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男人的勾心指数》 生命在转弯处开始 黑田萌 每当看见新闻报导有人自杀,或是带着孩子共赴黄泉,我的心就会不自觉的揪着,尤其是有无辜的孩子失去他们宝贵的、年轻的、有无限希望及机会的生命时。 日子是真的难熬,生活也真的是不好过,但就算再苦再难,也还是有人撑了下来。 当然,直至目前为止堪算顺利的我,实在是无权乐观地这么说。不过,事情真的连一点点转机都没有吗? 我非常喜欢“托斯卡尼艳阳下”这部电影,片中的女主角是个在面对丈夫背叛,却还必须卖掉房子与丈夫分产的作家。 在遭到丈夫背叛之后,她如同枯槁般失去了动力及活力,而在这个时候,同性恋的女性友人对她伸出援手,并鼓励女主角参加一个她原本想与同性恋人一起参加,却因受孕成功而无法前往的同性恋旅行团。 在陌生的托斯卡尼,她在一种难以形容的机缘下,买了一栋三百年的老房子,并以她仅有的积蓄开始修缮这间老房子。 虽然在这段期间,她又经历了一次异国艳遇所带来的伤害,但在同时,她也感受到异国友人对她的关心及爱。 她试着展开新生活、新人生,试着去爱别人,也试着被爱,而在房子修好的同时,她发现自己又拥有了全新的生命。 在她被丈夫背叛时,她自暴自弃,甚至动过自杀的念头,但她决定给自己机会,决定转个弯,重新看待她的人生。 生命就在转弯处开始,你永远不会知道转角那一边是什么——如果你不给自己转弯的机会的话。 转弯处不一定会有美好的事物等着你,但唯一可确定的是,转弯过后,你必然还有其他转弯的机会。 让一切的不愉快、不幸及不顺遂在停脚处终止,然后迈闲大步朝着下一个转弯处走去。只要你走出去,只要你转个弯,就有机会碰到不同的事,遇到不同的人,然后展开不同的人生。 当你心灰意冷,了无生趣时,多想个几秒钟,想想……当许许多多生病的、被医生宣告死刑的人,都还愿意努力的找寻生路时,自杀是多么奢侈的事情。 生命在转弯处开始,活着就有无限可能。 若有勇气结束自己的生命,怎会没有转弯的勇气呢? 活着,努力的、认真的活着,唯有活着,才有千百种意想不到的可能发生;唯有活着,你才能再度感受到别人的爱,也才有能力再去爱人。 真的,努力的活着,每分每秒、每天每年…… 楔子 一九九二年初冬世田谷代田香川宅 “来,英希……”穿着长风衣的香川保二郎从外面回来,手里牵着一个约莫十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皮肤白皙,双眸幽黑,她的黑色长发整齐的梳理在背后,身穿一件海军蓝的长洋装,一看就知道是个倍受疼爱的小孩。 她稚女敕的脸上蒙着一层忧郁,眼底透露着不安及哀伤。 女主人香川贵子及香川家唯一的儿子——十八岁的香川意匠,在客厅里候着他们。 他们一进门,贵子及意匠就站了起来。这是意匠第一次看见十岁便父母双亡的吉条英希。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人们……这陌生的一切,让十岁的英希感到惶然不安。 在因意外丧生的双亲的告别式上,英希曾见过慈祥又亲切的贵子,对她不能说完全陌生,但与今年高三的意匠却是不曾有过照面。 此时,意匠正以一种同情怜惜的眼神注视着她,那眼神像在说“放心吧,你可以安心的住在这里”。 “英希,”贵子上前,轻轻地牵着她的手,语声温柔地道:“记得贵子伯母吧?” 英希怯怯地点点头,眼睛却瞥着她身后的意匠。 “这位是贵子伯母跟香川伯父的孩子,以后他就是你的哥哥……”贵子说着,并示意要意匠上前。 意匠趋前一步,笑睇着她。“英希,我是意匠哥哥,欢迎你到我们家来。” 英俊挺拔,有着运动员般的强健体魄,还有着聪明的脸……这是英希对他的第一印象。 “贵子,时间不早了,英希她也累了,你带她到她的房间去吧。”香川保二郎说道。 “嗯。”贵子点头,温柔地看着她,“英希,来,你的房间已经准备好了。” 一直渴望有个女儿,却因为身体不好而只生了意匠一个儿子的贵子,相当喜欢漂亮又惹人怜惜的英希。 说来真是伤感,在她意外得到了一个女儿的同时,这个女儿也失去了她的双亲。 英希的父亲吉条刚志是香川保二郎老家的邻居,虽然保二郎年长他十来岁,又已经搬到首都,但两人还是维持着不错的情谊。 在英希更小的时候,他见过她几次,而她犹如天使般纯真可爱的模样,也教一直有着无女之憾的他相当羡慕吉条夫妻俩。 当他接到吉条夫妻俩出国旅行却发生意外的恶耗时,他震惊又伤心,并立刻伸出援手帮忙处理后事。 在这个意外发生之际,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英希逃过一劫。 原本英希是要跟着双亲一起出国旅行的,但因为突然出了疹子,而暂时托付给吉条的大哥照顾;也因为这突发的疹子,使她逃过了这次的死亡之旅。 在办完吉条夫妇俩的丧事后,保二郎亲自拜访吉条的兄长,并希望能收养他们的女儿英希,吉条的兄长家境虽是小康,但因为自己有四个孩子,担子极重,于是答应将英希交给保二郎照顾。 就这样,英希开始了她人生的另一段旅程—— 第一章 睡得迷迷糊糊之际,意匠隐隐听见了门外的啜泣声。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强打起精神翻身坐起。因为赤果着上身,他还冷得打了个哆嗦。 忙着办校队的队长交接,也同时忙于准备大学考试的他,最近可以说是累毙了。 窗外有雨声,门外有哭声,这两种声音组合起来,应该挺让人心里发毛,但此时,他却觉得那声音让人心碎。 他起身下床,走向了房门口。打开门,只见门外有个纤细的、小小的、柔弱的身影。 “英希?”他微怔。 穿着睡衣的英希孤伶伶的站在门外,漂亮的小脸上已满是泪痕。 他不知道她已经在这里站了多久,又哭了多久,只知道他深深责备着睡沉了的自己。 他应该再早一点开门的…… “意匠哥哥……”失去双亲不久,又身处在陌生环境里的英希,既孤单又伤心。 虽然贵子为她布置了一个甜美温馨,宛如公主才能拥有的房间,但对初来乍到的她而言,那房间的一切却教她感到害怕。 她想着会在睡前亲吻她额头的爸爸,想着在她床边说故事的妈妈,然后她突然发现自己是真的被留下来了。 她像是被遗忘在火车站的孩子,找不到回家的方向,也寻不着双亲的身影。 在爸爸妈妈过世之后,她就一直觉得自己活在黑暗中,她不知道该往哪里走,甚至不知道该不该往前走。她想抓住些什么,却还是感到无依无靠。 她走出了房间,在黑暗中模索着前路,而就在意匠的房门打开的那一际,她感觉眼前出现了指引她方向的亮光。 看见哭得像泪人儿的她,意匠心里一酸。 真是个可怜的孩子,十岁不到就失去了双亲,并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就算他们都欢迎她,都愿意也真心的爱护她,对她来说,这终究还是“寄人篱下”吧? “英希别哭……”他在她面前蹲下,睇着她的小脸,“是不是想爸爸跟妈妈了?” 他想不到自己在她面前可以这么温柔,平时在球场上冲锋陷阵,喊打喊杀的他,从未有过如此温柔沉缓的声音。 她点点头,眼泪如雨般落下。 这时,外面传来轰隆隆的雷声,吓得她扑进了他怀里,紧紧地抓住了他。 还是怕打雷的年纪啊!他心想着。 “英希怕吗?”他问。 “嗯。”她将脸埋在他肩窝里,点了点头。 “不怕,意匠哥哥陪着你。” “意匠哥哥,”她怯怜怜地说,“我可以跟你一起睡吗?” “你不敢一个人睡?”他将她轻轻地拉开,笑睇着她。 她咬着唇,倔强却又无助。 “好吧。”意匠一笑,“今天晚上,英希就跟意匠哥哥一起睡吧!” 闻言,她露出了今天的第一个微笑。 意匠关上门,牵着她的手走回床边,把床的另一边让给了她。 他替她盖上被子,模了模她的额头,“乖,早点睡。” 她点点下巴,闭上了眼睛。意匠见状,放心的一笑。 打了个呵欠,他躺了下来。眼睛一合,睡意很快地就侵袭了他。 突然,身边的英希挨了过来,在被子里找着他的手。 他微怔,睁开了眼睛。 转过头,只见她小小的身驱缩瑟在他身边,小小的、软软的手紧紧地抓着他的手。她闭着眼,脸上的泪未干,让人十分不舍。 她的身躯紧挨着他赤果的身体,虽一度让他觉得尴尬,但毕竟她只是个十岁的孩子,因此他很快地就释怀了。 妹妹?谁料得到一直以来都是独生子的他,会突然有了一个可以照顾的妹妹呢? 他撇唇一笑,抱抱她,拍抚她的背。 英希,你是上天赐给意匠哥哥的宝贝喔!他心想着。 ***bbs.***bbs.***bbs.*** 一九九六年盛夏 “爸爸,妈妈,不要走……不要……”看着双亲的身影渐行渐远,英希忍不住哭了起来。 她想追,可是她的脚动不了;她伸出手想挽留双亲,但他们却头也不回地走开。 “不要走……”她悲伤地哭了起来,直到……她发现这是一场梦。 睁开眼睛,她看见的是装潢得美轮美奂的天花板。这是香川家,她住了四年的地方。 四年了,她失去父母而来到香川家已经四年了。 香川伯父跟贵子伯母视她如己出,而她心里的伤痛也已慢慢的愈合,但今晚的这场梦却让她觉得好孤单彷徨。 习惯性地,她下了床,走出房间,来到意匠的房门前。 意匠的门从来不锁,像是默许她随时可以进入他的房间般。 打开门,她轻手轻脚地走进去,然后再小心的关上房门,走到床边。 他并没有被她吵醒,而是沉沉地安睡在床上。 十四岁了,她知道自己不再是个小女孩。近一年半以来,她的身体不断地出现了变化,甚至……她已经有了月事。 她知道自己不该再巴着意匠哥哥,她知道她该有所谓的女性矜持,但是当她觉得寂寞、觉得孤单,她就忍不住想靠在意匠哥哥身边。 在那些她想念双亲而哭泣的夜里,他温暖的双手及怀抱,还有他身上的味道安慰了她、治愈着她心里的伤。 这四年来,许多事情都在改变,而她希望她跟意匠哥哥的关系永远都不会改变。 掀开一小方被子,她钻进了被窝里,紧挨着他温暖的身躯。 睡梦中,意匠抱住了她,嘴里喃喃地道: “惠理子……” 英希不自觉地眉头一皱。惠理子是意匠哥哥目前正交往中的女朋友,虽然还不曾带回家里,却已在家人面前提过。 她是意匠哥哥的大学同学,家境富裕,是家中长女,两人已计画在毕业后一起到美国深造。 他在睡梦中叫着惠理子?他梦见她了吗?在他的梦里,他跟惠理子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又一个夹带着复杂情绪的疑问,在她脑海里翻腾着,而她当发现这些疑问纠缠着她的同时,她心头一震。 一直以来,意匠哥哥是属于她一个人的,但现在……他似乎已离她越来越远。 下意识地,她比平常更加倍用力的环抱住他—— “唔?”感觉到一股力量及温度,意匠从睡梦中惊醒。 看见英希紧挨着他赤果的上身,两只手还紧紧地抱着他,他陡地一震。 虽然这不是她第一次在夜里爬上他的床,却是这半年来的头一次。 现在的她,虽然也只有十四岁,但却已经不是那个初到香川家时的十岁女童。 短短四年时间,她已经从一个十岁女童,变成一个十四岁的少女。而这样的微妙变化,也使得他们之间的关系不似以往那般“亲密”。 他飞快地拿开她的手,感觉有点尴尬。 曾经,有个妹妹让他十分雀跃,但他想不到妹妹会长大,会有让他手足无措的一天。 也许……这是因为他们毕竟没有任何的血缘关系吧! “英希……”他抓起床边的背心穿上,“你怎么了?” 他的表情、动作及态度,让她的心一揪,也让她更加确定了一件事——他们的关系变了。 她定定地看着他,动也不动地躺着。“我梦见爸爸跟妈妈了……” 他微顿,“这样啊……” “意匠哥哥,”她一把抓住他的手,“我今天晚上要跟你睡。” “英希已经长大了……”他为难地一笑,“你不是小孩子了,不可以再跟意匠哥哥一起睡。” “我还是小孩子。”她耍赖。 “英希……”他耐心地道,“你已经国二了。” “那又怎样?”她抿着唇,十分气恼,“因为英希长大了,所以意匠哥哥就不喜欢我了吗?” “当然不是……”他虬起浓眉,“只不过……” “我不管。”她两手一抓,牢牢地挽住他的手,“我要跟你一起睡。” 看着她,意匠无奈一笑。 他一向疼她、依她,见她使起性子,他也不忍坚决地拒绝她。 笑叹一记,他躺了下来。“这是最后一次啰。”他说。 她没有答应他,只是紧紧地抓住他,像是一放手,他就会从身边溜走般。 最后一次?这话听起来好讨厌,她不喜欢这句话。但……纵使她不喜欢,能不接受吗? 想着,她不由得感到惆怅黯然。 “意匠哥哥……”她喃喃地问:“你刚才作梦了,是不是?” “嗯?”他微怔,“我说了梦话吗?” 她点点下巴,“你叫着惠理子。” “噢?”他先是一顿,然后笑了,“我真的叫了惠理子的名字?” “嗯。”他听来十分兴奋的声音教她心情一沉,“你很喜欢惠理子吗?” “她是个很棒的女生喔!”他说,“改天我带她回来,你一定会很喜欢她的。” 不,我不喜欢她,更不想看见她!她在心里呐喊着,但她不能说出口。 “等毕业后,我们会一起出国,她父亲已经点头答应了。”他难掩兴奋之情,“我有跟她提过你,她很想见你。” 他的声音听起来越是愉悦,英希就觉得自己的心越揪越紧。 她不想听任何关于惠理子的事,但她无法阻止他。她看得出来,也感觉得出来,惠理子这个女生丰富了他的生命,让他感到喜悦,她清楚的知道惠理子在他心里的地位是跟她不同的。 “惠理子她只有弟弟,一直希望能有妹妹。”他继续说着:“我想她要是看见了你,一定很喜欢你。” “你怎么知道她会喜欢我?”她抬起眼帘,睇着他问。 “因为……”他温柔地笑望着她,“你是我最宝贝的妹妹啊!” 迎上他温柔的眼睛,英希第一次感觉到那强烈的情绪波动。 妹妹? 曾经,她以有他这样的哥哥为傲,但这一刻,她却痛恨着他们的关系。 她重新把脸埋进他胸口,默不吭声。 “怎么了?英希。” “我困了……”她说。 “也对,很晚了。”他淡淡一笑,“睡吧,我会在你身边的。” 他这句话教她无由的生气也伤心。她气,气他不会一直在她身边,因为大学一毕业,他就要跟惠理子一起出国;她伤心,伤心他终究不是属于她一人,伤心他终究得离她远去。 泪水毫无预警地自眼眶中涌出,一种从未有过的愤怒及心痛,侵袭着她纤细娇弱的身躯。 ***bbs.***bbs.***bbs.*** 都内某贵族女子中学学园祭 在班级摊位上,英希神不守舍,不断地张望,似乎在等待着某人。 “吉条?吉条英希?”同学在她身后用力一拍,“你发什么愣啊?” “没什么……” “你在等谁?” 她摇摇头,没回答,脸上有着懊恼的神情。 今天早上出门前,意匠哥哥曾答应过她会抽空过来,但直到现在,她还没看见他的身影。 他不能来吗?还是……他根本忘了? 不,他答应过的事情,是从不黄牛的。 正忖着,远方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高大的身影,她一眼就认出他是谁。 她跑出摊位,兴奋地穿过人群,高举起双手,“意……” 突然,一名女性的身影出现在她的视线范围内,而意匠哥哥就牵着她的手。 英希脸一沉,笑意顿失。 “英希……”看见她,意匠快步地走了过来,而他身边的女子也步履轻盈地随着他走近了英希。 “英希,”意匠带着他心爱的女朋友惠理子走向英希,迫不及待地想跟她介绍,“她就是惠理子,我跟你提过的。” 惠理子跟意匠同龄,面容姣美,姿态优雅,一看就知道是出身良好的小姐。 她亲切地一笑,定睛注视着十四岁的英希。“英希,你好,我是桥本惠理子。” “你好。”英希微拧起眉,有点不甘地看着她。 是的,正如意匠哥哥所说,惠理子是个漂亮又聪明的女生,非常具有魅力,而那种魅力是十四岁的她所无法拥有的。 她还是个黄毛丫头,不管如何矫揉造作,都散发不出那种介于天真与成熟之间的味道。 “英希,你真的好漂亮……”虽是初次见面,但惠理子已经从意匠口中知道太多关于她的事。 “意匠常说他有个漂亮的妹妹,我还不信呢!”她抿唇一笑,细细端详着神情略显冷淡的英希。 英希没说话,只是有点生气地看着意匠。“怎么那么晚?” “噢,那是因为……” “英希,其实是我不好,你别怪意匠。”惠理子打断了意匠,诚心致歉,“意匠为了等我下课,所以才会来得这么迟,希望你不要生他的气。” “是啊,英希,你别生气,待会儿我请你吃冰淇淋。”意匠道。 “不要。”她毫不思索地拒绝了他的道歉及补偿。 他居然是为了等惠理子才这么晚到?!他为什么不自己来就好?她又没邀请惠理子。 再说,惠理子为什么抢着替他说话、帮他解围道歉?这是她跟他之间的事,惠理子为什么要插手? 她心里沸腾着怒火及妒火,她气恨他们之间的一切因为惠理子的介入而变了调。 她不想看见惠理子,现在不想,以后也不想。 “英希?”见她板着脸,一副恼恨的模样,意匠心头微怔,“你真的生气啦?” “你可以走了。”她说。这是她第一次对意匠发脾气,而且还是在别人面前。 他一顿,“英希?”她的反应让他相当惊讶错愕。 虽然她偶尔会跟他使使性子,但像这样冷然的、断然的态度,却不曾有过。 她一直是个乖巧、温顺且懂事的孩子,怎么会在他将惠理子介绍给她认识的时候,做出这种让他有点下不了台的反应? “英希,”见状,惠理子忙打圆场,“真的很抱歉,你别气你意匠哥哥,他……” “什么哥哥?”她突然眼睛一瞪,气愤地看着惠理子,“我才没有哥哥呢!”说罢,她转身就走。 “英希。”意匠一个箭步上前,拉住了她,“你怎么……” 她直视着他,“你跟她去约会吧,反正园游会也快结束了。” “英希,”他不解地看着她,“你从来不是这样的孩子……” “你也已经不是我印象中的香川意匠了。”她说完,猛地甩开他的手,扭头就走。 看着她快步走开的背影,意匠愣住。 就在那一瞬间,他觉得她突然变成一个他不认识的女孩。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那句话像是她会说的话吗? 就因为他迟到,她就发这么大的脾气,甚至有点迁怒到惠理子身上? “意匠……”此时,惠理子走上前来,一把挽住了他的手。 他歉疚地看着她,“抱歉,我这个妹妹今天有点反常。” 她轻摇摇头,笑了笑,若有所思。 “意匠……真的是妹妹吗?”她若有意指。女人是敏感的,而恋爱中的女人更是特别敏锐。 在英希的眼中,她察觉到一些什么,而她相信……意匠毫不知悉。 他微怔,不解地看着她,“什么意思?”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我是说……你真的当她是妹妹吗?” “当然。”他眉头一拧,“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我们一家人都没拿她当外人看。” “如果真是如此,那么就跟她保持距离。”惠理子语意坚定。 他浓眉一虬,心头一震。 “注意过她看你的眼神吗?”惠理子神情严肃,“相信我,那是女人看男人的眼神,而不是妹妹看哥哥的眼神。” 惠理子这番话像是一颗大石般,毫无预警地就压在他心上。 他当然知道她这番话是什么意思,只是……女人看男人?怎么会呢?英希还是个十四岁的孩子啊! “意匠……”惠理子忽地紧紧地缠住他的臂膀,语气中有着浓浓的醋劲,“我不要你被一个小我八岁的小妹妹抢走。” 他一怔,“你在胡说什么?她是我妹妹……” “真的?”她不放心地看着他。 他笑叹一记,“想不到你一个大人了,还跟小孩子吃醋。”说着,他低头在她额头一吻。 虽然有了他温柔的吻跟保证,但惠理子心里却充满了不安。 在未见到英希之前,她以为她只是意匠疼爱的小妹妹,但在见到她之后,她发现事情不是她以为的那么简单。 当英希大声的对着她嚷嚷“我才没有哥哥”时,她就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英希并不希望她跟意匠之间只是兄妹情谊。 但最教她担心的不是英希,而是总是不经意地就在言谈之中说着“英希如何、英希怎样”的意匠。 他似乎没发现……英希已经成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了。 第二章 回到家已经近十点,意匠发现母亲独自在客厅里看书。 案亲不在,就连平时总陪在母亲身边的英希也不见人影。 “妈,就你一个人?”他问。 “你爸爸今天有个重要的客人要见,会晚点回来。”香川贵子说着的同时,把书翻了一页,两只眼睛继续看着书。 “那英希呢?” “英希啊……”这回,她抬起眼看着他,一脸狐疑地,“她今天一回来就躲在房里,晚餐时也没下来。” “是吗?”他神情一凝,想起今天白天发生的事情,还有……惠理子的那番话。 “我让纪子给她送了晚餐上去,不知道她有没有吃?”提及英希,贵子忧心忡忡,“不知道发生什么事?她从来没这样过。” “妈,不要担心,她已经长大了。”他说。 “那倒是,她都十四岁了。”贵子像是有感而发地长长一叹,“不过四年的时间,她已经变成少女了呢,想起来还真有点失落……” “失落?”意匠不解地看着她。 “可不是吗?”贵子又是一叹,无奈地笑着,“要不了多久,她就会进入叛逆期,就会有很多瞒着我的秘密,就会……唉……” “妈,你是不是想太多了?”意匠哈地一笑,“英希她不会变成坏孩子的。” “我不是说她会变成坏孩子,而是……”她顿了顿,神情认真,“意匠,你不觉得她最近变很多吗?她看起来有点心事重重。” 心事重重?是的,如果他够注意,就不难发现近来她脸上的笑容少了。 她的功课一直名列前茅,课业成绩不会是她心事的一环。是跟同学处得不好吗?不,她在班上缘极佳,还是同学票选出来的学年亲善大使。 那么是什么呢? 忽地,她今天看着他,说出“你也已经不是我所认识的那个香川意匠了”时的表情,咻地钻进他脑海里—— 不,他怎么都不愿也不会相信惠理子所说的那些话。一直以来,她是他最心爱的妹妹,而他也是她敬爱的哥哥,哪有妹妹会对哥哥产生…… 血缘。是的,他们之间少了“血缘”这样的东西,但就因为没有血缘关系,他们的兄妹情谊就会受到质疑跟考验吗? 见他突然出神,贵子轻推了他一下,“意匠,你发什么怔?” “没有……”他回过神,淡淡一笑。 “对了,”贵子话锋一转,“你什么时候要带桥本小姐回来让我们瞧瞧呢?” “我会找时间的。”他说。 “你们都决定一起到美国进修了,如果可以,先订婚也未尝不可。”贵子说。 “订婚?”他一震。 “是啊。”她点点头,一脸理所当然,“虽然说你们才二十二岁,不急着结婚,但订了婚再一起出国比较好吧?” “为什么?”他微微皱起了眉头。 “为什么?”她挑挑眉,“你这孩子还真是迟钝,人家是女孩子,跟你一起出国念书,就等于确定了关系,订了婚,总是名正言顺些啊!” 订婚?他从没想过这件事,虽然他喜欢惠理子。 但如果他喜欢惠理子,那么订婚又如何呢?尽避惠理子没提过,但也许那是因为体贴的她,不想给年轻的他任何压力。 “我不要你被一个小我八岁的小妹妹抢走……” 当惠理子那么对他说的时候,也许就是在对他暗示。 她需要一个保证,她需要更确定他们的关系,而那是身为男友的他该给她的。 “这件事,我会跟她提的。”他说。 “嗯。”贵子点头一笑,“那就尽快安排我跟你爸爸,与她及她父母亲见个面吧!” “唔。”他心里、脸上都没有太多的雀跃欣喜,而他却不自觉。 ***bbs.***bbs.***bbs.*** 就在暑假到来的前夕,香川家跟桥本家的双方家长见了面。 桥本家是大阪的世家,家族经营的是高级布料的生意,各方面都与拥有庞大资产的香川家非常匹配。 双方家长相谈甚欢,也有了在出国前让他们订婚的共识。于是,就在意匠跟惠理子出国前,香川家办了一个隆重但却低调的订婚宴。 订婚宴在新宿王子饭店的飞翔厅举办,与会的大多是亲族,而其他的则是香川家往来较密切的政商界人士。 这一天,除了主角惠理子盛装打扮外,初次在上流圈子里“登场”的英希,也在贵子的精心打理下,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虽然她只有十四岁,但身高已有一百六十二公分。珍珠白的小礼服,衬得她一头长发更加黑亮,而黑亮的一头长发,更映出她白玉般的肌肤。 尽避她姓吉条,并非香川保二郎及贵子所生,但大家都知道她从小在香川家长大,而香川夫妇也把她当唯一的女儿般抚养。 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可是她是香川家的一分子,也因为这样,不少人开始打听起她,尤其是家中有与她年纪相当的儿子的人。 英希一个人坐在宴会厅的一隅,看着这明明跟她相关,却又好像不关她事的一切。 意匠跟惠理子订婚这件事,她不意外,但尽避不感意外,当她知道时,却又像是五雷轰顶般的教她震惊难过。 惠理子出身大阪世家,跟香川家可以说是门当户对,而她也看得出香川夫妇俩对这个未来媳妇有多么满意。 也对,拥有庞大家产,是东京数一数二的豪门的香川家所要的媳妇,当然不会是一般平凡家庭的女孩。 “英希……”突然,一直跟意匠在招呼着宾客的惠理子来到她面前。 她抬起眼,看着她美丽的“未来嫂子”。 “桥本小姐……”她以一种生疏的、客气的称谓,界定了她们之间的距离及关系。 她知道自己不该如此对待惠理子。她是香川夫妇俩中意的未来媳妇,而香川夫妇俩又是她的恩人,她怎能对恩人的媳妇如此冷淡,甚至几近不敬? 只是,明明这样想着的她,还是忍不住…… “英希,我们是一家人,所以你就叫我惠理子姊姊,或是叫我惠理子也行。”惠理子说。 惠理子不是个迟钝的人,她看得出来英希闷闷不乐,一点都不为意匠订婚而高兴。 事实上,不只是她,就连意匠本人似乎也不因订婚之事而雀跃不已。虽然他并没有表现出勉强或不愿,但她认为他应该再兴奋一些、在乎一些。 看着眼前只有十四岁的英希,她发现自己超乎想象地在意着她的存在。虽然意匠已经跟她订了婚,她根本不必在意英希,但却还是介意着英希对意匠的感情。 纵使全世界的人都没发现,甚至是意匠本人也没发现,但她感觉得出来,也非常确定……英希眷恋着意匠,而意匠也心系着英希。 此时,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尽快把意匠带离英希身边,然后飞往没有英希所在的美国。 “英希,我跟你意匠哥哥月初就会到美国去,下次回来没一年也要半年。”她笑睇着神情淡漠的英希,“在出国前,我请你吃饭,好吗?” 英希感觉到惠理子想更亲近她、讨好她,甚至可以的话,还想跟她以姊妹相称。 她跟惠理子无冤无仇,当然谈不上恨不恨她。她唯一可确定的是,若她只是桥本惠理子,她必定,也绝对能跟她成为姊妹。但此时站在她面前的是“意匠的未婚妻”,而她……无法对意匠的未婚妻敞开心胸。 说她小心眼也罢,不成熟也好,总之,她就是办不到。 “不用麻烦了。”她说,“你跟意匠哥哥还有很多事要张罗,而我也有暑期计画,吃饭的事……以后再说吧。” “这样啊……”她这样的回答,惠理子一点都不感意外或失望,因为她早料到会是如此。 “也好。”她一笑,“下次回国时,我、意匠跟你再一起吃饭吧!” 英希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她站了起来,礼貌地一欠,“我去洗手间,失陪了。”说罢,她转身走开。 看着她的背影,惠理子深呼吸了一口气,自言自语:“这也算是拒绝吧?” “ㄟ。”有人轻搭她的肩,是意匠,“你在看什么?”他循着她视线的方向看去,但英希已消失在他们的视线范围。 “没什么。”她一笑,轻挽着他的手,“意匠,我们下星期就走,好吗?” 他微怔,“这么急?” “我想先去找房子,你说好吗?”她征询着他的意见。 他停顿了一下,撇唇一笑。“也好。” 这段时间以来,英希不只阴阳怪气地,还总是躲避着他,家里的低气压已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 早点走也好,至少这些烦扰着他的事情能暂时的抛在脑后。 ***bbs.***bbs.***bbs.*** 就这样,意匠出国了。 英希明白,就算没有惠理子,将来必须接掌香川家所拥有的大东亚金控的意匠,必然会在东大毕业后赴美深造,只是,如今在那遥远的美国,他不是一个人,而是有未婚妻相伴。 每当想到这一点,英希就觉得自己的心好痛、好痛…… 曾经,意匠的胸口只属于她一个人,只有她可以躲在他怀里,枕着他的臂膀、听着他的心跳,然后沉沉睡去,但是现在……他的胸口属于另一个人。 他不再属于她,也永远不会再属于她。 十四岁的她,初次体会到爱情所带来的伤痛及无奈。 她的爱,还没萌芽,就已枯死…… 就这样过了半年,英希已经十五岁,并成了国三生,而意匠没有回来。 他在越洋电话中告知香川夫妇俩,说他因为课业繁忙,所以无法回国过年。 英希只在他跟贵子结束对话前,从贵子手中接过电话,跟他简单的问了声好,然后就将电话再交还给贵子。 什么课业繁忙?她想,他应该是跟惠理子在美国过得太自由快乐了,所以不想有人破坏他们的二人世界吧。 “我上楼温书了。”她说。 “英希……”正在看杂志的保二郎搁下了手边的杂志,叫住了她。 此时,贵子也跟电话那头的意匠说了再见,并挂断电话。 英希转身,走了回来。“什么事?保二郎伯父。” 保二郎微微蹙起了眉头,若有所思地。 在一年前,英希都还叫他及贵子一声“保二郎爸爸”跟“贵子妈妈”的,但不知何时开始,她对他们的称呼及态度变得客气而生疏。 “决定学校了吗?”他问。 她原本所就读的女子学校是可以直升高中部的,但他从贵子那儿得知,她并不打算继续念这所学费昂贵的私立贵族学校。 她点点头,“我打算考公立学校。” “怎么?你不喜欢现在的学校?”他问。 斌子此时也坐了下来,“英希,你在顾虑什么呢?” “我已经麻烦你们很久了,我想……” “你担心私立学校花钱?”贵子有点激动地问,“英希,你千万别那么想。” “是啊,英希……”保二郎接口说道:“虽然你不是我们亲生的,但你应该知道我跟贵子没把你当外人。” “我知道。”她微拧起眉心,“就是因为知道,我更不想一直麻烦你们。” “英希……”贵子神情有点沮丧,“你怎么跟我们这么客气呢?” “贵子伯母,我爸爸只是保二郎伯父的老家邻居,你们实在不必对我尽这种教养义务。”她说,“一直赖在这里不是个办法,所以,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在升上高中后,搬去跟伯父一家人住。” 她的伯父原本在老家住,但这几年也在保二郎的帮忙下,搬到东京,并进到大东亚金控底下的子公司上班,拥有一份不错的待遇。 当然,这也使得吉条家欠香川家越来越多。 听到这儿,保二郎神情凝重,而贵子则红了眼眶。 沉吟片刻,保二郎沉沉一叹,“英希,收养你不是义务、不是行善,而是我们都喜欢你,这几年下来,我们是真的把你当女儿在养育着。” 他一说完,贵子忍不住掉下眼泪。 见状,英希的心一揪。“贵子伯母……”她走到贵子身边,在她跟前蹲下。 “英希,”感性又温柔的贵子紧握住她的手,“不管你叫我『贵子妈妈』还是『贵子伯母』,你永远都是我的女儿。” “贵子伯母……”看见贵子因为她而伤心落泪,英希自责又愧疚。 她知道香川夫妇俩是如何的爱她、疼她,并将她视如己出,尤具是贵子在这五年来对她不求回报的付出跟照顾,根本已跟母亲没两样。 因为心里那段秘密的爱恋破碎,她就说出这种伤贵子心的话,她真的好惭愧。 只是,她心中对意匠的爱,并没有因为他订婚及出国而稍减半分,再继续在香川家住下去,再跟他们有任何紧密的关系,都只会让她的心越来越痛,也让她在香川家的空间越来越压缩。 她快窒息了,她快不能喘气了,但是,她无法对谁诉说。 想到这儿,她也忍不住掉下眼泪。 斌子心疼地抱住她,“我的英希……” “对不起,贵子伯母……”英希衷心地觉得歉疚。 “英希,别把我们当外人,我们是你的家人。”保二郎拍抚着她的背,“如果你想考公立学校,那就去吧,不管你要做什么,我跟贵子都会支持你的,但是千万不要再说什么麻不麻烦这种话。” “保二郎伯父……”她噙着泪,“对不起……” “傻孩子,”他慈祥地一笑,“说什么对不起?” “对,别说什么对不起、别说要离开这里,也别说什么麻烦……”贵子擦擦眼泪,也为英希拭去脸上泪水,“英希,你不是我们的麻烦,从来都不是。” 在贵了眼中,英希看见的是最真切、最纯粹、最温暖的爱,她知道自己是被爱的,不只是保二郎跟贵子,就连已经订婚的意匠都是爱她的。 只是,有谁知道……意匠给的爱,不是她所期待的呢? ***bbs.***bbs.***bbs.*** 即使痛苦、即使难挨,但为了回报保二郎及贵子对她的爱,英希继续在香川家待了下来。 虽然内心充满了煎熬,可是在保二郎及贵子面前,她尽可能地强颜欢笑,尽可能地表现出一个高中女生该有的活泼开朗。 是的,她考上了公立高中,也开始了她的高中生涯。 新学校、新环境,还有新的人际关系……一切都是新的,但这么多新奇的、新鲜的人事物,却依旧无法取代或填充意匠在她心中的位置。 而不管她对意匠有再多的依恋及期待,从今以后,也都只能放在心里了。 就这样,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意匠出国后的第二个新年来了。 这一次,他将带着惠理子回来过年,而随着他回国的时间一天天的逼近,英希的心海又起了波澜…… 九点半,英希结束了跟同学的聚会,回到了家。 一进门,佣人纪子就趋前。“英希小姐,你回来了,吃饭了吗?” “嗯,吃过才回来的。”她说着,然后将外套月兑下,“保二郎伯父他们还没回来吗?” “还没。”纪子说。 保二郎跟贵子今晚虽然有个非去不可的宴会,但他们习惯早睡,应该不会太晚回来才对。 “纪子阿姨,你去休息吧。”她说着,转身上楼。 纪子是香川家唯一的佣人,不是香川家请不起佣人,而是贵为香川夫人的贵子凡事亲力亲为,从不假手他人。 “啊,对了……”正准备回佣人房休息的纪子,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地转过身。 但当她往楼梯一瞧,却发现英希已经上了楼。 她忖着要不要上楼把她突然想到的事情告诉英希,却又觉得似乎没那个必要。 她喃喃地道:“她上楼应该会发现吧?”忖着,她挑挑眉,然后慢慢地踱回佣人房。 第三章 香川家是一栋欧式建筑,大门进来是个非常气派但不豪奢的玄关及双楼梯设计。 一楼的左侧是厨房、餐厅,还有佣人房,而右侧则是客厅。 上到二楼,左侧是香川夫妇俩的起居室、书房及寝室,而右侧则是意匠、英希的寝室及一间客房。 香川家的每一个房都有独立的卫浴设备,就连佣人房也不例外,因此彼此不太容易互相干扰。 自从意匠出国后,他的房门一直是关着的,佣人纪子一星期打扫一次,而英希偶尔会进去看看。 她喜欢躺在他的床上,想象着他睡觉的样子,以鼻子寻找属于他的味道。但随着时间的流逝,她再也闻不到他的味道了。 她神情有点疲倦地踱上了楼,然后转向右边。 经过客房之后,就是意匠的房间,她发现他的房门半掩着。 她微怔。通常纪子打扫完后会关上门,难道她今天忘了? 忖着,她走了过去,想顺手将门关上。只一瞥,她从门缝中看见了一幕景象——意匠平躺在床上。 是幻觉吗?她想着,揉了揉眼睛。 一定是幻觉,因为她太想念他了。不由自主地,她轻推开房门,慢慢地、悄悄地走了进去。 她一步一步地走向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那个她熟悉的、心心念念着的人…… 她再一次揉揉眼睛,然后闭上了眼睛。她想,待她睁开眼睛,这一切就会消失吧?因为这只是幻觉。 当她缓缓地抬起眼帘,令她意外的事情发生了——他没有消失,他还是躺在床上。 不,这不是真的……虽然她知道他即将回来,但是据她所知,并不是今天啊! 他穿着一件米色的线衫,合身的剪裁突显出他精实的体魄;他的神情有点疲惫,长而浓密的黑色眉毛微微虬着,似乎不得放松;他的下巴及鬓边冒出了一点点的胡渣,却不至于给人不修边幅的感觉。 宽宽的额头、高挺的鼻梁、饱满的唇片,如雕像般的轮廓线条……他一点都没变,只是多添了几分的成熟。 是他,真的是他,她激动得几乎要尖叫。 她小心翼翼地坐在床沿,细细地看着一年多不见的他。 老天,如果这是梦,请不要让我太快醒来。她忍不住在心里祈祷着。 一多年多了,即使他已经有了未婚妻,她对他的爱恋还是丝毫不减。 她曾经听别人形容过“爱”这种感觉,但她对爱只有一种感觉,就是“痛”。 她爱他,爱得心好痛好痛,可是她无法将心里的爱说出口或表现出来,只因她是在这个家被当成女儿般养大的孩子,她……她的出身背景也难以与他匹配。 她还记得当保二郎跟贵子得知惠理子出身大阪世家时那满意的表情,虽然香川家不需要别人的名声或财势的加持,但“门当户对”绝对是最起码的要求。 尽避在所谓的上流社会中,她的身分已经等同于“香川家的女儿”,但事实上,她还是吉条英希,一个出身平凡的孤女。 她是无法爱他的,而他……他永远都不会爱上她。她在他心里是个妹妹,一个失去双亲,从小就被香川家收养的可怜小甭女。 想到这儿,她就觉得自己好可悲。 她多希望他对她的爱不是兄妹之爱,而是男人对女人的爱。一分钟,甚至半分钟都可以,她想感受到那样的爱…… 不自觉地,她靠近了他,近得可以清楚的数出他的眼睫毛有几根。 他徐缓的呼息浅浅地吹袭着她,突然,她脑海里出现爱情文艺片里女主角轻吻男主角的画面,只要一下下就好……她在心里想着。 她知道他是惠理子的,他的眼、他的眉、他的唇……他的一切一切都是惠理子的,但只要一下下,她只要一个回忆。 情难自禁地,她以一种卑微又渴望的心情靠近了他,然后将颤抖的唇轻轻的贴在他唇上—— ***bbs.***bbs.***bbs.*** 睡得迷迷糊糊之际,意匠感觉到有人进来了,但他起不来,因为为了调整时差,他在飞机上几乎不曾合眼。 隐约地,他嗅到一股清淡的香气,甜而不腻,属于年轻女性的香气。 惠理子有使用香水的习惯,但这不是香水味,而是洗发精或是沐浴乳之类的香气。这香气遥远却又熟悉,属于…… 英希?!他陡地一震,猛然睁开眼睛。 当他睁开眼睛,更教他震惊的事情发生了——一张脸非常非常近的贴在他眼前,而他的唇片感受到的是一个生涩的、颤抖的、不安的吻。 “dammit!”他惊觉地翻身,低声咒骂了一句。 回过神,他看着坐在床沿,一脸怔愕的英希。 是的,那是她,一年多不见,已经是高一女生的她。 她还是一头的乌黑长发,还是一张漂亮的、犹如精雕细琢过的美丽脸庞。她长大了,比他出国前更…… 老天,他简直不敢相信她竟趁他睡觉时……亲吻他?! 看着意匠一脸的惊愕及难以置信,英希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反应。 世界上再也没有比这个还糗、还教她无地自容的事了。他发现她吻他,他……他会怎么想,又会怎么做? 不,就算他们永远没有可能,至少他像个哥哥般爱她,要是他知道她对他……天啊,他们之间会不会连兄妹都没得做了? 吉条英希,快,快想个合理的解释,快!她内心焦虑。 意匠惊疑地看着她,下意识地模了模自己的嘴唇。 懊死,她真的吻了他!她怎么会…… 她是好玩还是认真?如果是好玩,她怎么会觉得这样好玩? 是认真吗?不,她还是个十六岁不到的小女生,怎么会对已经二十四岁的他…… 两年前,惠理子曾提醒过他,英希对他有着某种情愫。当初他虽然觉得不太可能,却也感觉到有些异样。 英希十岁失去双亲,在感情及生活上又一直非常依赖他,他认为那只是某种移情作用;而为了避免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及误会,他甚至选择远离,并跟惠理子订婚。可是,都已经过了一年多,英希对他还是…… “英希,你这是……”天啊,他该怎么面对她? “我……”英希突然想到一个有点烂,但又适合她年纪的无厘头解释,“我在练习!” 闻言,意匠一怔。 练习?练习什么?练习接吻吗? 看他一脸错愕,她强自镇定地续道:“我没有练习对象,所以……你提早回来了?”她故意将话题岔开。 她已经岔开话题,他应该顺着她铺着路往下走,然后若无其事地让这一切过去。但此刻,他心里莫名的介意着她所谓的“练习”。 她练习接吻?她有想亲吻的对象了吗?她……过了一年多,她已经如他所愿的将感情转移到适合她的人身上了吗? 不知怎地,他的心头揪了一下,那感觉像是一直属于他身体一部分的东西,在他不曾察觉之际被偷走了。 突然,他感到懊恼生气。 “你在说什么练习?”他坐了起来,神情略显严肃地看着她。 尽避一切都是胡诌瞎扯,英希却清楚的知道自己必须继续对他撒谎,于是,她故作轻松地挑挑眉、耸耸肩。“当然是接吻的练习。” “你……你为什么要练习接吻?”他语气不自觉地有点急。 “因为……”她迎上他的目光,“因为有需要。” “有需要?”他眉头一拧,“你有男朋友了?” “对……对啊。”她深呼吸了一门气,原本紧张的情绪突然平复下来。 谎话不只能欺骗别人,有时也能欺骗自己,尤其是当你有非隐瞒不可的秘密时。 “你才高一。”意匠忍不住冒出长辈般的口吻。 斑一谈恋爱有什么了不起的?他高一时不也有交往的对象,再说,她若真有了男朋友,而不再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不是更好吗? 他在激动什么?在意什么?该死,为什么他的心这么的乱? “我已经十六岁了。”她说。 “还没满。” “那又怎样?”她不满地抬高下巴。还没满?她在他心里永远都是乳臭未干的丫头吗? “你现在应该将时间跟精神放在课业上。”他说。 “我在班上一直名列前茅。” “你……”他当然知道她的功课一直不差,但…… “谈恋爱会影响你的学业。”他涨红着脸。因为说出这种八股的话,他自己都觉得丢脸。 她微拧起秀眉睇着他,“我不知道你比保二郎伯父跟贵子伯母还保守古板。” “爸爸跟妈妈都知道?”他一震。 “他们不知道。” “所以,你是瞒着他们在谈恋爱?” “谈恋爱不必到处声张。”说着,她睐了他一记,“我不像你连梦里都要叫着恋人的名字。” 他一顿,一脸的尴尬。 他实在没什么立场苞资格教训她,因为他在她这个年纪时,也开始谈恋爱了。 “对方是谁?”他神情严肃得像个严父般。 “什……”她一怔。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对方”,她该如何回答他? “他是个什么样的男生?几岁?”他盯着她。 “我……”她有点小小的慌张,“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你当然要告诉我。”他语气强硬,“要是你碰到坏男生该怎么办?” “我不是笨蛋。” “人只要一谈了恋爱,都会变成笨蛋。”他说。 “真的吗?”她挑挑眉,凝睇着他,“这是你的经验谈?” “什……”惊觉到她竟变得如此“牙尖嘴利”,他懊恼又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真是太大惊小敝了。” 你?他突然发现她从刚才到现在还不曾叫他一声“意匠哥哥”,为什么?他们的距离真的拉远了? 不知为何,他的心好慌。 当初是他决定将两人的距离拉远,而飞往美国,甚至久久不回来,怎么当他惊觉到他们之间的距离不只是空间的距离,还有关系上的距离时,他会如此的若有所失? “我之所以需要练习,就是因为我跟他还没接吻嘛,你担什么心?”见他真把她当懵懂无知的妹妹般看待,她不禁懊恼起来。 听她这么说,他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么说,你们还是纯纯的……爱?”“爱”这个字用在她与另一个男孩身上时,竟然是那么的难以开口。 她沉吟了一下,“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 “跟某些同学比起来,我们应该还是纯纯的爱。”她说。 “某些同学?”他不解地看着她。 “是啊。”她说,“我的同学当中,有人早就跟男生有了初体验。”这是事实,她确实听其他同学说过。 “初体验?”他陡地,“你是说……” 看他一脸惊愕,她突然想给他更“刺激”的。 “没错。”她挑挑眉,一脸的不在乎,“它的同义词是性关系、上床、、、打炮,还有……” “够了!”他沉声一喝,脸色极度的难看。 看见他那激动的表情,她先是一愣,旋即感觉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 他紧张她吗?他终于意识到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哭着爬上他的床的十岁女童了吗? 他简直不敢相信一直像个小鲍主般的她,竟会把这些事说得那么稀松平常,好像那是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似的。 “一个好女孩是不该说那种话,更不可以做那种事的。”他辞严色厉地看着她。 “你在美国住了一年多,反而变古板了。”她眉心一虬,直视着他。 “我只是……” “很抱歉。”她打断了他,想尽快结束这一切,“可能是我刚才的举动吓坏了你,你才会突然变得这么不正常。” “什……”吓坏了他?他是吓了一跳,但真正吓坏他的不是她的吻,而是她有男友的事实。 她随手拨了拨披垂在肩上的发,淡淡地道:“没事了,你继续睡吧。”说罢,她欲起身。 不知哪来的一股怒气,他毫不犹豫也毫不考虑地抓住了她的手。 她一震,惊疑地望着他。 他眼底窜燃着一把她从未见过的火,像是生气,也像是……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样的情绪,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吓坏我?”看着她那张美丽又无邪的脸庞,还有那双像会说话的黑眸,他内心一阵澎湃。 什么练习?什么纯纯的爱?什么该死的初体验?她懂什么?她对男人这种动物到底了解多少? 迎上他的目光,她心头一悸。 眼前的他,是她不曾看过的,他有她所熟悉的身躯及样貌,却藏着她陌生的灵魂。 “一个吻就能吓坏我?”他紧紧地攫着她的手,“你对男人的了解太少了。” 她一愕,不解也不安。 “你要练习是吗?”他唇角一勾,“让我教教你什么是真正的接吻。”说罢,他忽地将她一扯,低头重重地吻住了她。 他的唇带着烧灼的力量,却像惩罚般的挤压着她。 她渴望他的爱,但不是这种。 “唔!”她挣扎了一下,却被他箍得更紧。 他的劲臂牢牢的锁住她,让她无处可逃。但这不是因为他爱她,而是…… 他只是想教训她,让她知道她不该大放厥词,让她知道她刚才的吻是多么的小儿科…… “放开!”她使尽全身力气地推开他,像受到惊吓的小猫般瞪着他。 看见她的脸苍白得像是医院的白床单,他心头一撼。 懊死!真该死!他在做什么?他到底做了什么? 他懊恼、他自责、他痛恨自己,但他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 英希眼睛一热,恼恨愤怒的眼泪夺眶而出。 “差劲……”她恨恨地道,“你好差劲。”话落,她飞似地跑了出去。 看着她几近逃离的身影,意匠深感懊悔。 “香川意匠,你该死,你真该死!”他双手用力地抓住自己的头,悔恨不已。 ***bbs.***bbs.***bbs.*** 返国的行李还未拆开,意匠便在两天后火速飞回美国。 他无法面对英希,也需要时间让自己冷静。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她明明是他疼爱的小妹妹,为什么他却对她做出那种不可原谅的事情? 你好差劲。 这句话像是一把利刃,每想一次,就狠狠地在心上戳他一次。 他在她心中变成怎样的人了?她能原谅他吗? 老天!之前,为了让两人的关系能维持在原有的轨道上,他选择订婚及出国,而现在他却做出了那般月兑轨的行为? 他疯了,他一定是疯了! 而这一切疯狂的行径,全都是因为他知道她已有了感情的依归。 是谁?是谁在他离开她之际,取代了他的位置? 噢,老天,他又在想什么?当初他离开了她,不就是为了让她把心思放在其他人或其他事上面吗?为什么现在又如此的震惊、愤怒且失落? 飞抵美国,他从机场开着车,一路狂飙地回到了在美国的住处。 一进门,他与正提着行李箱准备出门的惠理子迎头碰上—— “意匠?”她疑惑地看着神情凝肃的他。 因为学校的事情耽搁,她直到今天才要回日本,谁知道刚要出门赶赴机场,先行返国的意匠竟回来了。 “你怎么……”她轻抚着他的脸,“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惠理子……”看着眼前的她,意匠心头纷乱。 她是他的未婚妻、他的爱人,他……他不是爱着她吗?既然他爱着她,怎么却让英希搅乱了心? 他丢下行李,猛地抱住了她,彷佛要确定自己对她的爱。 “意匠?”他如此不寻常的举动,令惠理子深感不安,“你吓到我了。” “惠理子……”他胡乱地亲吻她的耳朵、脸颊、脖子及嘴唇,像头惊惶的猛兽般。 “意匠……”她感觉到他的不安,她直觉他在返回日本时,发生了一些事。 “你爱我,对不对?”他注视着她,两只眼睛像着火般。 她先是一怔,“当然,我爱你。” “那么……”他直视着她,“我也爱你,是吧?” 她一顿。他爱不爱她,应该问他自己,为什么要问她呢?难道他心里有着什么不确定? 突然,她感到心慌也愤怒。 女性的直觉告诉她,发生事情了,而且跟“她”月兑不了关系。 意匠跟“她”之间发生了什么事?在她不在的时候,他们两人…… 想到这儿,她心中窜燃起冲天般的妒火—— “意匠……”她伸出双臂,紧紧地缠绕住他的颈子,“我要你只想着我、爱着我……只有我、只有我……” 她心里有一种预感,这个男人终将不属于她。 他的人在这里,她能紧紧地抱住他,但是,他的心在海的另一边,属于另一个女人。 是的,女人。英希不是个小女孩,她是一个足以成为情敌的“女人”。 第四章 两年后 学成之后,因为没有迫切的接班压力,意匠选择留在美国,并进入当地的金融公司工作。他以为像这样离英希远远的,就能忘记他想忘记的一切。 但事情不如他想象的那么简单。每当夜深人静,即使他身边睡着的是惠理子,英希的身影还是钻进了他脑海里,纠缠着他。 他从来没想到英希会成为他生命中最挣扎、最纠结、最难挨的难题,他以为她永远是他的小妹妹、他以为他们的关系永远不会变,然而…… 什么时候开始,她在他心里的定位不再是妹妹?他是真的把她当女人一样的爱,还是只是一时的意乱情迷? 他乱了,彻底的乱了。当她在他眼前从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变成一个拥有半熟气息的少女时,他惊惶失措,他不知如何面对她、对待她,甚至,他对她有了莫名其妙的情愫…… 苞惠理子订婚四年,两人的关系仿佛只剩下应有的尊重及礼貌,有时连嘘寒问暖都省了。 他不曾想过结婚的事,而她也不曾提起。 他们各有各的事业,各过各的生活,各有各的圈子,虽然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早已同床异梦。 好几次,他几乎想跟她开口说:“我们解除婚约吧。” 但,终究开不了口。 他知道惠理子也感觉到他们之间的爱已不再,但只要她不开口,只要她想结婚,他不会有第二句话,因为……这是他欠她的。 当初他不该答应订婚,之所以作了那样的决定,完全是因为英希。 也许,这算是一个年少轻狂,不思后果所必须付出的代价。 他并不后悔,只是觉得误了惠理子。 星期日,他跟惠理子都待在家里,只是,他们各有工作要忙,两人分据书房的一隅,埋头努力。 突然,电话响了—— “你好,这里是香川家。”他接起电话说道。 “意匠,”电话那头传来的是母亲贵子的声音,“是我,妈妈。” “嘿,妈。”他放下手边的工作,“你跟爸爸最近好吗?” “我们都很好……”贵子的声音听来有点沉郁,似乎为着什么事情苦恼。 敏锐的他立刻察觉到,“妈,发生什么事了?” “意匠,英希她……她有没有跟你联络过?”贵子问。 他微怔,忧急地道:“她怎么了?” 一旁,惠理子似乎注意到他的语气骤变,有意无意地觑着他,眼里带着窥测。 “英希她坚持要搬出去。”贵子说,“她考上的明明是东大,根本不必离家,可是她却已经在外面找了房子。” “什……”他浓眉一虬,“怎么会……” “意匠,你劝劝她好吗?她一直很听你的话……”贵子说着说着,几乎要哽咽了,“近两年来,她变得郁郁寡欢,什么都不跟我们说,我好担心她……” 英希为什么要搬出去?为什么跟他父母越来越疏离?因为她不想再跟香川家有任何的瓜葛? 不,就算她无法原谅他两年前的那天晚上所做的事,也不可能迁怒于视她如己出的他的父母。 那么,她有什么非搬出去不可的理由?她想过自由的生活?在香川家,有什么人、什么地方让她觉得受到约束吗? 突然,他想到她曾提及的“练习对象”。莫非她想搬出去,是为了“他”,她想跟“他”…… 忖着,他的心倏地一紧。 “意匠,你打个电话给她,或是写封信给她?好吗?” “妈,”他眉心一拧,“她长大了,也许她想过自己的生活。” “什……”贵子一顿,“自己的生活?” “她好像有要好的男朋友了。”他说。 斌子一震,惊疑地说:“怎么可能?” “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谈恋爱是很正常的事。”这些话,他每说一字,就揪心一次。 “可是,她从没说过,而且……” “她没说不代表没有。” 电话那头,贵子沉默了许久。“那你的意思是……我该随她去?” “如果她坚持,你也只能如此。”他说。 这一次,贵子还是沉默。须臾,她沉叹一记,“我以为能永远把她留在身边,我……” “妈,她不是属于我们香川家的……” “我知道。”贵子落寞地回道,“我知道她是吉条家的孩子,我知道她……唉,天啊,我只是舍不得让她一个人在外面……” 一个人?不,也许她不会是一个人。 这些话,他没有说出来,因为比起一个人,“两个人”会让母亲更加担心。 “妈,你先别担心,我找时间跟她联络一下,再听听她的说法吧。”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贵子无奈一叹,话锋一转,“对了,你跟惠理子好吗?” 他顿了顿,“嗯,还可以……” “你们已经订婚快四年了,什么时候结婚呢?”贵子问道。 提及此事,意匠沉默不语。 结婚?不管是结婚还是订婚,都必须有一种冲动。当初他连订婚的冲动都没有,如今又哪来的冲动结婚? “怎么了?你们……” “妈,这事不急。”他不想母亲绕着这话题打转,借故说道:“我还有工作要忙,就这样吧。” “意匠,你……” “好了,知道了,再见。”他单方面的结束了对话,然后将话筒搁下,神情怅然看着窗外的公园美景。 就他所知,早在英希考上高中时,就已经跟他父母提过想搬回她伯父家的事情。 当时,他父母劝住了她,她也打消了念头,怎料如今她又…… 这次,她是听不了任何人的劝了吧? 忖着,他不自觉地叹息。 “是你妈妈吗?”突然,惠理子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将他飘远的思绪拉了回来。 “嗯。”他回过神,点了点头。 惠理子睇着他,试探地道:“听起来好像是为了英希的事……”说着,她细细地观察着他脸上的变化。 他微微拧眉,“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是她想搬出去。” “噢?”她微怔,“她今年上大一了吧?” “嗯。”他点头,“考上了东大。” 惠理子不感意外,她早知道英希一直是个品学兼优的女孩,就跟她的“意匠哥哥”一样。 “你妈妈要你劝她,是吗?” “唔。”他淡淡地应道,神情相当沉郁。 看着他心事重重的模样,惠理子只觉胸口一阵一阵的纠痛。 他的眼睛看向远方,像是没有焦点般迷蒙遥远。而她知道,他的眼睛已经飞越了海洋,到了那一个有“她”的地方。 她的男人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而她却怎么都触模不到他的灵魂、他的内心,世上最惨的事不过如此。 其实,这一年来,她身边已有了不错的追求者,而她也跟对方开始约会。但因为她有婚约在身,又始终不甘心面对他情牵着英希的事实,所以她一直撑着、挨着、忍着,就是不肯松手。 她是不是该放手了?是不是该给他,也给自己一条活路?他们已经无法再走下去了啊! “意匠,”她幽幽地道,“多久了?” 他微怔,不解地看着她。 她神情凄迷地问:“你爱她多久了?” 意匠陡地一震,“惠理子?” “还是……”她蹙眉一笑,神情悲哀,“你根本没发现自己爱着她?” 虽然惠理子这番话让他相当震惊,但很快地,他便平静下来。 早该是摊牌的时候。 他平静地接受这一切,不管她将如何地诅咒他。 “惠理子,我很抱歉。”他坦然地道。 闻言,她眉心一拧,神情虽痛苦却又坚强。“其实我也有错……” 他微怔,“惠理子?”她有错?不,从头到尾错的都是他。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神情平静地看着他。 “我早知道在我进入你的生命之前,她已经占满了你的心,但是我不甘心,我不认输,我还是跟你订了婚,牢牢的栓着你。” “惠理子,我曾爱着你。”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自己爱着她。”她直视着他,“当她一天天的长大,她开始攫住了你的心、你的目光,你只是没发现。” 是这样吗?他一直爱着英希,只是不曾察觉?他对她的感觉是爱吗? 英希到他家时才十岁,十八岁的他,怎么可能爱上一个十岁的孩子?也许那不是爱,只是他很难不意识到她的存在。 她已经在香川家待了好几年,而这几年刚好是一个小女孩慢慢变成大女孩的黄金时期。他见证了她的成长,看见了她的成长,也参与了她的成长。 他不敢说他对英希的感觉是男女之爱,但他可以确定的是……她在他心里的地位是别人无法取代的。 “惠理子,我并不确定那是爱……”他神情严肃而凝沉,“她太小了,来我家时,她不过才十岁。” “八岁的距离并不远,尤其是在爱情的路上。”她苦笑着,“再说,她不再是十岁的孩子,她已经一步步地追上你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神情懊恼又歉疚地看着她。 “意匠,”她定定地看着他,语气坚定地道:“我们分手吧!” 他知道她会这么说,却意外她竟是如此的平静。 “我还年轻,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一个不爱我的男人身上。”她又一次的深呼吸,然后豁达地撇唇一笑。 “惠理子……”他深感愧疚。 “不要露出那种表情,我并不可怜,”她唇角一扬,“我们也算是好聚好散,没什么不好。” “我真的很抱歉……” “唉,”她一叹,“只怪当初我们都太年轻,既迷惘又任性……” 说着,她拍拍他的肩膀,“告诉你一件事,其实我现在有个不错的追求者。” 他微怔,“惠理子,你不会是为了让我心里好过才……” “我可没那么善良,我说的是真的。”她勾唇一笑,“之前我一直在犹豫,而现在我终于可以下定决心接受他了。” “惠理子……”他眼里还是歉意,“谢谢你。” 她挑挑眉,“谢我什么?” “一切的一切。”他真诚地说。 她深深地看着他,语意深长地道:“虽然觉得不甘心,不过……不要再错过她了。” 他蹙眉一笑,“她已经有了交往对象。” “噢?”她微怔。 “如果没猜错的话,她坚持搬出去,应该是为了他。”他说。 “这么说,你慢了一步?”她笑问,有种掩不住的幸灾乐祸。 他苦笑一记,“你这是幸灾乐祸吗?” “你误了我这么久,让我幸灾乐祸一下不为过吧?”她语带促狭。 他没说什么,只是笑笑。 “意匠,”她伸出手,“让我们彼此祝福吧!” 他点头,伸手用力的握住了她的手。“祝你幸福。” “youtoo。”她说。 ***bbs.***bbs.***bbs.*** 英希搬出去之前,贵子在家煮了一桌子拿手菜,像是给她饯别似的。 吃完饭,英希没有立刻回房,而是陪他们夫妻俩在客厅里聊天喝茶。 她就快搬离这个家了,趁着还没离开,她想多陪陪他们俩。 其实,对于保二郎及贵子,她有太多的不舍及亏欠。她知道他们是多么舍不得让她离开,也知道他们对她的爱早已超过他们该给的及她应得的。 当她说要搬出去时,贵子立刻红了眼眶,甚至打电话给美国的意匠,要他帮忙劝劝她。 但他什么都没做。 他是根本不在乎她在不在这个家是吗?或者她不在这个家,他会觉得自在些? 她不想再继续这样下去,她的人生不能就这么停止在两年前的那一个晚上,她必须往前走,而离开香川家是她往前迈进的第一步。 “英希,你找到地方了吗?”保二郎问。 “嗯,离学校很近,生活机能也相当便利。”她说。 “房租方面……” “我负担得起。”她说,“别忘了,我爸妈留了一笔保险金给我。” “唔……”他沉吟片刻,语意深长地道:“有任何需要一定要告诉我,别忘了这儿是你永远的家。” “没错,”一旁,贵子立刻插话,“英希,你一个人住不比在家里,凡事都要小心,要是住得不习惯,随时可以回来……”说着说着,感性的她,又红了眼眶。 “贵子伯母,”见状,英希贴心的坐到她身边,轻揽着她的肩,“我只是搬出去,不是跟你们断绝往来,我一定会常常回看你跟保二郎伯父的。” 听她这么说,贵子甚感安慰地一笑,“你说到要做到喔!” “当然。”她点头。 “那我就放心了,你……”贵子话没说完,电话突然响了。 斌子就近接起电话,“喂?是意匠啊……”接到儿子的电话,她显得非常高兴。 一听到是意匠,英希不自觉地敛起笑容,往旁边一坐,然后神情沉郁地一言不发。 她的动作及表情全进了保二郎眼里,他微拧起眉心,若有所思地。 “什……什么?”忽然,贵子神情一震,声音有点颤抖,“你说什么?” “怎……怎么会这样……什么没什么,这怎么……ㄟ,慢着,意匠,你把话说清楚,到底是……意匠?意匠?”她惊慌地叫着,但似乎那一头的意匠已挂了电话。 斌子木木地搁下话筒,神情茫然。 “发生什么事?”保二郎忧急却又力持镇定地道。 “意匠他……他说他跟惠理子解除婚约了。” 闻言,保二郎一震,但旋即又平静下来。 同一时间听到这个消息的英希,一脸震惊不解。 解除婚约?他跟惠理子解除婚约?为什么? “他有说原因吗?”保二郎问。 “他不肯多说。他会不会有事?”贵子十分紧张。 “他会有什么事?”他轻啐一记,“不要自己吓自己。” “可是他们那么要好,也订婚那么久了,怎么会突然……”贵子略显激动地说,“我看叫他回来,或是我去一趟好了。” “你慌什么?”保二郎微蹙起眉头,“意匠知道他自己在做什么,而惠理子也不是个愚钝的孩子,他们作了这样的决定,一定有其道理,你别瞎搅和了。” “但是……” “缘起缘灭,也许是他们缘尽了。”保二郎对此事非常豁达,一点都不觉惋惜或遗憾,“他们当年订婚时还年轻,或许是经过了这几年,彼此都觉得不再合适了吧。” 虽然难以接受这个事实,但贵子深觉丈夫所言不无道理,也就没再多说什么。 英希怔怔地坐着,没有太大的反应,但她的眼底、她的表情,都透露出太多的震惊及迷惑。 他爱惠理子,惠理子也爱他,他们为什么会解除婚约呢?难道真如保二郎所说的“缘尽了”? 她该觉得高兴吗?不,她不该那么想,那实在太恶劣了。 他跟惠理子散了,不表示她就有机会。再说,自从他给了她惩罚性的一吻后,她早认清了他永远只当她是小妹妹的事实。 不,不行,她不能被这件事扰乱了,她已经决定走出这持续多年的纠葛、已经决定忘了他,已经……已经死心。 只是,明明这么想着,却还是忍不住担心起他…… 解除婚约对他会不会是个重大打击呢?独自在美国的他,有没有可以吐露心事的对象?有没有人可以安慰他、开导他? 想着,她的眉头不觉纠结。 “英希?英希……” 听见保二郎的声音,她猛然回神。“是……” 保二郎定定的注视着她,眼神既深沉又难解。“别担心意匠,他不会有事的。” 迎上他温和却又敏锐的目光,她心头一震。 那一瞬,她感觉自己彷佛被他看穿了。 但,怎么可能?在他们面前,她一直将对意匠的感情隐藏得很好…… 不会,绝不会,她不该自己吓自己。 “我……”她力持镇定地站起,“我先回房了。” “唔。”保二郎又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她心虚地低着头,转身快速地离开。 “老公,意匠跟惠理子的事,你真的不管?”贵子还为小俩口解除婚约的事而忧心烦恼。 “嗯……”保二郎沉吟着,似乎在思索着什么事。 “老公?”贵子急了,“你到底……” “贵子……”他忽地打断了她,意有所指地道:“英希是我们家的人,对吧?” 她怔了一下,“当然,你……你在说什么?我在跟你谈意匠的事呢!” “如果……”保二郎看着她,一脸“老谋深算”地说,“有一天,英希变成香川英希,你觉得如何呢?” “ㄟ?”她一顿,然后皱了皱眉头,“老公,英希是姓吉条的,虽然我们当她是女儿,但名义上,她还是吉条家的女儿。” “我知道。”他一笑,“我的意思是……她不一定要当我们家的女儿。” 斌子迷糊了,“你在说什么东西?” “我是说……凡事都有其道理。” “啊?”她更迷惑了。 “吉条夫妇俩那么早就过世,也许是为了让英希跟我们相遇。”他语气平静而深奥,“老天让意匠跟惠理子解除婚约,势必也有他的道理。” 斌子蹙起眉头,“你儿子婚事吹了,你说什么风凉话?” 看着反应慢半拍又超没神经的妻子,保二郎神秘一笑,“我们等着看吧!” 第五章 五年后东京 这是一栋位于港区台场的办公大楼,楼高二十四楼,地下有三楼,一楼大厅则是挑高三楼,规模与大型百货公司没有两样,而这里就是大东亚金控的总公司。 现在,位于二十一楼的大会议厅里,正进行着一场斑层会议,与会的全是大东亚金控的高阶主管,因为,今天正是香川保二郎正式交棒给独子香川意匠的大日子。 离开日本多年,意匠在美国累积了不少的经验,也创下了不少漂亮的成绩。 他曾因为受公司重用而调派到各地工作,英国、法国以及香港,都曾留下他的足迹。也因为这丰富的资历,让准备退休的保二郎能放心的将公司交到他手中。 开完会,意匠与各级主管们致意寒暄,展现他平易近人,谦逊有礼的一面。 大家对他在海外所缔造的佳绩赞誉有加,当然,这也改变了大家初时对企业家第二代或第三代只懂得坐享其成,根本不知天高地厚的刻板印象。 接着,他在父亲及专务的陪同下,到各部门拜会,引起了公司上下的骚动,也造成了一股新总裁旋风。 他年轻,只有三十一岁;他未婚,给人无限的想象空间;最重要的是……他英俊挺拔,有着偶像明星般的外貌及风采。 结束拜会后,他与父亲回到了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他先替保二郎倒了杯茶。“爸,喝茶。” 保二郎接过杯子,笑睇着他,“大家对你的印象都很好。” “那是因为我是你的儿子,大家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他说,“要得到所有人的认同,我还得做出一番成绩才行。” “你在美国所做的一切,大家都有所闻。”保二郎对这个儿子的满意全写在脸上。 如果说他这一生有什么值得骄傲的事,绝不是因为他的财富跟地位,而是他拥有一个美满的家庭。 他是一个幸福的丈夫,因为他有娴淑的老婆;他是一个幸运的父亲,因为他有优秀又孝顺的儿子。如果说他还缺什么……那么他希望能尽快抱孙子。 当然,在抱孙子之前,他得先有个媳妇。 “对了,”他顿了一下,假装若无其事地试探,“听说惠理子在一年前就回国了。” “嗯。”他点头,“她有跟我联络过。” “噢?”保二郎睇着他,“你们还有……” 意匠撇唇一笑,“我们现在是朋友。” “那么你现在是完完全全的单身?”保二郎问。 意匠蹙眉一笑,“爸爸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我的感情状况了?” “你三十一岁了。” “你是在提醒我……我老了?” “不,”保二郎挑眉一笑,“我是在提醒你……该结婚了。” 意匠唇角一扬,爽朗地笑说:“我也想,不过要结婚得先有对象。” “你没有?”保二郎深深地看着他,像是想确定他所言是真是假。 “没有。”他说,“我才回来一个多月,工作方面都还没完全掌握,你该不会已经计画替我安排相亲了吧?” “你妈妈是那么提过,不过……”保二郎没把话说完,似乎有所保留。 话锋一转,他提起了另一件事—— “对了,”他注视着坐在他正对面的意匠,“你见过英希了吗?” 听到英希的名字,意匠原本平静的、泰然自若的脸上,出现了短暂的、不明显的挣扎及激动。 保二郎心里不觉生疑。 “还没。”商场上打滚多年,意匠早练就出喜怒不形于色的本领,只是一提到英希,他还是忍不住让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纠结情感,泄露了那么几秒钟,他只希望父亲没有看出来。 “真不知道她最近在忙什么……”保二郎假意嘀咕着,“以往她每个星期至少会抽出一天时间回来看我们,陪我们吃饭的……” “听妈说,她在梅田商事上班,是社长的秘书。” 回来一个多月,他还没见过英希,而认真算起来,他们已经七年没见了。 这七年来,他不是没回过国,而她也不是没回过香川家,但只要他回国,她就绝不会回香川家。他想……她终究还是无法原谅他对她所做的那件事。 “嗯,”保二郎依旧若无其事地“观察”着他的每一记眼神、每一个反应,“梅田社长很喜欢她,还相当积极地想撮合她跟他二公子的……” “英希还没有交往对象?”他有点心急地打断了保二郎的话。 但话一冲口而出,他后悔了。他会不会焦急得太不寻常呢? 保二郎微顿,然后一笑,“据我所知是没有。” “噢……”没有?那么她跟高中时交往的那个男生分手了? 也对,都过了那么多年,可以改变的事太多了。 “说起英希,有件事我真的觉得很奇怪……”保二郎目光深沉地睇着他,语气却很轻松,“为什么每次你回国,英希就会闹失踪?” 闻言,意匠心头一震。“应该……只是巧合吧。”他蹙眉一笑,眉宇之间有着深深的无奈。 他当然知道他回国,英希就闹失踪的原因,但他爸妈并不知道,他们不知道他在多年前的那一个晚上,是如何可恶的对待了英希。 虽然只是一个吻,但那是个不能被原谅的吻。 见他脸上一沉,保二郎隐约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意匠跟英希之间真的有着他跟妻子不曾察觉的情感纠缠。 他跟惠理子解除婚约,是因为英希吗?英希是因为他而搬离吗?他们似乎都在逃避着彼此,却又在情感上相互牵系…… 他不能让他们两个再继续逃避着对方,他得帮他们制造机会。 “对了,”他闲闲地道,“你回来后,我们还不曾出外用餐过,找一天上新井料亭吃顿晚餐好了。” 为了不让意匠察觉有异,保二郎表现得自然又自若,完全感觉不出一丝一毫的刻意。 案亲的话题终于不在英希身上打转,意匠不觉松了一口气,脸上也有了淡淡的笑意。 “你拿主意吧。”他说。 ***bbs.***bbs.***bbs.*** 周末傍晚,银座新井料亭,竹之间。 “香川先生、香川夫人,你们的客人来了……”受过专业训练的服务人员打开门,恭敬有礼地道:“吉条小姐,请。” 一身优雅米色洋装的英希在门口月兑下了鞋,走进厢房。 “保二郎伯父、贵子伯母,”她弯身一欠,“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斌子一笑,“别那么说,是我们没事先跟你约好。” “快坐下吧。”保二郎笑咪咪地说。 “是。”英希点头,在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香川先生,可以准备上菜了吗?”服务人员问。 “嗯,可以了,麻烦你。”他说。 “是,马上来,请三位稍候片刻。”服务人员退出房外。 二十三岁的英希有着一百六十七公分,四十九公斤的曼妙身段,一头又直又亮的黑发至今从未染烫过,完美的几乎可以去拍洗发精广告。 她的言谈举止高雅又合宜,眼波流动、举手投足之间,给人一种青春明媚的好感。而且,她不只拥有美丽的外表,还有着东大毕业的高学历。 当然,这是她初次面试就被梅田社长聘用的主因——虽然梅田也知道她跟香川家是什么样的关系。 “伯父跟伯母最近好吗?”一个多月没回去探望他们,英希深觉歉疚。 但是,她实在无法鼓起勇气回去,因为她知道……他回来了。 她还气他,但不到恨他的地步,她不愿面对他,但不代表不想他。 是的,直到现在,她的心里还是只有他。虽然她身边不乏事业有成、才貌兼具的追求者,但没有任何人能燃起她心里一丁点的火花。 尽避知道他跟惠理子早已结束,但她却已失去了“冲动”的勇气。 “这阵子我比较忙,一直没回去探望你们,真的很抱歉。”她说。 “没关系。”贵子一笑,“偶尔像这样在外面相聚也不错。” “是啊。”保二郎凝视着她,眼神中有着怜爱及满意,“对了,听说梅田社长很积极地想撮合你跟他的二公子?” 她蹙眉一笑,没说什么。 “怎么?你不喜欢梅田家的二公子?”他试探地问。 “我还没有那种打算。”她说。 “你二十三了呢!”贵子接腔,“是该开始物色对象的时候了。” “我想再多工作几年,累积一些人生经验。” 保二郎深睇着她,“恋爱跟婚姻也是种人生经验啊!” “是不是你已经有对象了?”贵子紧接着又问。 英希摇摇头。 “如果你不喜欢梅田家的二公子,我倒是有几个不错的人选。”贵子积极地道。 闻言,她急忙婉拒,“不,贵子伯母,真的不要麻烦了,我……我目前真的……” “抱歉。”这时,房外的声音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上菜了。” “进来吧。”保二郎说。 门打开,几名服务人员陆续地端着美食佳肴及顶级醇酒进来,然后置放下四套餐具。 见状,英希一怔。他们明明只有三个人,为什么会…… 正忖着,门口响起了那熟悉的低沉嗓音—— “抱歉,我来迟了。”因公事耽搁,而未能在约定时间赶赴料亭的意匠,一进门,就连忙向等候他的双亲致歉。 “公司有点事耽误了,所以……”他忙着月兑下西装外套,一时未察觉到厢房里不只有他的双亲。 将西装交由服务人员挂好,他转过身来,“看来我刚好赶上吃……”在他视线范围内出现了一张熟悉却又陌生的美丽脸庞,他陡地一震。 是的,他非常确定那是英希,虽然他已经七年不曾见到她。 如今的她,成熟美丽,早已不是那个青涩生女敕的高中女生了。 他说不出此时的自己是如何的激动震惊,只能尽量表现得得体而自若。 “英希……”他艰难地喊出那个教他魂牵梦萦的名字,“好久不见。” “嗯,好久不见……”尽避震惊、尽避措手不及,但英希还是力持镇定。 看见一直以来拼命逃避着对方的两人,终于得以碰面,一手策画这聚会的保二郎满意地笑了。 此时,意匠跟英希都给了他一记“你骗了我”的懊恼眼神,但他已经不在乎了。 “快坐下吧,可以吃饭了。”他说。 既然碰面了,意匠也没理由借故离开。再说,他不知道盼这天盼了多久…… 他在英希身边的位置坐下,而英希目视着前方,始终不跟他有任何眼神上的接触。 整个餐聚,最高兴的是保二郎跟贵子,但他们两人高兴的原因并不相同。 斌子欣喜的是多年未团圆的“一家四口”,终于又有了团聚的一天。而保二郎心中暗自窃喜的则是——彼此在意着对方的两人,总算有了“开始”的机会。 虽然眼前看来,情况似乎还不太妙,但他相信一切都会好转。 ***bbs.***bbs.***bbs.*** 结束餐聚,四人两前两后地步出料亭。 保二郎跟贵子两人相当愉快,一路上不断说说笑笑,但被他们刻意“冷落”在后面的意匠跟英希,却是有意无意地保持距离,也保持沉默。 来到料亭门口,司机已经将车开到前门等候。 “意匠,”上车前,保二郎说道:“你就送英希回家吧。” “是的。”他点头。 “ㄜ,”英希一听,急忙委婉拒绝,“不用麻烦了,我叫计程车……” “叫什么计程车?”贵子轻啐一记,“计程车有意匠安全吗?” “但是……” 吃一顿那么闷的饭,已经够累了,还要跟他共处在一个小小空间里?不,她已经受够了想他、爱他的折磨,再也不要…… “你贵子伯母说得一点都没错。”保二郎一边让贵子上车,一边说着:“反正意匠自己开车,就让他送你回去吧。再说,你们已经七年没见,明天又不用上班,正好趁此机会叙叙旧。” “这……”叙叙旧?老天,她跟他叙的旧恐怕只会围绕在一件事上打转吧? “就这样了。”保二郎不给她拒绝的机会,慈祥又带着一点强硬地拍拍她的肩。 “保二郎伯父……”迎上他的目光,她感觉他似乎在期待着什么、盼望着什么。 敝了,坚持让意匠送她,会有什么值得期待的结果或发展吗? “意匠,”保二郎转而看着意匠,“把英希平安送到家,知道吗?” “你放心吧。”意匠说。 “嗯,那我们先走了。”说着,保二郎坐上车。 意匠为他关上车门,吩咐司机开车。 意匠跟英希站在路边目送着他们离去,当他们的车远到几乎看不见,英希毫不预警地转身就走。 他一怔,毫不犹豫地拉住了她。“英希……” 他的手抓到她的瞬间,她心头一悸,惊羞地看着他。而他则像是干了什么坏事似的,一脸心虚地松开了手。 懊死,曾经他们是在同一张床上睡觉的啊,怎么如今却是这般尴尬? “我送你。”他说。 她眉心微微一拧,“不必麻烦,我叫车就行了。” “爸要我亲自送你回去。” “要是他问起,我会说你『确实』把我送回家了。” “不送你回家,我也得在外面绕个几圈才能回去。” “我相信你会有地方去的。”她态度决绝。 “英希,”意匠浓眉一虬,“那么多年不见,我们不能谈谈吗?” 她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让他很受伤,虽然他深知她为何如此待他,却还是忍不住有些懊恼。 是的,他们已经多年不见,如果以他们曾有的交情及关系来看,实在没有不聊聊的道理。只是,她该如何面对她仍爱着、念着,却无法有所期待的他呢? 听贵子说,他在跟惠理子解除婚约后的这几年,一直没有再碰触感情。为什么?他对惠理子还是念念不忘吗?他们当初到底是为了什么分手? “英希,”意匠趋前一步,深深凝视着她,“我送你吧。” 迎上他的目光,她发现他眼底有着最卑微的乞求。她心头一震,因为那不是意气风发的他该有的态度。 她知道他在美国的金融市场上有着多辉煌的成绩,也知道他已接掌大东亚金控,成为年轻的总裁。这样的他,不该在她面前放低姿态。 突然,她觉得自己似乎太无情了。 那一记惩罚的吻是伤害了她,但真正让她介意的是那记吻吗?不,绝不是。真正让她决心离他远远的,是因为她有着“他永远都不会以一个男人的立场爱她”的认知。 “我的车在那边。”他看出她的态度软化,“我送你,好吗?” 这次,她没有坚决的拒绝他。迟疑了一下,她不明显地点了头。 ***bbs.***bbs.***bbs.*** 坐在车上,英希始终看着窗外,不发一语。 几度,意匠想开口对她说些什么,但终究选择沉默。 半小时后,他们来到了英希的住处楼下。这是一栋单身公寓,附近有个小鲍园,环境清幽干净。 他在公寓楼下停车,而英希不等他为她开门,就已自行开门下车。 “谢谢。”她说。 她说话简洁得让他觉得她像是一句话,甚至一个字都不愿跟他多讲。 不知怎地,他感到沮丧、懊恼,甚至有些生气。 就算他做错了,就算她不能原谅他,念在“旧情”上,至少她可以多说一句“开车小心”吧? 一股没来由的恼火由脚底直往头顶上窜,他骤然开门下车。 “英希。”他唤住正要上楼的她。 她停下脚步,但没有立刻转身,她淡淡地问了句:“还有什么事?” 他大步向前,走到了她身边,“还要这样继续下去吗?” 闻言,她心头一紧。 虽然这句话听起来有点没头没脑,但是她知道他指的是什么。 她没有说话,只是神情凝肃地看着前方。 “英希。”他伸手抓住她的肩头,将她转向了自己。 当他看见了她的脸,他发现她的眼眶有点泛红。 她看起来有点悲伤、有点愤怒、有点隐忍……像是有什么情绪在她心里沸腾着、奔窜着,而她却努力压抑着它。 “英希,”他胸口一阵不知名的刺痛,“那件事,我真的很抱歉……” 她眉心一拧,要强地道:“哪件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跟我谈,好吗?”他眉丘微隆。 “我累了。”她淡漠地道,“再见。” “英希。”他拉住了她,问道:“我们不能再像从前吗?” 她沉默了一下,幽幽地望着他。“我们都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吗?” “你还是我的……” “妹妹吗?”她打断了他,眼底闪过一抹痛楚。 他心头一震,顿时说不出话来。 他刚才想说什么?“你还是我的妹妹”这种话吗?他想骗谁?骗她还是骗自己? 不管他确不确定自己对她的感情是什么,他都知道自己已经无法再将她当妹妹看。 见他沉默不语,她心想他是默认的。 也对,除了妹妹,他还能怎么看她?她还期待什么?早已打定主意自这种毫无结果的苦恋、痴恋及迷恋中抽离的她,对他还有任何不切实际的期待吗? “我已经不是十岁的吉条英希了,请你看清楚。”她说。 “我看得比谁都清楚。”他直视着她,“我比谁都更早发现你已经长大了。” 她一怔,疑惑地看着他。 “别忘了你直到十四岁,都还跑到我床上跟我睡觉。”他说。 提及此事,她的脸颊倏地涨红。尽避那已是多年前的事情,她却到现在都还记得他赤果着上身睡觉是什么模样。 她的胸口一阵狂悸,某种说不出的热浪席卷了她。 “你……你回去。”她心里好慌。 在他没出现之前,她虽然还对他难以忘怀,内心却已平静。但从知道他回国的那一天起,她又开始焦虑起来。 她这一辈子都摆月兑不了他吗?她的心只容得下他吗?不,这实在太苦了。 “英希,相信我……”他深深注视着她,眼底充满了懊悔及歉意,“我心里一直不好过。” 迎上他的眼睛,她心头微撼。 是的,她相信他是真的感到抱歉,真的感到过意不去。 只是,那又如何?她逃开并不是因为那个吻,那只是个导火线罢了。 “你心里有罪恶感?”她微微皱起眉头,“你觉得过意不去?” 他没说话,只是凝望着她。 “你只是想好过一点,是吗?”她凄迷一笑,“好吧,那么……我原谅你了。”说罢,她甩开了他的手,快步地跑上楼。 这一回,意匠没有叫住她或留住她。 他的心脏在隐隐作痛,只因她那句话像是在说“我们从此再无瓜葛、再无谁亏欠谁”。 第六章 一关上门,英希再也忍不住眼泪滑落。 她知道他迟早会回来,也知道自己迟早有面对他的机会。 躲了一个多月,她终究还是在保二郎及贵子的无心安排下见了他。 一整个晚上,她都在掩饰、压抑自己的感情及情绪,而如今,她彻底的崩溃。 她以为再见面,他会若无其事地面对她;她以为他应该不在意多年前那记惩罚的、恶意的吻,但他的眼神、他的表情、他的声音,都在告诉她——我记得,而且我在乎。 他在乎什么呢?当时他只不过是想惩罚她,甚至是嘲讽她那小儿科的吻。事隔多年,他为什么还放在心上?为什么还要提?为什么还用那种眼神看她? 老天,她是多么努力的想把他赶出自己的脑袋、自己的心,甚至是自己的生命,而他为何又闯了进来? 他是人,不是树,只有树才会在一个地方向下扎根,紧紧抓住。 既然他不是树,她应该有办法将他移除,但为什么……是不是她一直用错了方法?或者她根本从来没真正努力过? 天啊,谁来教教她怎么做? ***bbs.***bbs.***bbs.*** 意匠神情疲惫又惆怅地回到家,正准备回到自己的房间,保二郎唤住了他—— “意匠。” 他微顿,转过身。“爸,还没休息?” “我在等你。”已经换上了睡衣的保二郎在靠窗的沙发坐下,然后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我们父子俩很久没谈心了。” 虽然心情沉郁,但难得父亲有此兴致,他也没有拒绝。 他在保二郎身边坐下,没有说话。事实上,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也没有心情说些什么。 “有把英希安全送到家吧?”保二郎问。 “嗯。” “知道她住哪里了?” “唔。” “有时间就多去看看她,虽然她在外头已经住了五年,但我跟你妈都挺不放心的。” 这一回,意匠没有回答。 去看她?她会愿意见他吗?从她刚才的决绝态度看来,答案似乎是显而易见。 见他神情忧郁,保二郎猜想他们刚才应该是不欢而散。但是,为什么不欢而散? 从前情同兄妹的两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决定旁敲侧击,以迂回战术对付口风极紧的意匠。 “意匠,在跟惠理子分手后,你为什么一直没有新对象?”他闲闲地问。 “这种事要讲缘分。”意匠说。 “该不是你还对她……” “不是。”未待保二郎说完,意匠已打断了他,“我对她只有祝福,没有眷恋。” 听他说得坚决,保二郎没怀疑。 沉吟须臾,他续问:“虽然事情已经过了五年,不过我跟你妈到现在还是非常好奇,你们当初为什么会突然解除婚约?” “不是突然。”意匠深呼吸了一口气,平静地道:“是真的走不下去了。” “是你走不下去,还是她?” “我们都走不下去了。” “她有了新对象?” “在我们分手的当时,她身边是有对象,不过……”他转头看着保二郎,“她并不是破坏这段关系的罪人。” 保二郎深深地看着他,“不是她,那么是你?” 他还是维持一贯的平静沉稳,“也许可以这么说……” “你移情别恋?”保二郎直言问道。 他一怔,脸上、眼底瞬间有了挣扎、有了激动。 移情别恋?心里被另一个人占满,应该算是移情别恋吧? 一直以来,英希心里只有他,而他也将她对他的依赖当成理所当然。当他发现他在她心里的位置已由别人取代时,他难以忍受,他无法接受她的心、她的目光不再向着他。 当时,他是因为那样,才会整个心都被她霸住吧?那么……那算是爱吗?还是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她不再需要他…… “意匠……” “爸,”他果断地打断了保二郎的话,神情凝肃地说:“事情已经过了,不要再提,好吗?” “唔……”见他不想在这件事情上面多说明,保二郎决定从其他地方下手,“好吧,不提就不提,那么,我跟你谈谈英希的事情。” 一听到英希的名字,意匠脸上有着一种说不上来的痛楚。 保二郎又一次发现,只要一到英希,遇事总能冷静内敛且优雅面对的意匠,就会难掩内心的激动。 这个发现让他确信,他正在运用的策略是对的。他相信只要他用对方法,意匠就会泄露出他极力隐藏的心情,甚至是感情。 “英希已经二十三岁了,我跟你妈妈都想替她物色好的对象,把她风风光光的嫁出去,不过……”他边说着,边观察意匠脸上的变化,“每次跟她提,她都拒绝。” 物色对象的意思,就是帮英希安排相亲吧?像她那种不管是内在还是外在条件都极为优秀的女性,想必会有不少积极的追求者,难道这其中都没有她中意的吗? “也许她已经有对象了。”他说。 “不会的。”保二郎笃定地道,“她要是真有交往对象,不会瞒着你妈。” “那么,或许她有喜欢的人……” “这不无可能。”保二郎注视着他,“不如你问问她吧?” 他一怔,“问什么?” “问她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爸爸,这种事……” 问她?她会告诉他吗?再说,他还真怕从她嘴里听到什么他不想听到的答案。 不待他说,保二郎拍拍他的肩,“这事就交给你,如果她没有对象,那么就告诉她,你妈妈那儿有好几个人选。” 闻言,他一震。“好几个……人选?” 不会吧?他妈妈什么时候成了专职媒婆了? “是啊!”保二郎抿唇一笑,“你不晓得英希现在有多抢手吗?不只梅田家的二公子喜欢她,就连武藏野医院的执行长针田、东北光电的少爷、还有菊川食品的少东都对她相当心仪……” 看意匠的神情越来越沉,保二郎就越来越高兴。他认为儿子需要刺激,而这样的刺激想必让他很惊慌、很焦虑吧? 保二郎继续下猛药,“这还是比较叫得出名号的,要认真算起来,绝对不只这些。” “是吗?”意匠浓眉一虬,笑都笑不出来。 “总之,你问问她,也劝劝她,女孩子最重要的还是有一个美满的归宿,你说是吗?”说着,保二郎站起来,伸了伸懒腰。 “好了,我去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吧。”话罢,他转身走开。 休息?休个鬼息?听到这些事,他还能睡得着吗? 但他为什么睡不着?为什么内心充满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危机感? 如果英希真能在这些人当中找到一个好对象,他应该为她感到高兴才对啊…… 他既然确定不了自己真正的感情,为什么无法打从心底的希望她能有美满归宿?这是不是因为……在他心里,她不再只是“妹妹”了。 当年,惠理子曾提醒他,英希看着她的眼神是女人看男人,而不是妹妹看着哥哥的眼神;也许就在他不自觉中,也是以一种男人看女人的目光注视着她。 只是,事隔多年,别说他一时还无法调适那种“一直当她是妹妹”的心情,就算他能调适,她对他还有当年的那种情愫吗? 忖着,他更觉懊恼,而这也注定了这将是另一个因为她而辗转难眠的夜晚。 ***bbs.***bbs.***bbs.*** 周末夜,伊藤坊创业三十周年酒会。 因为梅田跟伊藤坊的社长是多年世交,因此这个酒会,身为老友的他绝对捧场,而担任秘书的英希当然也必须陪同老板与会。 但当老板的车来接她,她才发现车上的人竟然是老板的儿子——梅田靖。 梅田靖对她相当倾心,也追得十分勤,他的条件不错,但她就是动不了心。 到了王子饭店,他们与早一步抵达的梅田会合,然后一起进入了酒会会场。 陪老板出席这类酒会及场合,已不是第一次,但今天比较不一样的是……当她一进到酒会会场,就发现某人的存在。 “ㄟ?那不是香川先生的公子吗?”梅田以为英希没看见,特地提醒她,“吉条小姐,你要不要去打声招呼?” “不必了。”她说,“他正在跟别人谈话,待会儿再说吧。” “也对,”梅田一笑,“你们反正都那么熟了,就算有点失礼也没关系。” “爸爸,”此时,梅田靖说道:“我们先去跟伊藤先生致意一下。” “嗯。”梅田点头,然后领着他及英希往伊藤的方向走去。 当他们穿过会场,不少人都对美丽又优雅的英希行注目礼,就连女性都忍不住多瞧她几眼。 当然,意匠也看见了她。 身着白色裙装的她,像个发光体般吸引了众人的目光。 其实,早在很久很久以前,他就被她吸引着。当时,他们太亲近了,近得他感觉不到她的感情,也看不见自己对她的感情。 如今他们的距离变得如此遥远,他才恍然发现自己一直……一直追逐着她。 “香川少爷……”想得出神之际,有人轻声地、小心翼翼地唤了他。 他回过神,发现站在他身边的是银行家涉谷,而涉谷身边站着一名面容姣好,擅于妆扮的年轻女子。 “涉谷先生,你好。”他不卑不亢地道。 “香川少爷,我来跟你介绍一下……”涉谷说道,“这是小女里佳。” “涉谷小姐,幸会。” “你好,香川少爷。”涉谷里佳微微一欠,两只眼妆精致的大眼睛直视着他。 “香川少爷,”涉谷续道:“小女常听人提起你的事,对你相当仰慕,一直要求我一定要带她来看看你。” “外头对我的称赞大多是看在家父的面子上。”他客气地道。 “香川少爷,”涉谷里佳以一种期待又热烈的眼神看着他,毫不在乎所谓的礼仪或矜持,“我今天有荣幸跟你跳舞吗?” “我舞跳得不好。”他委婉地拒绝。 “没关系,我可以带你。”她大方又热情地说。 “这……”女士如此盛情邀请,他若一再拒绝,恐怕对她及涉谷都太失礼。“那就请涉谷小姐多多指教了。”说罢,他主动伸出了手。 涉谷里佳露出了兴奋又得意的表情,毫不犹豫的将手放进他手里—— ***bbs.***bbs.***bbs.*** 涉谷里佳的舞跳得非常之好,显见是受过相当的训练。当然,意匠的舞也没他讲的那么差,虽然不到可以参赛的境地,但应付一般的交际已是绰绰有余。 涉谷里佳交际的手腕十分娴熟,热情直接而不忸怩。她不只在与他共舞时大方的碰触他,更以那妩媚的、足以蛊惑人心的眼神直视着他。 这样的社交场合是许多未婚的男女寻找理想对象的战场,各式各样的人来到了这里,然后评断着对方的价值,像豹子寻找下手的猎物般。 当他们找到目标,就努力争取,不计一切代价的紧紧抓在手中。而眼前的涉谷里佳就正在争取着她相中的猎物——他。 对于这种事,意匠早已见怪不怪,只是鲜少遇到像她如此积极又大胆的。 “香川少爷,我真的非常仰慕你……”涉谷里佳是个一旦锁定目标就勇往直前的女子,从不浪费时间,“听家父说你今天也会出席,我真的好高兴。” 他淡淡一笑,没说什么。 “我听说你曾订过婚,不过在五年前解除婚约了,是真的吗?”她问。 “是的。”他坦率地道。 “那么你现在是单身?” “嗯。” “这么说,我有机会啰?”她对着他灿笑一记。 他一顿,眉头微微虬起。 “如果我主动提出交往的要求,你会觉得我是个很随便、很没教养的女孩吗?”她直视着他。 他一笑,态度从容又沉稳。 “当然不会。”他说,“相反地,涉谷小姐的直率让我印象深刻。” 听他这么说,她眼睛发亮。“真的?” 他点头,但脸上却没有一丝被女性倒追的兴奋或惊喜。“不过,我希望涉谷小姐不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虽然我目前是单身,但是我心里已经有了喜欢的人。” 她先是惊讶,旋即转为失望。“我一点机会都没有?” “我这么说可能有点失礼,不过……我心里除了她,恐怕再也容不下任何人。” 看他神情严肃而认真,语气也相当坚定,不像是为了拒绝她或唬弄她而编造这样的谎话。 涉谷里佳无奈地一笑,“我明白了。” “很抱歉。” 她摇摇头,“那么……我们至少跳完这支舞吧?” “那是当然。”他勾唇一笑。 ***bbs.***bbs.***bbs.*** 罢到化妆室门口,英希就听到几名千金名媛正在闲聊。她本来想打声招呼,然后走进去,但她们的谈话内容却让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真想不到能在这里碰上香川意匠。” “是啊,虽然他贵为大东亚金控的接班人,但好像一直在美国深造及工作,听说今天是他返国后第一次参加这样的大型酒会。” “对了,里佳,你刚才不是有跟他跳舞吗?” “嗯。” “他怎么样?不错吧。” “当然,远看已经觉得很心动,近一点看他,我的心脏都快从嘴巴跳出来了。” 说话的是银行家女儿涉谷里佳,英希知道她是社交场合的常客,大方热情,样貌明艳,十分擅于交际。 她在跟老板一起见过今天的东道主伊藤之后,就看见涉谷里佳跟意匠在舞池中翩翩起舞。 美女配俊男,十足的赏心悦目。但看在她眼里,却很不是滋味。 她知道他早已不属于她,也知道自己早该习惯他身边有其他女人。可是当她看见他轻拥着涉谷里佳,胸口却还是隐隐痛着。 他早已走出与惠理子分手的阴霾,也已经试着与其他女性接触,而她呢?她到现在还无法接受任何他之外的男性。 她身边明明有那么多的选择,为什么她至今仍打开不了心房? 这时,里面传来了女孩们的笑声。 “连里佳这种玩家,都抗拒不了他的魅力?” “别笑里佳了,不然你也去试试啊!” “那倒不必了。”此时,涉谷里佳说道,“我看你们还是另寻目标吧。” “ㄟ?难道你已经顺利的钓到他了?” “才不是呢!”涉谷里佳语气中难掩失望,“我被拒绝了。” “ㄟ?”几名女孩异口同声地道:“真的?!” “当然是真的。”她说,“他要我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还说他心里早已有了喜欢的人。” “什么嘛,他不是单身吗?” “他是单身没错啊,不过他很明白的告诉我说,除了她,他心里已容不下任何人。” “天啊!好深情喔!”有人惊呼着。 “那么,他有说那个女人是谁吗?” “这他倒是没多说,但是我猜……应该是他五年前分手的未婚妻。” “有此可能喔,听说他在跟对方解除婚约后,就一直单身至今。” “我的老天爷,想不到世上竟有这么深情不移的男人,真是可惜,可惜……” 听着她们的谈话,英希的心一阵一阵地抽痛起来。 他拒绝了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社交名媛涉谷里佳?他……他心里有着一个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女人? 这么说,他真的还对分手五年的惠理子念念不忘? 为什么?为什么当她听到这些话,心是如此的痛?她不是早就猜到他至今单身的原因十之八九是因为惠理子吗? 老天,她好想立刻离开这个酒会,她觉得自己快要不能呼吸了…… 转身,她迅速跑开。 第七章 走进酒会会场,舞池中犹有成双成对共舞的男男女女,英希急着想找寻梅田社长的身影,并告诉他,她必须立刻离开,她非常的不舒服。 当她正打算穿过舞池,到另一头去找梅田社长,一名男性截住了她。 他是东北光电萩原家的长子,也是目前东北光电在东京的负责人——萩原雅一。 “吉条小姐……”他阻住了英希的去路,笑睇着她,“我一直在找你。” “萩原先生。” “请你叫我雅一就行了。”他露出贵公子般优雅的迷人微笑,以幽默的口吻问道:“先前你答应会跟我跳一支舞,不知道是否可以兑现你所开的支票?” 她一怔。 是的,稍早前在梅田社长及东北光电萩原社长面前,他邀请了她,而她为了不想失礼,于是答应了他一支舞的邀约。 她知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的道理,但是她现在实在是…… “萩原先生,真的很抱歉,我……” 他眉头一虬,面露失望之情,“你该不是想说话不算话吧?” “我……” “只是一支舞,应该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才是。” “萩原先生,我真的是……” 不待她说完,萩原稚一突然执起了她冰凉的手,“就一支舞。”他说。 他突然的举动让她心头一震,惊羞地瞪大了眼睛。“这……” 她不想跳舞,一点跳舞的意愿跟心情都没有。 “萩原先生,实在很抱歉,也许下次有机会……”她试着婉拒他,并试图将手从他掌心中抽出。 他紧紧地抓住了她的手,直视着她。“下次是什么时候?” “呃?” “你已经拒绝我很多次了,今天你不能再拒绝我。”他态度强硬地说。 “萩原先生……”发现他是如此的势在必行,她不禁感到惶然。 这是公众场合,要是她当场悍拒,不只对东北光电的萩原社长失礼,也会让她的老板梅田社长感到难堪。 虽说梅田社长更希望的是……她能跟他儿子配成一对。 正与他有点僵持不下,一个高大的身影倏地欺近—— “萩原少爷……” 英希和萩原雅一都因这低沉的,甚至是带着点不悦的声音一震。 英希对这声音是绝对不陌生的,因为那正是意匠的声音。 远远地,意匠就看见了萩原雅一跟英希在舞池里有了接触。 一开始他们只是谈话,虽然英希的表情看来有点仓皇、有点为难,但他知道自己没有立场介入。 但当萩原雅一突然抓住她的手,而她也有了不明显的挣扎后,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视若无睹。 不管英希接不接受他的帮忙,他都不能坐视其他男人对英希有一丁点的强迫。 再说,自从他从父亲保二郎那儿得知东北光电的少爷有意追求英希之后,他早将此人列入“眼中钉”的名单。 “喔,原来是香川总裁。”萩原雅一见到突然介入的人是意匠,撇唇一笑。 英希自幼父母双亡,从小在香川家长大的事情是众所周知之事,他当然也晓得。因此,意匠在此时突然趋前,他并不以为意。 “萩原少爷,”意匠瞥了英希一眼,然后直视着萩原雅一,“你是个斯文人吧?” 萩原雅一微怔,一时无法会意。 “你应该看见英希她有多么的不愿意。”他说。 萩原雅一眉心一拧,神情略显不悦。 对于意匠突然介入,英希是惊讶的。一方面,她庆幸他在此时为她解围,另一方面,她却又因为不知道他何以介入,而感到莫名的生气。 萩原雅一没有松开英希的手,而这举动看在意匠眼里不仅很不是滋味,甚至是让他很恼火的。 他伸出手,握住了英希的另一只手。 英希一怔。 事实上,为此而惊疑的不只是她,就连萩原雅一也一震。 他的眼神、他的架式、他的态度都像在说“英希是我的”,而这样如同宣示主权般的举动,令萩原雅一既难堪又懊恼。 输人不输阵,尽避东北光电的规模跟大东亚金控无法相提并论,但他好歹也是个少东,要是在此时败下阵来,日后如何在上流社会混? “香川总裁,吉条小姐已答应了我的邀舞。”他直视着意匠。 意匠神情平静,但眼底却迸出了狷怒的锐芒。 “老实说,我看不出来。” 这是英希第一次看见他这样的表情及眼神,尤其是在外人面前。 那表情跟眼神就像在说她是属于他的,任何人都不得侵犯她、触碰她,甚至是拥有她般。 不,怎么会?他对她怎么会有那样的占有欲?他心里有着教他念念不忘的惠理子,而她只是他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啊! “什……”萩原雅一神情愠恼。 “如果可以,请你放开她的手。”意匠尽可能礼貌的、耐心的要求他。 而此时,同遭的人已注意到他们三人之间微妙的互动。 意识到他人的眼光,英希不觉心慌羞赧。 “香川总裁能替她做主吗?”萩原雅一挑挑眉,语带挑衅。 都到了这个时候,他岂能轻易败下阵去?就算硬干,他也不能在香川意匠面前示弱。 这一问,意匠心头一震。 他能替她做主吗?如果能,他凭的是什么? 纵使她从小就在香川家长大,也不代表他有控制她、主导她的权力。那么……他凭什么如此强势? 英希不自觉地看着意匠的脸,想在他脸上找到答案。 他为什么介入?他为什么摆出一副“她是我的”的架式? “虽然吉条小姐她从小就住在香川家,由香川家一手栽培养育,但那不表示香川家拥有她。”荻原雅一说道。 “我不需要跟你争论这种事情,我只要知道……”意匠转而凝视着她,“你愿意跟他跳舞吗?” 迎上意匠的目光,她心头一悸。 不,她心里有千百个不愿意,但此时,她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她太震惊了,他现下所言所行都教她震惊得脑袋一片空白。 他在乎她吗?他介意她跟别人跳舞吗?还是他只是善尽“哥哥”的职责,在她需要帮忙时出手相助? “香川总裁,”萩原雅一眉心一虬,愠恼地道,“就算是哥哥,也不该干预妹妹的私事,不是吗?更何况,你们并不是真正的兄妹。” 扮哥跟妹妹?他是那么看待她的吗?不,就算曾经是,现在也已经不是了。 虽说他突然表明态度及立场,可能会让英希措手不及,甚至震惊为难。但眼见萩原雅一如此强硬,而自己又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跟他蛮干,似乎适时且适度的表态是必须的了。 “她不是妹妹。”他的声音低沉却又锐利的穿透了周围的空气。 尽避乐声未歇,但英希还是清楚的听见了他的话。 不是妹妹?那是什么意思? 此时,意匠踏出一步,强势而坚定的分开了萩原雅一跟英希的手,然后横入了他们之间。 萩原雅一一震,羞恼地瞪视着他。“你……” “她不是妹妹。”意匠又重复了一次,“如果你没听清楚的话。” 意匠不是没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像萩原雅一这样的角色,他还没放在眼里。 要不是这儿人多,他根本不会跟他废话这么多。他已经给了他下台阶,是他自己不好好把握。 萩原雅一自觉受辱,两只眼睛恶狠狠地看着他。 英希惊讶地看着意匠,而他正与萩原雅一互看着。他的侧脸是那么的坚定、那么的强势、那么的严肃而认真……他的目光澄澈而笃定,像是在为他刚才所说的那句话背书。 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她是他的什么? 突然,她心跳加速,而且快得让她几乎负荷不了。 “她不是妹妹?该不会你对她也有兴趣吧?” “兴趣?”闻言,意匠神情一凝,“你对她只是兴趣吗?” 让他这么一问,萩原雅一一顿。 “我对她不是兴趣。”意匠直视着他,一字一字清楚的说道:“我对她是感情。” 英希惊讶的、难以置信的看着他。 靶情?她没听错吧?他说的是“感情”? “如果你对她只是兴趣,那么我绝不会让你靠近她。”不自觉地,他紧紧地抓住了英希的手。 再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这般,让他如此确信自己对她的感情。 是的,是感情,是觉得对方非常重要、无论如何都不能将她拱手让人的感情。 她不是妹妹,绝不是妹妹。 “香川先生……”此时,见情况有点失控的梅田社长及萩原社长尴尬又惶恐地走了过来。 萩原社长瞥了儿子一眼,似乎在暗示他不要将事情闹大。 “萩原社长,很抱歉,英希她不能跟令郎跳舞。”他平心静气地露出一记优雅的微笑,但眼神仍是凌厉地。 “ㄜ……”萩原社长微怔。 “虽然她先前答应过,但因为她有点不舒服,恐怕不能履行约定。” “这……”自己的儿子居然在这样的场合里,跟大东亚金控新任总裁杠上,还真教他手足无措,尴尬至极。 “梅田社长,”意匠转而看着热衷于将英希与自己的儿子凑成一对的梅田,“英希她身体不适,恐怕无法继续留下,如果可以的话,请容我先送她返家休息。” 梅田愣了几秒钟,“当……当然……” 意匠撇唇一笑,“那么,告辞了。”说完,他微微一欠,抓着英希的手,转身就走。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梅田似乎意识到一件事,那就是——他儿子没有机会了。 ***bbs.***bbs.***bbs.*** 一走出酒会会场,意匠就拉着英希直往电梯的方向走。 离开了那个让她“绑手绑脚”,不得不守礼、守分际的地方,英希觉得整个人自在多了。 而一感到自在的同时,她也意识到自己正被他牵着走。 虽然他把她从萩原雅一的手里“救出”,但她却有种又落入另一个泥沼中的感觉。 他刚才那番话是什么意思?他到底是为了什么介入她跟萩原雅一之间?他……他为什么说他对她有“感情”?而他所谓的感情指的又是哪一种感情?友情?兄妹之情?还是…… 老天,她不敢想,也无法那么想。 她在化妆室外清楚的听见那些千金名媛们的对话,也知道他明白且坚定的拒绝了涉谷里佳,且拒绝的理由是“他心里已经有了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人”。 如果他心里的那个人是曾经相爱却分手的惠理子,那么他刚才对萩原雅一所说的那些话就不成立了。 而如果他刚才所说的一切都不成立,那么他有什么理由插手她的事,她又有什么理由跟着他走? 忖着,她不觉生起气来。 “放开我。”她挣了一下。 他没理会她,将她拉到了电梯前站定。 她气恼地瞪着他,“你可以放开我了。”说着,她看着他还拉着她的那只大大的、温热的手。 他的手还是那么的厚实温暖,还是那么的教她心悸…… 意匠下意识地看着两人仍紧握着的手,心里微微一撼。 说是紧握,其实是他紧抓着她的手不放。他早该放开她的手,尤其是在她开口要求他放开之后。 但他不想放开,而且是从此以后都不想放开。 电梯门开了,有几个人从里面出来,看见他们两人还愣了一下。 待电梯里的人都走出电梯,意匠抓着她,快步地进入电梯,并关上了门,按了按键。 “我送你回家。”他说。 “谁告诉你我要回家?”她瞪着他,表情看起来既气愤又羞赧。 “我的判断告诉我,你不想待在那儿。”他直视着她。 迎上他深沉却又凌厉的眸子,她心头一震。 “难道你想待在那儿?”他注视着她,彷佛要看穿她,“你想跟他跳舞吗?” “我……” “你并个想跟他跳舞。”他语气笃定。 “你又不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怎么知道我不想?”她负气地道。 “如果我是你肚子里的蛔虫,那还让人安慰些,只可惜……我什么都不是。”这话,他说得有点沮丧。 闻言,她一愣。 这话又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你想当我肚子里的虫。”她很难不将这句话往心里搁,但倔强的她还是表现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他目光一凝,眉丘微隆,深深地看着她。 他的目光让她羞于也畏于直视,于是她将脸一别。 “如果你不想跟他跳舞,就不该答应他。”他说。 她一震,气恼地瞠视着他。 他这是在教训她吗?他是想说她不该如此随便的答应男人的邀舞吗? “我爱答应谁就答应谁。”她气愤地道。 “如果你对他没有那种意思,就不要随便答应。” 随便答应?她随便吗?她是那种女人吗?他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这样教训她?! “你怎么知道我对他没意思?”她负气地质问他,“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微顿。废话,他当然知道萩原雅一是谁。 “虽然跟大东亚金控比起来,东北光电是渺小得多,但也绝不是什么小狈小猫般的企业。”她续道:“对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来说,东北光电少东是个很不错的结婚对象。” 即使心里没有那样的想法跟念头,但为了反抗他、为了挑衅他、为了让他知道他无权控制她,她说出了这些不是出自真心的气话。 他一怔。“结婚对象?” “是的。”她扬起下巴,直视着他,“你应该看得出来,他正在追求我。” “我是看得出来,他确实对你『很感兴趣』。”他此话带点谑意。 当然,他讽刺的不是她,而是表明对她有兴趣的萩原雅一。 “不管是兴趣还是什么,总之他是我的人选之一。” “是吗?”他浓眉一拧,神情懊恼。 人选之一?她是说……她确实在物色未来的结婚对象?可是他父亲不是说她一直以来都拒绝他人的追求吗? “你是认真的吗?”他直视着她问,而此时,电梯已经抵达地下停车场。 电梯门一开,英希立刻冲出电梯,并寻找着通往一楼的出口。 他趋前拉住了她,“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她猛回头,狠狠地瞪着他,“我为什么要回答你的问题?这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你的事,我不能不管。” “为什么?”她大声质问他。 “因为你是……”看着她美丽又倔强的脸,他顿了一下。 “因为我是什么?”她秀眉一横,“我连你的妹妹都不是。”说罢,她转身要走。 “英希。”他再一次拉住她。 这一回,她气得想攻击他。 抡起拳头,她往他胸口槌去;他眼明手快地扣住了她的手腕,然后牢牢攫住。 她羞恼地瞪着他,“放开我。” “你打不过我的。”他看着她,“我很清楚你有多少的气力。” 那一瞬,他的眼神是炽热的,那热度足以将她燃烧。 她心头一悸,怔怔地望着他。 “什么时候开始,我们的关系变得这么糟?”他凝视着她,感触颇深地说道。 闻言,她胸口一阵颤抖抽紧。 是的,他们的关系已经不像从前那般。如今的他们总是处在剑拔弩张的状态中,不见面便罢,一见面就是激烈的争执及对抗。 为什么他们会变成这样?以前的他们……不,他们已经回不到从前,因为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十岁的孩子,不再是个依赖大哥哥的小女孩,而是一个爱着他,却无法有任何期待的女人。 想到这儿,她不禁悲从中来…… “英希?”见她眼眶在瞬间泛红,他心头一紧。 “我们的关系已经……已经变了……”她看着他,眼底有哀愁、幽怨及无奈。 “英希……” 察觉到自己似乎变得有点软弱,她眉心一虬,硬是武装起自己。 “我希望你不要插手我的私事。”她说。 看着她在自己面前一下子柔弱,一下子娇悍,意匠还真有点反应不及。 “你知道你刚才的行为跟言辞有多么不恰当吗?”她语带诘责,“你知道你让我有多尴尬、多难堪吗?”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也许你不在乎,但我没办法。”她咬了咬唇,“我只是个微不足道的秘书,不能像你那么恣意妄为。” 他浓眉一皱,“恣意妄为?” “你或许不必担心得罪了别人,得遭受到什么抵制或责难,但我必须顾及到我老板及对方的颜面。” 她是说……他刚才所做的一切根本是“鸡婆”? “你是秘书,不是交际花。”他冲口而出。 这样的话太伤人、太辛辣,他想他一辈子都不会用这种话去定义任何女性,而他却对她…… 一切的后悔都已来不及,因为她已经因倍感屈辱而神情愤怒地瞪着他。 “放手。”她声线一沉,语带威胁,“你放手。” “英希,我只是……”他一脸歉意。 “你凭什么?”她愤怒地诘问他,“就算我是交际花,又关你什么事!” “你不是交际花,我只是……”他深深懊恼且懊悔地,“dammit!” 她拧着眉心,气愤又受伤地瞪视着他。 虽然她看得出他的懊悔,却无法原谅他竟用那样的字眼教训她。 “你凭什么管我?”她强忍着泪水,“你离开了那么久,你根本不了解我,更不知道我这些年来是怎么过的。” “英希……我只是关心你,我不希望你遇到错的人。” “对或错,我心里清楚得很。”她要强地道,“我知道我要的是什么。” “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为了气我,而作出什么不智的决定。” “我是低能吗?你凭什么认为我的决定是不智的?” “萩原雅一并不适合你。” “你怎么知道?也许他跟我再适合不过。” “你自己明白,你对他并没有意思。” “胡说!” “如果你对他有意,刚才就不是那种反应及态度。”他语气肯定地说,“当他邀请你跳舞时,你应该给他一记美丽的灿笑,应该将手交到他手里,应该……” “你懂什么?!”她打断了他,情绪激动而失控地大喊,“搞不好我只是想吊吊他的胃口!” 他沉默了一下,定定地注视着她。 “英希,我很了解你,你不是那样的女孩。” “了解?”她蹙眉冷笑一记,“你对我的了解不就是我是交际花吗?” “该死。”他浓眉一拧,“你知道那句话是无心的,我只是一时冲动。” “你离开很久了,你知道吗?”她忽然凄迷地一笑,“你还自认为了解我吗?” “英希……”这件事,他是理亏的。 是的,他确实是离开了很久,不,确切的说法应该是……他“逃开”了很久。 在他逃了那么久之后,他还奢望她了解他对她的感情吗? “什么都没有……”她眼里闪着泪光,“连一通电话、一封信都没有,你凭什么突然摆出一副关心我的大哥架式?” “英希……” 他懊悔着逃避去面对感情的自己,但那个他已经是过去式,现在的他,只想让她知道她在他心里是多么的重要,只想让她了解她是他的一切,只想让她明白,如果失去了她,他的人生如同枯槁。 “我已经不会再在半夜因为梦见爸爸妈妈而哭醒,我已经……”她噙着泪,“我已经不需要你了,『意匠哥哥』。”语罢,她挣开他的手,转身跑开。 他心头一震,恍神地看着她的背影。 那一刻,他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如果他不紧紧地抓着她,那么她将会永远自他生命中消失。 一种不曾有过的情感在他胸口沸腾着,他快步追了上去。 伸出手,他抓住了她,将她扯进自己怀里。 她受惊地抬起头来,瞪大着两只黑亮的、湿润的眼睛看着他。 她唇片微微歙动着,似乎正准备开口骂他,而他没打算给她机会。 低下头,他在她唇上印下了深深一吻—— 第八章 彷佛有一世纪那么长,四周的一切都静止了,都沉默了。 她只听到他的心跳,感觉到他的温度,还有那比平时还急促一些的呼吸。 这个吻来得突然,就像多年前的那个吻一样,但不同的是……这个吻不是惩罚的、不是教训的,而是充满浓烈的感情。 她感觉自己快不能呼吸,脑袋也像是快烧起来般。 不知过了多久,他慢慢地离开了她的唇,但与她的距离依旧是那么的近。他的手紧环着她,他的双眼直直的盯着她,他的…… “英希,”他低沉的声音说着:“我不想只是你的意匠哥哥。” 她一怔。不想“只是”?他希望还有什么其他的吗? 如果是,那么他希望他还是她的什么呢? 她瞪着两只晶亮的眼睛看着他,眼底盈满疑惑。 “我对你……我是说我……”他微微虬起浓眉,好似他即将说出什么难以开口的话来。 他想说什么?他到底还想成为她的什么?除了意匠哥哥,他还想…… 看着他懊恼的、尴尬的、欲言又止的复杂表情,她脑子里啪啪啪地响着。 版诉我,那是什么意思?告诉我,这是什么表情?她想这么问他,但是她开不了口。 “你……你到底想怎样?”她的声音微微颤抖着。 他再一次拧起眉头,仿佛挣扎更深、更多了。 她神情略显懊恼地看着他,“这到底算什么?” “英希,我现在还来得及跟你说什么吗?”他浓眉一虬,“在逃开了这么久之后,一切还来得及吗?” 她一愣。逃开?他并不是用离开来形容他赴美深造及工作之事,而是用逃开? 她更糊涂了。 “曾经,我以为你只是我的妹妹,但是你不是,再也不是了。”他有些艰难,甚至是腼腆地说着:“不知不觉中,我已经不能再把你当妹妹看……” 看她睁大了眼睛瞪着自己,像是在看着什么不可思议的生物般,意匠突然觉得难为情。 老天,他都三十一岁了,居然还会因为向女性示爱而感到羞赧?! 听到他这些话,再看到他的表情,英希隐约察觉到什么。但是……怎么可能? 她的脸一热,胸口一紧,忽然有种想立刻逃开的感觉。 老天,这不是真的,这不可能是真的! 她猛地推开他,像是无头的苍蝇般不知所措,失去方向。她想赶快跑,但是她该往哪里跑? “英希。”见状,他飞快地抓着她的手。 她惊羞地望着他,唇片歙动着,“你……你想说……喔,不会,不会的……” 看见她这样惶然的表情及反应,他的心一阵抽紧。 已经来不及了吗?她已经有了喜欢的人,还是她对他已经没有当年的那种感情及眷恋? 他不想放开她,就算他曾经让她失望、让她伤心,而她对他的情愫也早已荡然无存,他还是会努力,努力的让她感受他对她的爱。 “听我说。”他深深地凝视着她,“听我说,好吗?” 迎上他炽热而真诚的目光,她心口一悸。 “让我有机会把话说完,可以吗?”他语带恳求。 “你……你……想说什么?” 他看着她,沉默了几秒钟,“上车。”说罢,他拉着她走向他的座车。 打开车门,他将她轻轻地推上车,然后关上车门。他绕过车头,进到驾驶座。 将钥匙插上,他发动了引擎,然后转头看着她。 她略低着头,拧着眉,唇片微微颤抖着。 他看得出她此刻是多么的激动、多么的不安、多么的不知所措,他伸出手,轻轻地、温柔地握了她的手。 她一震,惊羞地看着他。 她不再生气,不再像方才那样张牙舞爪地对他,此时的她是羞怯的、娇憨的、惹人怜惜的。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羞悸地抽回手。 他睇着她,“你想去哪里?” 她一怔,“我……我想回家了。” 他挑挑眉,撇唇一笑。“好,那就去你家。” 反正已经起了头了,就趁今天把事情一次解决吧! 放下手煞车,打了档,他踩下了油门—— ***bbs.***bbs.***bbs.*** 车子,终于在她住处楼下停了,但他没有立刻熄掉引擎。 事实上,刚才在途中停红绿灯时,她数次想开门跳车。因为她隐约感觉到他想对她说什么,但是她又怕听到些什么。 这是多么矛盾的一种心情啊! 一直以来,她不是期待着他的爱吗?为什么当它好像真的要来临了之际,她竟是如此的惊慌惶恐? 经过了那么多年,她早已是个二十三岁的成熟女子了,但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像是回到了多年前的那个晚上,那个只有十六岁的吉条英希。 他看着她,神情平静而自若。 “在车上说?还是……”看见她那惊羞的、不知所措的娇怯神情,他的心一撼。 他还记得她十岁时的模样,也还记得当时自己对她的心情。 一晃,十三年过去了。十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足以让一个惹人怜爱的小女孩,变成一个教人心动的小女人。 不自觉地,他有点看傻了。 老天,他真的想不到已经三十一岁的自己,竟然还有这样的少男情怀。 “英希,你已经追上我了……”他说。 她一怔,不解地看着他。 他蹙眉一笑,深深的注视着她。 “还记得你到我家来的那一天吗?那一天很冷,而且刚下了那一年冬天的第一场雪……” “知道那天爸爸要带你回来,我跟妈妈十分兴奋……”他的视线飘得很远很远,仿佛回到了十三年前的那一天,“我们守在客厅里等着你的到来,虽然这么说,对你已过世的父母亲过意不去,但是当时我真的非常高兴能有个妹妹,尤其在看到你的那一刻,这样的感觉更深了。” 她微微皱起眉心,直直地看着他。 “你是个漂亮的小女孩,像洋女圭女圭般精致,也像洋女圭女圭般柔弱。”说着,他的视线回到了她脸上,“你很坚强,没有哭,但是脸上有着让人不忍的哀伤跟忧郁,当时我告诉自己……”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着她的脸。当他的指尖碰到了她,她的胸门一紧,脸也跟着发烫。 他目光炙热却又温柔地凝视着她,“不管怎样,我都一定要保护、爱护这个上天赐给我的小妹妹。” 她眉心一拧,眼眶一热,隐约感觉到自己的眼睛有些湿了。 “那一天晚上,你哭着站在我的房门外,我知道你需要安慰、需要温暖,所以我像一个哥哥般抱着你、哄着你入睡,因为……你是我最宝贝的妹妹。” 说到这儿,他的手指微微一缩,神情变得挣扎。 察觉到他神情的变化,她心头一震。 “几年过去,你长大了,大到让我不得不有所顾忌……”他眉心拢起,“当惠理子提醒我,我也渐渐察觉到你的改变,不管是心理,还是生理方面……” 她微怔。惠理子提醒他什么? 他像是看出她眼底的疑惑,“惠理子说你已经不把我当哥哥看。” 她一震,有点羞赧。原来惠理子早已发现她对意匠有着情愫,原来她那一点心事根本藏不住。 老天,发现的人应该只有惠理子吧?要是连保二郎伯父跟贵子伯母都发现的话,那她…… “当时,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你的感情,所以我立刻跟惠理子订婚,并飞到美国去……”他深呼吸了一口气,“那两年,我能不回来就不回来,我以为我无法面对的是你的感情,但其实……我也不敢面对自己的感情。” 她眨眨眼睛,疑惑地望着他。“什……” “记得我第一次回国的那一天晚上吗?”他深深注视着她。 与他四目相对,她浑身发烫颤抖。 她怎么忘得掉?那一个晚上,她是如何鼓起天大的勇气吻了他,而他又是如何让她伤心痛苦的吻了她…… “你说得对,你吓坏我了。”他说,“当你吻了我之后,我真的吓坏了。” “……”她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怔望着他。 “但是,当我知道你只是把我当成练习对象,当我知道你已经有了喜欢的男生,我疯狂地妒嫉着,所以我……” 疯狂地妒嫉着?他是说,他在妒嫉着她虚构的男朋友?这也是说他……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对她…… “不……”她难以置信地捂住自己的嘴巴,两眼圆瞪。 “那时你才十六岁,而我已经有了未婚妻,你绝对不会了解我是如何的痛苦挣扎……”他神情懊恼,“我甚至觉得自己很病态,很……英希,爱上『妹妹』让我有很深很深的罪恶感。” “可是,我不是你的亲妹妹。”她冲口而出。 “我知道。”他深情地看着她,“我知道……” “我逃到了美国,逃到了惠理子身边,假装一切都没发生,但我逃得越远,对你的思念就越深浓,深浓到惠理子再也无法视而不见。” 闻言,她一怔。 “难道你跟惠理子是因为我才……” 他没回答,只是点头默认。 他们是因为她而解除婚约的?她就是他们分手的原因?她难以置信。 一直以来,她总是在想,到底是什么事或是什么人,导致相爱的他们分手,而如今答案揭晓…… “对不起……”她歉疚得掉下眼泪,“对不起,我……” 见她自责的掉泪,他心疼地道:“不是你的错,英希……” 她抬起泪湿的眼帘望着他,“可是你跟惠理子……” “是我的错。”他蹙眉一笑,无奈又懊悔地说:“我为了逃开你,为了逃开我爱上你的事实,才会仓促地作了决定。” 尽避他这么安慰她,她还是觉得愧疚难过。 “当时我太年轻了,年轻到做了那么愚蠢、那么伤人伤己的决定……”他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不是你的错,你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对你说这些,也许会带给你困扰,毕竟已经事隔多年……”他顿了一下,似乎在思忖着什么。 他只是定定地看着她,不说话。但是她看得出来他还有话想对她说,他……还想对她说什么呢? “英希……”他虬着眉头,犹豫了一下,“我不求你回应我的感情,只是想让你知道事情的始末及真相,我不要你恨我,不谅解我。” 她的眼眶再度湿润,眼角也闪着泪光,那是喜悦的、欣慰的泪光。 “你……”她的声线有点颤抖、有点哑,“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当然。”他目光炙热而真诚。 “那么你……”她紧张得吞了吞口水,“你对涉谷里佳说的话……你说你心里有一个任何人都无法取代的女人,那个人是……” 他深深地看着她,话声温柔地道:“吉条英希。” 闻言,她再也压抑不住激动的情绪跟泪水。 “英希?”见她激动得流下眼泪,他不禁心慌,“别哭……” 他急着为她拭泪,不断地安抚着她:“是不是我不该这么说?是不是我让你难过了?不,你别哭,我不是存心要你哭……” 懊死,难道他选择将一切说出来,是错误的决定吗?难道已经三十一岁,不再是毛头小子的他,又作了一次错误的决定。 “对不起,英希……”他伸出双臂,不舍地、爱怜地将她轻拥入怀。 她柔顺地依偎在他怀里,轻声啜泣,一时之间,情绪还无法平复。 绕了那么一大圈,饱尝了那么多的痛苦、挣扎及折磨,她以为他永远不会给她那种她要的爱,而如今…… 如果一切的痛苦折磨,都是为了今天的这一刻,那么……值了。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着他,“我一直……一直在等着这一天、这一刻……”她的声音微弱、颤抖,却又意外的坚定。 意匠一怔,眼里交织着惊讶及狂喜的复杂情感。 她已经给了他回答,而他也确定了一件事——一切都还来得及。 低下头,他再一次覆上她的唇,而这次,她勾住了他的脖子,热烈的回应了他。 ***bbs.***bbs.***bbs.*** 情感上有了依归,总能让人神清气爽,不自觉地快乐起来。 罢主持完一个重要会议,意匠走出了会议室。 他的秘书跟了上来,好奇地打量着他。“香川先生,你是不是有什么……” “嗯?”他回头瞥了她一眼,“有什么?” 她顿了顿,“你看起来好快乐。” “噢?”他皱皱眉头,“我平时看起来不快乐吗?” “是有点。”她一笑,“你回来至今,脸上几乎是没有笑容的,但是今天……” 他挑眉一笑,“你最好赶快习惯我快乐的样子。”说罢,他迈开大步,神情愉悦地步进电梯。 他的秘书尾随进去,跟他一起回到了楼上的办公室。 一进办公室,有人趋前报告:“香川先生,有位小姐找你。” 他微愣,“谁?” 难道是英希?不,她现在应该在上班,不会跑到这里来找他,那么是…… “她说她姓桥本。” 闻言,他一怔。是惠理子? “她人呢?”他问。 “我已经请她到会客室等候。” 意匠转身,立刻往会客室走去。 打开会客室的门,他看见背着门的沙发上坐着一名女子。 那背影是熟悉的,毕竟他曾跟这个女人在一起过。 “惠理子……” 她微怔,然后转过头来。“嗨!”惠理子大方地道。 解除婚约五年,他们不是从不联络。在美国时,她偶尔会约他吃饭,好几次是带着她的美国男友。 不过,在跟美国男友分手后,她便返回日本,而之后的一年多,他们就不曾再联络或见面。 最近的一次电话联络,是在他返国接掌大东亚金控的新闻见报时,她主动打给他的。 “什么风把你吹来的?”他走上前,在她正前方的沙发上坐下。 “我刚好到附近洽公,想说好久没见你了,所以……”虽然曾有一段情,但现在的他们已经只剩“老朋友”般的情谊。 她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你看起来很不错。” 他唇角一扬,幽默地道:“你是指衣服吗?” 她呵呵一笑,“我是指你的表情。” “我的表情?”他微怔。 她点点头,“过去几年每次看见你,都觉得你看起来像……”她试着找到合适的形容词,“像黑白电影。” “啊?”他微虬起眉头看着她,“你在说什么?” “我的意思是你现在看起来很……很快乐。”她像是很满意自己找到了一个简单又明了的字眼般,笑了。 意匠想起方才他的秘书才那么形容过他,不禁撇唇一笑。 “有好事吗?”她语带试探地问,“该不是你已经开始新恋情了吧?” “新恋情……”他认真忖了一下。 虽然“人”不是新的,但心情绝对是新的。是的,他跟英希之间确实是新恋情。 “是哪家的小姐?”她问。 他觑了她一眼,神秘地道:“你也认识。” “ㄟ?”她微愣,用一种狐疑的眼神盯着他瞧。 须臾,她自他的笑意中反应过来。“难道是……” 他点点头,因为他知道她已经猜到是谁了。 惠理子惊讶地张大了嘴巴,“我的老天,你真的出手了?” 他皱皱眉头,“什么出手?你这话听起来好像我对什么未成年少女下手似的……” “几年前,她确实是啊!”她促狭一笑。 “她现在已经是个二十三岁的女孩了。”他说。 “是啊……”她抿唇一笑,“虽然还是相差八岁,但她已经离你越来越近了。” 他微笑不语。 “她现在变得怎样?一定更漂亮了吧?” “她从小就很漂亮。”他说。 “我知道。”她瘪瘪嘴,语带调侃地说:“不漂亮,你哪会心动?” “别消遣我了。” “唉……”突然,她叹了口气,直直地望着他,“想想,还真是可惜耶,我居然把你这么好的男人放走了,不如把你抢回来好了。” 闻言,他眉心一蹙,“惠理子……” 看他把她的玩笑话当真了,她哈地一笑。 “瞧你多紧张。”她挑挑眉,笑叹一记,“放心吧,我才舍不得放弃我的男朋友呢!” “咦?”他一怔,“你又有……” “什么『又有』?真失礼。”她轻啐一记,“是罗伯特。” “什么?”罗伯特是她的美国男友,而他们在一年多前就分手,怎么…… “一个星期前,他从美国来找我。”她说,“虽然说,好马不吃回头草,不过他是美味的草。” 听完她对前男友的妙喻,他忍不住笑了。 “总之我们旧情复燃,现在打得正火热。”她坦率地说。 “希望你们能一直火热下去。”他说。 “这我倒不担心,”她瞅了他一眼,“比起你来,他可是热情得太多太多了。”说着,她话锋一转,“对了,很久没见伯父伯母了,他们好吗?” “他们都很好,前阵子我爸爸才刚问起你。” “真的?”她有些讶异,“看来,我该找个时间去拜访他们,欢迎吗?” “非常欢迎。”他毫不迟疑地说。 第九章 必系正式变成男女朋友已经近一个月了,但在英希的要求下,意匠并未将此事向父母告知,或者是有所暗示。 虽然他迫不及待想让父母知道这个消息,但还是得顾及英希的感受。 一直以来,她在香川家的定位是他的“妹妹”,他父母的“女儿”,而两位长辈也从来不知道这些年来,他们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样的事。 现在突然告诉他们说,他俩在交往,想必他们会相当震惊。当然,他可以确定自己的父母尽避震惊,但绝对是乐见其成的。 只是对英希来说,这样的转变可能会让她觉得立场尴尬。 她需要时间调适跟面对,而他认为自己必须体贴她这一点点的要求。 步进办公室,他替自己倒下一杯水,才喝了一口,手机响了。 拿起手机,他一笑,因为来电显示着这通电话的发话者是英希。 “英希,”接起电话,他声线愉悦地说:“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她愣了一下,讷讷地道:“你在高兴什么?”虽然在电话中,但她听得出他的声音是多么的愉快。 “当然是高兴接到你的电话。”他说。 她笑斥着:“我又不是第一次打电话给你。” “跟你共有的每一次,我都当是第一次。” “你好肉麻,你的女朋友是不是都这么骗到手的?”她促狭地道。 “那么,我骗到你了吗?”他故意逗她。 “我不是早就被你骗了吗?”她揶抡着他。 他一笑,话锋一转,“你这个大忙人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吗?” “重要的事。”她说,“今天晚上我……” “慢着。”他打断了她,有点紧张且严肃地说:“你该不是想告诉我说,今天晚上的约会取消吧?” 难得的周末,而他们又都没有任何推也推不掉的工作行程,所以两人早已拟好今晚的约会计画。 听他如此紧张,她存心吓吓他。 “没错。”她语气认真,“我必须陪重要人士吃饭。” “什么?”他一震,有点懊恼,“什么了不起的重要人士得让你爽我的约?” “你也认识。”她说。 “谁?”他声线一沉。 听他的语气,似乎是真的有些生气了。开玩笑也得有个限度,她决定见好就收。 “你别那么生气,是贵子伯母打电话给我啦!”她说,“她约我晚上吃饭。” “什么?”他一怔。 知道那所谓的“重要人士”就是自己的母亲,意匠的火气顿消。 “好啊你……”他又气又好笑,“你敢这样耍我?” “轻松一下嘛!”她笑说。 “是很轻松,”他哼笑一声,“我会找机会讨回来的。” “总之,我已经答应了她,所以今天晚上就……” “我知道了。”虽然失望,但既然她要陪的对象是自己的母亲,他也没什么好抱怨的?“去哪里吃?” “家里。”她说。 他微顿,“是吗?你……” 她离家自立后,虽然也经常回去陪他母亲吃饭,不过,那都是在没有他列席的时候。如果之前的料亭聚餐不算的话,他们“一家四口”已经有好多年未在家里同桌吃饭了。 一直要求他不要将他们交往之事公开的她,会不会希望他不要现身呢? “我要回避吗?”他问。 电话那头,她沉默了几秒钟。“你没把我们的事告诉保二郎伯父跟贵子伯母吧?” “没有。”他语气坚定地说。 “那……”她犹豫了一下,“你保证吃饭时不会乱说话?” “你准我说话,我才说。”他说得俏皮,但也认真。 “唔……”她思索片刻,“那好吧,你可以一起吃饭。” 听见她这么说,他简直像得到什么天大的恩典,几乎要月兑口喊出“你是我的女神,你是我的皇后”这样的话。 当然,他没这么做,因为那实在太幼稚,不只不符合他的年龄,也不符合他的身分。 于是,他压抑住狂喜,力持镇定地道:“那晚上见了。” “嗯,那就这样……”她话声温柔又柔软,“我挂电话啰,再见。” “嗯,再见。”他说。 确定电话那头的她已经挂断电话,他兴奋得将手机往沙发上一丢,振臂一挥。 “yes!” ***bbs.***bbs.***bbs.*** 下班时间未到,意匠已迫不及待地离开了办公室。在这个时候,他才突然发现这居然是当老板的唯一好处——迟到早退都不必填单子。 回到家,贵子正亲自在厨房里张罗着晚餐,而保二郎则是在客厅里看园艺杂志——这是他近年来培养的兴趣之一。 “爸,我回来了。”他说。 保二郎放下杂志,好奇地打量着他,“这么早?” “是啊。”他没多做解释,直接往厨房的方向走去。 “ㄟ?”正忙着的贵子发现他,惊讶地道:“怎么这么早?” “今天是周末嘛!”他话锋一转,“好香,害我肚子都饿了起来。” “香什么香?你晚上不是有事情,不在家吃饭?”她睇了他一眼。 “那个约会取消了。”他说。 “是吗?”她微怔,然后抿唇一笑,“那也好,晚上英希回来吃饭,你也好久没见她了吧?” 他努力ㄍ—ㄥ住脸上不自觉的笑意,假装自己毫不知情也毫不惊喜。“嗯。” “你先去洗个澡吧,我想……”贵子看了看流理台上摆着的小钟,“她七点前就会到。” “喔,好,那……”他皱了皱眉,继续假装自己没有一丝丝的狂喜兴奋,“我先上楼了。” “嗯。”其实贵子根本没有时间理他,更没有那种观察他脸上细微变化的敏锐。 虽然丈夫是大东亚金控的总裁,而她也当了几十年的贵夫人,但深入简出的她,其实就像一般的家庭主妇般单纯。 意匠刚转身走出厨房,保二郎便慢慢地踱了进来—— “怎么?意匠要在家吃饭?”他问。 “是啊,”她边忙着边说:“他说晚上的约会取消了。” “噢,是吗?”他一笑。 “对了,”贵子突然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有没有觉得意匠最近有点不一样?” 他挑挑眉,“什么不一样?”真教人欣慰啊!他迟钝的老婆大人终于有点敏感度了。 “我觉得他好像比较……快乐。”她说。 “可不是吗?”他深深一笑,意味深长地说,“瞎子都感觉得出来。” ***bbs.***bbs.***bbs.*** 如贵子所说,英希果然在七点前出现。 多年来第一次“一家四口”在家中齐聚,不只保二郎跟贵子高兴,其实意匠与英希的心里也是欣喜的,只是他们都尽可能的不表现出来。 一如约定,意匠在餐桌上没有多讲什么,就连眼睛也没多看英希一眼。 他的表现让英希觉得很放心,但也有种说不上来的惆怅。 她不是不期待能大大方方的在保二郎夫妇面前公开他们的关系,但是,怎么能? 他们一直将她视如亲生女儿般疼爱,如何能面对“女儿”居然跟自己的儿子交往的事实? 虽说她跟意匠并非亲兄妹,但这种关系的转变,连她自己偶尔想起时,都觉得荒谬且不可思议。而如果连她自己都这么觉得,就更遑论他们夫妻俩了。 再说,意匠先前交往并订婚的惠理子是世家千金,身分地位都不是她所能相比的。尽避他们并非势利之人,但门当户对是每个为人父母最基本的要求,尤其香川家绝非寻常百姓。 把她当女儿是一回事,能不能接受她成为媳妇又是另一回事,这一点,她很清楚。 吃过饭,他们移到起居室喝茶聊天。可能是因为太久没这番景象,感性的贵子还因此掉下眼泪。 这一个夜晚就在如此温馨、感性,且充满着欢笑及泪水中度过…… “ㄜ……”尽避气氛是这么的美好,但英希还是注意到时间晚了,“已经不早了,我该……” “英希,再坐一会儿吧!”贵子不舍地说。 “可是……”她看了看表,“已经十点多了,我……” “待会儿我会叫意匠送你回家,好吗?”贵子语带哀求。 让她如此低姿态的恳求自己,英希只觉得担当不起。“贵子伯母,你别那么说,我……” “英希,”见状,意匠说道:“你就再坐一会儿,不管多晚,我都会送你回去的。” 此时,保二郎开口了:“你们真是的,晚了就晚了,有什么关系?我们家没房间了吗?” “对啊,”这句话提醒了贵子,“英希,我看你今天就别回去了,住下来吧!” “啊?”英希一怔,面露难色。 五年多了,她已经五年多不曾在这个家过夜了。意匠在美国时,她都不曾在这里留宿,更何况他现在回来了…… “是啊,英希,”保二郎凝视着她,微笑着,“你的房间都还保持着原来的样子,动都没动过。” “保二郎伯父……”动都没动过?这意谓他们一直在等着她回来吗?忖着,她不觉鼻子一酸。 “英希,就住一晚吧!”贵子趋前紧握住她的手,痴痴地望着她,“你该不是连住一晚都不愿吧?” 英希发现贵子的眼眶湿了,心头不觉一紧。“贵子伯母……” “你是这个家的人,我一直都期待着你能搬回来住。”贵子趁机说出自己的心声,“你是我的『女儿』,我多么希望你在出嫁前都住在这里,然后……然后……”话未说完,她已哽咽得说不出话。 英希一震,“贵子伯母……”贵子的眼泪让她心里既难过又歉疚,她知道贵子是如何的爱她、疼她。 虽然她想婉拒这个请求,但此刻,她狠不下心开口。 “英希,”保二郎似乎察觉到她的动摇,续道:“别说不了,就这么决定吧。” 迎上他及贵子殷切期盼的目光,她终于点了点头。 ***bbs.***bbs.***bbs.*** 十一点对年轻人来说虽然不算晚,但对习惯早睡早起的保二郎夫妇俩,这已经算是“熬夜”了。 保二郎呵欠连连地拉着贵子就寝去,而当然这不完全是因为他困了,而是为了给“小俩口”一些独处的空间及时间。 上了楼,来到已经几年未再进入的房间时,英希心里有千百种思绪在翻搅着。 诚如保二郎听说,她的房间果然保持原来的样貌,动都没动过。不过,她也发现,她的床单是干净的,房里整理得一尘不染,好像这儿一直有人住着似的。 她怔怔地站在门口,好一会儿回不了神。 “嘿。”突然,意匠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吓了一跳,一转头就看见微弯着身靠近她的他。“干……干嘛这样吓人?”她涨红了脸,娇斥着。 “你怕什么?”他一笑,“这儿是你的家。” “我的家?不……我的家……” “英希,”他打断了她的话,笑意一敛,神情严肃地道:“爸爸跟妈妈一直在等你回来。” 她皱了皱眉心,“我……我知道……” “你的房间都是妈亲手整理的,”他说,“虽然你已经离家五年多,但她每星期都要帮你换洗床单,就像你还住在这里一样。” 听他这么说,她眼眶一阵热烫。 “你知道爸妈有多爱你吧?”他轻搭着她的肩,“他们恨不得你姓香川。” 他所说的这些事,她都知道、都清楚。 “我……是不是曾经伤了贵子伯母的心?”她幽幽地问,眼底带着歉意。 他睇着她,温柔一笑。 “你考上大学说要搬出去时,她打电话到美国给我,在电话里哭得可惨了。” 闻言,她眉心一蹙,“我真的很对不起她,我……” “你可以补偿她啊……”他撇唇一笑,若有意指地说。 她微怔,“补偿?” “嗯。”他轻点下巴,“她希望你是姓香川的,那你就改姓香川嘛。” 她秀眉一竖,娇斥着:“你在胡说什么?我姓吉条,怎么可以随便改姓?” “嫁给我就行。”他说。 她一怔,惊羞地看着他。 嫁……嫁给他?他是说结婚吗?他已经开始考虑这件事了吗? 老实说,听见他这么说,她是很高兴、很欣慰的。但再细想,这是条顺利的、可行的路吗?她现在连公开他们恋情的勇气都没有,还谈什么结婚呢? “意匠,这件事……我们……” 看见她那忧郁的表情,他勾唇一笑。 “不急……”他伸手轻抚她的脸颊,“我会等你做好准备。” 他的体贴及体谅让她倍感窝心,脸上也隐隐有了笑容。 抬起眼帘,她与他四目相对。他的神情是平静的,但眼里却有炽烈的热情。 她不知道她的一辈子会有多长,但唯一可确定的是,从她十岁至今,她的生命里、她的心里,就只有这个男人。 他深沉的注视着她,眼神虔诚、热烈而真挚。她感觉自己的胸口一阵紧抽,接着有点呼吸困难…… “ㄜ……”她的喉咙干涩,“我该去……” 话未说完,她整个人被他一扯,跌进了他怀里。他低下头,热烈的、激情的吻住了她。 她一时之间忘了抵抗,而事实上,她也没有抵抗的意思及意愿。 就这样吧,早在她情窦初开的年纪,就一直希望自己能完完全全的属于他,而他也能完完全全的被她拥有。 不知吻了多久,她只觉得天旋地转,不能自己,直到他突然地放开了她—— 她一震,迷惘地看着神情带着些许挣扎的他。“意匠……” “老天……”他深深地一叹,用手指细细地梳理她如丝缎般的黑发,然后又将她拉进怀中。 他紧紧地抱着她,嘴唇轻贴着她的耳际,“天知道我要用多少意志力,来克制自己对你的爱恋……” “意匠……” “真抱歉……”他轻推开她的肩膀,懊恼又自责地看着她,“你……等我一下。”说罢,他转身离开,回到他的房间。 再出来时,他手里拿着一套睡衣,“喏,拿着……”他将睡衣递给了她,“今天晚上就先委屈一下吧。” 她一接过睡衣,他蹙眉一笑,像是有什么话要说,却终究说不出口。 “洗完澡,早点睡吧,晚安。”说罢,他转过身子,迅速地走开。 ***bbs.***bbs.***bbs.*** 沐浴完,英希躺在床上,却难以成眠。 这床是她的、枕头是她的、床单是她的,这熟悉的一切尽避是睽违五年多,却都是属于她的。 真要说有什么不是她的,那么……就属她身上这件大大宽宽的睡衣了。 这睡衣明明是洗过的,不是从他身上剥下来的,却为什么隐隐约约有着他的味道呢? 多少个不能入睡的夜晚,她是在这样的味道里安睡的? 她紧紧地环抱着自己,想象自己是被他拥抱着……爱是如此不知不觉的就根深蒂固啊! 如果她还是个十岁的孩子,她会毫不考虑地跑到他房间去,跳上他的床,抱住他的身躯,然后在他怀里安睡。 但她已不再是当年那个十岁的孩子了,如今的她多所顾忌。 想起他刚才紧拥住她、亲吻她,然后又推开她时那挣扎的、懊恼的、压抑的神情,她就觉得胸口一阵沸腾。 天知道我要用多少意志力,来克制自己对你的爱恋。 他刚才是这么说的吧? 那意思是说……如果他没有足够的意志儿,抑或者他根本没有所谓的意志力,他会对她有更多的渴望? 噢,老天,身为一个女性,却在孤枕独眠的夜里想着这种事,真是丢人! 不,她不该这么想。她已经是个成年女性,她有自主的能力,她能为自己的决定负责。 虽然她没有勇气在保二郎及贵子面前公开他们的关系,总不能连渴望他的勇气都没有吧? 忖着,她像是着了魔般翻身坐起。 犹豫了一下,她下了床,走向门口,然后打开门。 廊上静俏悄地,恐怕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她鼓足了勇气,悄声地走向他的房门口…… 伸出手,她想敲门,但又有些迟疑。 可以吗?她真的可以这么做吗? 十岁时,她来敲他的门,他会明白她只是因为寂寞不安,需要保护。 但二十三岁的她敲他的房门,尤其是在她穿着他的睡衣的深夜时分,他会知道她要的、期待的、渴望的是什么。 天啊,他会不会觉得她很大胆妄为,甚至觉得她毫无女性的矜持及羞耻之心? 几经考量,她的眉心不自觉地紧锁着。 突然,他的房门开了,微弱的灯光透了出来,映照在她美丽的脸庞上。 她陡地一惊,满脸通红;而他就站在门内,神情平静地看着她。 时间好像静止了,她听不见任何的声音,没有任何的思绪,她的眼里只有他…… “我……”她羞惭极了,急着想为自己站在他门口找合理的说辞。“我……” 她找不到,一个字都找不到。她更慌了,整张脸发烫发热。 意匠眼神深沉而温柔地看着她,唇角微微地勾起,像是在说“我知道,我都知道”般。 迎上他的目光,她不知怎地突然安心了、放松了、沉淀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将她轻拉入怀。 她没有抗拒,柔顺地倒进他怀里,由他温柔却紧紧地抱住。 她听见他的心跳、他的呼吸,只因他靠得很近很近……他低下头,嘴唇碰上了她的。 她心头一悸,有好一阵的晕眩。 那男性的胳膊环绕住她的腰,而她迷迷糊糊、昏昏沉沉地任他吻着。 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存在,也感觉不到任何事物的存在。她的心里不再犹豫、不再彷徨、不再迷惘、不再害怕…… 第十章 清晨五点,大家都还在睡梦中,意匠跟英希却抱着床单,蹑手蹑脚地下了楼。 他们来到摆放洗衣机的边间,将床单丢进洗衣机,设定好洗程,当他们想离开时,厨房的灯却突然亮了。 “谁啊?”贵子的声音传来。 两人一听见贵子的声音,活像偷东西被逮的偷儿似的慌张。 英希四下张望,急着想找地方躲藏。 意匠指着洗衣机跟墙壁之间的缝隙,要她躲进去。 她飞快地往那缝隙里一坐,蜷缩起身躯。意匠假意站在洗衣机旁,巧妙地挡住了那缝隙。 “是我,妈……”他说。 听见他的回答,贵子慢慢地走了过来,看见洗衣机在运转着,她微怔。 “妈,这么早?”他一脸若无其事。 “不知道为什么,有点睡不着……”她看了看洗衣机,再看看他,“你在做什么?” “喔,我在洗床单。”他说。 她又是一怔,然后用一种狐疑的眼神盯着他瞧。 “洗……床单?” “是啊,有点脏了。”他自以为这个答案非常合理。 斌子微顿,一脸若有所思。 “就算脏,也不必大清早起来洗吧?”她皱皱眉头,“再说,你干嘛自己洗床单啊?” 他们家有佣人,再不然也还有她这个“全能妈妈”,他犯不着自己爬起来洗他所谓的脏床单吧? 包何况,如果她没得失忆症的话,他的床单不是两天前才刚换新吗? 忖着,她越觉奇怪了。 “自己的床单自己洗嘛,我也不想麻烦你……”说着,他不经意地瞥了蜷缩在底下的英希一眼,而她正给他一个“你这笨蛋”的懊恼表情。 此时,贵子似乎想起了什么,一脸惊讶地望着他。 “我说意匠,你该不会……” “啊?”他看着贵子,“该不会什么?” 斌子欲言又止,有点难为情地说:“我是说你……” “我什么?”他皱皱眉头,完全无法意会贵子的欲言又止为的是哪桩。 “我……”贵子挣扎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决定说出她想说的话,毕竟她是他的母亲,母亲跟儿子之间,应该没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是不是梦遗?”她问。 闻言,意匠面红耳赤地看着她。 梦遗?他妈妈的想象力会不会太丰富了?他都几岁了,还梦遗? 其实,“梦遗”这字眼不足以让他感到浑身不自在,最让他尴尬且糗毙了的是——英希都听见了。 他想否认,想跟贵子解释一切不是她以为的那样。但,他能说那是英希的“日本国旗”吗? “怪了,你都三十一岁了,怎么还会……” “妈。”他急忙打断她,不希望她再继续讲下去,因为他有种预感,接下来他妈妈会翻出那些八百年前教他难堪的往事…… “意匠,老实说……”贵子一脸严肃地道,“跟惠理子分手后,你是不是一直都没有性行为?” “妈,不要说了。”天啊!谁来阻止他妈妈继续说下去? 斌子轻啐一记,“我是你妈妈,你羞什么?” “妈,行了。” “你这样太不健康了,我看你应该……” “妈,你……你去睡吧。”他再也忍不住地冲上前,把神经大条的贵子拉了出去。 “意匠,你是不是该吃一些锁精的药?” “妈……你快回床上去补眠啦!” “好好好,别催我嘛!你害什么臊啊?”贵子又一啐,然后在他又推又催之下上了楼。 意匠懊恼地踱了回来,却见英希站在洗衣机旁窃笑。当然,他知道她为何而笑。 他指着她,低声警告道:“不准笑。” 英希掩着嘴笑,“好,我……我不笑。” “不笑还笑?”他羞恼地趋前,以手臂勾住她的脖子。 “我没笑啊……” “你明明在笑,你……”他瞪着她,“你的眼睛在笑。” “我的眼睛常常在笑。”她说。 “好,那现在不准笑。”他指着她鼻子,“把眼睛闭起来。” 她边笑边闭起眼睛,然后忍俊不住地噗哧一声—— “梦遗?!我的天啊……” “你……” “你真的梦遗过?” “废话,我有青春期耶,而且……你别再说了。” “嘻嘻嘻……” “叫你别笑还笑!” “嘻嘻嘻……” “我警告你,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 “嘻……” “该死。” “嘻……” “够了……” ***bbs.***bbs.***bbs.*** 一个星期后,贵子又电邀英希“回家”吃饭,并要意匠下班后顺道去接她。 一进门,他们发现家里有客人,而且跟保二郎及贵子正聊得起劲。 踏进客厅,意匠与英希都因为客厅里坐着的娇客而大吃一惊。 “嘿!”是惠理子,而她正大方地跟他们打招呼。 英希一怔,脸上的神情有点不自然,而惠理子也发现了。 “英希,好久不见了。”她说。 英希顿了顿,“你好,好久不见……” 虽然惠理子跟意匠之间已经是过去式,而她跟意匠的关系也已更进一步,她还是忍不住介意起惠理子的存在。 多年未在香川家出现的她,为什么突然…… “英希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惠理子笑睇着她,“记得我第一次见到你时,你才十四岁呢!” 意匠察觉到英希的不自在及不安,轻轻推了她一下,示意她坐下。 “惠理子,来多久了?”他问。 “来了好久了……”说着,她看了看表,“唉呀,我也该走了。” “ㄟ?”好客的贵子连忙留她,“留下来吃饭吧?” “不了,我晚上还有事,谢谢贵子伯母的好意。”惠理子优雅起身,向保二郎及贵子弯腰一欠,“打扰了。” 斌子站起,“哪儿的话,有空就来坐坐。” “嗯,我会的。”她说。 “意匠,”贵子转头看着意匠,“送送惠理子吧!” “喔。”他没有拒绝,也没有拒绝的理由。 他跟惠理子是朋友,虽然他们曾有过一段情,甚至有过婚约。但现在,她身边有了美籍男友,而他则有英希。 他走开前,瞥了英希一眼,给了她一个“我马上回来”的眼神。 “惠理子,我送你出去。”他说。 “嗯。”惠理子一笑,然后又是一欠,“伯父,伯母,还有……英希,我先告辞了。” “慢走。”保二郎说。 意匠陪着惠理子走了出去,客厅里只剩下英希跟保二郎夫妇俩。 “唉呀,”贵子有感而发地说:“这个惠理子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的落落大方、明媚动人……” 保二郎不表意见,也没附和她的话,因为……他已注意到英希脸上的表情。 “老公,你说她为什么突然来拜访我们呢?”她一脸认真地问。 “什么突不突然?只是礼貌性的拜会罢了。”保二郎轻描淡写地,明显不想在这件事情上打转。 但,他那迟钝又少根筋的老婆显然察觉不到。 “会不会是她对意匠还有旧情?”贵子有点兴奋地说。 保二郎虬起眉头,“啐,你在胡说什么?”眼尾余光一瞥,他看见英希愁容满面。 他真想叫贵子住嘴,但…… “谁说我胡说了?你看我们意匠到现在都没有新恋情,或许他们还有重新来过的机会……”急切希望唯一的儿子能尽快成家的贵子,掩不住满脸的喜悦,“惠理子出身良好,知书达礼,而且又漂亮大方,正适合香川家……” “贵子……” “当初他们解除婚约,我就一直觉得很可惜,现在……”兴奋不已的贵子完全感受不到气氛的诡异,更无法意会丈夫数度试着阻止她的苦心。 她不是存心,却无意间伤了与意匠暗中来往的英希。 英希听得出贵子是如何的喜欢惠理子,又是如何惋惜她跟意匠的分手。她能体谅并了解贵子的心情,对一个母亲来说,没有任何事比子女的幸福来得重要。 那么,惠理子为什么来呢?难道真是贵子所猜测……她对意匠还有旧情? 如果是的话,她如何争得过家世背景一流的惠理子? 纵使意匠爱的是她,但对于保二郎及贵子来说,拥有足以与香川家匹配的条件的惠理子,绝对比她强得太多太多了。 她感觉自己的心一直一直地往下沉,她感觉自己像是快要死去般…… 她霍地站起,紧紧地捏着手里的包包。“我……我先回去了。” “啊?”见状,贵子十分惊讶,“回去?英希,你不吃饭了?” “我……我突然想起我还有事情,对……对不起……”她弯腰一欠。 “英希!”保二郎起身唤她,但她却低着头,快速地往门口走。 当她走到门口,正好与送完客返回的意匠撞上—— “英希?”见她神情凄楚,手里抓着包包,他一怔,“你去哪?” 她幽怨地看了他一眼,眼底已饱蓄着泪水。 “我先走了。”她掠过他身边,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英希?” “意匠,”保二郎神情凝肃地叫着儿子,“还不快把她追回来!” 闻言,他旋即冲了出去。 保二郎沉沉一叹,然后看着贵子,啧了一声,“你呀……” 斌子一脸茫然,“到底……怎么了?” “唉,你是笨还是单纯?”他无奈地道。 ***bbs.***bbs.***bbs.*** “英希!”意匠追了出去,在门口拦住了她。 “英希,”他拉住她,紧张又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他送惠理子出去不过几分钟,怎么情况就变得不太对?在他离开的这几分钟,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呢? 她泪眼汪汪地望着他,唇片歙动着,却说不出话来。 “告诉我,你为什么哭?”他温柔地擦拭着她的眼泪。 “意匠……”她声线颤抖而悲伤地说,“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好了……” “什……”他一震,“你怎么……是因为惠理子吗?她只是……” “不完全是因为她。”她打断了他,却哽咽难言,“而是我……我……” “你别胡思乱想,她只是来做礼貌性的拜访,没有什么,再说……”他抓住她的肩膀,坚定地看着她,并告诉她:“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你,一直只有你。” 听见他这么说,她更是止不住泪水。 “我……我知道……”她拼命的点头,“可是,贵子伯母她……” 他一怔,“妈说了什么吗?” 她摇摇头,“没有,她只是……我能明白她的心情,我可以体谅……” “妈到底说了什么?” 她抬起泪湿的眼帘,幽幽地睇着他。 “意匠,不论是身家背景,还是学历地位,惠理子她都是非常适合你,适合香川家的对象,贵子伯母她很喜欢惠理子……” 他眉心一拧,“你说什么?妈也喜欢你啊!” “可是我是她的『女儿』!”她激动地大喊,“女儿就是女儿,不会变成媳妇,不会的。” 他沉默了一下,若有所思。 “现在就说。”他说。 看见他那笃定的眼神,她心头一震。“什……” 他猛地抓住她的手腕,“现在就进去告诉爸爸跟妈妈。”说着,他要将她拉回屋里。 “不!”她挣扎着,“不要这样……” “我已经受不了了!”他突然对着她大叫。 她陡地怔怔地看着几乎不对她大声的他。 他定定地注视着她,“我们相爱是事实,不必偷偷模模,也不必躲在洗衣机后面!” “意匠……”她眉心一蹙,眼神里带着哀求,“不要……这样会让贵子伯母为难的。” “一点都不为难。”他说,“妈妈会很高兴是这个结果。” “不,你不明白……”眼泪迷蒙了她的眼睛,“贵子伯母对于你跟惠理子解除婚约的事,一直感到很惋惜,她到现在还期待着你们能重新来过……” “别说惠理子她已经有了论及婚嫁的对象,就算没有,我跟她也不可能再从头来过。”他语气坚定地说。 她一怔,“论及婚嫁?” “没错。”他说,“惠理子已经有一个交往多年的美籍男友,他最近已向她求婚。” “什……”对此,她惊讶万分。 这么说来,惠理子突然造访,并不是因为想跟意匠重修旧好,而真的只是单纯的拜访? “妈妈她不知道惠理子的事,也不知道我们的事,才会傻傻的在你面前说那种话,你怎么能当真呢?” “可是我……也许我并不符合贵子伯母对媳妇的要求,我……” “你是。”突然,贵子微带着泣音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你符合。” 意匠跟英希一震,转头往门口看去——保二郎跟贵子就站在那儿,而贵子已热泪盈眶。 “英希,”贵子朝他们走了过来,“真是对不起,我完全不知情,我……”就在刚才,保二郎已将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了她。 “贵子伯母……”英希既震惊又激动。对不起?这句对不起代表的可不只是抱歉,某个层面,它也表示着“我不反对”。 “英希……”贵子来到她面前,立刻紧紧地抓着她的手,“我居然在你面前说了那些话,害你这么伤心难过,我……我真是糊涂……” “不,贵子伯母……”看贵子如此自责愧疚,她心疼地道:“别那么说,我可以了解你的心情,我……” “不,你不了解,你这个……傻孩子……”贵子爱怜地凝视着她,“虽然惠理子是个很好的女孩,我也很中意她,但是你不一样啊,你在我心里是任何人都取代不了的。” 闻言,英希说不出话,只能任由眼泪表达出她此刻的感动及激动。 “我一直把你当女儿,也一直希望你能真的成为我香川家的女儿,我……”贵子紧握着她的手,睇了意匠一眼,“我只是没想到你跟意匠……”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瞒着你跟保二郎伯父……” “你只瞒过了我,并没有瞒过你保二郎伯父。”贵子一笑。 “咦?”闻言,英希跟意匠都一怔。 意匠惊疑地看着保二郎,“爸?” 保二郎有些许得意地道:“不是每个人都像你妈妈一样迟钝又少根筋的。” “说什么啊你……”贵子羞恼地白了他一眼。 “可不是吗?”保二郎挑挑眉,“我老早就提醒过你了,是你没有那个慧根领悟。” “什……”贵子涨红着脸,“是你不好,拐弯抹角的。” 看见他们两老斗嘴斗得如此有趣,英希终于破涕为笑。 “好啦好啦,”保二郎轻搭着贵子的肩,“咱们进屋里吃饭吧,菜恐怕要凉了。” “唉呀,可不是嘛!”贵子恍然想起,“看来我得再热热。” “贵子伯母,我帮你……”英希主动要求帮忙。 斌子欣慰地一笑,“好是好,但是,别再叫我贵子伯母了。” “是啊,”保二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还记得你小时候曾经保二郎爸爸、贵子妈妈的叫了好一阵子呢。” 提起这段往事,英希腼腆地笑了笑。 “看来……”意匠趋前,拉住了英希的另一只手,促狭道:“你这次真的要改姓香川了。” 她娇羞地瞪了他一记,幸福全写在脸上。 进到屋里,英希旋即跟贵子一同到厨房里去热菜。 不多久,她们把保二郎跟意匠唤进了餐厅。四个人在餐桌旁坐定,气氛融洽。 “意匠,”保二郎吃了几口饭菜,淡淡地道:“既然你跟英希情投意合,结婚的事就别拖了,知道吗?” 意匠觑了羞红着脸的英希一记,“我知道了。” “这真是太好了。”贵子笑咪咪地看着她一直视如己出的英希,“英希,我看,你先搬回来吧!” “是啊,一个人住外面也没个照应,我跟贵子都很担心。”保二郎说。 英希怯怯地点点头,没说什么。 “还有啊,”贵子满脸堆笑,“你们结婚后就立刻生小孩,千万别避孕喔!” 意匠皱皱眉头,“妈,你在说什么?我们还没结婚呢!” “所以我才说『结婚后』啊!”贵子理直气壮地说。 英希面红耳赤地低着头,羞赧极了。 “妈,你别说了,”见状,意匠说道:“英希都快羞死了。” “有什么好羞的?”贵子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我们是一家人,没什么不能说……” “你快吃吧,再不吃,又要热菜了。”意匠揶抡她。 斌子白了他一眼,嘀咕着:“你们最好生女孩,女孩好,女孩乖,不像臭男生一样……” “啊,”突然,贵子像是想到什么天大地大的事情般,瞪大了眼睛看着意匠,“意匠,前阵子我跟人家问了一帖汉方中药,听说很有效。” 闻言,保二郎跟英希都好奇地看着意匠,不过,英希很快地就反应过来。 “意匠为什么要吃药?他怎么了?”保二郎有点忧心地问。 意匠显然已经知道贵子接下来会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来,他试图阻止她:“妈,我没事了。” 英希低头窃笑,肩膀不停的颤抖。 “意匠他啊……”贵子一脸认真地看着保二郎,“他都这么大了,还梦遗,你说是不是不太正常了?” “妈!”意匠面红耳赤地大叫。 “怎么?我说的是真的啊!”贵子理直气壮地。 “你……你怎么在英希面前说这种事?”他涨红着脸。 “有什么关系嘛,英希是自己人。”说着,贵子对着英希一笑,“英希,你说是吗?” 英希已经笑到说不出话来,只能点点头。 此时,保二郎神情严肃地道:“意匠,你妈说的是真的吗?” “当……当然不是!”他极力否认,“我的身体好得很。” 瞥向英希,想得到认同,却看见英希给他使了个眼色,那眼神像在说——你要是敢把我拖下水,我就让你好看。 虽然他不是个胆小怕事的人,但得罪准老婆却是不智之举。看来,他只好暂时当一下“卒仔”了。 “那你凌晨洗什么床单?”贵子语带质疑。 “我……”他神情懊恼,“都跟你说了不是那样……” “真的吗?” “真的啦!” “真的不需要吃药?” “我没病,吃什么药?”他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唔……那你生得出小孩,对吧?” “废话。” “如果生不出来呢?” “没什么『如果』,一定行。” “你怎么证明?” “我……这要英希配合。” “啊?!”隔岸观火的英希终于被拉下水,“关我什么事?” “当然关你的事,没有你,我一个人能生出小孩吗?”意匠神情认真地说。 “什……这……这……”英希满脸通红,羞得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英希,”贵子定定地看着她,煞有其事地道:“你介意未婚怀孕吗?” “啥?!”她陡地一惊。 斌子咧嘴笑笑,“我是不介意啦,如果你也无所谓的话,那……” “妈!”此时,意匠跳出来为准老婆解围——虽然把她拉下水的就是他。 “怎么了?难道你介意吗?”贵子瞪着他,有点不高兴,“都什么时代了?你的脑袋还是古早人吗?” “我……我要搬出去!” “好,你搬出去,英希留下来。” “什……” 看着这餐桌边上除了自己之外的其他人,始终保持沉默的保二郎抿起唇来,满足地一笑。 时光如飞,他跟妻子脸上都添了皱纹,而他们的孩子……都长大了。 这样温馨热闹又欢愉的景象,已经在香川家消失了多年,但他相信,从今天开始,这样的景象会日复一日的继续下去,而这餐桌边也会添加使这个家庭更圆满的“新成员”…… 他,如此深信着。 全书完 编注: 欲知津川恭兵与里见琉衣的精采情事,请翻阅草莓系列276『绝对吸引力』系列三之一《大男人的魅力指数》。 欲知赤川暮人与音无美纪的精采情事,请翻开草莓系列288『绝对吸引力』系列三之二《大男人的诱情指数》。 同系列小说阅读: 绝对吸引力1:大男人的魅力指数 绝对吸引力2:大男人的诱情指数 绝对吸引力3:大男人的勾心指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