第一章 “欢迎光临。”森村经理亲自上前接待贵客,“老样子吗?” “是的。”黑川恭朗优雅地一笑,“麻烦你了。” “哪里的话,”森村经理微微一欠,“请跟我来。”说著,他引领黑川恭朗来到了一个边缘的位子。 坐定,森村经理便要服务员先取来乌龙茶,并叫来经常接待他的麻衣子。 “黑川先生,近来好吗?”都内某知名女子大学毕业的麻衣子是个漂亮又给人聪明感觉的女孩,对於进入影艺圈有相当的兴趣。 她在恭朗身边坐下,替他倒了杯乌龙茶,“最近看到你制作的那个房屋改造节目,非常有趣也非常温馨耶!”麻衣子说道。 “真想不到麻衣子小姐还有时间看电视。”他撇唇一笑。 “我只看优质节目。”麻衣子趁此机会讨好他一番,“黑川先生制作的节目,我可是从不放过。” “是吗?”他脸上没有一丝张狂得意,像是早已习惯了这样的恭维,“那我真是要谢谢你了。” “对了,森村经理……”他转而看著森村,“可以请丹下妈妈桑过来一下吗?” “喔,好的,没问题,请你稍候。”森村弯腰一欠,转身走开。 不多久,总是一袭优雅和服,梳著日本头的丹下绫子来了—— “黑川先生,你好。”绫子坐了下来,“最近忙什么?” “老样子。”他说,“有件事情想麻烦丹下妈妈桑,不晓得方不方便?” “咦?”她微怔,“不知道我能帮你什么忙?” “我最近开一个谈话性节目,第一集想邀请十位银座上班小姐参与,不晓得妈妈桑能不能帮我跟同业问问。” “这简单。”绫子想也没想地就回答,“我认识一些素质不错的小姐,再帮你问问。” “那就麻烦你了。” “这是小事情。”她温柔一笑。 “黑川先生,”此时,一旁的麻衣子主动的勾住了他的手,“我可以去参加吗?” 他看著她,“我本来就打算邀请你啊。” “真的?”她惊喜地问,“真是太好了,我一直想去电视台看看呢!” “电视台一点都不好玩。”他说。 “可是人家很好奇。” 绫子一笑,“麻衣子一直以来对演艺工作非常向往,也许哪天会转行也说不定。” “不是我自夸喔,”麻衣子眼中闪著灿烂的光芒,“我以前还是话剧社的台柱呢!” “是吗?” “当然是。”她紧缠著他的手臂,“有机会请黑川先生帮我引荐一下吧。” “引荐?”他微怔。 “嗯。”麻次子用力点点头,“就是令尊黑川大泽啊,我很欣赏他的电影。” 突然,他脸一沉,尽避店里光线有点昏黄,还是可看见他神情的骤变。 绫子对恭朗的事略知一二,也知道他的父亲黑川大泽对他来说,是个禁忌话题。 黑川大泽是知名的国际大导,而他是那位大导演的儿子也不是秘密。 他的母亲高柳绪子年轻时,是名以知性演技出名的女明星,非常年轻时就嫁给黑川大泽并息影生子。 后来黑川大泽又与他的电影女主角因工作而产生感情,进而与高柳绪子分居。 在恭朗国中时候,高柳绪子选择离婚成全丈夫的第二段婚姻,然后带著恭朗到澳洲住了几年。 虽然黑川大泽一直对他们母子俩善尽照顾的责任,但对於父亲的外遇背叛,他是一直无法谅解的。 他不喜欢别人在他面前提父亲的名字,一是因为父亲在感情上背叛了母亲,二则是不想让人把他今时今日的地位跟成就,与他父亲在圈子里的崇高地位做任何的联想。 麻衣子兴奋过了头,误触地雷却不自知,她身为老板娘兼妈妈桑,当然要适时的打圆场。 “好了,麻衣子……”她替恭朗又倒了一杯茶,“黑川先生来这里是想轻松一下,别再提工作的事了。”说著,她跟麻衣子使了个眼色。 “喔……”麻衣子警觉地回应,“也对,我真是太不体贴了。”说著,她转而对著身边的恭朗粲笑一记,“黑川先生可别生我的气喔!” 虽然情绪有点受到影响,但他毕竟是个成熟的男性,还不至於因此对谁动气。 他摇摇头,唇角一勾,“我没生气,帮我点根烟吧。”他说。 ****** 熬了三个晚上,藤井弥生终於将节目要用的模型屋做好。 进到这个人称“柴田组”的美工部门已经六个多月,这是她的“老大”——柴田,第一次将模型制作的工作交给她。 柴田在这个业界相当知名,能在他底下学习是许多人梦寐以求之事。因为他非常的严格且“暴力”,於是他所带领的美工部门才会有“柴田组”这么江湖味的别称。 为了这第一次的表现,她事前做了非常多的准备,就为了将自己的功力完美的呈现在大家眼前。 二十六岁的她,剪了个像小男生一般的俐落发型,为了工作方便,也总是穿著轻便简单的牛仔裤或休闲运动服。 尽避长得清秀可爱,但在几乎都是男性工作人员的小组中,她就像是个小弟弟般。 一路上从住处出来,她便像保护国家文化遗产般护著自己的模型屋,生怕一个不小心,她多日来的心血就会付之一炬。 当她安全的把模型屋带出拥挤的地铁后,她松了一口气。 踩著轻快却小心的步伐,她朝著东京放送电视台迈进。 而就在她横过车道之际,一辆急驶而来的黑色跑车几乎撞上了她—— “啊!”她的惊叫声几乎是跟车子紧急煞车的尖锐声响同时响起。 那辆发亮的黑色跑车并没有撞上她,但却吓得她魂飞魄散。而当她在几秒钟后回过神来,更教她崩溃的事情发生了—— 她辛苦做了三天三夜的模型屋掉在地上,而且已经…… “啊!”她再次尖叫。 她蹲在地上捡拾那残破的碎片,眼泪几乎要掉下来。 “完了,完了……”她一脸愁容,喃喃自语。 “嘿。”此时,车上的人下来了。 只顾著捡拾毁损模型屋的她,根本没心情去看那个“肇事者”。 “我赶著开会。”那人说。 听到这句话的同时,她注意到他脚下穿了双黑亮的手工订制皮鞋,看来既昂贵又具有品味。 但是,这双有品味的皮鞋的主人却毁了她多日来的心血…… 跋著开会?赶著开会就可以开快车?就可以撞坏她多日的辛苦结晶?老大好不容易将这个任务交给她,这个人却毁了她的得意作品,也毁了她光明的前途及未来…… 她哀怨又愤恨地抬起头来,恶狠狠地瞪著那个冒失的家伙—— “你是赶著去投胎吧!”她没好气地说。 而在同时,她注意到他的样子。 他是个又高又帅又有型的男子,年纪不会太大,绝不超过三十五岁,但眼底有著一种说不出来的世故及忧郁。 他穿著极具品味,有著属於他、适合他的独特风格。 他不是线上的任何一位男星或男模,却有著不输给他们的明星气质。 弥生不记得自己认识他,却觉得他有一点点的眼熟,似乎曾在哪里见过…… 但这不重要,眼前最教她抓狂的是她的模型屋已经毁了,而他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我的模型屋毁了,你知不知道,我可是做了三天三夜耶!”她对著他大叫。 被一个活像个小表般的女孩咆哮著,恭朗怔了怔,然后定定地、好奇地看著她。 这真是鲜了,是她自己穿越车道,才会发生这起意外,现在倒怪起他来了? 对她,他是有点印象的。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美工组老大柴田底下的一员。 看地上约略看得出形状的模型屋,他确定那应该是为了“改造的王样”这个节目所制作的道具。 他很遗憾她的模型屋毁了,但那似乎不是他的错。 他翻腕看表,皱了皱眉头,“我三点得准时开会,你打算什么时候才带著你的模型离开车道?” “什……”听见他这么说,弥生气坏了,“你一点罪恶感都没有吗!?” 可恶,开会有什么了不起?他连一句道歉都没有算什么啊? “你父母没教你说‘对不起’吗?”她气呼呼地质问他。 他挑挑眉,有点不悦地说:“穿越车道的是你吧?” “我……”她一顿。也对,她是不该贪快而穿越车道,但……但是他开太快也是肇事原因啊! 瞧他“居高临下”,彷如皇帝般觑著蹲著的她,顿时让她觉得自己矮了好几截。 於是,她霍地站起,指著车道旁的红色警语,“车道慢行,那么大的字,你看不见吗?” 抱朗微怔,对於她如此伶牙俐齿感到惊讶。这小表不该待在美工组,她应该可以去主持什么毒舌节目吧? 他上下打量著“完好无缺”的她,“我撞著你了吗?” “咦?”她一愣。 “没有吧?”他撇撇唇角,似笑非笑,“我没撞著你,你还不快让开?” “你……你害我的模型屋毁了。”她说。 “是你自己没抱好。”他盯著她,一脸“关我屁事”的表情,“若真那么重要,就算用身体保护也在所不惜。” “这……我……我吓一跳啊!我……”可恶,他居然让她说不出话来! “吓一跳?”他好整以暇地一笑,“那么你该好好练练胆子。” “什……” “在电视台工作,得有强健的心脏才行。”说著,他坐回车上,关上车门,探出车窗,“你动作最好快点,不然待会儿我车轮一辗过,你可是连‘尸体’都没得收。” 听见他语带威胁,她气炸了。可是她觉得他真的会那么做,而她没那个本钱跟他赌。 虽然要她自认倒楣实在是很不甘心,但是又能怎样呢? “可恶,混蛋……”她咬牙切齿的瞪了他一眼,嘀嘀咕咕地蹲下来把毁损的模型屋抱起。 她才一离开车道,他的车就呼地向地下停车场驶去。 弥生愤怒却无奈,只能对著他的车,恶狠狠的比出了中指。 她平常是不这么做的啦,不过实在是气不过他的气焰嚣张。 从后视镜中,恭朗看见站在那儿恶狠狠瞪著他,并对他比出中指的她,先是一怔。 在澳洲生活时,他是曾被有种族歧视的同学比过如此不文雅且充满敌意的手势,不过自从他狠狠揍了那人一顿后,就再也没有谁敢对他比出中指。 这么多年来,她是第一个对他比出中指的人,而且重点是……她是女的。 忖著,他忍不住笑了出来。 ****** 开完前置会议,恭朗并没有立刻离开会议室,而是跟几名重要干部继续商量著细节。 当然,美工组的柴田也在其间。 不多久,所有录影的行程都敲定了,大家才鱼贯的离开了会议室。 “想不到今天黑川先生你居然迟到了……”柴田慢条斯理的收拾著会议资料,“你一向很准时的。” “是不是昨天喝多了?”一旁的节目导播田中促狭笑道,“听说里川先生是银座金汤匙俱乐部的常客。” 柴田惊讶地说:“我以为只有我们这种人才上酒家。” “什么酒家?”田中一笑,“金汤匙可是高质感的俱乐部,你以为是那种小姐随你模的酒店吗?” “哇,”柴田好奇地问:“那种地方消费很高吧?” 抱朗蹙眉一笑,“别听田中先生瞎说了,我只是偶尔去放松一下。” “不只放松一下吧?”田中暧昧一笑,“那天来找你的那位麻衣子小姐跟你的关系好像……” “只是一般客人跟小姐的关系。”他打断了田中,“金汤匙的小姐严禁跟客人发生关系,田中先生应该也听说过。” “是没错。”田中点点头,“金汤匙的老板娘确实是为了避免小姐们卷入客人的家庭纷争,或成了客人的外遇对象,而严格禁止小姐跟客人发展不寻常的关系。” “看来这位妈妈桑很有原则。”柴田说。 “所以说罗,别再胡猜我跟麻衣子小姐的关系了。”他说。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田中笑睇着他,“黑川先生未婚,根本不怕什么外遇问题,不是吗?” “田中先生就是不打算放过我吗?”恭朗无奈地一笑。 “那位麻衣子小姐可是个不折不扣的美人耶!难道黑川先生一点都不心动?”田中续道:“要是有那样的美女对我大献殷勤,我一定会禁不起诱惑,就连抛家弃子那种事都做得出来。” “最好别那样。”突然,恭朗话声一沉。 田中似乎警觉到自己失言,顿时收起脸上的嬉笑。 一旁的柴田见状,立刻话锋一转:“我好想儿见那位金汤匙的老板娘,改天请黑川先生为我引见一下吧!” “唔。”别人是如何小心翼翼对他,生怕误触地雷,他是知道的。 为了不使场面尴尬,他已练就了沉著应变的本事——虽然有时他也会一时失控而说出尖锐的话来。 “ㄜ……没事的话,我先去忙了。”误踩地雷的田中一脸尴尬,急忙找了藉口先行离开。 他前脚一走,柴田便低声地说:“田中那个人就是那样,别放心上。” 抱朗蹙蹙眉头,给了他一记“我没事”的微笑。 “对了!”突然,他想起不久前发生在车道上的事情,“改造的王样是不是明天进棚?” “是啊,怎么了?”柴田疑惑地问。 “节目要用的模型屋,你……应该有备用的吧?”他试探地问。 “通常都会有……”柴田不解地问:“干嘛这么问?” 他沉默了一下,“有个头发很短,像小男生一样的女孩子是你徒弟吧?” 柴田一怔,“你说弥生?是啊,她是……ㄟ,你认识她?” “不认识,不过我看过她跟在你身边。” “她怎么了吗?” “没什么。”他一笑,“我来开会前,差点在车道上撞到她,还被她骂了一顿。” 柴田一怔,笑问:“她骂你?” 弥生那家伙真是太不长眼了,居然连当红的千万制作人都敢骂?看来她很有胆量嘛! “是啊。”他说,“因为她捧在手上的模型屋掉在地上坏了。” “啥!?”这会儿,柴田大吃一惊,完全笑不出来。 “干嘛那么震惊?”恭朗微蹙起眉头,“你不是说通常都有备分?” “但这次没有啊!”柴田说,“惨了,我得赶紧去看看,不然明天节目要开天窗了。”说罢,他抓著手上的会议资料,拔腿就跑。 抱朗本来想开口叫他别太苛责那个叫弥生的女孩,但又觉得这似乎不是他该担心的事而作罢。 再说,那么悍的女孩子,别说挨骂了,就算是“打”也应该禁得起吧! 第二章 看著桌上那摔得“分尸”的模型屋,柴田差点没昏过去。 “我的老天……”他抱著头,一副世界末日到了的表情,“明天就要录影,你……你……” “老大,对不起,我……”弥生一脸惭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都怪那个冒失鬼!” “冒失鬼?”柴田一顿,两只眼睛像喷火似的瞪著她,“你还好意思说人家是冒失鬼?是你横越车道,差点让人家撞上你的,不是吗?” “ㄟ?”弥生一怔。哇塞,真想不到柴田老大的消息那么灵通,居然知道不久前在车道上发生的事!? “老大,你会通灵吗?”她眨眨那黑亮的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他气得用手上的本子敲了她脑袋一下,“搞不清楚状况的是你。” 挨了一记虽然有点不甘心,但这毕竟不是第一次挨柴田的打,她早已习以为常。 在美工组里,她是唯一的女性,年纪也最轻,柴田总把她当男生看也当男生用。 柴田在这个业界是响当当的人物,跟在他身边可以学到很多东西,而这也是她就算挨打挨骂也要留在这儿的主因。 “老大,我……” “你啊,罩子放亮点。”柴田看起来很严厉,但不算太生气,“听说你还臭骂人家一顿,是吧?” “ㄟ?”她一怔,“老大,你太厉害了,连这个都知道!?” “是啊。”他挑挑眉,“我刚才才跟人家开完会呢!” “咦?”她很惊疑。 那家伙说他赶著开会,原来是跟柴田他们这些现场的执行制作们开会啊!那……他是谁?又是干什么的? 看她一脸还没搞清楚的迷糊表情,柴田好气又好笑,“你不知道他是谁?” 她摇摇头,“我是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他,他……他是准备出道的明星吗?” “他是黑川恭朗。”他说。 “黑川恭……啊!”她震惊地喊,“你说他是那……那个……” 他咧嘴一笑,“就是他。” “不……不会吧……”她的声音在颤抖著,“你说他是那个千万制作人黑……黑川恭朗?” 他点点头,“是啊,你居然连他都不认识!” “我……” 她不认识他很正常啊,像她这种跑腿性质的工作人员,哪有机会接触他那一号大人物啊? 再说,他行事低调,几乎不接受采访,就算在路上碰著了,她也只会惊叹一声“好帅的男人”,却叫不出他的名号来。 “电视台里没有一个女人不认识他,除了你。”柴田说。 “跟你们在一起,我早忘了自已是女的……”她咕哝著。 “别在那边嘀嘀咕咕的,”柴田又拿本子敲了她一记,“快去把模型屋修复,明天进棚前交到我桌上。” “喔,好的。”她讷讷地说。 真是倒了八辈子楣了,什么人不好撞,居然撞上了千万制作人黑川恭朗? 唉,她还凶巴巴的骂他赶著去投胎呢!惨了,不知道他有没有在柴田老大而前参她一本,像他那种重量级人物只要随便开口说两句,就能决定许多人的去留,当然也包括她。 不过看柴田老大的态度及反应,似乎是没有叫她走路的打算,看来她还是赶紧把模型屋修复,免得明天的节目因道具问题而录不了。 唉,今天又要开夜车了!她心里无限哀怨地想。 ****** 虽然视线已经有点模糊,眼皮很重,精神也开始涣散,但弥生看儿眼前已修复完毕的模型屋,还是露出了笑容。 “太……太好了!”她唇角一扬,放心的笑了。 昨晚她在公司熬夜加班,别说冲咖啡提神了,她连起身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就这样,她既没吃早餐也没吃午餐,拚了命的把模型屋一块块的复原回去,而终於……在进棚前的一小时,她总算将模型屋交到了柴田桌上。 “嗯……”柴田神情严肃地细细端详她的模型屋,好一会儿才露出了满意且赞赏的笑意,“不错,你做得相当不错。” “真的?”她高兴地问。 柴田点点头,然后睇著一脸憔悴,活像是动物园里跑出来的熊猫般的她。 “哇,弥生,你的样子真难看。” “啊?”她微怔。 “你去吃个东西,稍微补个眠吧。”他说。 “喔,好……”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好像不属於她,很重、很沉、很累。 也是,这么加加减减算起来,她可是熬了四天四夜,虽然她是铁打的身体,但这么一折腾也是有些受不了。 “那……那我先去找东西吃。”说罢,她转身走开。 离开美工组,她走向电梯,准备下楼到贩卖部去找点东西填肚子。 电梯上上下下了好几趟,终於在她面前停住并开门。 电梯门一开,她看见电梯里站了一个人,然后她走了进去。 “几楼?”那个人问她。 “肚子饿。”她说。 ㄟ?她刚才说了什么?她的脑袋昏昏沉沉的,精神完全无法集中,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说了什么。 而此时,电梯里的另一个人——黑川恭朗,正以一种狐疑的眼神看著她。 她……没看见我吗?他皱了皱眉头。 这个昨天骂他赶著去投胎,还对他比出中指的小表,难道没发现他的存在? 不会吧?难道她是故意对他视而不见,还跟他鸡同鸭讲?什么肚子饿?他是问她到几楼啊! 小人跟女人都惹不得,果然是真的! 昨天她八成让柴田给臭骂一顿了吧?也对,她是该气他,不过他比较希望她用力的瞪他一眼,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把他常空气般。 此时,她微微摇晃著身子,两只眼睛无神地看著前方,而她的眼睛……老天,他从没见过有人跟熊猫那么相像。 “ㄟ。”他叫了她一声。 她神情恍惚地转头看著他,“啊?” “啊?”不会吧?她都这样正视著他了,居然还没任何激烈的反应? “是你!?就是你这个混蛋害我被骂!” “可恶!制作人就了不起吗?我希望你开车去撞墙!” 他以为她会这么对他大吼大叫,或者像昨天一样对他比出那不雅的中指,但她什么都没做,只是怔怔的望着他。 “你病啦?”他忍不住这么说。 “啊?”她努力的眨眨眼睛,然后突然翻了个白眼。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只儿她身子一晃,两腿一软,昏了过去。 他及时地伸出手,一把捞住了她。 当他将她抱住,这才发现她其实又纤细又柔软,是个百分之百的女孩…… 见鬼,她本来就是女的、他是怎么了? “喂,小表……”他把她揽在怀里,拍了拍她的脸颊,但她却毫无反应。 他想,不,他非常确定……她昏倒了。 此时,电梯到达一楼,然后门打开。几个电视台的工作人员站在电梯口,惊异地看著电梯里的他跟她。 当下他第一个反应是将她横抱起来,然后迈开大步地走出电梯—— 身后,传来的是其他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的声音,他想……这件事肯定会困扰他好一阵子的。 ****** 新桥,rest。 这是一楝新型态的纯住宅大楼,户数不多,非常注重隐密性。 因为是一厅一卫一房的建筑,因此住在这儿的人清一色都是单身。 以这种格局来说,将近三十坪的rest算是很高级的大楼住宅,当然价格也不便宜。就他所知,他的邻居们都是一些高学历、高收入的菁英份子。 他当初在这儿订下一户,不是想离开母亲自立门户,而只是单纯的为了工作方便。 大部分的时间,他跟母亲住在郊区的东青梅,只有手上工作太多时,他才会为了迅速往返住处及工作地点,而住在离电视台相当近的rest。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将这个麻烦的小表带回这里,但……她此时已安稳的睡在他的大床上。 因为父亲的身分地位实在太“招摇”,不想让人注意到他与父亲那一层关系的他,一直以来都行事低调,就算是工作之馀也几乎不与人交际。 慢热、不轻易跟人交心,也总是跟人保持适当的、礼貌的距离的他,即使是跟柴田那种让他有“这家伙还不赖”感觉的工作夥伴,他也鲜少跟他们在下班后有太多的往来及接触。 而这样的他,竟在刚才做了那么高调的蠢事!? 况且这个地方,他从来没带任何人来过。 为什么呢?看著睡在他床上的她,他忍不住这么问自己。 罢才他应该把她带回美工组,然后交还给柴田的,为什么却将她带回家里来呢? 那一瞬间,他在想什么?不……应该说,他是哪条筋不对劲了? 躺在他床上的她,看起来好小。 醒著的时候,她像只充满了活力的小刺猬,一不高兴就对人竖起全身的刺。明明是个女生,却活似精力旺盛的小男生一样。 但现在,她安静的、乖乖的、无害的、温驯的睡著。 柔顺的短发、小小的脸蛋、清秀的五官……细细端详,他发现她其实长得秀色可餐。 惊觉到自己竟这么盯著昏睡的她看著,他心头一惊。 懊死,他是怎么了?居然这么盯著昏睡的她看? 不自觉地,他退役了两步,然后心头有点慌慌地走出卧室。 我不该惹这种麻烦…… 这是错误的第一步,他不该将她带回来,而且还有好几名目击者看见他将她抱出电梯。 他想,此时此刻耳语应该已经传遍了整个电视台,而他也即将成为大家茶馀饭后的闲聊话题,再接下来……就会有狗仔每天追在他后面跑。 完了,我的安宁日子完了。他心想。 现在“亡羊补牢”还来得及吗?不管,就算为时已晚,他也要将“伤害”降到最低。 忖著,他拿起手机,拨了通电话—— “喂……” “黑川先生?哈哈……” 他都还没开口,电话彼端已传来柴田那豪迈爽朗的笑声。 他眉头一蹙,心知不妙。看来,事情已经传开了,就在他将她带回来的这段时间里。 “听说我们家弥生在你那里,是吧?”柴田促狭地说,“她还是个清纯的女孩,可要对她温柔点。” “柴田先生……”他浓眉一皱,“这个时候别寻我开心了。” “我才没寻你开心,哈哈……” 此时,恭朗听见的不只是柴田的笑声,还有其他人的笑声。 他无奈一叹,“果然传开了。” “黑川先生,弥生还好吧?”柴日语带试探地问。 “你来把她带走,好吗?”他以商量的语气问道。 柴田微顿,“为什么?” “为什么?”他蹙起眉头,“她是你的人啊!” “唉呀!”柴田夸张的大叫,“这种话可别乱说,要是被我家那只母老虎听见了,我日子就难过了。” “柴田先生,她……她不能留在这里。” “为什么?”柴田闲闲地问道,“你都把她带回去了,不是吗?” “那是情非得已,她在电梯里昏倒了。”他说。 “噢?”柴田沉默了几秒钟,“那你当时应该把她送回美工组,或是把她送到医院去啊!” “是应该这样没错,但那个当下我……”他懊恼地说不完整,“总之我把她带回家是不对的。” “这是你的直接反应,对吧?” 他一怔,“咦?” 直接反应?是的,当时他的直接反应是把她抱出电梯,然后带回这里,因为…… “她是个人,活生生的人,难道我能把她丢在路边或丢在电梯里吗?”他眉心一拧,既苦恼又懊悔,“她就在我面前昏倒了啊,我只好……” “黑川先生……”柴田打断了他,“那家伙从昨天到刚才没吃没睡,会昏倒也不奇怪。” 他微顿,“你说她……” “为了修复模型屋,她整晚都待在办公室里……”柴田续道:“虽说她横越车道是有点活该受罪,但你多少也要负点道义责任吧?” “什……”他眉丘一拢,“我才是受害者。” “哈哈哈……”柴田又是大笑,“你就别那么计较了,我现在忙著进棚,她就先交给你了。”说罢,他挂了电话。 “喂?喂?柴田先生?”他简直不敢相信柴田就这样挂了电话,而且将她丢给了他? 他懊恼又颓然地坐在沙发上,随手将手机往旁边一丢。 “该死!”他忍不住低声咒骂著。 ****** 天都黑了,她居然还不醒来? 他不只一次地走进卧室,然后像这样站在床边看著她,他总以为她会自己睁开眼睛,但…… 这小表居然不认床?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著。 因为她在这里的关系,他整个下午都跟她在这里耗上了。 虽然他今天也没什么太重要的事要忙,但总觉得不该这样虚晃一个下午…… 不过认真说起来,托她昏倒的福,他倒是过了一个闲得发慌的下午。 想想,他回到日本、进入这个圈子也有三年多的时间吧?有一个赫赫有名的导演父亲,他想要摆月兑父亲的影子还真是不简单。 做得不好,别人会说“呵,不过是个不争气的公子哥儿”;做得有声有色,人家又要说“有个名导父亲是比较容易成功”。 不论他是好是坏,总跟他父亲月兑不了关系,而那是他最在意的。 在这个圈子里,他从没凭藉过父亲任何一丝关系及助力,他从不提父亲的名字,也不喜欢别人将他的名字跟父亲串联在一起。 他是那么的无法谅解父亲的背叛,却莫名的走跟他相似的道路。 为什么呢?根本不想跟父亲扯上一丁点关系的他,不该进入这个圈子的阿! 想来,这也许是他心里的那个小男孩还没长大。他心里那个不成熟的、叛逆的小男孩,拚命的想在跟父亲相似的领域里出人头地,然后让父亲见识他的能力、承认他的能力…… 他做了这么多,都只为了让父亲知道……没有他,他跟母亲还是可以很好。 这真是可悲,表面上他跟父亲毫无联络往来,彷佛两个不相干的人般,但事实上,他跟父亲的距离从没拉开过,他一直活在父亲的影子底下。 他记得南非民主领袖曼德拉曾说过这么一句话:“唯有宽恕,才能得真正的自由。” 他想,在还没完全谅解父亲之前,他的心是无法自由的,但宽恕谈何容易? 每个人都有别人看不见的伤,即使是像他这样一个看起来坚强又成熟的大男人。 突然,一阵咕噜咕噜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他回过神,睇著床上的她,不觉蹙起了眉头。 是她的肚子,她的肚子正咕噜咕噜的响著。他想起她在昏倒前回笞他的话……肚子饿。 “ㄟ!”他决定叫醒她。 伸出手,他用力推了她两下,她皱了皱眉头,勉强地睁开眼睛。她不耐地瞪了他一眼,翻身又睡。 “喂,起床,天黑了。”他扯了扯她的耳朵。 他实在不想对她这么“粗暴”,但她实在太能睡了。 他已经跟她耗了一下午,总不能连晚上都跟她耗上吧? “小表,你再不起来,我就侵犯你了。”他弯下腰,靠在她耳边说道。 “唉呀!”她生气地反手一拍,啪地打在他脸上,“不要吵我。” 无端被打了一巴掌,纵然他再有多高的eq,也终究忍无可忍。睡睡睡,她可知道在她睡著的这段时间,外面的世界已经变了? 他大手一抓,把她从床上拉了起来—— “啊!?”昏昏沉沉中突然被这么一抓,弥生赫然惊醒。 她瞪大了眼睛,看看一脸不悦且不耐的他,然后再看看这全然陌生的环境。 “ㄟ?”她心头一惊,“这里是……” 这是哪里?她又为什么会跟这个害她熬夜赶工的家伙在一起?慢著……她可不能再说他是什么家伙的,他可是那个“喊水会结冻”的千万制作人黑川恭朗。 “天黑了,你该走了。”恭朗说。 “嗯?”该走了?不然她现在是在哪里? 像是知道她心里的想法似的,他挑挑眉,“这里是我的住处,你就躺在我床上。” 闻言,她像被电到似的跳起来,“什么!?” 她难以置信地看著她脚下踩著的大床,“这……这是你的床?那为什么我……” 为什么她会跟他在一起?为什么会在他家?为什么会在他床上?她用力的抓扯一头的短发,却完全想不起来。 看她那戏剧性又卡通化的反应,他怔了一下。 好有趣的反应,他想没有任何一个女人在醒来时看见他,会是这种彷佛世界末日来临般的反应吧? 忽然之间,他刚才的懊恼及愁绪都不见了。 “ㄟ,下来吧。”他说,“你可以躺在床上、坐在床上,但就是别站在床上。”说著,他皱了皱眉头。 “ㄜ?”她一惊,然后咚地跳下了床。 她急急忙忙地想跑,根本不敢去想在她不省人事的这段时间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喂!”他抓住了她的手,将她拉了回来。 她涨红著睑,惊羞惶惑地看著他。看著他英俊的脸庞,她脑子里只有个又一个的问号。 她也很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她不想跟他共处一室,尤其是在他的地盘上。 昨天她确实是不小心且不长眼的招惹了他,但他应该不至於“小人”到对她展开什么报复吧?再说,要将一个有自主意识的人带到他家来,绝不是简单的事。 那么……他是怎么办到的? “你……”见她一脸惊惶,他起了捉弄她的念头,“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说著,他似笑非笑,十分暧昧地睇著她。 迎上他的目光,她心头一惊。 下意识地,她低头看看自己还算整齐的服装,然后狐疑地、忐忑地抬起眼看著他。 发生了什么事?他跟她?不……不会的…… “你在我床上睡了一个下午,难道你一点都不好奇究竟……” “不要!”她激动地打断了他,“我不想知道,一点都不想!”说著,她用力的甩开他的手,没命的往房门口冲。 见她被他吓唬得拔腿就跑,他不知怎地有种恶作剧后的强烈兴奋感。 他有一股“想再逗逗她”的冲动,於是他追上前去,伸手就攫住了她—— 第三章 “啊!”当他抓住了她,她放声尖叫。 “喂!”他沉声一喝,难以置信的瞪著她。 他都还没开始吓她,她就叫得像是被踩著了尾巴的猫一样,会不会太夸张了? 被他一喝,她收声,瞪大著眼睛看著他。 他到底想怎样?她一点都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想赶快离开他,离开这里。 虽然她是个大剌剌的女生,但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进过男人房间;这是她第一次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在一个男人的房里,而且这男人还跟她有一点点过节。 尽避直至目前为止,她还不觉得自己吃了什么闷亏,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大部分不会有什么好事。 她是很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一定还有谁可以告诉她……总之,她害怕从他嘴巴会说出什么让她崩溃的事来。 “黑川先生,我要……走了。”她的声音在发抖,而且用一种哀求的语气说著,“对不起,我……我……” “ㄟ,”他略弯子欺近她,“你这样,我很不习惯……” “ㄟ?”她一怔。 他的眼睛直视著她,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呼吸。她知道他们靠得有多近,而也因为这样,她觉得自己的心脏好像快从嘴巴跳出来了。 “你昨天很凶的。”他皱著眉头说。 看见她一脸害怕的表情,他莫名的感到兴奋。突然间,他发现自己真是坏透了。 不过话说回来,他还不曾这样捉弄过任何人,因为他一直觉得会干这种事的人实在幼稚到极点。 为什么他会捉弄她?为什么会做这么幼稚的事?也许是因为她的反应太有趣,也或许是……他的生活太苦闷,而她的反应好像还挺能解闷。 不过她为什么这么害怕,而不是像昨天那样对他大声咆哮呢?因为她已经知道他的身分,自知要对他恭敬客气一点?还是……跟男人独处了有个下午的事实让她无法接受? 如果是因为前者,他还能理解,但后者的话……拜托,她应该已过了什么都不懂的年纪了吧?有没有吃亏,难道她感觉不出来? 她是个纯真的女孩……突然,他想起柴田在电话中说的那句话。 纯真?这代表什么?柴田指的是她的心理,还是生理? “女孩子就是女孩子……”他笑睇著她,“你的身体比我以为的还要柔软纤细。” 他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干这种无聊透顶的事,但再也没有比看见她脸上那彷如末日来临般的表情,还要教他愉快的事了。 稍早前,他还为了此事恐将使他往后的日子不安宁而感到懊恼,但现在,他却从中得到片刻的乐趣。 想想,他没什么好担心跟损失的,他又不是偶像明星,不必担心传绯闻而使影歌迷伤心或是支持度下滑。 “你看起来硬邦邦的,但是……”他更靠近了她,声线低沉又暧昧地说:“触模起来竟意外的软绵绵。” 话罢,他看见她眼眶中瞬间迸出的泪,不觉一惊。 听见他这些话,弥生觉得自己的一生好像已经完蛋了。 虽然她平常大而化之,也常常跟工作夥伴们打来打去、推来推去,可是她对男女之间的那件事是非常矜持的。 “那件事”是只能跟心爱的人一起做的,而不是糊里糊涂、莫名其妙的就发生了。 “喂,你不是真的吧?”见她真的掉眼泪,他有点慌了。 他是想吓她,看她惊慌得又叫又跳的样子,但绝不想见她掉眼泪,而且他也不认为活像个小男生的她,会像女孩子那样掉眼泪。 “你……”她以“怨恨”的眼神瞪视著他,“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ㄜ?”他一怔。该死,她不会真以为他对她做了什么吧? 没错,他说那些话是为了让她觉得他们真的做了什么,但她总该怀疑一下吧?她的身体有没有被碰过,她应该很清楚啊! “就因为我昨天得罪了你,你就……你就……”她抽了几口气,愤恨地说:“你不是人,你卑鄙,你……你……” “ㄟ,够了。”他盾心一皱,“我什么都……” “你还敢凶我!?”她大声对他吼叫,“你怎么可以对我做那种事!?我的人生都毁在你手里了!” “你说得太严重了,我只不过是……” “你可能很随便,但是我不是!”也许是因为受了刺激,刚才吓得“皮皮锉”的她,这会儿却像神力女超人般一把推开他。 他退后了两步,先是惊讶地看著她,然后忍不住笑了。 见他笑,她又气又伤心。他怎么可以这么无所谓?他对她做了不可原谅的事耶! “不要笑!”她气愤地尖叫著。 “喔,”他挑挑眉,好整以暇地笑睇著她,“那你想怎样呢?” “咦?” “要我负责任吗?”他问。 她一震,“负……负责任?你是说……” “你想要钱?还是要……我?”他身子往前微倾的注视著她,然后开玩笑地问。 突然,弥生想也不想地朝他的脸挥了一拳—— “唔!”料想不到她会给他一拳,恭朗毫无防备也来不及反应,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记。 说时迟,那时快,她转过身,打开门,像音速小子般一溜烟的跑了。 他用手按著被她打到的眼尾,低声咒骂著:“该死,看不出来我在开玩笑吗?” ****** “ㄋㄟ,姊……”趴在床上,弥生一手抓著熊宝宝,一手捏著它又圆又黑的鼻子,“我问你喔……” 一旁正在敷脸的是长弥生一岁的姊姊真生,跟弥生不同,她是个时髦又思想前卫的女孩。 “什么?”真生瞥了她一眼,闲闲地问。 “姊,你……你有经验,对不对?”她嗫嗫地问。 真生微顿,然后挑挑眉,“废话,我又不是恐龙。” 从十四岁就开始谈恋爱的真生,早经历过八百个男朋友,而且她的初体验在高二那年就已发生。 弥生蹙眉轻啐:“我也不是恐龙啊!” “你不是吗?”真生转头看著她,“小姐,你几岁了啊?可不可以告诉我,你谈过几次恋爱?” “两……两次。”她心虚地说。 “啥?”真生夸张地说,“那也算吗?” 她不服气地问:“怎么不算?” “高三那个土土的同班同学,是因为你打退了欺负他的外校生,勉强跟你交往了三个月。”真生无情又残忍的续道:“大学那个学长则是因为跟女友闹分手,利用你刺激女友以达到跟女友复合的目的。” 弥生想反驳,但她说不出话来。 真生说得一点都没错,那两段短暂又凄惨的恋情,实在算不上是真正的恋爱,但她还是宁可相信在那短暂的来往过程中,对方是付出过真心真情的。 “瞧瞧你的样子……”真生伸出手拨了拨她短短、柔软的发,“拜托你有点女人的自觉,好吗?” 她抓抓自己的头,“我这样很好啊!” “你真不像个女人。”真生皱起眉头,一脸受不了,“我怎么会有你这种亲妹妹?” “我这种妹妹有什么不好?”弥生轻声一哼,“当你抢了人家男朋友,让人家一路追杀回来时,是谁出手救了你的?” 真生斜瞥了她一眼,“是啊是啊,你也只有那个时候比较好用而已。” “喂,你不要越说越过分喔!”弥生不满地瞪著她,作势要拿熊宝宝攻击她。 真生一脸“谁怕你啊”的表情,“那么大了,别老是抱著熊宝宝,有机会去抱抱男人吧。” 听见这句话,弥生愣了一下。 抱抱男人?她……她在被黑川恭朗占便宜时,有没有抱他呢?不,不会,她当时不省人事,不可能抱他! 想著,他的脸、他的声音又清楚的出现在她脑海里。 天啊,她怎么会糊里糊涂的就被“那个”了呢?虽然他长得又高又帅,是那种让人看了会流口水的高档货色,怛在那种没有感情基础又毫无知觉的情况下跟他发生关系,实在是…… “你发什么呆?”真生起身,朝她脑门拍了一下。 “ㄜ……”她心虚地涨红著脸。 “你脸红什么?”真生轻啐一记,“你刚才不是有事要问我?快说吧。” “喔,那是……”一“言归正传”,她不禁支支吾吾起来,“就是啊……那个……” 见她满睑通红、欲言又止,敏锐的真生警觉地说:“你刚才问我经验的事,难道你……啊!你‘破处’了!?” “你小声一点!”弥生抓住她,捣住了她的嘴。 真生一脸震惊又兴奋地看著她,然后扳开了她的手,小小声地问:“你终於开窍了?万岁!” 她眉头一摔,“才不是你说的那样。” 真生微怔,“不然是怎样?” “我……我……”她神情略显懊恼,“我被占便宜了。” “嗯?”真生一顿,语带促狭地说:“哪个不长眼睛的,居然连你的便宜都占?” 弥生白了她一眼,“我是说真的!” “咦?”像是意识到事态严重,真生收敛起谑笑,正经八百地说:“你被那个了?谁?是谁那么大胆?” “是电视台的……”她皱著眉头,一脸哀怨,“他是很有名的制作人,很坏心眼,但是看起来算正直,可是没想到却是个衣冠禽兽!” 见她没有那种“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的狰狞表情,真生微怔,狐疑地睇著她。 “你……好像没有很生气?”真生试探地说。 “谁说没有!?”她一震,有点心虚羞恼地瞪著真生,“他太可恶了,居然趁著我不省人事的时候,对我……对我……” “不省人事?”真生眉心一蹙,“你喝挂啦?怎么会让人有机可乘?” “我没喝酒。” “那你昨天晚上到哪里去了?” 弥生鼓著腮帮子,气呼呼地说:“我在电视台赶工加班,不是告诉你了吗?” “那你是在电视台里失身的?” “在他家。”她说。 真生挑挑眉,眨眨眼睛,若有所思地问:“你为什么要去他家呢?” “我没去啊,是他……”说著,她一脸懊恼,“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他家,总之我一醒过来就在他床上了。” “他对你‘那个’,你都没感觉?”真生一脸存疑。 不是她对妹妹的魅力没信心,而是怀疑她口中的那件事是不是直的发生过,哪有人被那个了却毫无知觉?除非她被下了药…… “我一点印象都没有,可是他说……说我的身体软……软……”她实在羞於启齿,即使眼前是她至亲的姊姊。 真生神情严肃而凝重,活像正在思考密室犯罪的名侦探柯南般。 “这么说来,你并不确定他是不是真对你下了手?” “所以我……”她面红耳赤,“我才要问你做了那件事会有什么感觉啊!” “你啊……”真生用手指戳了她额头一下,“那边被人侵了,怎么可能没感觉?” “就真的没有啊!”她十分笃定,就差没对天发誓。 “他是‘牙签’吗?”真生一脸正经地睇著她,“他那里跟牙签一样细吗?” “咦?”弥生脑海里出现了让她脸红耳热的画面,“可……可是他很高大,应该……” “谁说高大的人,那里就一定大?”谈论这种话题,真生一点也不忸怩尴尬,“我就曾经跟一个又高又壮的运动员交往,结果他又小又没搞头,让人失望透了。” “ㄜ……”弥生脑海里不断出现一些让她害羞的画面,不管她如何想把它抹去,它就是盘踞在她脑海之中。 她抱著头,像鸵鸟似的蜷缩在床上,喃喃地说:“不要,我不要再想那件事了……” “喂!”真生重重的拍了她一下,“你真是够了,别在那边发神经。” “你有没有姊妹爱啊?”她没好气地说,满是委屈地瞪著真生,“我遭遇这种事情,你一点都不同情我。” “我干嘛同情你?”真生坏心眼地说,“我比较同情那个制作人,居然对你这种男人婆有性趣?我看他八成是没什么女人缘的怪家伙吧?” 没女人缘的怪家伙?不,那家伙可一点都不怪,而且长得超优的。 但……对喔,像他那么优的男人,肯定是手指勾一勾就有一卡车的女人愿意送上门,那样的他为什么会对她伸出魔爪? “早点睡吧。”真生抓起枕头往她脸上丢去,“依我的判断,你跟他之间什么事都没发生。” “ㄟ?”她一震,惊疑地问:“为什么?” “我想一定是哪个环节有了误会。”真生非常肯定地说,“你弄清楚了再来哭,也还来得及。” 误会?是吗?那……他为什么要用那么暧昧又邪恶的表情跟语气,对她说什么“你的身体软绵绵”这种鬼话? 可恶,谁能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 一走进电视台,弥生就感觉到异样的、窥探的眼光。 不管是认识的、不认识的,还是有几分熟的工作人员,都用一种好像她不小心露了半边胸部出来的暧昧眼神看著她。 走进电梯里,她看了看镜中的自己。 “怪了……”她咕哝著,“我哪里不对劲吗?” 她跟平常一样啊,为什么大家把她当动物园的猴子一样看? 来到美工组的办公室前,她推开了门—— “哇,哇,呜……”柴田等一票人对著她做出欢呼状,而且不断呼呼喝喝的像在庆祝什么天大的喜事般。 她愣了一下,讷讷地问:“谁中了乐透吗?” 柴田挨过来,暧昧地打量著她,“黑川先生有没有让你蜕变成一个真正且完整的女人啊?” “ㄟ?”她一怔,惊疑地望著他。 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是说……他知道昨天发生的事?他……他默许黑川恭朗把她带回家,而且还对她…… “柴田先生,你……你都知道?”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亏她把他当恩师看,不管是跑腿还是挨骂挨打,她部没因为怨恨而在他的便当或饮料里吐口水,而他居然眼睁睁的看著她…… “不只我知道,大家都知道。”柴田哈哈大笑,然后跟其他人交换着暧昧的眼色。 她看看他,再看看其他人,然后咬牙切齿地说:“想不到你们居然跟他一样是禽兽!” “什……”柴田一怔,疑惑地、惊疑地看著她,“谁?谁是禽兽?难道黑川先生真的对你下手?” “不会吧?”一旁有人搭腔说道:“黑川先生怎么可能看得上弥生这种男人婆?” “就是啊,他喜欢的女人应该是成熟美艳型的吧?” “没错,上次来找他的那个银座小姐美得教人流口水,弥生跟她根本是天与地的差别。”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的谈论著,完全没注意到弥生脸上犹如暴风雨即将来袭般的恐怖表情。 “太过分了,你们真的……”她像火山爆发般的大叫,“你们实在太过分了!” 大家被她突如其来的吼叫吓了一跳,立刻收声。 “你们……你们……”她又气又伤心,“亏我平常让你们当佣人一样使唤,就算曾经想过在你们的便当或饮料里吐口水,也从来没真的那么做过,你们却……却……”说著,她难过的掉下眼泪。 大家不知道她有多心慌、多不安吗?她毕竟是个女孩子啊,当她被带走时,为什么没有人帮她? “弥生……”柴田趋前睇著她,“黑川先生真的对你……” “我在他床上醒来,你说咧!?”她气愤地反问他,“你知道他把我带走,为什么不阻止他?” “当时我不在啊。”柴田说。 “那他是怎么把我带回家的?为什么我一点知觉都没有?” 柴田挑挑眉,“因为你当时昏倒了。” “什么!?”她一怔,木木地望著他,“你说我……” 柴田点点头,“你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摇摇头,一脸“你快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的渴望表情。 “你在电梯里昏倒了,当时黑川先生也在电梯里,他抱著你走出电梯时,很多人都看见了。”柴田就他所知的告诉她,“因为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把你丢到哪里去,所以他就把你抱回家了。” “ㄟ?”她呆住。 很多人都看见了?难怪……难怪她一走进电视台,大家都像看猴子似的盯著她。 天啊,这下子她成了电视台的红人了。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把我带回美工组?”他是猪头吗?就算她昏倒在他面前,他也不可以随便把一个女孩子带回家睡觉啊! 她是人,是女人,可不是街上的流浪猫。 “他有打电话给我,叫我把你带回来,不过……” “你说你为什么没、立刻、把我、带回来?”她跳上前去,一把抓住了他的衣领。 他皱皱眉头,“我很闲吗?那个时候在录影,谁有空理你?再说……你那么安全,怕什么?” “这么说……”她脸上慢慢有了放松的笑容,“什么事都没发生?” “你想发生什么事?”柴田语带嘲弄,“放心吧,你才不是黑川先生的菜呢!” “我说弥生啊……”另一名资深工作人员靠过来,搭著她的肩膀,“你呢,说胸部没胸部,要没,正常的男人是不会对你产生性趣的。” 他话刚说完,大夥儿又哈哈大笑。 这会儿,弥生一点都不在乎大家的嘲弄讪笑,她只觉得松了口气,因为她还是完好如初,一点都没遭受到摧残破坏。 看来,黑川恭朗虽然嘴坏又坏心眼,但还算是个正直的人。当然,那也可能是因为她引不起他的性趣。 不过话说回来,他为什么要把她带回家呢?一般人应该不会这么做吧? 他可以把她送回美工组,或是直接把她送进医院,再不就乾脆不理她,他为什么会作出正常人不会作的决定呢? 再者,他们之间根本什么事都没发生,为什么他要语气暧昧的骗她,让她误以为他真的对她伸出狼爪,害她担心了一晚上? 喔对,他在报复,因为她有眼不识泰山的对他出言不逊。哼,这男人太小器了吧! 虽然她昨天在一时激动之下给了他一拳,是有点过意不去,不过想想,他也是活该。 总之现在已经真相大白,她也确定自己还是清白纯洁的身体,至於他……她一点都不想再跟他牵扯上关系。 “呼……”她拍拍胸脯,松了一口气。 “ㄟ,”突然,柴田用手臂一把勒住她的脖子,“你刚才说……你曾经想过在我们的便当里吐口水?” 见他目露凶光,弥生心头一惊。“ㄜ,我……” “你真的……”柴田恶狠狠地质问她:“你该不会真的那么做过吧?” “没……绝对没有!”她连忙否认。 柴田在她额头用力一拍,痛得她哇哇大叫。 “你要真敢那么做,你就死定了。”说著,他毫不留情的猛扁了她几下。 比起失身,弥生觉得被扁还算是小事。她宁可被扁死,也不想失身。 而就在她自以为危机已解除之际,更大的风暴正席卷而来—— 第四章 一整天,弥生像是可怜的小媳妇般躲在美工组,因为她只要一离开办公室,就有一堆人把她当珍禽异兽般观赏。 没关系,过两天大家就会忘了这件事的。她不断这么安慰自己。 “弥生,老大要你到二棚来帮忙,快忙不过来了。”突然,一名工作人员开门探头进来。 “ㄟ?可是……”她一脸为难。 今天至少让她躲一下,避避风头嘛,干嘛那么不近人情呢? “别可是了,你总不能一直躲著,快。”说完,他转身就走,人都到了外面还喊著:“动作快,老大要生气了。” “是。”她无奈地起身,尾随出去。 到二棚的路上,她压低著头,沿著墙边走,活像老鼠般畏缩。 藤井弥生,你那么不起眼,没有人会注意到你的……她心里明明这么想著,却还是没有勇气抬头挺胸,昂首阔步。 好不容易到了闹烘烘的二棚,美工组正忙著更换道具,柴田等人早已忙翻了。 “弥生?”看儿她,柴田大手一挥,“快来帮忙。” “是。”她飞快地上前去,加入了工作行列。 这是一个谈话性节目的录影现场,主持人是历久不衰的老牌女星田中美智子。 岁月虽然在五十岁的她身上留下痕迹,但她知性且充满智慧的谈话弥补了这不足。 她对於节目的品质相当的要求,不轻易接下主持棒,此次她接下这个主持工作,完全是因为对於这个节目的制作人相当的信任及欣赏,而这个节目的制作人正是黑川恭朗。 今天的录影现场美女如云,百花争妍,只因第一集邀请的来宾,都是银座一等一的公关小姐。 弥生边忙著搭景,边欣赏著那些身著名牌套装,举手投足充满了女性魅力的公关小姐。 那种“境界”,男人婆的她是一辈子都到不了的吧? “柴田,”正在跟田中美智子讨论节目流程的导播,忽然叫住柴田,“听说黑川先生昨天跟你们美工组的一个女性工作人员在电梯里拥抱,是真的吗?” 就站在柴田身边的弥生陡地一震,整个人僵住不动。 在电梯里拥抱?这是哪门子的谣言?天啊,再过两天,会不会有谣言说他们在电梯里亲嘴啊? 下意识地,她将脸压低——虽然那个导播并不认识她。 “这是真的吗?”一旁的田中美智子,非常好奇也非常有兴趣地问道,“那个黑川恭朗会跟女性在电梯里……” “一半是真的,一半是假的。”柴田说。 “咦?”导播微怔,“什么意思?” “电梯里的女性确实是美工组的人员,不过他们并没有拥抱。”柴田据实说道。 “那么究竟是怎么回事?” “女主角在这里。”此时,柴田忽地拍了她一下,“你们问她吧。” “老……老大……”弥生简直不敢相信柴田居然那么残忍的将她推上火线,神情震惊又幽怨地看著他。 “什……”看见一头短发,身著t恤及吊带工作裤,全身上下感受不到一丝女孩气息的她,导播及田中美智子当场傻眼。 看见他们那种惊疑的、难以置信的目光,弥生莫名的觉得很受伤。 她是配不上黑川恭朗那种型男,不过她也没想过要跟他匹配啊! “就是你?”导播毫不客气地打量著她,“你就是传闻中的女主角?” “ㄜ……”她涨红著脸,羞惭得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 “原来黑川先生喜欢的是你这种类型的女性……”导播蹙眉一笑,“看来那一海票迷恋他的女明星们要气到吐血了。” 闻言,弥生皱起了眉头,一脸懊恼。什么意思啊?她差劲到让人吐血?这个导播说话会不会太毒了? 此时,她发现到田中美智子一直注视著她,而且对著她笑。 意外地,田中美智子的笑给她一种深沉却温柔的感觉。不知怎地,她羞赧得不敢直视她。 “幸好跟黑川先生传绯闻的是这个小妹妹。”田中美智子淡淡的说道。 “咦?”弥生一愣,而导播及柴田也疑惑地望著她。 “如果绯闻女主角符合世俗期待,是个美丽的女明星或什么社交名媛,那么黑川先生就不如我以为的那么特别了。”说罢,田中美智子笑睇著一脸茫惑讶异的弥生,“你跟黑川先生真的是……” “不,不,不,不是……”她慌张的连声否认。 田中美智子一笑,“事出必有因,跟黑川先生传绯闻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 “可不是吗?”柴田幸灾乐祸地笑说,“吃亏的是黑川先生呢,哈哈……” 弥生用力的瞪了他一眼,气得想一肘子给他,打得他内伤住院。 什么嘛!身为师父的他!不替徒儿解围也就算了,还跟著外人一起糗她? 就在弥生想著该如何月兑身之际,摄影棚突然一阵骚动—— ****** 有人进来了,而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这个节目的制作人——黑川恭朗。 “唉呀,男主角来了。”导播开玩笑地说,一副等著看好戏的表情。 “我的天……”当他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的那一际,弥生突然有种心跳加速的感觉。 她的胸口像是养了一窝鸟,在他出现的那一刹那同时振翅拍打,然后吱吱喳喳的吵个不停。 这是种很奇怪的感觉,她明明不想碰见他,但看见他时却又有类似“亢奋”的情绪反应。 老天,你在干什么?还不快跑!她猛一回神,警觉地转身想逃。 “黑川先生!”导播招招手,喊著:“你来啦!你的女主角在这里呢!”说著,他一把抓住正想“落跑”的弥生。 弥生一脸“我死定了”的悲哀表情,急向柴田露出“救救我,老大”的眼神。 柴田挑挑眉,耸耸肩,脸上的表情像在说:抱歉,我爱莫能助。 听见导播的叫唤,恭朗的视线立刻朝声源望去。 只一眼,他看见了导播、田中美智子、柴田,还有她——那个揍了他一拳的暴力女。 看她一副心虚畏缩,宁死都不想跟他扯上关系的样子,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靶到困扰的不只是她吧?他可是从昨天晚上开始,就接到了不少消遣、好奇的电话。 他知道导播也想糗他一顿,但他无所谓,反正多一个没差,而这件事也不可能到今天就结束。 不过,他可不打算让她独自月兑身,要死大家一起死,她怎能“苟活”? “黑川先生,我们正谈起你呢!”导播一手拉著弥生,“整个电视台都在传你们的事,你快告诉我们吧。” 弥生涨红著脸,一脸懊恼。 “低调又从来没传过任何绯闻的你,居然跟女性工作人员在电梯里拥抱,这真的是太教人震惊了。”导播笑说。 抱朗勾唇一笑,并没有立刻解释或否认。他瞥了弥生一眼,发现她正羞恼地瞪著他。 呵,还敢用那种眼神瞪他!哼,看他怎么整她! “黑川先生,”田中美智子优雅地一笑,“真想不到你有如此热情的一面。” 他依旧微笑以对,完全没有解释的打算。 见状,弥生急了。他有毛病吗?他为什么不把事情说清楚,反倒暧暧昧昧的给人无限遐想? “喂!”情急之下,她不顾职场伦理地直呼他喂,“你快解释啊!” 他挑挑眉,笑睇著她,“解释什么?” “ㄟ?”她一震。解释什么?当然是解释他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啊,难道他希望大家把他跟她扯在一起? “事实就是事实,有什么好解释的?”他撇唇一笑。 “什……”她张大著嘴,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疯了,他疯了!他非但不解释,还火上加油,让事情越来越复杂!? 抱朗的反应也让知情的柴田感到讶异,不禁狐疑地盯著他看。 这家伙在玩什么把戏?柴田的脸上这么写著。 “真教人吃惊啊!”从恭朗口中得到这样的回答,导播非常惊讶,“这么说,你们真的是……” “不是!”突然,弥生大声尖叫。 而当她意识到自己完全失控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已经都在她身上。 她惊恐地看看四周,心知不妙。 完了,这简直是恶梦一场,她怎么会招惹上这种麻烦? 他为什么要这么整她?就因为她那天冒犯了他吗?他是不是存心想让她在电视台待不下去? 她退后了两步,气愤地瞪著他,而他竟还若无其事地对她笑著。 可恶,这恶鬼…… 转身,她在众人注目之下,没命的逃跑。 “黑川先生,”田中美智子斜瞥了他一记,语带警告的笑说:“玩笑开大了,可是会出事的。” “玩笑?”导播一怔,“你刚才是在开玩笑吗?” “导播,你该不会以为他说的是真的吧?”田中美智子撇唇一笑,“看也知道他是在捉弄那个小妹妹。” “什……”导播恍然大悟,“我差点被你骗了,啐,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对那种像小表一样的女孩子有兴趣!” 兴趣?恭朗心头微微一震。 是啊,他是不太可能对那种如小表般的女性产生兴趣,但为什么他心里有种被什么触动了的感觉? 觑见他脸上那瞬间即逝的困惑表情,田中美智子深深一笑。 她轻拍了他的手臂一下,若有意指地说:“她是个很有趣的女孩子,对吧?” 迎上她睿智又锐利的目光,他微怔。 “导播,可以开始录影了吧?”田中美智子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催促著导播,“我可是从不超过九点睡觉的呢!” “喔,没问题,马上开始。”说著,导播转身指挥起现场的录影工作,而棚内的工作也正式开始。 “ㄟ。”此时,柴田趋前一步,靠近了旁观录影工作的恭朗。 “嗯?”他看著柴田,“怎么了?” 柴田欺近他,细细地端详著他的脸,然后发现了他眼尾不明显的瘀青。 “你的脸……”他语带试探,“该不是被弥生打的吧?” 他乾脆地点点头,“是她没错。” 柴田微怔,“你真的对她做了什么吗?” “我不是那种会趁女人昏迷不醒时下手的卑鄙小人。”他撇唇一笑,“我只是跟她开个玩笑,没想到她当真了。” 柴田沉默了一下,“那你刚才为什么要那么说?” “好玩。”他说。 “你也不像是那种因为好玩而开那种玩笑的人。”柴田难得神情严肃地说。 迎上他窥探的目光,恭朗眉心一皱。“你是想说我刚才玩笑开过了头?” “不,”柴田直视著他,“我是想说,你这样有点反常。” 闻言,恭朗心头一撼。 没错,他这么做确实是相当反常。一直低调且不喜欢成为众人注目焦点的他,怎么会这么处理这件事情?就为了整她? 虽然她在车道上对他出言不逊,但他不至於因此怀恨在心,而想尽办法恶整她。 在电梯里也是,他怎么会把昏倒的她带回家?而事后又在大家面前搞了这么暧昧的一场戏?仔细回想起来,从头到尾,他好像都在失控状态…… “黑川先生,”柴田打断了他的思绪,“你知道你这样的行为很像什么吗?” 他微怔,疑惑地看著柴田。 “像那个老是欺负我女儿的小表。”柴田说。 “……” “有个小表老是把我女儿捉弄到哭著回来,可是……”柴田深深一笑,“他却告诉朋友说,他最喜欢的女生是我女儿。” 抱朗一顿,一时没意会过来。 等到他反应过来,柴田已笑著走开。 “什……”他望著柴田的背影,神情震惊又懊恼。 柴田的意思是……他喜欢那个暴力女?见鬼!怎么可能!? ****** 两天后。 一走出摄影棚,就有人对著恭朗猛按快门。 他浓眉一皱,有些许的不悦。 “黑川先生,传闻是真的吗?”有人将收音麦克风往他眼前一推,“你真的跟电视台的工作人员陷入热恋?” 他没有回答,大步往电梯走去。 “黑川先生,据说你跟绯闻女主角在电梯里拥吻,还有不少目击者,是吧?” 拥吻?这是哪个王八蛋编出来的?真是太离谱了! 按了电梯,他背对追逐著他的媒体记者,摆明了他不接受采访。 “黑川先生,你父亲知道吗?”一名女记者大声问道,“黑川导演见过你的女友吗?” 他眉心一拧,回头瞥著那问了白痴问题的女记者。 那女记者被他一瞪,不禁露出了惶然不安的表情。 但记者就是记者,明知问了这种问题会惹来受访者的不满及不悦,但为了让新闻更具冲击性及火花,就算是踩著老虎尾巴也非硬上不可。 “黑川先生,你跟她交往多久了?” “无可奉告。”此时,电梯门开了,他丢下一句,走进了电梯。 ****** 奉柴田老大之命出外采买的弥生,提著大包小包的袋子,一身是汗的回到了电视台。 这就是跑腿的她所无法逃避之命运,虽然她上次的作品已经受到柴田老大的高度认可,但在相当重视职场伦理的柴田组,她毕竟还是晚辈。 有事弟子服其劳,这是她身为晚辈应尽之义务。 罢到电视台门口,她的手机响了。 她搁下手上的东西,从牛仔裤的口袋里掏出手机—— “喂?” “弥生,不要回来了。”电话那头是柴田,他正以非常紧张且严肃的声音说著。 “啊?”她一怔,一时反应不过来。 不要回来了?他是在说气话吗?拜托,她今天是耽搁了久一点,不过那也是因为要买的东西实在太多了嘛! “厚,老大……”她皱起眉头,不满地说:“今天买很多东西耶,我只不过迟了一点点,你也不必这样……” “笨蛋!”柴田打断了她,“叫你不要回来是为了你好。” “ㄟ?”她不解。 为她好?是怎样?美工组现在遭到持枪歹徒挟持吗?哈哈…… “楼下很多人在堵你,你直接回家去吧。”柴田说。 “啥?”她一愣。 很多人在堵她?为什么?她没欠谁钱吧? 正想著,她发现有人从电视台大厅里快步地走出来,然后盯上了她…… 她还没反应过来,一票人冲了出来,然后她听见喀嚓喀嚓的按快门声音。 “就是她,就是她!”有人冲著她大叫,接著一个又一个将手上的录音笔及麦克风往她脸上指,一个不小心,还有人戳到了她。 “呃!”她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模样既可笑又痴呆。 这是怎么一回事?谁来告诉她? “你是藤井弥生小姐是吗?”有人间,同时照相机的快门没停过。 “ㄜ……”她完全无法回神,只是神情茫然、不知所措的僵立著。 “你跟黑川先生交往多久了?” “你们是因为工作上的接触而开始交往的吗?” “据说你们已经同居,这个消息是真的吗?” “藤井小姐,黑川先生似乎不愿松口承认你们的恋情,关於这一点,你有什么感想?” 一个又一个莫名其妙的问题轰炸得弥生难以招架、头昏眼花。交往?她跟黑川恭朗什么时候交往了? 这些记者见多识广,难道看不出她跟黑川恭朗是多么不搭轧的组合吗?身为型男的他,怎么可能看得上她这种活像还没“转大人”,完全没有女人味的男人婆? “藤井小姐,请问你觉得黑川先生喜欢你哪一点?”突然,一名女记者问了她一个不礼貌的问题。 她一怔,有点不满的看了那女记者一眼。 是是是,她藤井弥生是配不上黑川恭朗那种优质型男,但是这女记者问话的技巧及礼貌也未免太差劲了些吧! 她的意思是……她想不通黑川恭朗有什么理由喜欢上她这种男人婆,是吧? 真是没礼貌又白目的家伙,要不是看在同为女人的份上,她还真想海扁她一顿。 哼!她在心里哼了一记。 虽然一开始有点被这种阵仗吓傻了,但是他们实在小看了犹如强韧“路边一枝草”般的她。 不过,她现在该怎么做呢? 要是她冲进电视台,躲回柴田组,这票记者应该会继续守在这里吧?那可不行,要是影响了其他人的工乍,她可是会被柴田老大扁的。 罢才柴田老大不是叫她不要回来吗?她想,他的意思应该是指……随便找个地方窝吧! 忖著,她抓起大包小包的袋子,转身拔腿就跑。 “ㄟ?藤井小姐?”见状,记者们迫了上来,“不要跑,你交代一下嘛!” 她加快脚步,以跑百米的速度在街上狂奔。 “不要跑啊!喂!藤井小姐……” 记者们不死心的追了她好一段路,那一瞬,她突然觉得自己像……老鼠,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第五章 看见报纸上登著自己张大嘴、瞪大眼,一脸惊慌失措模样的照片,弥生气炸了。 她简直不敢相信那些记者居然把这种可笑到爆的照片刊登出来,而且还做特写……可恶,他们就是存心要她出糗就是了。 一旁看著报纸的真生幸灾乐祸的笑著,语带揶揄地说:“拜托,人家拍你,你也做个漂亮一点的表情嘛!” “什……”亲妹妹的糗态上报,她居然还趁机嘲笑一番!? “我真怀疑我们到底是不是亲姊妹?”她不满地问。 真生瞥了她一眼,笑说:“我也一直这么怀疑,我明明女人味十足,为什么你……唉,我真想代替你上报。” “你以为很好玩吗?”她气呼呼地说,“他们一下子全冲出来,然后对著我猛按快门,是人都会被吓到,好吗?” 她也知道那张照片实在很好笑,可是他们是在未经她同意且采突袭方式的状态下拍摄她耶!难不成她还要罢几个漂亮的pose供他们拍摄啊? “不是每个人都这样吧?”真生的视线在同一版面的另一张照片上停留,“人家男主角不就帅帅的上报了?” 是的,另一张照片是黑川恭朗,那个让他看了心跳加速、天生的帅哥。 呃!?突然,她的胸口震动了一下,像是七级地震般。见鬼,怎么光是看见照片,她就有这种奇怪的反应?她是怎么了?她应该恨不得想掐死他,怎么会…… “不知道你走什么好狗运?”真生一脸欣羡,“居然跟这种帅哥传绯闻!?” “啐!”她轻啐一声,又看了看报纸。 从照片看得出来,拍摄的地点是在电视台的电梯前,他虽一脸不悦且冷淡,但那张脸就是又好看又上相。 人家可是见惯了大场面的人,几个烦人的记者对他来说还算不上是什么困扰。 但她不一样啊,她这辈子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记者团团围住。 她从来没想过平凡的自己会有上报的一天,更没想到上报的原因竟是因为跟黑川恭朗这种帅哥级的大人物传出绯闻。 太夸张了,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她只不过是在电梯里昏倒了,为什么会演变成今日难以收拾的局面?都怪他,这一切都是他搞出来的! “黑川恭朗的秘密恋人曝光,中性气质的藤井小姐在电视台负责美工及道具的工作,今年二十六岁,鹿儿岛人士,两人……”真生念著报上的相关报导,一脸兴奋。 “够了,别再念了。”弥生没好气的打断她,然后一手扯住报纸,狠狠的揉它、捏它。 真生笑睇著她,“报纸跟你没仇。” 她恶狠狠的白了真生一眼。 “唉,”真生笑嘻嘻地看著她,“真想不到你居然会被那种大帅哥看上耶!” “不是那样。”她眉心一皱,“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无风不起浪。”真生语带试探地问:“他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占你便宜的制作人吧?” 她一顿,心虚地不知如何回应,“ㄜ……” “被这种帅哥占便宜,你真是幸运。”真生故意调侃她。 “我……我没被他占便宜……”她支吾地说,“那是误会……” 真生一脸“我早就知道了”的表情,“你上次不是一口咬定他趁你不省人事之际侵犯你?” “ㄜ……那是……”她一脸尴尬,“其实那天是囚为我在电梯里昏倒了,所以他把我带回他家休息。” “噢?”真生微顿,“那么报上说你们在电梯里拥抱,指的该不是这个吧?” 她点点头,“事情的经过就是那样,不知道是哪个混蛋加油添醋,说我们在电梯里亲热,真的是……”说著,她咬牙切齿,一副要是被她知道是谁造谣,就要掐死他似的凶狠表情。 “ㄟ,”真生似笑非笑地睇著她,“你该不是故意在他面前昏倒的吧?” “啥米!?”她一震,激动地说:“我干嘛假装昏倒?我……我根本不知道他当时也在电梯里。” 真生挑挑眉,轻啐一记,“你嘛帮帮忙,不知道他在电梯里?你当他是空气吗?” “我……我当时又饿又困,头昏眼花,就算是强尼?戴普在电梯里,我也不会注意到。”这可是实话,在那当时,她真的一点都没意识到他的存在。 事实上,当她一觉醒来,根本连搭电梯的事都忘了。 看她一副“你再不信,我就跳楼证明给你看”的表情,真生点点头,“看你说成这样……好啦,我相信你不是故意的。” “废话,我当然不是故意的。”她噘噘嘴,懊恼地回答。 “不过话说回来,他为什么会把你带回家?”真生皱皱眉头,狐疑地问:“一般人不会这么做吧?” “就是说啊!”她续道:“所以我才说他不正常。” 不,那家伙何止不正常,他简直是……疯子! 把在电梯里昏倒的她带回家已经够奇怪,他还故意制造他俩之间真有暧昧的假象来欺骗她、捉弄她,搞到最后连记者都找上她。 “他有毛病,他一定有毛病……”她咕哝著。 真生沉默了一会儿,若有所思地看著她,像是在思索著什么。 须臾,她定定地看著弥生,“你想……他会不会是对你有意思?” 弥生一震,立刻涨红了脸、“拜托,你在胡说什么?他……他对我有意思?”别开玩笑了,这怎么可能? 忖著,他的脸庞清楚的浮现在她脑海,瞬间,她的心跳加速,呼吸频率也跟著急促起来。 天啊,她是怎么了?她的内心为什么会有如此不寻常的悸动? “对啊,不然他为什么要那么做?” “怎……怎么可能啊?”尽避内心深处有著不寻常的悸动,弥生还是强自镇定地说:“我在那前一天才得罪了他耶!我不只骂他,还对他比中指。” “也许他就是被你那股呛辣劲儿吸引了啊!”真生撇唇一笑,“老妹,你要出头天了。” “啐!”她蹙起眉头,把脸一别,“不跟你瞎扯了。”说罢,她霍地站起,转身走了出去。 此刻,她的脸是红的、热的,她的心……狂悸不已。 ****** 电视台里几乎人手一报,每个人谈论的话题都是恭朗跟弥生。 弥生已经跟柴田告假两天,暂时躲开这桃色风暴,但身为制作人,且手上有好几个案子同时在进行的恭朗,可不能随便请假躲狗仔。 不过说起来,他也没打算躲狗仔;应付媒体,他早有自己的一套方法。 再说,既不是明星,也不是政治人物,更没有家室的他,根本不在乎闹出这种绯闻。 他没有什么好损失的,除了清静。 行事低调的他,一直跟媒体保持著距离,而除了他的家世背景,他可说是没有可让媒体大作文章的惊爆新闻。 也因为如此,这次的电梯事件才会被报章杂志大肆报导渲染。 对於这次的风波,他顶多觉得烦,但对他没有太大的影响及负面评价。 新闻是有时效性的,等有个更大的新闻出来,或是记者们发现这个新闻没搞头后,他相信他们会撤队的。只是,他万万没想到,神通广大的八卦媒体们竟逮到了她——藤井弥生。 尽避看见报上登著她夸张表情的脸部特写,他觉得挺有趣,但还是为了造成她的困扰而感到歉疚。 对一个从未上过报且被谈论的人来说,这是个不小的震撼及冲击,他想……此刻的她一定躲起来了。 也许他该开个记者会澄清他们的关系,并将那个谣言的始末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但……谁会相信? 因为她在电梯里昏倒,所以我发挥同事爱将她抱回家休息?见鬼,这种话连他自己都不信,又如何取信他人? 虽然这是铁铮铮的事实,但实在太……太难说服人了。 直到现在,他还是无法给自己一个合理的答案,来解释他当时为何那么做,又怎么能教他人心服口服的相信他所说的事实? 眼前,他只能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然后耐心的等那些八卦媒体失去耐心。 ****** 在家里躲了两天后,弥生终於冒险销假上班。 虽然她成功的躲过狗仔并进到电视台,但她上班的消息却很快地被狗仔掌握。 那些八卦媒体及报章杂志在电视台里是有线人的,不然他们怎么能迅速地掌握一些影剧消息? 尽避电视台高层已下令警卫,不能让非电视台的工作人员及闲杂人等进到电视台内部,但还是有人“内神通外鬼”的混了进来—— 中午,弥生在几位柴田组的前辈们保护下,来到了员工餐厅用餐。 许多电视台的工作人员都用好奇的、窥探的、看热闹的,甚至还有充满敌意的眼光看著她,但因为有柴田组罩著,她觉得自己还算安全。 只是,对一向大刺剌的她来说,这么被盯著实在是很不舒服的一件事。 会过去的,等大家发现传闻不是真的,就会对她失去兴趣及好奇。唯今之计,她只能在心里不断安慰著自己。 “弥生,放心……”前辈拍拍她的肩膀,低声安慰著一脸忧愁的她,“有我们罩著你,好好的把饭吃完吧。” “是啊,”另一名前辈给了她一个温暖的微笑,“我们还是喜欢看你张开嘴巴,爽朗大笑的样子。” “前辈……”弥生感动得眼眶微湿。 真是想不到,这些平常像魔鬼一样使唤她,把她当牛马一样操的前辈们,却是在这个时候给她安慰及温暖的人。 啊,柴田组果然是个温暖的地方。 正当她勾勾唇、微笑著这么想的时候,餐厅突然起了一阵骚动—— “我咧,不会吧?”面对著入口而坐的前辈,清楚的看见走进餐厅并引起骚动的人是谁。 “怎……啊?”弥生转过头,当场吓了一跳。 不会这么衰吧?是他!黑川恭朗,她的绯闻对象。 拜托,他堂堂一个千万制作人,干嘛跑来员工餐厅跟人家凑热闹啊? 她心虚的、慌张的、害怕的低下头,不过在此同时,那种莫名其妙的心悸又开始了。 这种感觉……她有点熟悉,像是……啊对!像是国中时在走廊上与心仪的学长擦身而过的感觉…… ㄟ?慢……慢著……为什么见到他时,她会有这种感觉? 天啊,你病了,你一定病了……她压低著脸,不断在心里这么对自己说著。 一走进餐厅,恭朗就警觉到这不寻常的骚动是因为他的出现。 他皱了皱眉头,有些不解,是因为他到员工餐厅用餐吗?虽然他不是经常到这里来吃饭,但也绝非第一次。 这两天为了要躲守在外面的狗仔,他尽可能的不走出电祝台,已经连续两天都在这里解决食的问题了。 那么……是因为他身边跟著金汤匙的红牌公关麻衣子?但这有什么好稀奇的?身为制作人,他经常因为工作的需要而跟非圈内人士有所接触,大家不是早就习以为常? “黑川先生,”头一次到电视台员工餐厅用餐,且受到高度注意的麻衣子兴奋地挨在他身边,“你们的餐厅好热闹唷!” “嗯,”他点头,“希望你可以吃得惯这里的伙食。” 因为麻衣子上次抽空来参加节目录影,也因为跟金汤匙的绫子妈妈桑颇有交情,所以即使麻衣子的突然来访让他觉得有点困扰,他还是很nice的招待她到员工餐厅吃中饭。 点了餐以后,他跟麻衣子端著餐盘找了个位子坐下,一坐定,他的眼尾馀光瞥见了一个人的身影。 是她,藤井弥生,好笑的惊吓表情被以特写方式刊登在报上的无辜受害者。 这会儿,他总算知道这阵不寻常的骚动为的是哪桩。 说真的,他心里对她有份深深的歉意,如果可以,他真的很想诚恳的、正式的向她致歉。 但他知道目前不是时候,一旦他接近她,跟她有所接触,绯闻就会没完没了的传下去,而他们的平静日子也将离他们越来越远。 现在大家都认为他们是正炙的“恋人”关系,也因为这样,八卦报纸媒体好像非从他们的口中证实这个消息不可。 他想,再过一阵子,等他们发现他跟藤井弥生根本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之后,就会放弃这条新闻的。 正当他这么想著的同时,不知从哪里冒出来几名带者相机的家伙—— ****** “藤井小姐,为什么你跟黑川先生不坐在一起呢?”几名混进电视台的狗仔队冲向了弥生,劈头就问。 “ㄟ!”前辈们站了起来,非常不高兴地说:“你们是怎么混进来的?出去!” 吓了一跳的弥生不知所措地呆坐著,神情茫然。 “你们刻意保持距离是为了撇清关系吗?”狗仔发挥为了新闻,不屈不饶的精神,不畏柴田组几名凶巴巴的前辈们阻挠喝止,继续问:“黑川先生身边的女性你认识吗?” “喂!”柴田组的人气呼呼地说:“快出去,你们实在是太可恶了!” “藤井小姐,在公开你们两人的关系这件事情上,你跟黑川先生是否取得共识?” “喂!谁去叫警卫?” “藤井小姐……” “你们别烦她!快滚出去!” 现场乱成一片,但大部分的人都是抱著看热闹的心理。 很多人都在等,等坐在另一头的恭朗有所行动。 狈仔们不敢去惹向来跟报章媒体的记者们保持距离的他,却完全不在乎弥生的感受及心情。 当然,他们也打著纠缠女主角,而迫使男主角不得不出面的如意算盘。 为了新闻,他们无所不用其极,就算会对当事人造成伤害也无所谓。 一阵慌乱中,弥生不自觉的望著坐在另一头,不动如山、无动於衷的恭朗。 对於她眼中释放出来的求救讯息,恭朗不是毫无感觉的,他几乎快按捺不住的起身,然后亲上火线撵走这些无孔不入的狗仔。 但如果他那么做,事情就会没完没了,而明天的报纸也将会出现“黑川恭朗挺身保护恋人,爱意溢於言表”之类的报导。 整件事因他而起,现在他也要尽可能的使它即早落幕。 心意一定,他霍地起身。 “麻衣子小蛆,”他看著一脸疑惑的麻衣子,“我们走吧。” “咦?”她一怔,一时反应不过来。 他浓眉一皱,终究难掩焦躁心情的抓住了她,然后走出了员工餐厅。 看见这一幕,大家都满脸的错愕惊讶,而最震惊的不是别人,而是弥生。 她简直不敢相信他就那么拉著女伴走出餐厅,完全不顾她的死活。 虽然他们之间并没有传闻中的那种关系,但事情会演变至此,他难道一点责任都没有吗?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他居然拍拍走人? 那一瞬,她胸口燃烧著一股怒火,而除了愤怒,还有一种说不出口的心痛。 她的胸口隐隐抽痛著,她感到难以喘息……他的离去、还有他身边的美女……这一切教她莫名的气愤难过。 ㄜ!?慢著,他视若无睹的离开是会让她生气,但他身边带著美女为什么会教她感到气愤? 天啊!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吃醋”?不!这不是真的,她……她对他……怎么会?眼前这世界上最恨不得将他痛扁一顿的人就是她,她又怎么会因为他带著美女而…… 老天,她喜欢上他了吗? “不!”她霍地站起,激动地说:“这不是真的!” 所有人都被她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就连见识过各种突发状况的狗仔们也怔怔的看着她。 她意识到大家疑惑的、好奇的目光,然后一脸尴尬且惶然地拔腿就跑—— ****** 想当然尔,隔天的报上就刊登了一篇关于员工餐厅所发生的事情的相关报导。 不过为了增加新闻的可看性,记者加油添醋的把它写得像是八点档洒狗血的连续剧一般。 在他们的报导中,恭朗成了冷酷无情、脚踏两条船的劈腿男,弥生是可怜的,即使受了委屈也不敢对媒体说出真相的小女人,而麻衣子则是美丽又得意的第三者。 因为上报的关系,麻衣子声名大噪,其身分也跟著曝光,引来许多媒体的争相采访。 对向来有意进军演艺界的麻衣子来说,这是个使她一夕暴红的机会,而她也远到这个机遇,争取一个又一个的曝光机会。 接下来的几天,她几乎天天上报,也应邀参加了几个其他电视台的谈话性节目。 对於这件事情,恭朗的反应并不大,但金汤匙的绫子妈妈桑却十分的不悦。她严肃的训斥了麻衣子一顿,也就麻衣子造成他困扰之事,亲自向恭朗致歉。 其实,他一点都不在乎麻衣子在报章及节目上的言论,所对他造成的困扰,真正揪著他的心的是……弥生。 她是这件事里唯一的受害者,偏颇、夸张、不实的报导所造成的人格伤害,以及对她生活及工作所造成的严重影响,都让他耿耿於怀。 这么多天下来,他脑海中一直拂不去的是她那天望著他时,那无助的脸庞及求救的眼神…… 他的方法是对的吗?他选择跟她保持距离,不对外发表任何声明的方法真的能平息这场风波吗? 站在房间的露台上,看著满园新绿,他不自觉地一叹—— 为了远离纷扰跟骚扰,他可以待在郊区的豪宅,足不出户,但她呢?她能躲到哪里去? 越想,他越是心烦意乱。 “恭朗?”身后传来的是他母亲高柳绪子的声音。 他转身,“妈……” “吃午饭了。”高柳绪子温柔的笑著。 “喔。”他走进房内,母亲宠爱的约克夏犬露比凑到他脚边,咬著他的裤管玩。 他弯腰抱起露比,将它揣在怀里玩著。 看著他,高柳绪子若有所思。 报上天天刊载儿子的绯闻,身为母亲的高柳绪子当然也看见了。不过,她一句话都没问。 “妈,你什么都别问,反正不是真的。”那时他一回来,就对满脸“我想知道”的她这么说。 他不想说,她当然也就没理由追问。毕竟他是为了图耳根清静才足不出户的待在家里,要是连在家里都要被追问这件事情,那实在太可怜了。 曾是圈内人的她,也曾经成为媒体追逐的焦点。闪电嫁给黑川大泽时、丈夫外遇时、离婚时,甚至离婚后带著恭朗远走异国时,媒体都对她穷追不舍,让她毫无喘息的机会。 经历过那一段,她知道这种滋味及感受。 对於一向低调的儿子成了媒体的焦点,她当然不舍,但更让她心疼的是那个女孩子。 绯闻对女性的伤害一定比男性大,尤其对方还只是一个幕后人员,根本不曾被媒体如此追逐注意过。 “你什么时候回电视台?”高柳绪子试探地问。 他瞥了她一眼,笑问:“怎么?妈觉得我在家碍眼吗?” “你这孩子说什么?”她轻啐一记,“我只是在想……你打算怎么结束这件事情?” 他微怔,神情一凝地望著她。 “你说报上说的不是真的,我当然相信你,不过那个女孩子实在太可怜了。”说著,她直视著他,“你也这么觉得,不是吗?” “妈……”他眉心一蹙,“什么都瞒不了你,是吗?” “我可是你妈耶!”她撇唇一笑,“你跟那个女孩子应该没有报上所说的那种关系,对吧?但天底下的女孩那么多,就她跟你传出绯闻,我想你们之间还是有著某些牵扯。” 牵扯?他跟她吗?他们之间有什么牵扯?不过就是在车道上起过冲突,然后他在她昏倒时将她带回家罢了。 应该只是这样的关系,为什么他的心总有种被揪住了的感觉? 突然,他想起柴田那番教他感到迷惘的话……他就跟喜欢欺负柴田的女儿,却跟别人说他喜欢她的那个小表一样吗? 他对她有意思吗?不,他印象中似乎没跟那型的女往过,但如果他对她一点特别的感觉都没有,为什么会让事情演变成这样? 他为什么把仅有一面之缘的她抱回家?为什么在事情发生的初期不将一切解释清楚?为什么看见她任何的反应都觉得有趣? 难道说,他已经在不自觉中,莫名其妙的被她吸引且喜欢上她? 啊,不管如何,诚如他母亲所说,眼前被媒体追著跑的她实在太可怜了,而他……他有义务及责任结束这一切。 他不能再保持沉默,任由媒体胡乱猜测编写故事,他得有所表示及回应,让这一切圆满落幕。 打定主意,他忽地将抱在怀里的露比还给了母亲—— “妈,”他勾唇一笑,“我现在就回电视台去。” 第六章 抱朗的座车一回到电视台,就在车道上被成群的记者给拦了下来。 他任由他们拍打车子,就是不摇下车窗。不一会儿,警卫现身赶人,折腾了好久他才得以月兑身。 进入办公室后,他便要助理帮他通知各大媒体,他将在一小时后於电视台前的广场召开记者会。 消息一发布不久,大批闻讯而来的媒体及原先就守在电视台附近的狗仔,挤爆了电视台前的广场。当然,他将召开记者会的事情也很快的在电视台内部传开。 记者会开始前的二十分钟,恭朗来到了柴田组。 他一走进柴田组,劈头就问:“那小表呢?” 办公室里,柴田组的成员们正讨论著工作进度及分配事宜,看见突然现身的他,大家都愣了一下。 “小表?”已经知道他即将在稍后召开记者会说明绯闻事件的柴田,笑得诡异,“这里没有什么小表。” 他皱了皱眉头,“我是说藤井弥生。”该死,柴田明知道他指的是谁,还是要在这节骨眼上趁机调侃他一下。 “她不是小表。”柴田说,“弥生她可个二十六岁的成熟女性了。” “别玩我了。”他无奈地说,“她在哪里?” “我准她请假避难。”柴田撇撇唇角,“你也知道那些狗仔有多缠人。” 他当然知道,也明白她受了不少委屈及压力,就是因为知道,他才决定面对媒体。 他不是怕那些每天像编故事似的报道绯闻的八卦媒体,也不在乎他们把他说成什么样的人,他只是不忍也不想再让弥生继续这样的日子。 他是有责任的,因为一切因他而起,他必须还她一个平静的生活及工作环境。 “你找她做什么?”柴田闲闲地问。 “我要先向她道歉。”他坦率地说。 柴田挑挑眉,一脸充满兴味地问:“道歉?” “是的。”他说,“我很抱歉让她遭受且必须忍受这样的事情。” “唔……你是得给她个交代。”柴田打趣地说,“她可是个还没嫁的小姐,被媒体这么连续报导了一个多礼拜,以后不晓得还有谁敢娶她。” 他诚恳地说:“我会还她一个公道的。” “黑川先生,你想跟媒体说什么?”柴田凝视著他,“发生在电梯里的那件事,大概除了你自己,没有其他人会相信你的说法,你最好有其他的说法,否则是无法平息这场风波的。” “我知道。”他神情严肃且平静地说,“在决定召开记者会时,我就想过这个问题,该说的我会说,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会从我的嘴巴吐出。” 柴田深深注视著他,沉默了一下,然后撇唇一笑,“看来你已经做好了准备。” “当然。”他眼神坚定地说。 是的,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就算他今天的记者会不能让自己月兑身,至少也要使她的生活回到正常的轨道。 “那么……”他弯腰一欠,“我先告辞了。”说罢,他转身要走。 “黑川先生……”柴田叫住他。 他转头,“还有事吗?” 柴田摇摇头,咧嘴一笑,“加油。” 他给了柴田一记“心领了”的微笑,然后转身离开。 他前脚一走,柴田就立刻抓起了手机—— “喂?是我……”他对著电话那头的人说道:“现在就来,别问为什么……要快一点,坐计程车来,车资可以报公帐,就这样。” ****** 记者会准时地在电视台前的广场举行,恭朗一出现,现场立刻一阵骚动。 挤爆现场的不只是媒体记者,还有一些围观的、好奇的民众。 电视台工作人员以简单的链条式活动围栏围出一个界线,让媒体记者无法完全的逼近他。 他一站定,立刻有人高分贝的喊著:“黑川先生,你沉默了那么久,为什么决定向社会大众交代?” 虽然现场吵杂纷乱,但恭朗还是清楚的听见了这个他认为很瞎、很白目的问题—— 他脸一沉,目光一凝,朝著问话的记者望去,“交代?” 他浓眉一皱,给人一种威严的、难以侵犯的感觉。 “我今天召开记者会,并不是要向任何人交待。”他说,“这是我个人的私事,不需要向谁交代或负责。” 这时,一旁的工作人员怕他的声音被现场的吵杂声淹过,递过来一支无线麦克风。 他接过麦克风,重申一次:“我决定召开记者会回应媒体的问题及要求,不是为了向谁交代或满足任何人一窥他人隐私的变态,而是要彻底的结束这出闹剧。” 他说话毫不留情也毫不客气,立刻拿现场媒体开了第一刀。 “这一个多星期以来,我受够了部分媒体的纠缠及编造故事,对我而言,我毫无损失,但藤井小姐是无辜的,她不需要忍受并承受诸位给她的骚扰及压力。” 他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现场鸦雀无声。 对媒体,他向来保持距离,甚至有时是几乎不给好脸色的。在之前是因为他们只要一提到他、就得扯出他父亲来,而现在则是因为他们严重骚扰了无辜的弥生。 “对於先前由电视台传出的流言,我在这里做出澄清,那就是——绝无此事。”他说,“在电梯里拥吻这种事,以前没发生过,未来也不会发生。” “黑川先生,”一名女记者发问:“你的意思是说藤井小姐跟你毫无关系吗?” “那位近日频频在媒体前发言的麻衣子小姐,是这段三角关系里的第三者吗?”有人提问后,其他人也争相发问。 “据说黑川先生你曾在录影现场亲口承认你跟藤井小姐的关系,此事属实吗?” 抱朗微顿,他想,记者指的是他在导播及田中美智子面前捉弄弥生的事。 当时他是开玩笑的,但看来那件事也已间接的传了出去。电视台里还真是没有秘密啊! “我今天会将事情的始末说清楚讲明白,而我也希望从今天开始,各位能够高抬贵手,不要再骚扰藤井小姐……”他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客气的请求,却也听得出他话语里那强势且绝对的味儿。 “我跟藤井小姐之间非常的单纯且简单,我知道即使我斩钉截铁的否认我们是恋人的关系,各位还是会因为半信半疑而继续追踪这条新闻,但我想说的是……”他深呼吸了一口气,神情慎重地说:“请大家不要浪费时间在我们身上,因为我跟她……” 突然,一阵骚动打断了他的话。 在广场上似乎出现了一个人,而媒体记者在此时已转移注意,并拍摄那引起骚动的人。 抱朗心头微撼,疑惑地朝那骚动的源头望去。 “什……”他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 接到柴田老大紧急召回的电话后,弥生连整理仪容的时间都没有便跳上了计程车,然后赶到电视台来。 都还没到达,远远地她就看见电视台前的广场挤满了人。 计程车在路边停下,她付了车资,便下了车。 岂知她人一下车,就有人冲著她叫:“是她!是她!”那瞬间,她便知不妙。 她想转身落跑,但已有人阻挡她的去路。 “藤井小姐,你是来开记者会的吗?”有人把麦克风往前一伸,咚地打到了她的额头。 “唉唷!”她都还没说话,唉唷声已经透过麦克风传了出去。 接著,更多人涌了上来,而她也在此时发现这是个记者会的现场,而正在召开记者会的不是别人,正是她的绯闻对象——黑川恭朗。 死了,她感觉眼前一黑,仿佛世界末日来临般。 真是天堂有路她不走,地狱无门她却闯了进来。可恶,死柴田老大干嘛电召她回公司?难道他不晓得黑川恭朗正在楼下广场开记者会? 不过,那家伙开哪门子记者会?他不是已经隐形了好几天,放任事态不断的扩大吗?他现在突然现身开起记者会,是要说什么鬼东西啊? “藤井小姐,是黑川先生要你来的吗?” “你们今天准备公开你们的关系吗?” “藤井小姐,刚才黑川先生的谈话,你听见了吗?” “你们是不是已经有了共识,才决定一起召开记者会说明?” 记者们彷佛连珠炮般的问话,让弥生一脸茫然,她只是木木地、不知所措地呆立著。 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现在是什么状况?谁来告诉她?谁来解救她? 不知怎地,她眼前一花,整个人有种晕眩的感觉。 我又要昏倒了吗?她想著。 昏倒也好,如果此刻她昏倒了,这些人应该会放过她吧? 她感觉自己快被淹没了,一张张给她压迫感的陌生脸孔,一张张开开合合、不断质问她的嘴……她快缺氧了吧,她想。 就在她觉得自己怏站不住,身体开始摇晃起来的同时,一只大而温暖的手忽地紧紧抓住了她—— “别烦她!” 一道愤怒的沉喝传来,而那似乎是……她定睛一看,发现那竟是黑川恭朗! 她一震,方才那晕眩的感觉不见了。 他从前面冲了过来,然后紧紧的抓住了晕眩的她。 “离她远一点。”恭朗愠恼地瞪著那些包围住她的记者们。 远远的看见她被记者们“围剿”,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她不是请假了吗?为什么在这个时候跑来?她的出现对这次的澄清记者会一点帮助都没有,反倒使得事情更复杂了。 再说,她为什么每次被记者的镜头远到的时候,都一副楚楚可怜,像是快昏倒了的样子? 奇怪,她在面对他时明明那么凶悍难缠,怎么一碰到别人就……难道她的凶悍就只针对他吗? “过来。”他一手揽住她的肩膀,想把她从记者的层层包围中救出。 此时,她温驯又无助的依偎在他身边,一只手牢牢地拉住了他的衣服。那一瞬,他的心不知怎地一悸。 他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奇怪却又梦幻的画面,画面里,她是中古世纪落难的公主,而他成了誓死保护公主的骑士…… 懊死,他在做什么?现在可不是胡思乱想的时候! “藤井小姐,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说?”记者们还是不死心的追著他们问。 “藤井小姐,你要不要把事实说出来?” “……”面对记者们不断的追问,弥生神情惊惶又茫然的摇著头。 说什么?他们到底想知道什么?她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为什么他们就是不死心、就是不相信?在她来之前,记者会就已经开始进行了,难道他没解释吗? 再说,这些记者是瞎眼了吗?难道他们一点都看不出他们是如何的不相配?就算她喜欢他,他们也绝不是大家能接受的一种组合…… 喜欢?老天,她是真的喜欢上他了!不不不,这实在太不自量力了,她根本配不上他啊! 想著,她抬起眼帘看著揽著她的肩膀,突围而出的他—— 他的侧脸严肃而坚定,给了她一种安心感觉。他的手温暖又有力的抓著她,因为怕她跌倒或被缠住,他几乎是把她紧紧的抓在身边的…… 她胸口有种微妙的悸动,虽然她明白他们是如何的不相配,但此时她心里却有种“如果我们真的是一对那该多好”的感觉。 “黑川先生,你为什么不让她说话?” “你不想你们的关系曝光,为什么?” “黑川先生,你知道藤井小姐会突然出现记者会上吗?你们……” “烦死了!”突然,他停下脚步,怒斥:“退开!” 他像是豁出去了、不在乎似的咆哮,让记者们自动的退后了一公尺。 他一直是个有着优雅气质的型男,虽非偶像明星,但也算得上是公众人物。没有人想得到这样的公众人物,居然会不计形象受损的在镜头下发飙。 现场安静了好几秒钟,而他彷佛生鱼片刀般锐利的目光,朝四周扫视一圈—— “你们到底想怎样?”他沉声地问。 什么不让她说话?他什么时候不准她说话了?他们把他当什么?说得他像是为了保护自己,不惜牺牲女友的薄情郎似的。 打从一开始,他们就认定他跟弥生是恋人的关系,就算他或弥生说破了嘴,他们还是对他们的说词存疑。 而只要他们不相信,就会对这件事情穷追不舍,而他跟弥生部需要的平静日子,在短时间内根本是一种奢求。 好吧,既然他们咬定他跟弥生是恋人关系,那么他就大方承认好了——如果承认能使他们无法在这件事情大作文章的话。 “什么样的答案才能教你们满意,然后不再骚扰我跟她?”他语气冷肃地质问起众家媒体。 现场一片鸦雀无声,大家面面相觑,没有人说话。 突然,一个勇敢的菜鸟记者大声地说:“大家只是想知道两位的关系!” 他目光一凝,直视著那名菜鸟记者,然后声线沉稳地说:“只要我给了答案,你们就不会再来烦我?” 大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但眼睛却透露著“对,就是这样”的讯息。 他微微抬起了下巴,深呼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说:“对,我跟她正在交往,我们是恋人的关系,这样可以了吧?满意了吧?” 说罢,现场一片哗然,然后响起喀嚓喀嚓不断按快门的声音。 弥生两眼发直地看著他,一时还反应不过来。什么?他……他刚才说了什么? 是她产生了幻听?还是他在发神经?虽然在听见的那一瞬间,她是有点高兴,不过他怎么会这么说呢? 他说他们是正在交往的恋人关系?老天,他开记者会不就是为了把事情解释清楚吗?怎么会……他是认真的?还是一时的冲动? “我们走。”恭朗揽著她,大步地往前走去。 记者们不断地朝著他们拍照,但已经没有人敢再挡住他们的去路,也没有人再大声提问。 她想问他为什么要那么说,可是场面已经太混乱,让她无法镇定的、清楚的整理思绪。 此刻,她的心在发烫,她的脑袋胀胀的、麻麻的,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只能小跑步地配合著他的步伐前进。 就这样,他带著她直接到了地下停车场,坐上他的车,他们驱车离开了电视台。 “你……你要带我去哪里?”虽然人都已经在他车上,她还是忍不住要问。 他直视著前方,语气平静地说:“你去过的地方。” 第七章 到了rest,弥生才知道他所谓“你去过的地方”指的就是他的住处。 到了电梯口,她杵著不愿进去。 他浓眉一皱,把她抓进电梯里,然后伸手按了两下。电梯关上,以快又平稳的速度直上他所住的楼层。 走出电梯,他拉著不肯步出电梯的她,朝著他住所门口走去。 “不……不要……”到了门口,她想挣开他的手。 他回头瞥了她一眼,“不要什么?” “不要去你家……”她满脸通红,怯怯地说,“我……我回电视台……” 他眉心一拧,“相信我,电视台没有这里门禁森严。”说完,他打开了大门,把她“抓进”家里。 必上门,打开空调,他在玄关处月兑下了鞋,然后直往厨房走去。 “喝什么?”他问著。 她用力摇摇头,一脸还在惊惶状态的表情。 是的,她还没完全的回过神呢!就在刚才,教她惊愕的事一件件的发生,尤其是他在媒体前大方承认他们是恋人关系之事。 不,那算不上是大方承认。所谓的承认是指真有其事,但他们根本就不是那种关系,他为什么要…… 突然,一条警觉的神经将她四分五散的思绪抽回—— 对喔,他为什么要那么说啊?她得好好的问问他,叫他给她一个交代。 忖著,她立刻往厨房冲去。刚到厨房入口,她撞上了正要出来的他。 “喂。”他一手抓著水杯,一手攫住了她的胳臂,“你做什么?” 她抬起头,惊羞的望著他,不知怎地竟心跳加速。“ㄜ……我……” “给你。”他把手里的水杯给了她,“喝口水,压压惊吧。” 迎上他的黑眸,她像是被下了什么听话的咒语般接下水杯。 ㄟ!藤井弥生,你傻了吗?她在心里质问著自己。 就算她真的那么不知天高地厚、真的那么不自量力,且真的那么莫名其妙的喜欢上他,也不能消极的接受他的处理方法。 於是,她不满的直视著他。 抱朗像是看不见她眼底的不满及反抗般,把她拉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 “你又不是第一次来,别拘谨。” 她横眉竖眼地瞪著他,却莫名其妙乖顺地坐下。 藤井弥生,你在做什么?为什么要乖乖听话?她心想著。 “你……”他微皱著眉,端详著她,“你的眼神充满了怨恨。”说完,他一派轻松的笑了。 不知怎地,乾脆的在媒体面前承认他们的“关系”后,他觉得整个人轻松了、愉悦了。 看著她,他心里有种感觉。女朋友?有一个这么有趣的女朋友应该不赖吧? 见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她羞恼地瞪著他。 “你的眼神充满了怨恨。”可恶,说什么风凉话?难道他对自己刚才在媒体前的那番谈话毫无悔意?难道他一点都不觉得他哪里有错? “你刚才是脑袋秀逗了吗?”她气呼呼的质问他。 他微顿,然后气定神闲地一笑,“你终於回魂啦?” “什……” “你刚才被包围住的时候,还一副随时会昏倒的样子呢!”他说,然后看著她手中的水杯,“先喝口水再说吧。” 她一怔。也对,她喉咙还真的是乾乾的。要找他吵架,也得先润润嗓子。 想著,她一仰头,咕噜咕噜地将水杯里的水喝得一滴不剩。 “喔,”他挑挑眉,充满兴味地说:“你喝水的样子还真豪迈。” 她放下水杯,白了他一眼。豪迈?他是想说她一点女生的样子都没有吧? “你为什么要那么说?”她直视著他,毫不罗嗦地就问,“你召开记者会不是为了要澄清吗?为什么要让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 他沉默了一下,“因为我突然发现,解释跟澄清可能只会让事情更复杂且没完没了,乾脆的承认反倒一了百了。” “你简直胡说八道!” “你以为他们会相信我们没有关系吗?”他舒适地将身子沉进沙发里,“我保持沉默,也跟你保持距离,就为了平息一切,但风波却越演越烈,甚至到了完全失去控制的地步,你应该看见了。” 这一点,她倒是不否认啦。但是,她哪能这么容易就被他说服,原谅他自作主张的决定。 “与其让他们追著跑,还不如正面回击。”他说,“现在我乾脆的承认,他们就没什么好写了。” “可是我……我们又不是……”她涨红著脸。 “他们才不在乎我们是不是一对,他们只是要耸动的新闻,你不明白吗?”他直视著她,神情严肃而认真地说,“我不想再看见他们在报上乱写一通,也不想再让你的工作及生活受到影响。” 咦?他在乎她的生后受到骚扰及影响吗?他应该只在乎他自己吧? “啐,”她轻啐一记,“别说得好像你很过意不去的样子,先前在员工餐厅看见我被包围时,你还若无其事的带着那位香奈儿美女头也不回的走掉呢!” “不然你希望我过去吗?”他目光一凝,深深的注视著她。 被他那幽深却发亮的眸子一盯住,她心跳加速。 “当时我认为那是最好的处理方法。”他说,“我以为只要我们完全不接触,他们就会放弃这条新闻,却没想到……” “是这样吗?”她蹙著眉头,怀疑地看著他。 “当然,我可是为你好。”说著,他背脊一直,坐正地说:“我很抱歉,造成了你的困扰。” 她一愣,“什……” 可恶,他突然这么认真又诚恳的向她道歉,她怎么还骂得下去?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她是不是就得这么原谅他了? 不,她真不甘心。 “别以为这样,我就会原谅你。”她皱著眉,噘著嘴,恼怒地说,“你在记者会上乱说,实在是太过分了。” “我本来没打算那么说,但在你突然现身之后,我改变了主意。” “ㄟ?”关她什么事? “看见他们对你采取那种咄咄逼人,活像法官在审问犯人似的问话方式及语气,我实在是很不爽!”说著,他眉毛一皱,神情微愠。 不爽?拜托,被当犯人一样审问的是她,他在不爽什么啦? “你不爽什么?”她轻啐,“难不成你是在替我打抱不平?也不想想究竟是谁造成今天的局面。” “我已经道歉了,不是吗?”他微皱起眉头。 “道歉很了不起吗?”她哼说,然后质问他:“我可不可以海扁你一顿,然后再跟你说对不起?” 他直视著她,神情平静且认真地说:“如果你这样能气消的话,请。”说著,他把身子微微往前一倾,闭上了眼睛。 他的脸突然的凑近,她胸口不觉一悸。 她发现他有浓密且长的睫毛,好看到爆。不自觉地,她忘我的盯著他英俊的脸庞,甚至忘了呼吸。 他是说真的吗?只要她能气消,他就随她扁?他是认真的吗?如果是,那是不是表示他是诚心诚意的向她道歉,真心的认为他先前的一言一行是错的? 看著他闭上的眼睛、他高挺的鼻、他的唇……那饱满而性感的唇,她心跳如擂鼓。 我咧,这是什么感觉?为什么她有点呼吸困难,喘不过气,心脏也像是快衰竭了般? 突然,他睁开眼睛,疑惑地看著她,而她露出了惊羞的、想夺门而逃的表情—— “你不打吗?”他唇角一撇,“是你自己放弃的喔!” “我……”她涨红著脸,说不出话来。 他蹙眉一笑,“你干嘛脸红?” “我才没……”她支吾著。 看见她那羞怯的、心慌的表情,他微顿,然后挑了挑眉梢,促狭地说:“你该不是被我的‘美色’打动,舍不得动手吧?” 他平时的言行虽不至於拘谨古板,但也算是小心谨慎,像这样听起来有点不正经的话,他是从来不说的。 在她面前,他总有一种放松的感觉,倒也不是说他面对别人时就会“假仙”,但不知为何,他总在她面前毫不在意、毫无顾忌的说出这样的话。 因为她是特别的吧?因为他……喜欢她。 “ㄟ,说真的……”他直视著满脸羞红的她,“你不那么凶巴巴时,还挺像女孩子的。” “你说什么呀?我本来就是女生啊!”她气恼地说。 他勾唇一笑,“你就是没办法给我好脸色看,是吧?” “ㄟ?”她一怔。 “你被记者包围时,明明就一副楚楚可怜、惹人怜惜的样子,怎么一面对我就变了个人?”他微皱著眉头,不解地望著她,“你不能对‘男朋友’好一点吗?” “男朋友!?”她大叫一声,脸颊烫得像是快烧起来了。 他气定神闲地点头一笑,“是啊,我已经在媒体前大方承认我们的关系了,不是吗?” “那……那又不是真的……”她结巴起来,“那只是……你……总之……” 什么男朋友?她才不信他会找她这种凶巴巴、活像男孩子的女生当女友。 他的女友应该……应该像那天跟他一起到餐厅用餐的那个女子一样,美丽、娇艳,充满女性魅力。 “现在全世界都认为我们是一对恋人,做做样子总是要的。”看她一脸惊羞紧张,他就不由得想捉弄她。 也唯有在这个时候,她身上才会散发出一种女孩子的味儿来。 “做……做做样子?”她瞪大著眼睛,满脸潮红地说,“你是指……” “当然是……”他忽地欺近了她,“做一些恋人在一起时会做的事罗!”说著,他伸出手轻捏住了她的下巴。 她的下巴在发抖,她的声音也是,“你……什么?做……做……” 他声线低沉而沙哑,带著一种性感又诱人的味道,“像这样……”他靠近她,一副要亲吻她的样子。 “啊!”她吓得飞身跳开,惊羞地说:“神经病!”说完,她像从狮子利爪下逃月兑的羚羊般,一溜烟地就夺门而出。 看著她惊慌逃离的模样,他再也忍不住的哈哈大笑。 ****** 诚如他所说,就在他当众宣布他们的“关系”后,那些先前纠缠著她且守候在电视台楼下的记者跟狗仔们,就像见了阳光的浓雾般散去。 看来,他这计狠招是奏效了,虽然下的是猛药,可能会很伤,但确实已达到了它应有的效果。 不过死罪能免,活罪难逃,尽避她终於能月兑离狗仔的纠缠,却避不了电视台内部的围剿。 苞她不熟的,没有往来的,对她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不太熟,但有往来的则是语带试探地想知道更多;至於像柴田组那种熟到能吃的,则是毫不客气,三餐加消夜的调侃她、揶揄她、捉弄她。 其实她已经跟柴田老大他们解释过,那只是里黑川恭朗用来打发记者的说词,但他们就足不肯放放过她,有事没事就耍闹她一下。 她是觉得有点烦、有点困扰,但比起可怕的狗仔,内部人员还算是客气了。 晚上近九点,弥生手上的工作告了个段落,於是她收拾了包包,准备下班。 站在电梯前,她哼著歌,等著电梯下来。 不一会儿,电梯到了她所在的楼层,门叮的打开了—— 电梯里有个人,而那是…… “嗨,下班了?”电梯里的人不是别人,而是正准备外出用餐的恭朗。 他这几天忙著企画一个新型态的节目,总是在办公室待到很晚,当然也就近住在rest,而没有返回东青梅跟母亲同住。 她皱起眉头看著他,一脸为难又腼腆的样子。 “进来啊,怕什么?”他按住电梯门,“我会吃了你吗?” 她摇摇头,没说话。 “怎么?”他挑挑眉,“还生我的气?” 自从那天在记者会上“公开”他们的关系后,他已经好几天没见到她。虽然那群守候在电视台门口的记者是走了,但他想……她铁定难逃电视台内部的围剿。 毕竟“黑川恭朗的女朋友”这个身分,就跟“黑川大泽的儿子”这个身分一样受人瞩目。 “进来吧。”他以一种拜托的口气说著。 她微怔,疑惑的望著他。迎上他深沉专注的目光,她心头一悸。 那一瞬间,她心跳加速,喉咙也乾到有种连口水都无法吞咽的感觉。 “我这样按著电梯门,等电梯的人可是会很不高兴的。”说著,他突然伸出手拉了她一把。 她踉跄地被他拉进电梯里,然后不安的缩在一角。 他皱起眉头,苦笑一记,“别一副好像我会在电梯里非礼你的样子。” “我没有啊……”她鼓著腮帮子,羞恼地瞪了他一眼。 “还说没有?”他睇著她,“男女朋友同搭电梯,就算不手牵手,至少也肩并著肩吧?” 闻言,她立刻涨红著脸,“谁是你女朋友?” “你反应还真大。”见她反应激烈,他就觉得好玩,一觉得好玩,他就忍不住出现那种听起来有点“不正经”的语气,“看来你还没习惯当我的女朋友。” “你别闹了。”她羞恼地说,“那又不是真的。” “不然我们让它变成真的,你觉得如何?”他勾唇一笑,有点耍赖。 她瞪大了眼,满脸潮红地说:“你……你在说什么?” “你有男朋友吗?目前。”他问。 “是没有,那……那又怎样?” “我目前也没有女朋友。”他一笑,“既然我们都是单身,那就更有理由假戏真做的让这段关系成真了。” 看见她那羞红著脸,气恼却不知所措的模样,他真的觉得很有趣,而心情更是莫名的轻松。 在媒体面前大方承认他们的关系真是为了虚应媒体?或者……也潜意识里是真的希望他们有那层关系吧! “别开这种玩笑。”她气呼呼地瞪著他,却不经意的露出了撒娇的语气。 她的胸口好紧、好闷,有种快喘不过气来的感觉。是因为在密闭的电梯空间里吗?不,她想不是的。 是因为他,因为电梯里有他。 他是在开她玩笑吧?应该是这样没错,但为什么她的心里有种不知名的期待?假戏真做?他们两人?天啊,他是年收入丰厚的型男制作人,而她只是一个小小的,被称为男人婆的道具组职员…… 这样的组合别说别人难以相信及接受,就连她自己都觉得实在太突兀。 此时,电梯在一楼开了门,她想也不想的就拔腿快跑—— “喂。”他伸出手,又一次抓住了她。 不知为何,每当她迫不及待,彷佛逃难般的想从他眼前“落跑”时,他就会情不自禁的抓住她。 “干……干什么啦?”她面红耳赤的瞪著他。拜托,这是一楼大厅,他这样拉著她又要引人侧目了。 下意识地,她偷偷看了看四周。而此时,她发现有人拿著相机在拍他们。 当然,敏锐的恭朗也注意到了。看来,还是有一些媒体不打算那么快就放弃这条新闻。 他们化明为暗,目的就是要他跟弥生大意轻忽。不过这也就表示,仍有部分媒体不相信他那天的说法。 看来,他们还没得到真正的安宁—— 想著,他当机立断地将弥生拉进电梯里,然后直达地下停车场。 “ㄟ,我要回家耶!” 她被他紧紧抓著,小跑步地走出了电梯。 “你刚才看见了。”他拉著她朝著座车走去,“那些人还不打算放弃,要是他们发现我们是玩假的,恶梦可又要重来一遍了。” “玩……玩假的?”她不安地说,“那你现在是打算玩……玩……” “玩真的。”他说。 她一脸错愕,“啥米?” ****** 坐在餐厅宁静且不受打扰的一隅,弥生终於松了一口气。 当他说他要“玩真的”的时候,她还以为他要对她做他先前所谓的“男女朋友会做的事”…… 幸好,幸好他只是带她来餐厅吃饭。 不过,他们有必要配合媒体到这种地步吗?再说,他为什么不乾脆告诉媒体这一切都是假的?他是那种会向媒体屈服的人吗?她可不那么认为。 但如果是如此,他为什么要“玩”给媒体看? “喜欢吃什么就点。”他说。 “我……我……” “你吃过了?” 她摇摇头。 “那就别跟我客气。”他笑睇著她,“我可不希望你又饿昏了。” 她涨红著脸,“那次是意外,我从来没那样过。” “是吗?”他挑挑眉,一脸充满兴味地注视著她,“所以说你在我面前昏倒还真的是‘缘分’……” “什……”她一听,脸颊立刻发烫。 他唇角一勾,笑说:“你真的很好玩,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一丁点东西都藏不住。” “我……”她将菜单往桌上一搁,“我要走了。” “吃了饭再说。”他边说边看著菜单,“那些人还在外面,你要是不想恶梦再来一次,就乖乖听话吧。” “我为什么要乖乖听你的话?”她不服气地问。 他抬起眼帘睇著她,思索了一下,“严格说起来,我是你的上司,不是吗?” “ㄜ……”她眉心一皱。 是没错啦,他是制作人,而且又位高权重,可以直接对整个柴田组下达命令,要说他是她的上司,那是绝对说得过去的。 “是这样没错吧?”他一脸得意。 “是没错,不过……”见他笑得得意,她就是不甘心,“可是那不表示你可以在工作之馀命令我跟你一起吃饭啊!” “这不是命今。”他直视著她。 “不然是什么?” “是请求。”他说,“是一个男朋友对女朋友的请求。”说著,他深深的凝视著她。 迎上他深邃的目光,她的心一阵狂悸。她屏住了呼吸,胸口的空气像是一瞬间都被抽光了般。 她非常艰难、非常努力的发出声音:“你又乱说话了……” 他浓眉有皱,“为什么你就是不相信我所说的话?” “那又不是真的,而且你……你也不是认真的。” “如果我是认真的呢?”他直视著她。 她瞪大了眼睛,震惊的、娇羞的、难以署信的望著他。 认真的?他是说……他希望她是他的女朋友?天啊,他在开玩笑吧? 她认为他在开玩笑,但他却深深的、目不转睛的注视著她。那一际,她觉得他眼中似乎只有她。 她的胸口越来越问,而她也越来越觉得无法呼吸,她惊羞地望著他,说不出话来。 而此时,他突然咧嘴一笑,像顽皮的孩子般,“哈,我吓到你了。” “什……”惊觉到自己又被捉弄,她羞恼地说:“你太过分了!我……” “别生气。”他拿手上的菜单轻敲了她的头,“点餐吧。” 第八章 就这样,恭朗拿菜单轻敲弥生额头的画面成了周刊杂志的封面。虽然他们坐在餐厅安静的一隅,厉害的狗仔记者还是拍到了他们共进晚餐的照片。 当然,这使她更成为被消遣的对象,就连她姊姊也不放过她。 尽避她已经告诉所有她能告知的人,关於他们的恋人关系纯粹只是为了应付媒体的需要,但那一张犹如情侣打情骂俏般的照片,却成了她赖不掉的铁证。 不过在此时,一件奇怪的事却发生在她身上,那就是……她开始受到男性的注意。 也许是因为“黑川恭朗的女友”这个身分太使人好奇,以前总不拿她当女人看的男性工作人员,开始注意她、打量她、接近她。 柴田老大还打趣说,她已经开始走男人运了呢! “嘿咻。”弥生独自搬著重达二十公斤的道具材料,准备到三棚去。 柴田老大他们已习惯将她当男人用,即使是这么重的东西,也总是让她独自搬运。 “弥生,”突然,柴田组新进人员大岛出现在她身边,伸手顶住了那一箱材料,“我帮你。” “不用了,我可以的。”她说。 大岛今年二十八岁,刚到柴田组两个星期,是个运动健将型的男性,理著平头,有著一张爽朗的笑脸。 虽然以女人来说,她是比一般人还迟钝,但也隐约感觉得到大岛对她释放出的善意。他主动且热心,大至道具的制作,小至买饮料跑腿这样的琐事,都愿意帮她的忙。 这算不算追求,她是不清楚,但对於他把她当“女人”看待这件事,还挺教人开心的。 不过话虽如此,已习惯被当男人使唤的她,还真不习惯他这样的“体贴”。 “你是女生,怎么可以拿这么重的东西呢?”大岛一脸认真地看著她,“我帮你吧。” “真……真的不用。”她委婉的拒绝著。 “别客气,我来搬吧。”说罢,他态度坚决的将她手上的箱子接过,然后朝著三棚而去。 弥生讷讷地跟在他身后,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这样,他们来到了闹烘烘的三棚。一进三棚,她就看见柴田老大正在跟恭朗讨论事情。 她不经意地多瞄了一眼,发现他工作时的侧脸既认真又严肃。 自从那天“约会”后,她常不自觉的想起他的脸。他说话时,总是注视著对方;他笑的时候,左边的眉毛会高过右边的眉毛,当他开玩笑时,会习惯性的摩挲著下巴;他思索著的时候,会不自觉的皱著眉头…… 她的脑子从没这样被占据过,而这教她有点心慌…… “弥生?”大岛放好东西,轻拍了她的肩膀。 “ㄜ?”她回过神,一脸羞赧。 “你……”大岛往恭朗及柴田的方向看去,“你在看你……男朋友?” “ㄟ?”她一怔。虽然所有的人都知道她是“黑川恭朗的女友”,但她还是不习惯别人在她面前提起“男朋友”这几个字,毕竟他们真的不是一对恋人。 大岛有点怅然若失地说:“看来要跟黑川先生竞争,不是件容易的事。” 闻言,她一愣,木木地望著他。 他在说什么?他的意思是他想跟恭朗竞争,也就是……他对她有意思!? 我咧!她心头一震,惊羞地看著他。 他抓抓头,露出了腼腆的笑容,“希望你不会觉得困扰,不过我真的非常欣赏你这样的女性。” “什……”她涨红了脸,惊讶的看著他。 有男人对她告白了?天啊!难道正如柴田老大所说,她的男人运开了? “不知道你跟黑川先生进行到什么阶段了?”他问。 “咦?”她一顿,变得面红耳赤。进行到什么阶段?老天,他怎么问这么露骨的问题? 看见她满脸潮红,大岛一脸尴尬地说:“不,我的意思是说……你们是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还是一般的恋爱?” “ㄜ……”哇哩咧,这叫她怎么回答?她跟恭朗只是“做做样子”,别说什么以结婚为前提了,就连一般的恋爱都谈不上。 “其实……”她不知如何解释他俩的关系,“其实我跟他是……” “嘿。”突然,一只大手重重的搭在她肩上。 她吓了一跳,转头去看—— ****** 打从弥生跟大岛走进三棚,恭朗就瞄到了他们。大岛是新进人员,他其实不熟,但看见他们两人非常熟络的模样,他心里有点介意。 开什么玩笑?她现在可是他黑川恭朗的“女朋友”耶! 他一边跟柴田商讨进度,一边却心悬著他们两人。 他们在聊什么?他心里一直这么想著。 对於这段只为应付媒体的关系,他想……他是认真了。 不管如何,总之当他看见大岛轻拍她的肩膀,而她一脸羞怯,欲言又止的看著大岛时,他完全无法忍受! “等我一下。”他对柴田说道,然后转身走向了弥生及大岛。 来到弥生身后,他一手搭上了她的肩,“嘿。” 她转过头,吓了一跳,像是被逮个正著的小偷,有一点点的心虚。 心虚什么?他们又不是真的男女朋友,虽然他常说莫名其妙的话逗她,但她应该清楚那只是玩笑啊——尽避他的玩笑总给她一种认真的错觉。 抱朗直视著大岛,一脸“她是我的”的表情,“你是柴田组的新进人员大岛,是吗?” “是的,黑川先生。”大岛点头,有一些些的紧张。 抱朗在电视台及整个娱乐圈里毕竟是个地位崇高的人物,虽然他也不过年长了他四岁。 此时,恭朗以那锐利的、带著侵略性的霸气眼神看著大岛,这让大岛莫名的不安惶惑。 “大岛,你看‘娱乐一周报’吗?”他直视著大岛。 大岛顿了一下,“偶尔会看。” 娱乐一周报是知名的周刊,主要是报导影剧圈的消息及新闻,当然明星及影剧圈人士的绯闻也是周刊主要报导的项目。 而这一两个星期以来,他跟弥生的恋情几乎周周上报,尽避篇幅时大时小,相关的报导却从未间断过。 “那么你应该知道……”他微弯子靠近了弥生,“弥生是我女朋友吧?” “ㄜ……”大岛一怔,“是……是的。” 他唇角一勾,“既然你知道,那请跟她保持一点距离,不然我会很不高兴。” 他脸上虽然堆著笑意,但却给人一种“我可不是在开玩笑”的感觉。 大岛不自觉的倒抽了一口气,乖乖的点点头。“是,我知道了。” 而此时,弥生已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傻了。她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煞有其事的跑来“警告”大岛,他又不是真的是她男朋友,为何要表现出吃醋的样子? 再说,好不容易有个异性把她当女人看,并向她告白,他怎么可以这样“恐吓”人家? 想著,她不觉有点生气——虽然她对大岛并没有那种意思。 转头,她瞪视著他,“ㄟ,你……” “宝贝。”恭朗没让她有开口的机会,而是以一声宝贝打断了她。 听见他叫她“宝贝”,她心头一悸,耳根顿时发烫。啥米?他……他叫她宝贝!? 真是该死的肉麻,但……为什么她心里有种甜甜的感觉? “别跟我以外的男人聊得太开心,好吗?”他撇唇一笑,使坏却又迷人。 “你……”她瞠目结舌地看著他,说不出话。 “别忘记我们今天晚上要一起吃饭,嗯?”说罢,他跟她眨了眨眼,表现得十分亲密。 弥生傻眼。晚上要一起吃饭?见鬼,他们什么时候约的? 当她想问他,他已经转身走开,朝著柴田而去。 “我们刚才说到哪里?”一面对柴田,恭朗敛起笑意,非常严肃且认真。 柴田斜觑著他,一脸促狭笑意,“请问一下,你刚才的举动是无聊?还是吃醋?” 他微顿,然后直视著柴田的眼睛,想也不想地说:“吃醋。” ****** 尽避觉得莫名其妙,弥生还是在他软硬兼施之下,跟他来到了餐厅。 这是一家与上次不同的餐厅,买的是中华料理。一进餐厅,他连菜单都不看就点了一桌子菜,似乎已不是头一次来。 “这里的中华料理很道地,主厨是个台湾人。”他拿起筷子,“快吃。” “嗯……”她皱皱眉头,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他瞬著她,“你想说什么吗?” “我……”她咬咬唇,支吾著,“你今天……”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以前的她是个有话就说、有屁就放,个性大剌剌的人,但自从跟他以“恋人”身分来往之后,她渐渐地有点忸怩,就像女人一样…… 虽说她原本就是个女人啦,但像这样娇娇怯怯、欲言又止,是不可能发生在以前的她身上的。 “你到底想说什么?”他直视著她,微皱起眉头,“快,我让你说。” “你今天……那个……我是说……”她深深吸了一口气,一鼓作气地说:“你今天为什么要说那种话?” 他微怔,挑挑眉,若有所思。 “你是指大岛那件事?” 她用力点点头,“你干嘛那样吓他?” “我没有吓他,只是在陈述事实。”他说。 “事实?”她一怔,“什么事实?” “当然是你是我女朋友的事实。” 她瞪大了眼睛,“我又不是。” “谁说不是?”他目光一凝,深深的注视著她。 那一瞬间,她在他眼底看见了一种炽热,而那让她心头一阵狂悸。 他发神经吗?他们又不是真的男女朋友,他干嘛说得像真的一样? “那是骗记者的,又不是真的。”她胸口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躁动及激动,“你那样做,好像你真的在吃醋……” “我是啊。”他直视著她,毫不犹豫地说出这句话。 闻言,她一震,耳根立刻发烫。 “你……你又想捉弄我了?”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这次我……我不会上当了。” 她想起“第一次约会”时,他也曾说了这种会教她胡思乱想的话,然后在她心慌意乱之际,一脸得意的告诉她,你被耍了。 他定定的凝视著她,脸上的表情异常的正经严肃,而没有上次那促狭的神情。 她的心扑通扑通的直跳,她的脸像是快烧起来似的灼热…… 这不是真的,他只是在捉弄我。她在心里一直这么告诉著自己。 “ㄟ,”他看著她,问得相当直接,“你喜欢他吗?你对他有意思吗?” 她顿了一下,讷讷地说:“没有啊……” “那你在意什么?”他挑挑眉,一脸气定神问。 “我没在乎什么啊,我只是……”她眉心一蹙,怏怏地说:“我只是觉得你那样做有点over了……” “我只是做了我身为男友该做的事。”他说,“那是我该有的反应。” “ㄟ?”她一脸困惑,“你又在说奇怪的话了。” 看著她,恭朗不自觉地露出了懊恼的、像是“恨铁不成钢”般的表情。 她是怎么了?她感觉不到他们之间那一点点微妙的变化吗?尽避是假的,尽避是演给别人看,但难道她心里没有一丝一毫的愉悦雀跃? 当他们在一起时,她感受不到他愉快的心情?当他们在一起时,她一点都不觉得快乐? 他已经把她当一个女人看待了,她感觉不到吗?想到这儿,他更是懊恼且沮丧。 眉心一皱,他有点生气地嗔视著她,“女人要像你这么迟钝的还真是不多。”说罢,他动起筷子,一副“我懒得跟你说了”的样子。 看著他,弥生不甘心的轻啐一记。 什么嘛,自己老说些没头没脑的话,还要骂人迟钝……她忍不住本哝著。 ****** 一打开门,真生已经等在门口,一脸诡异的笑。 弥生疲倦的白了她一眼,“干嘛?”说著,她月兑掉帆布鞋,把大得跟垃圾袋一样的包包往旁边墙上的挂钩一挂。 “约会?”真生语气暧昧地问。 “例行公事。”她没好气地回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是做做样子,满足那些会突然跳出来对著我们拍照的狗仔队。” “做做样子?”真生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我看你们倒是约会得很认真……” “哪里认真了?”她轻啐一记,脸颊却已微微羞红。 真生挡在她前面,细细打量著她,“我发现你最近比较有女人味了,一定是因为有了爱情滋润。” “你在胡说什么?”她羞恼地瞪著真生,把她一把推开,“我跟他不是爱情。” “那他为什么要约你吃饭?” “因为要演戏啊。”她说。 “他不是交了女朋友,人气指数就会下滑的偶像,你也不是男性心目中的玉女红星,何必在乎狗仔队怎么写?”真生说。 她微顿,也觉真生说得极有道理。皱皱眉头,她若有所思地说:“我是这么想过,不过他说这是让狗仔不再骚扰我们两人的唯一办法。” “我倒觉得这是他拐个弯追求你的唯一办法。”真生挑挑眉,一脸笃定地说,“相信我,我对男人的了解比你多太多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著真生,一时之间有点迷惘了。 是吗?他想追求她?可能吗? 不过话说回来,他好像真的常对她说一些莫名其妙,听起来有点高深的话。 “你该不是太迟钝,感觉不出人家的真正用意吧?”真生细睇著她,“你天生少根筋,是有这种可能。” 闻言,弥生突然想起刚才吃中华料理时,他对她说的那句话…… “女人要像你这么迟钝的还真是不多。” 他真的对她有意思,只是她太迟钝而感觉不出来?噢,不,她不认为自己该那么想。 她配不上他,不只她自己这么觉得,她相信大部分的人都是这么觉得的。 “别在那边乱说了,”她伸了个懒腰,故作一副内心波澜不兴的表情,“过阵子狗仔对我们的事失去兴趣,我们就会分道扬镳,各过各的生活,你等著看吧。”说完,她转身走进了浴室。 真生站在原地,笑看著她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黠光。 “是啊,我等著看……”她喃喃地说,“你这个天字第一号的傻瓜。” ****** 东青梅,黑川宅。 坐在微凉的庭院里,恭朗喝著母亲为他冲泡的自制花茶。 看著桌上摊开的那一页杂志,他微皱著眉头,若有所思。 “嘿,拍得还不错嘛!”突然,高柳绪子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 他微怔,转过了头,发现他母亲不知何时已来到他身后,并盯著杂志上那张他与弥生并肩走出餐厅的照片。 “这女孩子真有味道。”高柳绪子拿起杂志细看,“她有一种介於女孩与女人之间的气质。” 他没有搭腔,只是啜了一口茶,然后把一块手工饼往嘴巴里放。 “我看你这场假恋爱还谈得挺有样子的……”高柳绪子在一旁坐下,“怎样?还有趣吧?” 他微微蹙起了眉头,像在思索著什么。 她打量著他的表情,高深地一笑。“即使是老资历的演员,有时也会因为入戏而跟剧中的情人在戏外发展出感情,你们该不会演著演著就……” “妈……”他打断了她,浓眉一皱,“别寻我开心。” “我才不是寻你开心。”她说,“我只是觉得你最近有那种‘恋爱中’的感觉。” 他有点心虚,但不甘心就此承认,“你看走眼了。” “是吗?”她抿唇一笑,“那么你有时笑得阳光灿烂,有时又突然愁云惨雾的,是怎么一回事?” “我哪里愁云惨雾了?”他蹙眉一啐。 “你现在不就一副失魂落魄、愁云惨雾的样子?”她瞅著他一笑,“是因为她吧?” “我?为了那个少根筋的笨蛋?我才……”说著,他心头突然一紧。 是啊,他的心情是因为她而波动著啊!他何必死鸭子嘴硬,尤其是在母亲面前? “说说看,”知子莫若母,她当然看得出他眼底那不经意流露出的夹杂著怅然的甜蜜。“妈想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子。” “她……”他眉头一拧,认真地说:“她是个少根筋、大剌刺、反应迟钝,而且很粗鲁、很暴力,一点都不像女孩子的傻瓜。” “噢?”她挑挑眉,试探地说:“这么说来,她好像没什么优点。” “不。”他目光一凝,神情严肃地说:“她有很多优点,譬如说……她很率真,工作很认真,她的眼睛总是发亮,像是永远不会沮丧、不会失去信心一样……” 看著他描述弥生时的表情及眼神,高柳绪子心里已有了底——她的儿子坠入爱河了。 “很奇怪……”他皱皱眉头,神情困惑而懊恼,“跟她在一起时,我觉得很放松、很舒服,而见不到她的时候,我的胃有种……痉挛的感觉。” 听他这么形容,高柳绪子忍不住掩唇一笑。 “儿子,”她深深的注视著他,语气坚定地说:“你真的恋爱了,那不是假的,我想你自己也发现了,不是吗?” 他有点尴尬,有点心虚,因为母亲已一眼看穿他的心事。 是的,他是发现了,而且他在最近还惊觉到……他可能一开始就恋上了她。 在她出现在他面前的那一瞬,在她对著他比出中指的时候,在她昏倒在他怀里时,在她……他做了那么多失控、完全不像他作风的事,全是因为她。 她在他不知不觉中,以蚕食的方式,一点一点的占据了他的心。 “让它成真吧,恭朗。”高柳绪子语带鼓励意味。 “这可不是我一个人说了就算的……” 她眼睛一眯,唇角一勾,“那就让她点头啊!” ****** 去中华料理用餐并不是他们最后一次的“约会”,之后的一个月,他们又一起吃了几次饭。 弥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那么做,只是为了做做样子应付媒体的话,实在不需要那么频繁,但除了这个,她又实在想不出他有什么理由一而再,再而三的邀她吃饭。 再说,一次两次还觉得是为了应付媒体,次数多了,有时她还真有种他们真的是一对的错觉。 但……他们并不是啊!她不否认她心里确实是有一种恋爱的那种酸酸甜甜感觉,但她担心这只是一场美丽的误会。 她的第一任男朋友是因为她拔刀相助而跟她短暂交往,第二任男朋友则只是利用她刺激前女友以求复合……她的恋情说来全是误会一场。 他有型有款,家世显赫不说,在他所在的领域之中又是万中选一的伎伎者。而她,再平凡不过。 每当跟他站在一起,她就觉得心虚。 就像现在,她坐在他的对面,而且是在一家位於青山非常知名的法式餐厅里,而她却有种坐立难安的感觉。 她穿著极度不适合这种高级餐厅的衣服,她甚至不太懂得所谓的西餐礼节。她感到心虚,而大抵是因为她不是“正牌”。 但,她希望自己是正牌,也开始期待自己是了吗?如果真是这样,那她是不是太蠢了? 人不该期待或渴望不属於自己的人、物或感情,但有时她真的会以为她在他眼里确实是与众不同的。 哎,都怪真生老在她面前乱说话,搞得她也患得患失起来……她暗忖著。 “喂,回魂啊。”见她不自觉的发呆,他低声叫唤她。 她回过神,沉默了一下。 “黑川先生,”她压低声音地说,“我觉得我跟这里格格不人。” “是吗?”他看著已经端上桌的美味佳肴,想也不想地说:“如果你不喜欢这里,我们换个地方。”说著,他就要起身。 “ㄟ,”她一震,叫住他,“东西都送来了。” “吃东西应该是愉快的,这个地方让你很不自在,不是吗?”他笑望著她。 “ㄜ……”她没料到他是这种反应。 在这一桌美味佳肴跟她之间,他居然选择了她?虽然以他的经济能力是不会在乎这几万块,但难道他一点都不觉得可惜吗? “黑川先生,我只是想说……”她涨红著脸,支支吾吾的,“最近好像没有狗仔在跟拍了,我们已经不必要做样子给谁看了,不是吗?” 闻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定定地看著她。 做样子?她真以为他是为了做做样子才约她一起吃饭?难道她感觉不到跟她一起吃饭时,他是多么的愉快,而没有丝毫的勉强…… 每当他看著她时,总不经意的就流露出爱恋,她真的感觉不到吗?她是真的太迟钝,还是她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他们都不是十五、六岁的少男少女,难道还要来“真情告白”那一套?到了他们这种年纪,恋爱的感觉应该是在自然而然中就产生了才对啊! 像他们这样的成熟男女,一旦感觉到了对方的回应,或是察觉到自己内心的悸动,就可以不需言语的进行到下一个阶段,不是吗? 她是感觉不到他的情感?还是她内心从未有过悸动?如果是后者,还真教人沮丧。 “很勉强吗?”他眼底有一丝的怅然,“跟我吃饭,很为难吗?” 迎上他的目光,她心头一震。他干嘛露出那种失望的、彷佛受到伤害般的眼神?拜访,他们只是在做样子耶! 她的心已经够乱了,他还在她面前露出那种教她困惑迷惘的眼神,他是怎么了? “我觉得这样很奇怪……”她眉心一蹙,有些吞吞吐吐,“我们明明不是‘那个’,却要假装是‘那个’,实在是太……太奇怪了。” 他浓眉一皱,定定地注视著她,“就算不是‘那个’,难道我们就不能以朋友的关系见面吃饭?” “朋友?”她望著他,蹙眉苦笑,“你在开我玩笑吗?要不是因为那件事,我跟你是不可能有任何交集的。” “所以我才说那是种缘分。”他说,“你不也说过你从没饿昏的经验?” “你又在开玩笑了。”她羞恼地说,“我是很认真的在跟你……” “我看起来很不认真吗?”他打断了她,神情突然一凝。 气死人了,天底下居然有这种没神经的女人!? “我不是那种意思,我……”他那一脸被误解了似的懊恼神情,让她有点歉疚。 他目光如炬地凝视著她,让她说不出话来。 她的胸口好闷、好痛,像是有人将手伸进她胸腔,用力地捏住她的心脏般。 突然,他站了起来—— 她一震,惊疑地望著他。“黑川先生?” “我们走吧。”他说。 “ㄟ?”她一脸茫然。 “既然你不喜欢这里,也没有跟我吃饭的心情,那我送你回家吧。”说罢,他转身离开座位,直接走向柜台结帐。 见状,弥生飞快地跟上去,然后不安地跟在他身后等他结帐。 她觉得他似乎是生气了,可是她有说错什么吗?他们确实不是那种关系,也确实“约会”得太频繁,不是吗? 既然是做做样子,何必这么勤?何必这么特意?何必这么大费周章的带她到这种高级餐厅来? 她觉得很困惑,而他一点都不吗?也许他可以很清楚的知道这是假的,但是她知道自己已经开始有了不切实际的期待及念头…… 就在她想著的时候,他已经结完帐,并转身走了出去。 於是,她又赶紧迫在他后头,像只听话的小狈。 第九章 他走得好快,而弥生几乎要小跑步才跟得上他。 她感觉得出来他在生气,他的身体周围隐隐有著一圈火红的光,换句话说,他是气到快冒烟著火了。 他为什么那么生气?她一点都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或说错了什么。 来到他停在餐厅附属停车场的座车旁,他帮她打开了车门。“上车,我送你回家。”说罢,他要绕到驾驶座那边去。 “ㄟ,”她拉住了他,嗫嗫地说:“慢……慢著。” 他微顿,神情严肃地看著她。“做什么?” “你在生气?”她不太敢直视他的脸。 “你说呢?”他的两只眼睛定定的注视著她。 她战战兢兢地抬起眼帘睇著他,小心翼翼的问道:“我刚才做错了什么吗?” “没有。” “那……我说错了什么?” “也没有。”他说。 她微怔。她既没说错也没做错,那他是在生哪门子的气啊? “那你到底在生什么气?”她皱皱眉头,一脸不解。 望著她那张疑惑的、让人忍不住生气的脸,他浓眉一皱。“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她一愣。讨厌?不,她一点都不讨厌他,虽然一开始他们之间是有那么一点点的冲突。 她摇摇头,率真地说:“没有啊。” “那么有喜欢的成分吗?”他直视著她。 迎上他如炽的目光,她心头一悸,脸颊倏地一热。她羞怯却故作镇定地乾笑两声,“呵呵,你真是讨厌,干嘛问这种无厘头的问题?” “谁跟你无厘头?”他眉心一拧,“认真的回答我。” “ㄜ……”她涨红著脸,“说喜欢是有点那个啦,总之你人还不错,跟一开始的感觉不一样。” “那么一开始的感觉跟现在的感觉差别在哪里?”他又问,像个法官般质问她。 她惊愕的眨眨眼睛,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的问题。甚至,她根本没弄懂他的问题。 “你听不懂?”看她一脸茫然,他知道她没弄懂他的意思。 天啊,他黑川恭朗素以心思细腻,擅於制造感性及知性的节目出名,却喜欢上她这种迟钝到让人很想一头撞墙的女人。 她诚实的摇摇头,“你可不可以说得白话一点?” “白话?”他不觉提高了分贝,“我现在说的是古文还是外星文吗?” 她蹙眉一笑,尴尬地说:“你别咬文嚼字,我真的听不懂。” “你……”他瞪著她,眼睛快冒出火花来了。 “你是真呆,还是装糊涂?”他懊恼地问。 闻言,她眼珠子一瞪,不服气地说:“你干嘛人身攻击?” “我这是人身攻击?”他说,“这是陈述事实。” “什么?”她气愤地瞪著他。什么嘛,她可是有脾气的! 这阵子她任他摆布,一下子带她吃西餐,一下子吃日本料理,一下子又吃中菜,不管愿不愿意、喜不喜欢,她可是一点意见都没有耶! 为了配合他一起敷衍媒体,她这辈子从没对任何人妥协过,说起来,她没功劳也有苦劳啊! 看在这个份上,他没夸她、谢她也就罢了,还三不五时损她、批她!?对啦,她是有喜欢他啦,但她再也不要忍受这种鸟气。 当不了正牌,也不表示她就乐意当“冒牌”。 “我……”她秀眉横竖,气愤地说:“我不干了!”撂下“狠话”,她转身就要走。 看见她扭头就要走,他下意识的一把拉住她—— “你放开!”她像吃了炸药似的对他大叫。 他一怔。见鬼,该觉得生气的人是他,怎么现在她火气比他还大? “不放。”他脸一沉,语气坚定又强硬地说。 “你不放,我就揍你!”她“恐吓”他。 “反正你不是第一次对我动手了。”他说。 “你……”她咬牙切齿地瞪著他,不知哪来的冲动,就对著他挥出一拳。“你欠揍!” 她的拳头没有落在他脸上,而是落在他手心里。 他截住了她的拳头,然后三两下就把她双手一扣,捞进了怀里。 “呃!”当她撞进他怀里,被他牢牢扣住,一种彷佛电流般的强烈感觉窜过她的全身。 她心头一惊,全身跟著发烫。 他低下头,靠近了她耳边,低声地道:“挨你拳头是让你,不是打不过你。” 她的背紧贴著他的胸膛,而他炽热的气息在她耳边燃烧著,彷佛能将她烫伤。她的心在颤抖,她的身体也是…… “你……你快放开喔!”她在警告他,但声音却是害怕的。 “我问你……”他非但没松开她,反倒更靠近了她;此刻,他的唇几乎是贴在她耳朵上的。 “你刚才说不干了是‘分手’的意思吗?”他问。 在听见他的话的同时,她彷佛也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那又急又惊的心跳声。 “分……分手?”她强自镇定,“我们根本没有交往,哪来的分手?” “你没有恋爱的感觉?”他眉头一皱,有点受挫。 恋爱的感觉?天啊,他在说什么?就算她有恋爱的感觉,也清楚的知道他们的恋爱是谈假的啊! “你神志不清了吗?”她声线微微颤抖著,“我们是假的。” 听见她又用“假的”来形容他们的关系,他不觉懊恼又沮丧。 是,他知道他们一开始是为了演给媒体看,但在他不断地给予暗示之后,她还觉得是假的吗? 假男友会带她上馆子?假男友会吃醋?假男友会想……吻她? 没错,他现在真想狠狠的亲她一口,让她的猪脑袋能清醒一点。 想著,他低下头,在她耳朵上一吻—— “啊!”她惊羞地尖叫著,“你做什么啦!?” 她死命的挣扎,想离开他的怀抱。被他吻过的耳朵又热又麻,她的胸口也好紧好闷…… 他再不放开她,她一定会昏倒在他怀里,她……她会窒息。 “亲你。”他撇唇一笑。 “为什么要亲我?”她羞恼地揉著自己的耳朵。 灯光下,他看见她的耳朵、她的脸颊都红咚咚的,而那模样让人怜爱。 “因为我是你男朋友。”他近乎耍赖地说,“也该是亲你的时候了吧?” “你疯啦?”她气呼呼的说。 但她并不讨厌,甚至……她心头是甜蜜的。可是,他们是玩假的耶!既然是假的,怎么可以来真的? “我可以告你性骚扰!”她说。 “情侣之间的亲密行为,算得上什么性骚扰?”说著,他不觉又皱起了眉。 懊死,他都做到这个地步了,她总该感受到他的心意了吧?如果不是真的动心动情,他怎么可能随便吻她? 她努力地想扳开他的手,从他臂弯中逃开,但她竟使不上力。怪了,她平时可是什么粗活都能干的。 难道说跟他在一起的这些日子,她已经变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 不可能啊,昨天她还单手扛了一把六尺长梯到摄影棚去呢! “喂,你快放手啦,你今天很奇怪耶!”她羞恼地说。 “你这个家伙……”他眉心一拢,将她转了一圈,面向自己,“你真是该死的迟钝。” “啥?”她瞪著他,“对,你聪明,我笨,我就是迟钝,你到底想做什么啊?” “我……”他突然觉得很紧张,像是情窦初开,为著该如何向喜欢的女生告白而烦恼的少男。 她一脸理直气壮,“你到底要说什么?说啊。” 望著她,他眉头一凝,把心一定。然后,他深呼吸了一口气…… 对付这种迟钝的家伙,就要用非常手段,而他决定来个……一招见效。 “我想说的就是……”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将她拉向了自己。 低下头,他用最炽热的吻表达了他的心意—— ****** 初吻……就是这种感觉吗?像是触电,像是被冰雹打到,像是……被大雨滋润后的大地。 是的,这是她藤井弥生活到二十六岁,第一次的亲吻。 懊说是老天疼爱吧?初吻的对象是这种帅翻了的型男,她也算是“了无遗憾”。 但是,他为什么要亲吻她呢?作戏也不必卖命到这种程度啊! “ㄟ,”她推开了他,不悦地看著他,“你还是没说啊!” “……”哇哩咧,他真的被她打败了。 说?还要说什么?他都已经亲吻了她,难道她还不明白?这家伙是老天派来“虐待”他的吗? “我的脑细胞真的被你气死几万个了……”他又恼又无奈地看著她,“你是存心虐待我吗?” “虐待?”她皱皱眉头,“我没事干嘛虐待你?再说,从头到尾一直虐待人的是你吧?”说著,她一脸不甘心又委屈的表情。 “我虐待你?”他提出抗议。 “不是吗?”她扬起下巴,理直气壮地说,“害我熬夜还饿昏的是谁?莫名其妙把我带回家的是谁?不好好解释,反而乱放炮把事情复杂化的是谁?跟媒体说我们是恋人关系的是谁?都是你,不是吗?” 他哑口无言。关於她这些指控,他都认罪。 “你没话可说了吧?”她得理不饶人地逼问他。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索著如何反击般。 须臾,他神情凝肃地说:“没头没脑冲到车道的是谁?哪里不昏,偏偏选在有我的电梯里昏倒的是谁?” “ㄟ?”她一愣。我咧,果然是千万制作人,反应及口才都是一等一的厉害。 “老实说,你该不是故意的吧?”他挑眉一笑。 “见鬼,谁故意啊?你少臭美了!”她羞恼地反驳著。 见她面红耳赤,他捉弄她的兴致又来了。 “说我没解释,自己却从来没解释的是谁?” “什……”她涨红著脸,一脸心虚。 “半推半就配合演出的又是谁?”他定定的看著她,“是谁在不知不觉中偷走了我的心?是谁掳获了我,却迟钝的毫不自知?” 闻言,她瞪大了眼睛,木木地望著他。 他刚才说什么?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话…… “是谁让我见不到的时候会胃痛?是谁让我吃醋?是谁……”他深深的凝视著她,“那个人不就是你吗?” “ㄜ?”她一震,惊疑、难以置信地看著他。 “你……发烧?”她皱起眉头。 他摇摇头。 “你嗑药?” 他眉心一皱,好气又好笑地说:“你再说,我就扁你。” “你……”她受到惊吓,完完全全的受到惊吓。“怎么可能?你……你是说……” “我喜欢上你了。”他说,“是不是一见钟情,我不是很确定,但绝对是日久生情。” “天啊!”她掩著嘴,两只眼睛瞪得跟牛眼一样。 他温柔的注视著她,勾唇一笑,“你这种反应是高兴,还是困扰?” “我……”她说不出话来。她的脑子一片混乱,她需要时间整理一下思绪。 “谈‘真恋爱’吧?”他以邀约的口吻问道。 “跟……我?”她非常不确定地问,“我只是个美工组的职员,而你是千万制作人……” “那正好。”他一笑,“我是个大男人,不喜欢女友的成就凌驾在我之上。” “我是男人婆,但是你是型男。” “除了头发短一点之外,我非常确定你是个女生。”说著,他使坏地瞄了她胸部一眼。 她羞红著脸,“我……我很暴力,一点都不文雅。” “没关系,我相信你打不过我。”他凝视著她,深情地问:“你还有什么问题跟疑虑吗?” 她想了一下,老实的摇摇头。 他满意的一笑,“那很好,给我答案吧。” “什么答案?”她傻傻地问。 “你实在是……”他真怀疑她是怎么在柴田组待下来的?而柴田又如何忍受她这种少根筋的女人? 他忍无可忍地说:“yes还是no啦!” 她缩了缩脖子,皱了皱眉头,语带抱怨地说:“yes啦,那么大声做什么?” “你!”他倒抽了一口气,努力控制住脾气,“我要处罚你……” “ㄟ?”她眨了眨眼睛,一脸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呆滞表情。 伸出手,他捧住她的脸,低头给了她一记火辣辣的热吻—— ****** 停车场热吻的照片,上了专门追踪他们恋情真假的娱乐一周报,因为这张照片,再也没有人怀疑他们恋情的真假。 当然,她免不了又被柴田组的组员们狠狠捉弄了一番。 同在电视台工作,他们经常有机会见面,但也就因为这样,她觉得有点困扰。 抱朗是个公私分明的人,在工作时,他绝不会利用机会或特地抽出时间找她说话,即使同在一个摄影棚里,他顶多也只是看她一眼,给她一记微笑。 但即使只是微笑,几乎可说是没有恋爱经验的她,总是藏不住情绪的羞红了脸。 恋爱的感觉真好,但这一切……真的好像梦。 一开始只是为了应付媒体而“假交往”,怎么知道竟会变成“真情人”的关系? 为什么呢?直至现在,她还是常问自己这个问题。他身边围绕著的是一个比一个还貌美娇艳的女明星,而她们也对他相当的有兴趣,甚至主动倒追他的大有人在。 为什么?为什么他不要娇艳的玫瑰、高贵的牡丹,却选择了完全无法以花来形容的她? “你的眼光还真奇怪……” 三个月后,一个凉爽的傍晚,他们手牵手漫步著朝附近的一家餐馆走去时,她忍不住这么对他说。 “你为什么要妄自菲薄?”他反问她,“你对自己不满意吗?” “也不是那样,只是……”她幽幽一笑,“我觉得你值得更好的。” “对我来说,你已经有九十分。”他说,“我不贪心,不需要一百分的女性,九十分刚刚好。” 听见他这番话,她心里是感动的。 “那我缺的十分是什么?” 他深沉的一笑,不知是认真还是玩笑地说:“哪天你嫁给我当老婆了,我会帮你加十分的。” 嫁?他的意思是跟他结婚?那么他们现在的交往是“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 瞬间,她脑海里出现了她穿白纱,他穿白色燕尾服,然后甜蜜牵著手接受众人祝福的画面。 噢,老天,他又给了她无限想像的空间。 吃完饭,他们离开餐馆,经过一家超商时,看见了刚上架的娱乐一周报。 抱朗停下了脚步,脸上的笑容不见了。 弥生微怔,“你怎么了?” 他没说话,只是看著周刊封面上的一张照片,而旁边斗大的标题写著—— 柄际名导老实说—— 小犬对女性的品味令我失望 那照片上的人,他是再熟悉不过了。那是他的父亲,他极不愿提起的父亲,黑川大泽。 对於周刊封面上的人物,弥生绝不会不认得。国际名导黑川大泽是位名号响当当的大人物,也是最能触动恭朗敏感神经的父亲。 虽然她不是没事就喜欢看八卦新闻的人,但跟他在一起后,她多少也从旁了解了不少关於他跟他父亲之间的事。 案亲外遇,母亲选择成全父亲的新恋情而签字离婚,接著就带他出国定居多年。可想而知,父亲在感情上的背叛对正值青春期的他,造成了多大的冲击及打击。 “恭朗……”她拉住他的手,想把他从书报架前带开。 但他定住不动,然后拿起了架上的杂志,翻到了相关报导的那一页。她看见他脸上的表情,那生气的、受挫的、怨恨的表情。 为了缓和此刻的紧绷气氛,她抓抓头,自我解嘲地说:“哈哈,你爸爸说得一点都没错,他一定很难理解你为什么挑上了我。” 他脸一沉,猛地将杂志放回书报架上,然后拉住了她的手。 他什么都没说的把她拉到路边,拦下了一辆计程车—— “恭朗,去哪里?”她内心有种说不出的不安。 他没回答她,只是把她拉上计程车,对著司机说了句:“到青山。” ****** 青山,香奈儿旗舰店。 这已经是他们到青山之后逛的第三家精品旗舰店,先前他们已逛过了prada跟gi。 他为她挑了一件又一件的名牌服饰,为她选了一双又一双的鞋,然后把她当芭比一样的试装。 店员视他为上宾,自然也对身为他女友的她殷勤服务。 但站在落地镜前,她的脸色越来越凝重,也越来越挤不出笑容来。 名牌一点都不适合她,她站著也别扭,坐著也别扭,不断地更换高跟鞋更让她觉得不舒服。 她是藤井弥生,俐落短发、舒服的t恤、洗到有点泛白的牛仔裤,还有一双跑跳自如的帆布鞋,这才是属於她的打扮。 穿上名牌服饰的她,像个装模作样、故作姿态的蠢蛋。 “这件不好……”他细细打量著她,要店员将另一套衣服给她。 带女友血拚,为女友添加行头应该是愉快的,但他的神情显露出他的愤怒及焦虑,而一切都是因为那篇报导。 他为什么要在意呢?就算他父亲觉得她配不上他又怎样?只要他心里是承认她的、认定她的就好了。 她根本不在乎他父亲如何看她、嫌弃她,即使看见了那篇报导,她心里也没有丝毫受伤的感觉。 是他,是他激烈的反应及作法伤了她。他潜意识里觉得她不够好吗?他不相信自己的眼光及判断吗?他认为穿上名牌,她就会变成千金名媛吗? 他不应该在意的,他的在意让她觉得自己在他眼里果然是“不及格”的。 她没有接过店员递上来的衣服,转身直接走进了更衣室。再出来时,她身上穿著的是她的t恤、牛仔裤还有帆布鞋。 见状,恭朗站了起来,“怎么不换上我为你选的衣服?” 那篇报导激怒了他,也让他为弥生打抱不平。弥生绝不是他父亲口中毫无品味可言的女性,她只是不喜欢打扮,他相信只要稍微换个造型,她会是个教人眼睛为之一亮的女人。 他知道她的美,而他也要他的父亲看见她的美。他要他父亲收回那句话,因为他认为他父亲是这世界上,最没有资格对他所选择的女性评头论足的人。 弥生将换上的套装及鞋子交还给店员,神情凝肃地说:“我要回家了。”说罢,她转身朝店外走去。 “弥生?”未料到她会有这样的举动及反应,他陡地一震,飞快的追上去。 “弥生,”他在店外的行人步道上拉住了她,“你在做什么?” “这句话该由我问你。”她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但眼底隐约透露著愤怒及悲伤,“你在做什么?” 他一怔,“我想帮你买一些衣服及鞋子,你终究是个女人,偶尔也该打扮一下。” “不穿上那些衣服跟鞋子,我在你眼里就不是女人吗?”她反问他,目光锐利。 迎上她质疑的、愤然的眼神,恭朗胸口一紧。 不,当然不是那样,他只是想让他父亲在见到她的新面貌时,可以收回那些伤人自尊的话。 “你看见了,那一点都不适合我。”她说。 “你不喜欢,我们可以再去别家……” “不。”她坚决地说,“不必了,也许你希望换掉的不是我的衣服,而是我。” 闻言,他一震,“你在说什么?为什么要那么说?” 懊死,她为什么要曲解他的好意?他只是想…… “很抱歉,我让你丢脸了。”她声音微微颤抖,“我们的组合确实是相当的突兀,你父亲说得一点都没错。” “我就是不想让他那么说你,才会……” “你心里也是那么想的吧!?”她打断了他,语气激动,“因为他说中了你的心事,你才会那么在意!” “不是那样。”他浓眉一皱,懊恼地回应。 “我一点都不在乎你父亲对我是什么样的评价,我在乎的是你的感觉。”她眼里泛著泪光,神情看似坚强却又脆弱,“我在你心里,真的有九十分吗?” 闻言,他心头一撼。 他伤害了她吗?在他急著想把她变成一个让父亲“闭上嘴巴”的女人之际,他是不是忽略了她的感受? “弥生……”他想试著跟她解释说明。 “你只是不想输给令尊。”她打断了他,“你一直在跟他竞争,虽然你不提他、不见他,但他一直在你心里,当你看见那篇报道,你觉得自己受伤了,你不想在女性的品位上输给他,所以你才想改变我。” 听见她这番话,他眉头揪皱,神情懊恼。 他确实是不想输给他父亲,这么多年来他也一直在证明著就算没有父亲,他还是可以有所作为。 他身上流著父亲的血,也许他在某些地方是跟父亲相同的,但他非常确定的是……他的感情观跟父亲是绝对不同的。 他说她是九十分,她就是九十分,绝不会因为他父亲说了什么,而改变他对她的看法及评价,他是为她生气,他不允许父亲用那种刻薄的言辞评论她。 她为什么感受不到他的用心及用意?为什么会以为他…… “你在装大人。”弥生继续说著,“你心里有个渴望父爱的小男孩,而他从来没有长大过,如果这是你跟你父亲之间的无聊竞争,不要把我拖下水。” 她自觉说得已经有点过火,但她就是控制不住。毕竟,她也受到了相当程度的伤害。 “他是你父亲,你摆月兑不了他,面对现实吧!”她说得十分激动。 而就在此时,她看见他眼中的愤怒及受伤。他像是被狠狠捅了一刀,明明鲜血直流,却又不肯低头。 她心头一震,她知道自己的这些话是如何的刺伤了他。 她明知道他心里的伤,却又残忍的揭开那多年的结痂;尽避她觉得受伤受挫,却没理由这样攻击他。 她深深感到懊悔,但话都说出了口,就算反悔也无法收回。 完了,我们完了。她心里这么想著。 不自觉地,她退后了两步,然后转身快步跑开。 此刻,她无法面对他,也无法直视他的眼睛。因为他眼底的痛苦,也让她痛得揪心。 第十章 深深懊悔、后悔莫及或是悔不当初,绝对都无法形容她此刻内心的歉疚及悔恨。 她不断不断地想起他当时的表情,他眼底那深沉的痛楚及悲哀。老天,她为什么那么残忍?她明知那是他的痛处,为什么要…… 她真的无法原谅自己,但她就是那么的冲动,那么的直肠子也急性子。为什么在那当下,她就不能稍微想一下、犹豫一下呢? 为什么她要急著把心里的情绪反应出来?为什么她不能再想个几秒钟,或是为他找个自己能接受的理由? 难怪真生要骂她猪头,说她是什么“恋爱智能不足症”。 在恋爱里,有时为了让事情圆满,就算是自欺欺人也是必要的。 她爱得不够吗?否则为什么连这么一点点的妥协跟退让都不愿意? 越想,她心里就越难过、越懊悔。她想,她应该跟他道歉的,不管他愿不愿意接受。 但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他到大阪去做取材的工作。不只她无法当面向他道歉,他也从未打过一通电话给她,或是透过别人带给她任何的讯息。 真的完了、结束了吗?他们如美梦、如泡影般的恋情…… “弥生?弥生?” 当她听见柴田老大不耐又火大的声音时,他不知道已经喊了她几次。 她回过神,却被狠狠的敲了一记脑门。 “你发什么呆?”柴田手持卷成筒状的报纸,一脸不高兴地瞪著她。 “对不起……”她低头认错道歉。 “你这个星期是怎么了?”柴田皱皱眉头,“怎么?男朋友不在身边,你的心也跟著跑了?” 男朋友?恐怕他们已经不再是那种关系了吧?虽然是没有明说,但搞不好真的会以“无疾而终”的方式结束。 想著,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见状,柴田大吃一惊,甚至有点慌了。“喂,你干嘛?这样就哭了?” “老大,”这时,其他人围了过来,“你怎么把她弄哭了?” “我……”柴田歉疚又不知所措地抓著头,“我只是敲了她一下而已啊,以前不也都是这么敲的?” “她谈恋爱了,是个女人了嘛!”有人笑说,“女人是水做的,你不知道吗?” “是啊,”另一人附和著,“黑川先生不在,你要多关心她一点,怎么可以打她?” 弥生知道他们只是在逗她,但不知为何,听著这些话,她更觉难过。 没有人知道他们已经一整个星期没联络,没有人知道她这几天过得多辛苦,没有人知道他们可能玩完了…… 她好想见他,好想跟他说一声对不起。想著,她竟掉下了眼泪。 “喂,藤井弥生,你嘛帮帮忙……”柴田眉头一蹙,“你哭什么啦?” “唉,大概是想念亲爱的男朋友吧。”大家继续开她玩笑,当然目的是为了安慰“与男友两地相思”的她。 “想念个屁!”柴田轻啐一记,“黑川先生今天晚上就回来了,急什么?” 闻言,弥生眼睛一瞪,眼泪也停了。 “老大,你说什么?”她惊讶地问,“他今天晚上回来?” 柴田蹙眉一笑,“你这个女朋友是怎么当的?连男朋友什么时候回来都不晓得?” “也许人家黑川先生是想给她一个惊喜,你还破梗?真是的……” “ㄟ,真的吗?”柴田尴尬的抓抓头,“那我不是坏事了?” “老大。”弥生突然抓住柴田的手,眼神恳切地问:“我今天可不可以不要加班?” 柴田皱皱眉头,假装在考虑似的吊她胃日,最后还是笑著答应了她。 ****** 虽说不加班,弥生还是拖到了七点半才离开。回家梳洗一番,并慎重的借了真生的衣裙穿上后,她立刻前往rest。 虽然她不确定他是否回到这里,不过他离开东京一个星期,这里一定有不少事情等著他处理,她想他应该不会回东青梅去。 来到了rest,警卫就先跟她打了招呼。 “藤井小姐,找黑川先生吗?” “是。”她点头。看来,他真的回到这里。 “要不要我先打个电话告诉黑川先生说你来了?”这里虽然门禁森严,但警卫对她已非常熟悉。 她摇摇头,“不,我想给他一个惊喜。”不让警卫先打电话告知,其实是因为她害怕。 她害怕当警卫打电话给他,得到的答案会是“不要让她上来”。 於是,她搭著电梯,怀著一颗忐忑不安的心,来到了他住处的楼层。 到他住所的路不长,但她却觉得脚步好沉重。该如何开口好呢?她不断这么想著,尽避她早就已经想好要对他说什么。 站在他住所门前,她鼓起勇气的按了门铃—— 不一会儿,门打开了。 她知道他在里面可以看见门外到访的人是谁,他开了门,那表示他至少愿意见她。 这么一想,她稍微安心了一些。 “晚……晚安。”她嗫嗫地说。 看见她,恭朗先是一怔,因为她竟穿了裙子。而接下来,他松了一口气,悬了一整个星期的心也终於放下。 他是高兴的,但也许他没表现得太明显,也因此弥生的表情看起来有一点点的不安。 那一天之后,他数度想打电话给她,但他想……或许该让彼此的心情都平静一些再说。而离开东京到大阪取材的这一个星期,恰好给了他们这个冷静沉淀的时间。 他是爱她的、需要她的,见不到她的这几天,他经常神不守舍,还惹来其他同行工作人员的捉弄及嘲笑。 以前的他对於这种事是无法忍受的,但这次他竟如此的无所谓。 他原本计画明天去找她,然后郑重跟她说声抱歉的,却没想到……她竟先来了。 “进来吧。”他说。 “打扰了。”她客气又小心地走了进去。 罢到玄关,她看见了一双女鞋,是非常优雅的包头鞋款,品味极佳,而空气里也有著淡雅的、成熟的女性香水…… 有女人在他家?她心头一震,胸口紧揪起来。 他一整个星期不跟她联络,是因为他已经有了另一种选择、另一个对象?这样的鞋子、这样的香味,她相信拥有这种品味的成熟女性,一定能得到他父亲的认可。 “怎么了?”见她杵著不动,恭朗疑惑地问,“你又不是第一次来,进来坐吧。” “不……不用了。”她的脚像被钉在原地,她的声音在颤抖,她的心……是凉的。 看见她那奇怪的表情,恭朗微皱起了眉,“你在跟我客气什么?”不过一个星期不见,她竟表现得既客气又疏离。 她还在生他的气吗?但如果是那样,她又为什么愿意主动来找他? “我有话要跟你说……” “那就进来坐著慢慢说啊。”他眉心一拧,“我顺便跟你介……” “不。”她打断了他,“我在这里说就好了。” 她直视著他,一脸坚决地说:“我想跟你道歉,那天我不该那么说,我应该体谅你的心情,而不是戳你的痛处……” 他想她说的是她提及他父亲的那一段,其实他一点都不气她,虽然在那当下他是有点懊恼。 她说的也不是完全没道理,他的确不该在意他父亲向记者说了什么,更不该发了疯似的带著她到处试装。 错的是他,而她只是说出了事实,点醒了他。 “弥生,我没生气……” “不,你应该生气的。”她的情绪有点激动,“我没有站在你的立场看这件事情,我也不曾经历过你那样的年轻岁月,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来说,要承受那样的打击及压力是很辛苦的,我不应该责怪你、批判你……” 他蹙眉一叹,“你是心直口快了点,但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 她沉默了几秒钟,诚心地说:“我真的很抱歉……” “我也不对。”他温柔笑望著她,“当时我也没顾虑到你的感受。” “我……我要说的就是这些。”她觉得自己一刻都待不住,因为她一直闻到那淡淡的幽香。 虽然那香味一点都不浓烈,也毫无侵略感,但她就是无法不在乎它。 “就只是这样?”他有点失望地皱了皱眉头,“没什么其他的要说?” 分别了一星期,她居然只想跟他说这些?难道她一点都不想他?她就不能像大部分的女孩子那样哭著抱住他,告诉他她有多思念他? 老天,他可是想死她了,此时此刻他多么想紧紧的拥抱她,甚至要求她不要离开。 但今天不行,因为他这里有个“不速之客”…… “我……我还想告诉你,就是……”她咬咬唇,像是犹豫,也像是一时之间不知从何说起。 “我想说的是……”她抬起眼帘,注视著他,“请你原谅你父亲对你造成的伤害。” 他一怔,不解地看著她。 “这世上就是有些人无法长时间的维持一段感情……”她说,“令尊是个艺术工作者,情感比一般人丰富,虽然他后来爱上了别人,但我相信他跟令堂是真心爱过的。” “……”他呆住了,因为他没想到她会跟他说这个。 “我想令堂一定是体谅了这一点,才会选择退让且祝福。”她深呼吸了一口气,“你是他们相爱的证明,请你不要忘记这一点。” “就算你不见他、不提他,他是你父亲的这个事实是不会改变的。”说著,她内心有点激动,眼眶也微微湿润,“如果你不能原谅他,你的心就会被伤痛束缚住,那么你永远不会得到真正的快乐及自由。” 她的这番话震撼了他,他没想到平时大剌剌又迟钝的她,居然会讲出这番教人动容的大道理。 他从没跟她提过他父亲的事,或是他内心对父亲的感受,但她却精准的道中了他的心事。 啊,我的眼光果然是正确的!这一际,他几乎要对天高呼。 突然,她弯腰一欠,“我要说的都说完了,祝福你。”说罢,她转身,飞快的跑了。 “ㄟ?”他一怔,根本来不及反应。 现在是怎样?她怎么这样就跑掉了呢?就算她讲完了,也该听听他怎么讲吧?再说,他还没跟她介绍厨房里那位“不速之客”呢! 此时,因为弥生的到来而暂时避开的不速之客,慢条斯理、一派轻松的从厨房走了出来—— “她讲得可真好,我听得都快掉下眼泪来了……” 说话的是高柳绪子,恭朗的母亲,她其实也刚到,就在弥生来访的前五分钟。 她今天来是为了代她前夫,恭朗的父亲传达一件事情,却没想到先听见让恭朗自豪的女友所说的那番话。 “妈……” “恭朗,她说得一点都没错喔。”她温柔一笑,“我可一点都不后悔爱上并嫁给你父亲,虽然他后来离开了我。” 他眉心一皱,讨饶地说:“可不可以别提这件事了?” “为什么不?”她挑挑眉,神情平静地说:“因为跟你父亲相爱,我才有了你,你是他送给我最棒的礼物。” “妈……” 她趋前轻握住他的手,“我们并不是怨偶,只是感情淡了,有些感觉没了就是没了,强求不得,但是我知道他确实深深的爱过我。” 他浓眉微皱,没有说话。 “其实我今天来是为了帮你父亲转达一件事。”她说。 他一怔,“什……” “他说他即将对娱乐一周报提出告诉,控告他们报导不实。”她续道:“他说他对记者说的是‘小犬的眼光果然特别’,绝对没有什么你的品味让他失望这种事。” 闻言,他陡地说:“你是说……” “记者为了让标题耸动一点,总爱加油添醋,你是知道的。” “他……”他眉心一拢,“他为什么不亲口跟我解释?” “你又为什么不亲自跟他求证呢?”她反问他,脸上还是温柔的笑。 他心头一撼。是啊,为什么在那当时他没有向父亲求证?是怨恨蒙蔽了他的心,让他失去正确的判断,甚而伤害了弥生…… 懊死,他真该死!想著,他懊恼又懊悔的低下了头。 “好了,”高柳绪子拍拍他的肩,“现在不是懊悔的时候,如果我是你,我会立刻去把她追回来。” 他不解地看著她。 “如果我没猜错,她似乎误会了。” “误会?”他更觉困惑了。 她点点头,“她好像把我当成你另结的新欢。” “她根本没看见你。”他蹙眉一笑。 “玄关的鞋、陌生的气味……女人对这个是很敏感的。”她说。 敏感?他母亲说的是那个迟钝的家伙吗?不过她刚才确实是有点不寻常,而且还说什么“祝福你”这种奇怪的话,难道说…… “那个笨蛋!”他有点生气地说,“平时那么迟钝,偏偏这个时候就变聪明了。” “快去吧。”她推了他一下,“这么好的女孩子,可不要让她跑了。” 他注视著她,勾唇一笑,“放心吧,这个媳妇一定是你的。”说罢,他转身跑了出去。 ****** 抱朗没有在街上盲目的找寻她,他知道她一定会回家,她没有其他地方可以去鬼混。 就这样,他把车停在她住处楼下,在车上等了她三十分钟,而她总算出现。 从后视镜中,他看见她有气无力、拖著脚步的走著,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汽球般。 当她走近,他打开了车门—— “呃!?”她吓了一跳。 他下了车,一脸“我真的被你打败了”的无奈表情。 “你……”弥生是认得他的车的,只是一时没注意到。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住处不是有一位她所不认识的女性吗?一个穿著优雅高跟鞋,有著淡雅香味的女性。 抱朗细细凝睇著她,发现她的眼睛红红的。“你哭过?” “没有。”她胡乱地摇摇头,倔强的不承认,“哭?为什么啊?” “为什么?那就要问你自己了。”他撇唇一笑。 她蹙著眉头,支吾地说:“我就没哭啊……” “喂。”他突然在她面前用力击掌。 她吓了一跳,瞪大著眼睛看他。 可恶,他就只会吓她吗?都已经另有新欢,为什么还要来吓她啊? “你想我吗?我去大阪的时候。”他问。 问这个干嘛?她想他吗?当然想啊!可是他呢?一通电话都没有也就罢了,才一星期就“另起炉灶”,未免也太无情了一点。 再说,既然都已经有了其他的选择,还来问她这种莫名其妙的问题干嘛? 想著,她不禁有点生气。“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我想你。”他直视著她,神情严肃地说,“因为我想你,所以想知道你想不想我。” 她惊羞却又愠恼地瞪著他,一脸难以置信。 想她?一个星期不跟她联络叫想她?一回来,住所就有其他女性“进驻”叫想她? 本来她是打算成全他、祝福他,不让他为难的结束这一段恋情的,但他既要鱼也要熊掌的作法,实在令她十分气愤伤心。 “你一整个星期没跟我联络,连托人传话都没有!”她忍不住激动起来。 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如此激动,也因为知道,他心里其实是高兴的。因为那表示,她是爱他的、在乎他的。 “我觉得应该给彼此一个冷静沉淀的时间……”他气定神闲地说。 见鬼,应该是给他一个另结新欢的机会吧?她心里这么想著。 “你一脸很不苟同的表情……”他笑睇著她,充满兴味地问:“你不觉得一个星期不见,我们都更确定了对彼此的感情?” 闻言,她眉心一拧,眼底冒著星火—— “刚才你为什么一下子就跑掉了?”他依旧一派轻松。 “我想说的都说完了,不走要干嘛?”她的口气开始强硬而不悦。 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摩挲著下巴,“你特地穿了裙子来见我,就只为了说几句话?” 她别扭地揪著裙子,“我……我只是……” “你真的不太适合穿裙子。”突然,他神情认真的这么说。 她胸口一紧,有些受挫。是,她知道她不适合,她穿起来就是别扭、就是奇怪,但她是为了谁!? 眼眶一热,鼻子一酸,她忍不住地掉下眼泪。 “我是不适合。”她觉得喉咙里像有沙子,好疼、好乾,“你找个适合穿裙子的人吧!”说罢,她扭头就想走。 他一把拉住她,将她扣在怀里。“你还是没让我把话说完。” “放开我……”她哭著槌他、推他、打他,想挣开他。 “虽然你不适合穿裙子,但是……”他语气平静而深情地说,“我就是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你骗人……”她气愤又伤心,“你明明想跟我分手了,对不对?” 他蹙眉笑问:“你从哪里得到的资讯?” “我不笨。”她抬起泪湿的眼瞪著他,“我知道你屋子里有别的女人……” 他挑挑眉,“噢?原来你注意到了?”虽然是特地跑来跟她解释的,但看见她吃醋生气的样子,他又忍不住想逗她。 “一个星期不见,你脑袋灵光多了。”他语带促狭地说。 见他明明已经“露馅”,竟然还若无其事的调侃她,她气得两只眼睛都快喷火了。 “很可惜,她突然跑来,我也很困扰……”他一叹,惋惜地说:“本来我想留你下来的。” 留她下来是什么意思?过夜吗?他……他居然是这种人!? “你真可恶!”她气得朝他挥拳。 他一手握住她的拳头,笑得有点无赖,“穿裙子就温柔一点,别动手动脚的。” 她怒视著他,一副想咬他的样子。 “你说祝福我是什么意思?”他唇角一勾。 “我祝福你找到更适合的对象!” “你这样就把我拱手让人,未免太没有运动精神。”他几乎快哈哈大笑。 “我的爱情是纯真且纯洁的,不像你。”她对著他大声咆哮。 他皱皱眉头,一脸受不了她的高分贝的表情。“我在感情上也是有洁癖的。” 啥?他说什么鬼话?屋里藏了一个女人,还想要她留下的人也有感情洁癖?哈哈哈! “说真的,你实在很失礼,我都还来不及介绍你们认识呢!”他一笑。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见的,介绍她们认识?是他不正常,还是她太大惊小敝?他居然要…… 天啊,她竟然一直爱著这样的混蛋! “我母亲被你那番话感动得快要掉泪,不知道有多么想见见你,结果你……”说著,他唉地一叹,“难道你不想见见未来的婆婆吗?” “你又在胡说什么?你简直是莫名其妙,我再也……慢……慢著……”她像是突然被敲了一棍,猛地惊醒过来。 她瞪大著眼睛,狐疑地望著他,“你刚才说……你是说……” “我屋里的女人是我母亲。”他终於揭开谜底。 玩了她这么久,也该放过她了。 “……”她张大著嘴巴,发不出声音。 他咧嘴一笑,“我母亲说,千万别让你这么好的女孩子跑了。” “你……你是说真的?”她太震惊,以至於声音颤抖得特别厉害。 他点头,然后亲昵地在她额头上一敲,“你以为我会轻易放开你吗?” “恭朗……”知道他并没有另结新欢、移情别恋,她整个人突然松懈下来。 她瘫软在他怀里,紧紧地抓著他的手臂。“我吓死了,我以为……”说著,她哭了。 他爱怜的抚模著她的头、她的背,声线温柔地说:“我爱你,这件事……你永远不需要怀疑。” “嗯。”她内心激动澎湃,再也说不出话来。 她只是拚命的点头,尽情的哭。 “弥生,”他轻捧起她的脸,深情凝视著她,“让我帮你再加十分吧。”说罢,他低头在她鼻尖上轻轻一吻。 这一次,她开窍了,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他在跟她求婚,他要她成为一百分的女性…… 胸口一热,她再度流下眼泪,欣喜的眼泪。 “我愿意。”她眼里薄翳著泪光,唇角却含笑。 终曲 半年后,东京放送电视台。 就在五个月前,弥生嫁给了恭朗。为了他们的婚礼,恭朗的母亲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筹备,毫不马虎。 於是,在众人的祝福下,他们步上了红毯。 在这次的婚礼上,黑川大泽以家长的身分出席,而他跟恭朗冰冻了近二十年的父子关系也慢慢解冻中。 但最教人惊讶的是一向像大男孩似的弥生,在与高柳绪子有交情的大师级彩妆造型师——松本信一的巧手下,摇身一变成了彷如超级名模般的美丽女性。 也就在这场婚礼中,大家才发现她的可塑性竟是那么的高。 就这样,他们办了一场完美的、令人惊艳的婚礼。 只是,再完美的婚礼终要落幕,度完蜜月回来后,恭朗继续投入工作,而弥生也回到了柴田组—— “让开!让开!”t恤、牛仔裤、帆布鞋……弥生恢复了她原本的面貌,一如往常的做著她原本的粗重工作。 柴田组里,没有人因为她从藤井弥生变成“黑川弥生”,而对她有特别待遇。她还是她,那个每天跑进跑出、大呼小叫,永远都精力十足的弥生。 把手中沉甸甸的纸箱放下后,她松了一口气,随便用t恤的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 “唉,”一旁看著她的柴田幽幽一叹,“我真同情黑川先生……” “ㄟ?”她一怔,不解的看著他。 “像他那样的优质型男,怎么会娶到你这种男人婆?”柴田摇摇头,唉声叹气的,“可怜啊可怜……” “老大,”弥生不甘示弱,反将他一军,“像你这样的男人是永远无法到达我老公那种境界的,只有他知道我是个多完美的女性。” 她话刚说完,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一点面子都不给她。 她板起脸,哼地一声,“你们这些肤浅的臭男人。” “对对对,我们肤浅,你老公可怜,哈哈哈……” “我宁可当肤浅的男人,也不想当可怜的男人……” “是啊,听说你连饭都不会煮,唉,你是怎么当女人的?” “喂,够了,你们这些臭老头……” “嗨。”突然,门打开,恭朗探进头来。 见里面闹烘烘的,他一笑,“聊什么?这么开心……”他走了进来,手上提了两个纸袋。 “黑川先生,我们正在聊你呢!”柴田说。 “我?”恭朗一脸疑惑,“找有什么好聊?该不是弥生在说我坏话吧?” “没有,她对你十分的满意,尤其是在床上的表现……”柴田暧昧一笑。 弥生涨红著脸,气呼呼地说:“喂!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害什么羞?都已经是已婚妇女了。” “就是说嘛,难道你对你老公的表现不满意?”大家你一句,我一句的捉弄她,教她又羞又气。 在柴田组开玩笑,通常是荤素不忌的,即使有女性在场,他们也从不会刻意收敛,更何况他们根本没拿弥生当女人看。 看亲爱的老婆被大家逗得面红耳赤,身为老公的恭朗立刻挺身护妻—— “好啦,”他揽著弥生的肩,“大家就饶了她吧,别捉弄她了。”说著,他将纸袋放在桌上。 “这是我回来时顺道买的中华煎饺,大家趁热吃吧。” “哇,太棒了!”大夥儿围了过来,像是看见猎物的狼群般。 没一会儿,大家把纸袋里的几盒煎饺打开来,拿了筷子便唏哩呼噜地吃了起来。 “你也吃一点吧。”恭朗体贴的夹了一块往弥生嘴巴放。 她张开嘴,接受了老公的好意,但刚吞下,她就觉得胃部一阵翻搅。 “呃……”她感到反胃,抱住了月复部。 “怎么了?”见状,恭朗担心地问。 “我……”她指著嘴巴,又指著肚子,一副“目前不方便说话”的模样。 接著,她快步地跑进厕所,然后里面便传来呕吐的声音。 没一会儿,她脸揪得跟包子一样般走出来,“唉唷,我不吃了……” “你怎么了?”恭朗趋前,“不舒服?” “我好像没什么胃口……”她说。 “我们没听错吧?”有人开玩笑地说:“大胃王居然说她没胃口?” 这时,柴田突然一脸严肃,若有所思地说:“弥生,你这该不会是……孕吐吧?” 闻言,大家都吃了一惊。“孕吐!?” 柴田点点头,“我老婆怀孕的时候也是这样。” 在这当下,最在意、最激动的就属恭朗,“弥生,”他一脸期待地问:“你真的怀孕了?” 弥生皱皱眉头,认真想了一下,“喔,你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我‘那个’好像一直没来……” “什么!?”恭朗一震,“多久了?” 她摇摇头,“我没算过……呕!”说著,她又想吐了。 转身,她再度冲进厕所。 “看来是不会错了……”柴田拍拍他的肩,咧嘴一笑,“恭喜你,你快当爸爸了。” “天啊……”恭朗无法形容他此时此刻的心情,惊喜?愉悦?不,那都不足以形容他的感受,他只能说……他的人生将因此而更为圆满。 只是,弥生也太迷糊了,居然连这种事都没察觉,还每天搬著重物跑来跑去! “不过话说回来,我还真同情你……”柴田一叹,半开玩笑地说:“这世上除了你,大概没有其他男人可以忍受得了这种迷糊又神经大条的女人了。” “可不是吗?”恭朗笑叹一记,但眼里却是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幸福,“我开始觉得我跟她结婚,根本就是在行善。” 听著,柴田哈哈大笑,而他也笑了。 但他想,行善没什么不好,他母亲常说能帮助别人的人是幸福的、是不虞匮乏的。再说,“善有善报”,他现在不就正在享受这甜美的果实吗? ——全书完—— 编注:欲知角川无二与冢本绯纱之精采情事,请翻阅棉花糖系列648《金汤匙俱乐部系列》四之一《头号宠妻老公》。 请继续锁定《金汤匙俱乐部系列》喔! 同系列小说阅读: 金汤匙俱乐部1:头号宠妻老公 金汤匙俱乐部2:头号爱妻老公 金汤匙俱乐部3:头号拐妻老公 金汤匙俱乐部4:头号缠妻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