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命天子来报到》 楔子 香港,黄大仙庙。 好不容易挪假的挪假,有假的放假,无假可挪又放不了假的请假,终于……田中美智、钱晶、胡璃涵、柳薰衣、许悦翎的香港之旅成行了。 她们是无话不说的五个姊妹淘,来自不同的家庭,有着不同的背景,但却彼此惺惺相惜。 这是香港之行的第三天,她们来到了香火鼎盛的黄大仙庙。 来此,她们不是参拜,而是参观,就像到东京就一定要去浅草寺,到台北就非得走一趟龙山寺一样。 手牵手挤过了进香人潮后,她们五人走到庙埕。 “那边五位小姐……”突然,一个坐在阶梯上,提了个竹篮,身着蓝色布衣的老婆婆叫住了她们。 五人一怔,面面相觑,十分疑惑。 因为老婆婆说的是广东话,她们不是太确定她叫的是她们。 “她在叫我们?”美智皱皱眉头。 “好像是耶。”钱晶狐疑地睇着那老婆婆。 这时,老婆婆朝她们招招手。“就是你们……” “她真的在叫我们。”璃涵说。 “她要做什么啊?”薰衣有点不安。 出门在外,对陌生人要特别小心,即使是看起来无害的老人跟小孩。 “好像是算命的……”悦翎猜测着。 “要不要过去?”钱晶问大家的意见。 “去,当然去。”大胆的美智抓着钱晶的手,“我们五个还怕她一个吗?” 听她这么说,大家也颇赞同。于是,她们走向前去。 “你们是台湾来的?”这时,刚才还说着广东话的老婆婆开口就是非常标准的京片子。 “她怎么知道我们是台湾来的?”璃涵悄声地问。 “废话,”薰衣低声回应她,“我们听不懂广东话,看起来又不像是内地来的,她随便猜都能知道我们是台湾来的。” “老婆婆,您会说北京话?”悦翎问。 “我出生在北平,逃难时来到了香港……”老婆婆说着,然后细细的端详着她们,“你们都还是未嫁的姑娘,对吧?” “嗯。”五人不约而同的点头。 “你……”老婆婆指着美智,“你是辛酉年出生的阴女,二十六岁,生肖属鸡。” 美智一震,惊疑地看着她。老天,这老婆婆也太神准了吧? “准,准……”美智揪着一旁的钱晶,激动地说:“真的准。” 这时,老婆婆对着半信半疑的钱晶说:“你呢,癸亥年出生的阴女,二十四岁,生肖属猪。” 钱晶一听,瞠目结舌,说不出话。 接着,老婆婆指着璃涵跟悦翎,“你们两个是甲子年出生的阳女,二十三岁,生肖属鼠。” “我咧……”璃涵跟悦翎互觑一眼,一副难以置信。 这会儿,刚才还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的薰衣迫不及待地问:“那我呢?” “你啊,”老婆婆高深的一笑,“你是壬戌年出生的阳女,二十五岁,生肖属狗。” “oh,mygod!”薰衣惊讶地掩嘴惊呼。 这时,明明认为“算命的都是骗子”的五人,开始对铁口直断的老婆婆好奇起来,也期待能从她口中知道一些不可预知的事情。 “老婆婆,您帮我看看我有没有机会高升?”美智问。 “我想知道我会不会很有钱。”钱晶说。 “婆婆,我想知道我……”璃涵急问。 “我先问。”悦翎争先恐后地说。 “我比你们大,我先!”薰衣瞪着她们两人,一副大姊架式。 老婆婆对她们的争执视若无睹,也充耳不闻。她低着头,不知在沉思着什么,好一会儿,她突然抬起头来—— “你们的红鸾星在今年都有所驿动,而且非常巧合的都落在阴历七月。”她说。 钱晶问:“这是什么意思?” “好像是说我们今年都有桃花……”薰衣说。 “我每年都嘛有桃花……”璃涵撇唇一笑。 “去,”悦翎用手肘蹭了她一下,促狭地说:“有开的才算,你的桃花都开一半。” “婆婆,”五人之中最年长的美智问道:“红鸾星落在阴历七月是什么意思呢?” 调皮的悦翎低声地说:“就是说我们都会在七月见鬼啦。” 薰衣瞪了她一眼,“喂,没礼貌。” “我的意思是……”老婆婆似乎看不见她们的嬉闹般,笃定地说道:“你们今年的七月将会遇到命中注定的真命天子,而且时间就在七夕。” “七夕?”钱晶一怔,“七夕情人节?” “五个人同时遇上,是不是真的?”薰衣怀疑。 “你们不必怀疑,”老婆婆深沉地一笑,“到时你们就会知道。”老婆婆说完,又低下头去。 这时,美智从皮夹中掏出一张纸钞,放入老婆婆面前的竹篮里。“谢谢您啊,婆婆。” 老婆婆没有回应,像是睡着了般。 五人互瞅了一记,很有默契的转身走开。 “ㄟ,你们相信吗?”璃涵问。 “我是存疑啦,”薰衣说:“五个人同时遇到?怎么可能?” 这时,悦翎突然大叫,“天啊,我们该不会遇到同一个人吧?” “你真是的,”钱晶斜瞪了她一记,“五女共事一夫喔?我才不干呢。” 美智挑眉一笑,“小姐们,仅供参考,别太认真。”说完,她高举右手做超人起飞状,然后快步地往前跑,“走,往下一站出发。” “耶!”见状,其他四人蹦蹦跳跳地跟随着她。 她们五个人会在七夕同时遇上真命天子?啐,信的人是笨蛋。 此时,她们都心有灵犀的认为:农历七月?哈哈,同时见鬼还比较有可能啦。 第一章 结束香港之行后,美智辞去了已教她厌烦的工作。其实真的教她厌烦的不是那份工作,而是那个大家总在搞小团体,又一天到晚勾心斗角、逢迎谄媚的工作环境。 她是个简单的人,不适合复杂的环境。而且,在家当了一个月的无业游民,她觉得还挺不赖的。 说起来,她家根本不缺她这份薪水。她父亲田中敏雄曾是日本驻台湾办事处的外交官员,现在则是一家日商贸易公司的负责人;她母亲是个插花及钢琴老师,收入也颇丰富。她是家里唯一的孩子,从小衣食无忧。 美智是纯正的日本人,但却出生在台湾,虽然曾断断续续在日本住了几年,但那是在她很小的时候,长大后除了过年或几次爷爷生日特意回日本外,几乎都待在台湾。 从小就读日侨学校及美国学校的她,既会日语,也精通英语。又因为在台湾土生土长,就连国语及台语都难不了她,有时,她都快忘了自己其实是个日本人。 “美智……”突然,母亲田中实子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她一手抓着马克杯,嘴里咬着女乃油包,转头看着梳着一丝不茍的包头、衣着正式的母亲大人。 看她一副吃没吃相的模样,注重礼仪的实子蹙起了眉头,“你那是什么样子?” “唔……”她快速的把女乃油包吞下去,“在家里嘛!没关系……” “什么没关系?”实子一叹,“你都二十六了,别老是过得那么恣意。” “喔。”她虚应了一声,“您今天比较早喔?” “今天临时取消了一堂课……”实子搁下包包,在她身边坐了下来,顺便把她高抬在茶几上的脚拨下来,然后给了她一记白眼,像在说“真是坐没坐相”。 目前在家吃闲饭的美智讷讷地缩缩脖子,没敢发出抗议之声。 “对了,你有没有去找工作?”实子问。 她摇摇头。 “你还真的打算在家吃闲饭?”实子挑了挑眉,有点严厉地瞥了她一眼。 她心虚地干笑两声,“明天就去找……” “不必了。”实子直视着她,像要宣布什么大事情似的。 她一怔,警觉地望着她比父亲还更威严的母亲大人。 “既然你闲着没事做,那就代我回仙台去一趟吧!”实子说。 “仙台?”美智一怔。 仙台是母亲的娘家,目前只有外公及一些亲戚住在那里。每次他们全家回日本探望住在东京的祖父母,必定也会到仙台去看看外公。 她很喜欢外公,因为他是一个很乐天、很开朗、很好相处的老人家。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外公总是笑呵呵的说“没关系”,跟严厉的母亲有着天壤之别。 有时,她真的很怀疑母亲大人到底是不是外公亲生的。 “你外公最近身体不太好,我实在抽不出空回去看他,所以你代我回仙台照顾外公一阵子。”实子是以命令的口气,而非商量。 “外公怎么了?”她喜欢外公,当然也关心外公的近况。 “老人家的老毛病……” “嗯……”她忖了一下,“对喔!外公都七十几岁了……” “你这两天把行李整理一下,能尽早出发就尽早出发。”实子说。 “喔。”她点头。 反正在家闲着也闲着,到仙台去走走也好。再说,这阵子台北真是热毙了,仙台一定比这儿凉快得多。 不过,既然她是代母亲去的,那么有没有……酬劳? 想着,她涎着笑脸,看着实子,“妈,有没有薪水?” 实子眉头一皱,一脸“你这个不孝女”的嫌恶表情,“薪水?你吃我的用我的,怎么没看你付过钱?” “ㄜ……”她蹙眉傻笑,“我……我去收拾行李。”说罢,她急忙把离开舒服的沙发,转身就跑。 唉……真是自讨苦吃,笨!笨!笨! ***bbs.***bbs.***bbs.*** 爆城县,仙台市。 “美智!”平山家前,平山三知站在门口,等着他疼爱的外孙女。 知道外孙女要来,他两天前就准备了她住的房间。女儿嫁到东京,后来又跟着夫婿到台湾去,甚至在那儿定居,他实在非常寂寞。 要不是亲戚朋友就住在附近,又有一只忠心的秋田犬陪着他,他一定会无聊到死。 “外公!”美智拖着行李,兴奋地跑了过来。 看见外公熟悉的身影及笑容,美智松了口气。听母亲说外公身体微恙时,她还以为见到的会是病恹恹的外公呢! “外公……”她来到平山三知的面前,细细的端详着这慈祥的老人家,“您身体还好吧?” “还好,还好……”他欢喜地打量着她,“外公看见你,病都好一半了。” “真的吗?”她挽着他的手,“听妈妈说您不舒服,我好担心呢!” “唉呀!只是一些老人的老毛病,没什么大碍……”他的兴奋之情全写在脸上,“来,我们进去再聊吧!” “嗯。”她点头,拖着行李,跟随着平山三知进到屋里。 平山家是间翻修过的两层楼老房子,虽然屋龄已经四十几年,但占地约莫五十坪,非常宽敞舒适,最重要的是,经过翻修的平山家还有着昭和时期的风味及气氛。 “你先上楼把行李放着吧!”平山三知指着楼梯,“我已经把房间整理好了。” “喔。”她点头,提着行李上楼去。 来到二楼的客房,她把行李打开,将必须吊挂起来的衣服先挂好。 其实这间客房是妈妈以前的房间,虽然经过翻修,但外公还保留了不少母亲婚前使用的东西,例如那个可以容纳超多衣服的大衣橱跟大床。 换了套轻松的衣裤,她下了楼。楼下,平山三知已经泡了一壶茶等着她—— 她在桌旁坐下,东张西望,“樱花呢?”樱花是平山三知养的一只秋田犬。 “我请隔壁的太郎带它去散步,应该就快回来了吧!”说着,他倒了杯茶给她。 她满足地啜了一口,“外公泡的茶真好喝……” “只不过是把热水倒进去罢了,什么泡不泡的……”他一笑,“对了,听实子说你辞掉先前的工作啦?” “嗯。”她点头,“我现在是吃闲饭的人。” “怎么不到你爸爸的公司上班呢?” “在自己家的公司上班很别扭嘛!”她说,“所有人都知道你是老板的千金,不管干得好或不好,别人总有话说……” “那倒是……”平山三知轻点下巴,话锋一转,“你现在来得正是时候。” “咦?”她微怔,“怎么说?” “今天是八月三日,再过几天就是七夕祭了……”他说。 “啊?”她一震,“难怪我来的时候,有些路段装饰得那么漂亮……” 平山三知朗声一笑,“虽然你不是第一次回仙台来,却是第一次碰上七夕祭呢!趁此机会,好好的求求你的姻缘吧!” “什么嘛!外公是在笑我嫁不出去吗?”她娇嗔着,“人家才二十六岁耶!” “实子二十六岁的时候,你都会走路、会叫人了。”平山三知眯着眼睛笑笑,然后轻叹一声,“如果我有生之年能看到你结婚生子,那该多好……” 闻言,美智轻蹙起眉心,“外公,您在说什么?您身体还硬朗得很……” “唉呀!外公都七十好几了……” “外公……”美智挨到他身边坐下,像个小孩子般的挽着他的手,“不许您说这种话,您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平山三知拍拍她的手背,没有说话。 这时,隔壁家的太郎带着樱花回来了—— “平山爷爷……”太郎牵着樱花进到玄关,见客厅里多了一个人,他微微一怔。 定睛一看,他笑了。“ㄟ,是美智姊?!” “太郎,好久不见了。”美智跟他打了声招呼。 太郎算是平山家的远房亲戚,就住在隔壁,今年二十三岁,刚从东北大学毕业。去年见他还觉得他是个毛头小子,今年再见,却发现他成熟了许多。 樱花一进门,立刻冲到平山三知脚边蹭着,他模模了它的头。 “太郎,真是麻烦你了……”他说。 “哪儿的话,您真是太客气了。”太郎一笑,转而看着美智,“美智姊,你越来越漂亮了耶!” “你嘴巴也越来越甜了。”她撇唇一笑,“要不要喝杯茶?” “不了,我待会儿有约会。”他俏皮地跟她眨了眨眼,“我有女朋友了喔!” “唉呀呀!太郎也到了少男怀春的年纪了啊!”她故意取笑他。 太郎不以为意地咧嘴笑笑,反讥她一句:“是啊!我不像美智姊,已经过了怀春的年纪。” “什……”她羞恼地瞪着他,“你这可恶的小子,我才大你三岁耶!” 他哈哈大笑,“女人一过了二十五岁,就慢慢的走向衰老了,你不知道吗?” “你这可恶的家伙……” “好了,我走啦!”太郎率性地挥挥手,转身就走。 美智鼓着腮帮子,一脸气恼,“亏我刚才还觉得他长大不少,原来我错了,哼!” 平山三知睇着她,似笑非笑,“太郎说的也没错,女人的青春跟果汁一样,是有保存期限的。” “外公,连您都帮着太郎笑我?”她秀眉一蹙,噘起小嘴。 他呵呵笑着,拍拍她的肩膀,“加油,别输给太郎那小子了。” ***bbs.***bbs.***bbs.*** 八月六日,七夕祭。 青森佞武多祭、秋田竿灯祭、山形花笠祭及仙台七夕祭,号称东北四大祭典,而其中七夕祭是属于较静态的祭典。 这四个祭典都在农历七月,阳历的八月初举行,每年都会吸引成千上万的人潮参与。 七夕祭至今已延续了七百年之久,每年于八月六日至八日举行,为期三天。 仙台车站以及市内青叶区段的中央通、一番町通等大商店街上,高高垂挂着约三千根的绿竹。绿竹上头绑着绮丽多彩、绚烂夺目的巨型装饰物,为原本人潮熙来攘往的街道,增添更多热闹的气氛。 穿梭在被彩球串淹没,布置得争奇斗艳的商店街上,颇有参加庙会的感觉。根据官方统计,每年涌入仙台参加七夕祭的观光客,约有两百万人次。 这一次,美智总算见识到七夕祭无与伦比的魅力。 美智在太郎及他女友伦子的带领下,来到商店街上看热闹,看人家小俩口甜甜蜜蜜的,更显她“处境凄凉”。 想不到小她三岁的太郎都已经有了亲密的女友,而她还是形单影只,可怜极了。 突然,她想起之前到香港玩时,在黄大仙庙所发生的那件事…… =你们将会在七夕遇到命中注定的真命天子。=那个瞎眼的算命婆婆曾经铁口直断的这么对她们五个人说过。 虽然当时相当震撼,但从香港回来后,她已经忘了这件事了。不过,以中国人的历法算,今年的七夕是在七月三十一日,也就是说已经过了。 “啐!”她轻啐一声,觉得迷信的自己还真是好笑。 突然,她被撞了一下,猛回过神,她转头寻找着太郎及伦子的踪影。 一回头,她发现她身后站的不是太郎跟伦子,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男子。男子理着平头,身形相当的高大,他的脸庞粗犷而性格,浓密的三角眉下,有着一双锐利又深沉的眼睛。 她注意到他耳垂上戴着单颗的钻石耳饰,却一点都不损及他的男性魅力。 他神情有点慌张,两只眼睛定定的看着她,而她也忍不住盯着他瞧。 突然,他抓住了她的手—— “ㄟ?!”她一震,惊疑地瞪大眼睛。 他谁啊?他……他想做什么?虽然她刚刚才在想真命天子的事情,但他未免也出现得太突然。 他微弯子,附在她耳边。 “跟我走。”他说。 第二章 他的声音低沉,低沉到让她觉得心悸。他要她跟他走去哪里?他到底是…… “ㄟ,你……”她想发问,但他已经拖着她,拔腿就跑。 她穿着浴衣,脚踩着木屐,根本就跑不快,但他却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拉着她跑。 她心里又急又慌又怕,但却摆月兑不了他。他到底是谁?她遇上什么麻烦了? 他拉着她钻过人潮,像是在逃离什么人似的。直觉告诉她,有人在追他。 懊死,她该不是卷入什么麻烦或是危险的事件当中了吧? 正想着,脚下不知绊到了什么,她跌倒在地。“啊!”她惊呼一声。 男子停下脚步,手还紧紧抓着她的。 心里惊急不安,膝盖又疼得半死,她又急又气地瞪着他,眼角已迸出泪花!—— “你谁啊?!”她气恼地瞪着他问。 他没说话,眼底有一丝歉疚。这时,她发现他不只高大,身形比例还完美到让人不忍移开眼光。 不过她膝盖疼死了,根本没那种美国时间欣赏他。“你放开我。”她瞪着他还紧抓着她的手。 他眉心一拧,蹲了下来。 “受伤了?”他问。 “废话!”她没好气。 他二话不说,伸手就要掀开她的裙摆—— “啊!”她惊羞地打了他一巴掌。 突然挨了一耳光,他陡地瞪向她。 被他那锐利的眼睛一瞪,她心头一颤,但仍强自镇定,“你做什么?” “我只是想看看你跌得多严重。”他说。 “不要你管。”莫名其妙!他突然抓着她跑已经够冒失了,居然还那么神经大条的要掀她裙摆! “很抱歉,刚才有人在……”他似乎想跟她解释什么,但话没说完,忽然就将脸欺近了她。 她还来不及反应,就觉得嘴唇一阵热。她瞪大了眼睛,惊恐地、难以置信地看着近在眼前的他。 老天!他……他居然亲她的嘴?!不!这不是真的!她一定是在作梦…… 那一瞬间,她脑袋一片空白,完全听不见任何声音、思索不了任何事、做不出任何反应,只……只看见他,感觉到他的唇温。 还想不到接下来会怎样,他已经离开了她的唇,然后将她拉起。 他一把搂住她的肩头,转身走进一个奇怪的地方。那里有道缀着七彩霓 虹灯的拱门,就像商店街上满满七彩的装饰物般。 她眼前一花,失神了…… ***bbs.***bbs.***bbs.*** 美智的脑袋里一片空白,她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晓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等到她终于有一点回神,赫然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奇怪的空间里。 这里有张铺着豹纹床单的大床、一张奇怪又看不出功用的椅子,一旁的柜子上还摆着手铐、脚镣、皮鞭等……刑具?! 慢着!这个地方是…… 她醒了,她完完全全的醒了! 这根本就是间爱情宾馆,而且是情趣宾馆。台湾现在非常流行情趣汽车宾馆,而且一间比一间高级、一间比一间昂贵。 不过她一直只是听人家聊起,或从报章媒体上看见一些相关报导及照片,从没涉足过,但现在……她正身处在这样的环境里,而且是跟一个陌生人。 她一定是吓傻了、吓坏了,才会失神到跟他进来这种地方。老天!她头皮开始发麻…… 她得逃,她得赶快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跟那个危险的男人……对了!他呢? 她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再一步,然后,她撞上了一个温温的东西…… “ㄟ……”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而那温热的、吹在她耳朵上的气息,教她吓得尖叫。 “啊!”她本能地往反方向跑,而那个方向竟然是那张大床,待她发现,她已经爬到了大床上。 她身着浴衣,很容易就会穿帮,所以她还得小心的把脚夹紧,免得便宜了那家伙…… “你……你想干什么?!”她既惊又气地瞪着站在那儿的他。 这时,她总算把他从头到脚都看个清楚。 他蓄着平头,身形高大,体格结实,看得出他体格结实是因为他穿着一件贴身的白色背心,将他完美的体态表露无遗。 他耳朵上有颗钻石,脖子上还挂着银链,蓝色刷白的单宁裤包裹着他两条修长的腿…… 他看起来有点邪,有点坏,但又不像坏到会杀人放火、奸婬掳掠的那种…… 看着穿着浴衣、一脸惊恐却又强自镇定地坐在床上的她,横川定行忍不住想笑。当然,他实在是没资格笑她,毕竟把她吓成这样的人是他。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样的行为有多么的夸张荒谬,但刚才实在是情况危急,不得不拖她下水,谁教她刚好在那个时候回头看他呢! “小姐,我叫横川定行。”他趋前自我介绍。 看他走向前来,美智惊急尖叫:“你不要过来!” 她的尖叫教他停下脚步,站在原地。“我只是想……” “你什么都别想!”她惊惧又愤怒地瞪着他,“你到底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 “那你为什么拉我进来这种地方?”说着,她下意识地看看四周。喔,老天,这地方真是诡异。 他看看四周,沉默了一下。 “我不知道仙台现在居然有这种地方。”他说。 “什……” “说真的,我也不喜欢这种风格。”他撇唇一笑,像在说着一件很认真、很严肃的事情,“不过我刚才没得选择。” “喂!”她发现他居然在跟她“练肖话”,懊恼地道:“你到底是谁啊?!” “我刚才说了,我叫横川定行。” “横……横川定行?”她眉头一拧,“我们认识吗?” 他睇着她,一笑,“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要我跟你走?而且还……还亲我?!”想到那个吻,她的心头又是一阵狂悸。 “喔,”他像是已经忘记那件事似的挑挑眉,“当时我不得不那么做。” “你在说什么?”如果可以,她真想拿柜子上的皮鞭抽他。 “小姐,”他笑容一敛,正经地道:“有人在追我。” 她一怔。有人在追他? 她从头到脚再细细地打量他一下,心想他难不成是混帮派的? “谁在追你?” “ㄜ……”他沉吟了一下。该怎么说呢?他该说追他的是他老爸派来的人吗? 看他支支吾吾的,她更觉他有问题。 “坏人?” “……”他老爸算坏人吗?唔……对他来说,算。 他点头。 她一震,“你被黑道追杀?” 看她一脸认真严肃,他差点要笑出来。被黑道追杀?她是电影看太多了吗? 不过也好,如果这样能让她比较放心,而她也比较能接受的话,那他就由她去吧! “唔。” “天啊!”她惊恐地瞪大眼睛,“我真的惹上麻烦了……” 他被黑道追杀?惨了,他拖她下水,会不会害她也成了黑道追杀的目标啊? 不,不要,她还没谈过真正的、像样的恋爱啊!什么鬼七夕啊?说她会遇见真命天子,她根本是撞邪又冲煞。 “你不必害怕。”看她一脸害怕惶恐,他趋前一步,“你不会有事的。” “谁说的?!”这会儿,她已经不那么怕他,因为她正忙着为“被他拖下水”这件事生气。 “你为什么要拉我垫背啊?”她气呼呼地瞪着他,“我跟你有仇吗?” “一切都是巧合。”他说。 “巧合?”她气极败坏地跳下床,—个箭步冲到他面前,然后拎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他的衣服。 他低头看着她,“你当时正好回头看我,而那时他们也正好发现了我。” “什……”她眉心一拧,“你既然被追杀,干嘛没事跑出来抛头露脸啊?!” 气死人了,他根本连一点自觉跟危机意识都没有。 “今天是七夕祭的第一天,很热闹的。”他耸肩一笑。 啥米?被追杀的人还跟人家凑热闹?“你……你……”她气得快说不出话,喘不过气, “小姐,”他抓住她拎着自己胸口的手,“别生气,你刚才救了我一命,是好事一桩。” “你……”惊觉到他正抓着自己的手,她耳根一热,猛地把手一抽,羞恼地瞪着他,“你……你做了什么啊?” “嗯?”他挑挑眉,不解。 “我说你做了什么让黑道追杀的事啊?” “我……”他认真地想了一下。 懊怎么说呢?他“应到而末到”,所以遭父亲通缉,但这要如何跟她解说呢? “你欠他们钱?”她问。 “不是。”他摇头。 “那……你吞了他们的东西,黑吃黑?”那些古惑仔电影都是这么演的,她想十之八九错不了。 他微怔。哇!这女人真的受电影茶毒不浅,他猜想她一定超爱看社会写实片。 他不得不说,她真的很鲜、很有趣。 “不是你想的那样……” “不是钱,也不是货,那么你……”她一惊,“你搞大哥的女人?!” 般?这位看起来气质不错的小姐居然用“搞”这种字眼来形容男人跟女人的关系? 他浓眉一虬,脸上三条黑线。 “我的天……”她惊讶地看着他,“你真是不要命了,竟然动土动到太岁头上?” “我……”老天!她还真以为他染指大哥的女人? “你要是被抓到,就算不死,可能也会被……”她下意识地往他裤裆的部位看,但又觉得自己实在太大胆,而将视线移开。 “我看你长得也算人模人样,要什么女人没有,干嘛去动大哥的女人?” 她质问他,像在问口供般。 也算人模人样?她这算哪门子的称赞?想他在美国念书时,偶尔还应朋友的邀约去兼差当模特儿呢! “年轻人真的不该冲动的。”她像个教官或训导主任般的教训起他来,“用『小头』思考是会惹事的,你不知道吗?” 小头?他挑挑眉,敢情她指的是……小弟弟? “人啊,一定要用『大头』思考。”说着,她煞有其事地指着自己的脑袋,“这就是我们女人跟你们男人的不同了,你们通常是『小头当家』……” 我哩咧!他发现她还越说越像真的了。好!这会儿他也懒得跟她解释了。她说他“小头当家”,还玩大哥的女人是吧?他就逗逗她,让她知道什么叫“小头当家”。 眉心一皱,他一脸沉重地道:“我也知道自己不应该,但是……” 看他一副悔不当初,深知自己犯错的表情,美智轻叹一声。“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 “我控制不了自己的。”他说。 “唉……”她又是一叹,“这是很多男人的通病!” “我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就忍不住……” “爱上她?”她接口,“你一见锺情的对象错了啦!” 看她信以为真,还认真的跟他聊起来,定行真的差点儿笑出来。他从没遇过这么好玩的女人! 苞一个陌生人共处一室,尤其是在情趣宾馆里,一般人应该会急着想跑吧!但是她是怎么一回事?居然在这儿跟他训话?他等不及想看她待会儿被他捉弄时的表情及反应了。 “我并没有爱上她。”他说。 “什……”她一怔,“那么你只是玩玩?” “不,”他摇头,一脸幽怨,“事实上,我有病。” 她一愣,“病?”什么病会让人对黑道大哥的女人一见锺情啊? “我对穿着浴衣的女人很有感觉,第一次见到她时,她正穿着浴衣……” “是这样啊!原来你……”—条警觉的神经将她拉回,她猛—震。 浴……浴衣?她现在穿着的不就是…… 像是反射动作般,她自动退后了三步,直到撞到了床。 看见她的反应,他心里乐极了,但脸上还是面无表情。 “你……你是开玩笑的吧?”她明明害怕,却假装镇定。 不会吧?他是那种看见女人穿浴衣就会兴奋的变态?他明明看起来很正常啊!怎么…… 定行慢慢地走向她,露出“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无奈表情,“我曾去做过心理治疗,可是还是忍不住会……” “你……”她抱住自己的胸口,“你别再过来了。” “我只要看见穿浴衣的女人,就有种拨开她的衣服,看看她衣服底下藏着什么的强烈!”说着,他走到她面前。 “啊——”美智尖叫一声,脚一踢。 “唔……”她这一踢,正好踢中了他的小腿,他脚一麻,整个人向前仆倒—— “啊——”她再次尖叫。 ***bbs.***bbs.***bbs.*** 就这样,他高大的身躯压在她身上。 “该死!”她那一脚踢得他好疼。 “啊——”她尖叫着,不断挥舞着拳头朝他的脸、肩膀打。 因为脚麻,他一时之间还起不来,就这样无辜的让她打了几拳。 “喂!”他试着想叫她冷静。 “变态!变态!宾开!”她疯了似的打他,却推不开压在身上的他。 这家伙少说也有一八五,压在一六0的她身上,根本教她难以招架。 “喂!你……”他毛了。 她居然对着他的脸又抓又打,而且还没有住手的迹象。他什么都没做,她在鬼叫什么东西? “走开!走开!”她激动不已。 “等一下,我下面……”他的脚麻了,她就不能让他慢慢的起来吗? 下面?一听到他说“下面”,美智这下子更无法冷静了。 “啊——”她面红耳赤,心跳加快。“不要,你这死变态!” “你……”变态?她还真把他当变态看了?!懊死!他是哪一点像变态? “听我说……” “不要,你走开!走开!” “喂,你听我……” “救命,救命啊!” “你……闭嘴。”他捺着性子,发觉自己已经快抓狂了。 “你才闭嘴,走开!”她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这是她第二次打他巴掌,而他已经忍无可忍。 他低下头,猛地吻住了她,带着种惩罚的、报复的意味。 这下子,她总算安静下来,但不只是因为他堵住了她的嘴,也是因为她又一次吓傻了。 她瞪大了眼睛,吃惊地、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离开她的唇,眉梢一扬,“这下你总该安静的听我说话了吧?” 她拧着眉头,唇片颤抖,像是生气,又像是不知所措地直视着他。 一阵“扭打”后,她浴衣的前襟有点敞开,隐约可看见她细女敕白皙的胸口,定行视线往下一移,不经意地就停留在那儿。 他不得不说,现在的她不只是秀色可餐,简直教人垂涎三尺! 懊死,虽说刚才是吓她的,但这一际,他还真有种想剥开她浴衣,看看她衣服底下藏着什么的冲动。 不!不行!他真那么做,就真的是变态狂了。 “我告诉你,我下面……不,是我的脚麻了。”他试着跟她解释他为何压在她身上。 意识到他刚才的视线,她警觉地瞪着他。 死了,死了,难道她宝贵的第—次将毁在他手里?没错,他确实是无懈可击的帅哥,但不表示她就能接受这种打带跑,一次奔回本垒的成人关系。 再说,他可是那种见女人穿浴衣就性冲动的变态耶! 对,她不能急,不能慌,她一定要想办法安全的月兑困。她那么冰雪聪明,一定可以安然离开这里的…… 但是,她该怎么月兑困呢?他那么高大,她怎么打得过他?又拿什么跟他打? 她的手慢慢地,尽量不引起他注意的在四周模索,但床上似乎没有什么随手可得的“武器”,除了……枕头。 枕头?唉唷,枕头怎么能当武器打他啦? “我不是变态,不是。”他说。 变态不会承认自己是变态,从来也都是矢口否认的。 “死定了,我这次死定了……”她哀怨地、不自觉地揑着枕头。 突然,她发现枕头下头有东西。把手往里面一模,她抓到一根硬硬的,像折叠雨伞般大小的东西。虽然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拿来打人应该不赖吧?忖着,她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把那东西从枕头底下抽出—— 当她正准备拿那东西敲他的头,却惊见那东西的原貌,那……那是一支电动!而且是男性生殖器形状的电动! “这……这……”她发现自己的手在发抖。 看见她突然从枕头底下抽出一支电动,他先是一怔,接着微微皱起了眉头。 “我想……”他一脸认真,“我应该比这个还大一点!” 她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 就在这时,她不知触碰到什么开关,电动就这么扭啊扭的动了起来。 “啊——”她终于发出尖叫,抛开,然后犹如神助般的把他推开,爬了起来,连木屐都来不及穿地就往门口冲。 打开门,她夺门而出—— 定行慢慢地坐起来,看着那支启动的电动,忍俊不住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他捧月复大笑,不能自已。 这是他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碰到这么离奇的事,而像她如此有趣又“卡通化”的女人,也是他生平第一次碰到,他想,他这辈子应该不会再碰到第二个了吧! 必掉的开关,他站了起来。低头一看,发现她来不及穿走的木屐…… 他弯腰捡了起来,喃喃地道:“人家落的是玻璃鞋,你丢的是木屐?” 说着,他唇角一扬,深深一笑。 第三章 逃离魔爪,美智心有余悸地回到了外公家,一进门,只看见太郎带着女友伦子在厅里跟外公喝茶。 她都还来不及怪忙着跟伦子谈恋爱而忘了她的太郎,他就已经先开口—— “ㄟ,美智姊,你跑哪儿去了?”他睇了她一眼,继续喝茶,“我跟伦子找不到你,以为你迷路了呢!” “以为我迷路?”她一路跑回来,脚痛死了。 现在的她只想发火,只要有对象,谁都可以。冲上前,她狠狠地往太郎后脑勺一拍,他含在口里未来得及喝下的一口茶,噗地喷了出来。 大家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她光着脚丫子,模样有点狼狈。 “美智,你怎么了?”平山三知问。 想起方才的惊魂记,美智忍不住眼眶泛红。虽然她今晚遇到的是一个超级大帅哥,但可也同时是个可怕的变态。 在她在情趣宾馆里差点儿失身的时候,太郎这家伙居然已经回来喝茶?! “美智姊,你干嘛啊?”太郎拿着伦子递过来的面纸擦嘴,一脸埋怨。 “是谁拍胸脯保证会把我快快乐乐的带出门,平平安安的带回家的?”她用一种超级无敌怨恨的眼神瞪着他。 太郎一怔,“我……” “居然丢下我跑回来,你这没良心的东西!” “美智姊,”这时,伦子在一旁忙着解释,“我们有去找你,可是都找不到……” “就是嘛!”太郎—脸无辜,“我以为你已经先回来了。” 美智当然知道这不能全怪在太郎头上,真要说,只能说她今天太倒楣。 “美智,到底是怎么了?”平山三知看着她脏脏的脚丫子,有点担心,“你怎么没穿鞋?” “我……”她噙着泪,咬咬唇,无限委屈。 “究竟怎么了?”见状,平山三知跟太郎他们都忧急地盯着她。 “我……”叫她怎么说得出口呢? 被陌生人拉到情趣宾馆去,还被亲了两次,压在床上,她……她还模到那支不晓得谁用过的电动……唔……她好想一头撞死! “美智姊?”看她脸上的表情一下子气,一下子急,一下子又懊恼得像是不想活了似的,太郎总算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美智,别吓外公,到底是……” “我……”她知道不说出来会让外公担心,但是她怎么说得出口。 一跺脚,她又气又无奈地扭头上楼。 ***bbs.***bbs.***bbs.*** 翌日清晨,美智黑着眼圈,穿着睡衣,神不守舍又无精打采地坐在餐桌边。 平山三知把早饭摆好,坐了下来。 “美智,你昨晚没睡好?”他试探地问。 “嗯。”她有气无力的。 “ㄜ……”他睇着她,“昨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美智沉沉一叹,没有说话。 昨天的事?就是昨天的事让她整晚睡不着觉,她好怕一睡着了就会作恶梦,别说合上眼睛,就算她瞪大着眼睛,眼前都会出现那个家伙的身影及脸庞。 怎么会这样呢?像他那种看起来很正常,而且又长得性格迷人的男人,为什么会是心理不正常的变态? 幸好她逃掉了,要是没逃掉,后果真的是不堪设想。那个房间里有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情趣用品,他随便拿一个来虐待她,都够她受的,尤其是那支…… 噢,他还说他的“那个”比还大呢!老天爷啊…… 横川定行?既然他要干坏事,为什么还要自我介绍?难道他不怕她报警抓他?变态的心理状态果然不是她这种正常人所能想像。 “美智?”看她咬着筷子发呆,却一句话都不说,平山三知更担心了。 “啊?”她回过神,看着一脸忧心的外公。 “你昨天晚上……” “我一个字都不想提。”她幽幽地道。 平山三知一怔,更是不安了。一个字都不想提的事,会是什么? “外公,”她正视着他,神情凝重却严肃,“昨晚的事,我一辈子都不想提。” “这……那么你……” 她当然知道外公担心的是什么,她那种反应,还有那狼狈的模样,任谁都会觉得似乎有什么可怕的事发生在她身上。 昨晚的事确实是相当可怕,但毕竟她没有真的损失什么,要说有,那就是她“珍藏”了二十几年的初吻。 “外公,我没事。”她说,“我昨晚是『完完整整』地回来的……” “喔……”平山三知彷佛明白了她话中意思,稍稍宽心。 “那就好,”他蹙眉一叹,“要是你发生什么事,外公怎么跟你爸妈交代?” “外公,真是对不起,让您担心了……”她想外公一定也担心了一整个晚上,唉……她真是不孝。 他拍拍她的手背,慈祥地一笑,“你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唉……真的没事就好了,她比较担心的是,在经过昨天那件事后,她会不会一辈子都不敢再接近男性? 老天,她还想嫁人呢!唉唷…… ***bbs.***bbs.***bbs.*** 春日町,横川宅邸。 横川家是栋犹如古时藩主的城堡般的豪宅,在这一代是相当知名的建物,就连电视台都来采访过。 横川家自战后开始做木材生意,不只拥有大片山林,还有不少国宝级的奇木及神木。 因为家族做的是木材生意,现任主人横川千秋在二十年前开始着手盖这栋豪宅,前后花了近十年的时间,耗费的人力、物力及财力都难以数计。 横川千秋中年丧偶,将全部心力都投注在事业及唯一的儿子身上。他对儿子施行菁英教育,并在他高中毕业时就将他送到国外念书。 儿子没让他这个老爸丢脸,不只念的是长春藤名校,而且还是高材生,甚至拥有几个硕士学位。 本以为儿子学成归国就能先成家,然后再接手横川家的事业,岂料人算不如天算,计画永远赶不上变化,他居然……居然在美国搞失踪! 他毕业后,先以想在外面磨练两年再接棒为藉口留在美国,接着就在两年后与家里断了音讯。 半年前,他辗转从亲戚的孩子那里得知,他在美国过着流浪的生活,一年到头跟着乐团到处巡回演出。知道这件事后,他气坏了。为了骗他回来,做老爸的他还放出风声,诅咒自己得了绝症,已经不久人世。 原想着儿子一知道这件事就会赶回来见他“最后一面”,却没想到又这么过了半年…… 而现在,他那个不孝儿子总算是被他找到,并拎了回来—— 罢过五十,但身形粗壮结实的横川千秋,神情严肃又凝沉地瞪着坐在他面前,理着平头,戴着钻石耳饰,活像个洋流氓般的儿子——横川定行。 “你……”他手指着定行,几度想爆出粗口,却又吞了回去,气到嘴角发抖,直想捡起—旁的烟灰缸砸人。“你真是……” 定行浓眉—虬,“老爸,你想骂什么就骂吧!” “你……你这混蛋!”横川千秋恨恨地说,“你简直不孝!” “老爸,我要是不孝,也不会在半年前一听到你『不久人世』就飞回日本。”定行说。 知道他早在半年前就回来,却一直到最近被人发现才让他给找了回来,横川千秋更火大了。 “既然你早就回来,为什么不回家?!” “这就要怪老爸你了……” “什……” “我一听到消息就立刻赶回来,结果还没到家门口,就在外面看见你身强体壮、力气如牛的在搬木材……”他挑挑眉,“老爸,你不该骗我的。” “我骗你?!”横川千秋很是激动,“是谁答应我两年后回来?” “老爸,我回来做什么呢?” “当然是接手横川家的事业。” “老爸还这么健康,根本不必我帮忙,再说,我才二十七岁。” “你老子我在你这个年纪,你已经会走会跑了。” “老爸,我在吸取人生经验。”他说,“有很多事,真的得趁着还年轻时去实践……” 这话不假,他这两三年跑遍了美洲各地,真的是看到了很多,也领悟了很多。 “你……”横川千秋气得牙痒痒的,“老子我没你读那么多书,口才比不上你,不过你真是太荒唐了,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他是个正港的男子汉,而且是个非常保守传统的日本男人,实在看不惯定行这洋化的外表。 “你根本像个洋流氓!”他几乎要破口大骂,“女人才钻耳洞,你懂不懂?!” 定行模模耳垂上的单颗果钻,一脸“这没什么”的表情。 “该死的混蛋,”横川千秋用力拍桌,“快给我搬回来!听见了没?” “听见了。” “可恶,要是你妈在九泉之下看见你这样,她会掉眼泪的!”横川千秋连死去的老婆都搬了出来,“待会儿去你妈灵前忏悔!”说罢,他站了起来,气呼呼地走了出去。 定行起身,来到了茶室的佛龛前。 这个佛龛价值不菲,是父亲在他母亲死后找了名师打造而成的。 打开佛龛的门,他看见的是母亲的遗照及牌位。他盘腿坐在佛龛前,看着母亲的照片,神情转而凝肃,不似刚才跟父亲说话时那般嘻皮笑脸。 “妈,如果您还在……”他喃喃地道:“应该会觉得我这样还挺好看的吧?”说着,他撇撇唇角,淡然一笑。 “不过既然老爸不喜欢,那就……”他取下耳朵上戴了两年的钻石,轻轻地往母亲牌位前一放,“送给您吧!” ***bbs.***bbs.***bbs.*** 柄分町,三竹料亭。 这是间纯日式的料亭,消费不算便宜,而今天,其中一间包厢里传出了东北男儿豪爽的笑声。 “哈哈哈……”三井建设的社长三井森豪迈大笑,又羡又妒地看着坐在对面的横川千秋,“真是虎父无犬子,横川老弟,你这位公子实在不得了!” “以后还要请你多关照。”横川千秋客气地道。 “ㄟ,哪儿的话,横川少爷可真是个人才啊!”三井森笑睇着神情自若的定行,“横川少爷,我这个人谈生意一向不退让的,可是我今天却被你给说服了!” “三井社长过奖了。”定行不卑不亢。 今天是他第一次跟父亲出来见客户,而对象就是在建筑业界颇富盛名的三井建设社长。 三井森是出了名的难缠,谈生意时也总是非常强硬,他要的价格,任谁也抬不了,可是今天定行却打破了他这个不败记录,谈成了一笔数千万的生意。 三井建设目前正筹备一桩建案,需要不少原木,而在东北能提供他如此庞大数量材料的,也只有横川家。 原先他打算压低价格,让横川家打个七折给他,但却被定行给挡下了。 “横川老弟,”三井森虽然杀不了价,但心情却莫名的愉快,“看来你差不多可以退休了。” “唉……”横川千秋眉头一皱,“他还得多磨两年呢!” “我老爸说得一点都没错。”定行举杯敬酒,“三井社长,以后晚辈还要跟您多学习。” 三井森举杯回敬,然后一饮而尽。 “有前途,有前途,哈哈……” 不接棒则罢,既然要接棒,定行就要做到最好。 虽然先前他一直在逃避接棒这个事实,但既然他已经回来,而且也愿意进公司学习,那么他就不想让人觉得他只是个接手父亲江山的大少爷。 “三井社长别太夸奖他了,他还在学习呢!”横川千秋虽然说得客气,但其实颇引以为傲,“最近他正在着手将横川家在藏王的秘汤对外开放呢!” “喔?”三井森极有兴趣,“横川少爷有什么计画呢?” “其实没什么。”定行撇唇一笑,“藏王的那片山林只用于植木采伐,实在可惜,我希望开发它的附加价值。” “年轻人有新思维,确实很好。”三井森对他越来越欣赏了,“你打算做什么?” “横川家拥有一处水质及环境都非常良好的秘汤,但一年里面却难得使用几次,我觉得相当可惜,打算将秘汤打造成一处会员制的高级汤馆。”他续道:“现在的人越来越注重休闲品质,愿意且足以负担高消费的人也越来越多,我想,会员制的高级汤屋应该能得到不少的回响。” 听完他的分析及想法,三井森又是朗朗大笑。“横川老弟,你这儿子有脑袋啊!” “让他在美国读了那么多年书,总得有点东西。” “这个构想非常好,记得我要先预约一席喔!”三井森说。 “那是当然。”定行笑说,“我预计下个月底就能开始营业,到时晚辈一定会亲自登门邀请三井社长。” “好好好,”三井森心情大好,“来,我们继续喝!” ***bbs.***bbs.***bbs.*** 青叶通,八方美术印刷。 为了保持秘汤月泷的原始风貌,定行并没有做太多的人工装置。步道早在十几前就已修缮过,状况至今还相当良好,所以他只打算在秘汤旁盖几间盥洗室及休息室。 以会员制的方式将秘汤开放,一方面可以增加营收,一方面则可以过滤客人的素质及有效管理。如果成绩不错的话,他甚至打算收购几家经营不善的老旅馆,将横川家的事业版图做多方面的拓展。 因为秘汤的硬体方面已进入收尾阶段,所以他也着手印制相关的文宣及体验券。 这些工作其实不必他亲力亲为,但因为是他的主意,他希望自己能一手包办。 “横川先生,这些就是成品,希望符合你的要求。”印刷公司老板将印制完成的精美体验券及文宣海报摊在会议桌上,“你看看……” 定行仔细的审视着这些成品,神情十分严肃。须臾,他满意地一笑,“非常好……” 听见他这么说,老板松了一口气。 “今天我先把成品带走,请你把费用明细送到我公司请款。”他说。 “是,希望以后还有为贵公司效劳的机会。”老板一欠。 “那当然。”定行点头微笑,“那么我先告辞了。”说着,他一手提,一手抱地带走了那些成品。 “你慢走。”老板为他打开了会议室的门,“要我帮你吗?” “不,我自己来就行了。”说着,他走出会议室。 离开印刷公司,来到停车场,他打开休旅车的后车箱,将东西一一放进去。 此时,有人来到他车旁,他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野田太郎?” “横川学长,真的是你?!”太郎惊讶地道:“你不是在美国吗?” “回来半年了。”他撇唇一笑,“你大学毕业了吧?” 巧遇多年不见的学长,太郎显得相当兴奋,“是啊!我现在是社会新鲜人,学长呢?” 他们的母校是间男校,有国中及高中部,太郎国中时,定行是他高中部的学长。 “我在做接棒的准备。” “学长家的事业那么大,真教人羡慕……”太郎说。 定行在他肩上重重一拍,话锋一转,“最近还好吧?” 太郎点点头,“不错,爱情工作两得意。” “喔?”定行挑眉一笑,“有女朋友了?” “是啊!” “你这小于,毛还没长齐吧?”他语带促狭。 “我已经是个完完全全的男人了呢!”太郎咧嘴一笑。 定行像是想起什么,重新打开后车箱,拿了几张体验券递给了他。“喏,我家在藏王的秘汤要对外营业了。” 太郎接过体验券,讶异地问:“你们家的月泷要营业?” 他曾跟一票同学在定行的招待下到横川家的秘汤泡了一次汤,不只对那里的景色印象深刻,也怀念水质温润纯净的月泷秘汤。 他点头,“将来会采会员制经营。” “哇,那可不是我能消费得起的。” 他浓眉一虬,“说什么?如果是你的话,我可以特别招待,等正式开幕,你就先持体验券去试试吧!” “真的?”太郎很是兴奋,“我女朋友喜欢泡汤,我会带她一起去的。” 定行给了他一张个人名片,“我还有事要忙,改天再联络。”说罢,他关上后车箱。 “嗯。”太郎点头,“学长慢走。” ***bbs.***bbs.***bbs.*** “藏王?”太郎吃过晚饭就跑到平山家串门子,知道美智明天要到藏王去,他惊讶不已。 “是啊!”美智咬了一口煎饼,“我来了快一个月,没到处去走走真是可惜。” “可不是吗?”平山三知笑说:“藏王风光明媚,离这儿的车程也不算远,就算是当天往返也行。” 听完,太郎拍手一笑,“美智姊,别说我没关照你,这次你是真的捡到便宜了。” “咦?”美智一怔,“什么意思?” “等我一下,”他神秘兮兮的,“我回家拿个东西。”说罢,他起身跑了出去。 不一会儿,他回来了,手上拿着一张类似门票的东西。 “是免费的缆车券吗?”平山三知问。 “拜托,缆车券算什么?”他将温泉体验券递给了美智,“是月泷秘汤的体验券。” “咦?”平山三知一怔,“月泷秘汤不是私人的吗?” “是我学长家的。”有个出身富豪世家的学长,太郎一副与有荣焉的得意表情,“他以会员制的方式对外经营,要不是我们有交情,还拿不到呢!” 看着手中印刷精美的体验券,美智半信半疑,“这个秘汤很有名吗?” “非常有名,你到了那里随便找个人问都可以。” “月泷秘汤确实很出名,”平山三知接腔,“不过因为是私人的,所以少有人可以—窥究竟,想不到现在要对外营业了……” 听外公这么说,美智不禁对这个所谓的月泷秘汤产生极大的兴趣。真有那么棒吗? 太郎大力推荐:“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学长家的秘汤,你一定要去体验看看啦!” “那你呢?”她问,“你把体验券给了我,你不就……” “我还有,而且我要约伦子一起去泡。”太郎说着,迳自笑了起来。 看他一脸甜蜜,美智忍不住挪揄他:“看你笑得多……” “是笑得很幸福,好吗?”他抗议着。 “好啦好啦,是幸福,不是,行了吧?”她一笑,“总之谢谢你的体验券罗!” “小意思。”太郎咧嘴笑笑。 第四章 带着简单的行囊,美智一大清早就出发前往藏王。 她搭乘公共交通工具,换了几次车,终于抵达目的地。 藏王的四季景观各有千秋,尤其以冬天的树冰奇景最为闻名,不过夏天来到这里,也别有一番风味。 她先去搭了缆车,从高处一览藏王的美景,下了缆车后,先解决了午餐,接着,她准备去太郎大力推荐的月泷秘汤。 不过,真是想不到太郎居然有那种拥有私人秘汤的学长! 拿着太郎给的简易地图,再向当地的农家问路,她终于来到了月泷秘汤的入口。 这是一大片的山林,而入口处有一块颇有历史,但看得出材质属于上上之选的大木牌,木牌上写着大大的“月泷”两字,而底下是它的简介。 她沿着平整的石碑步道,走进了苍翠蓊郁的林子里。这里就只有一条步道,只要不月兑离步道,倒不会有迷路的危机。约莫半个小时的脚程,终于来到了入口处,而她已经汗流浃背。 门口的亭子没有人看守,而四周十分静谧,她觉得自己彷佛走进了一个无人之境。 “有没有搞错?”她疑惑地趋前探看。 虽然这里明显经过一番装修造景,但看起来实在不像是营业中。不过她走了大老远的山径,又不想就这么回去。 于是,她走过无人看管的亭子,继续往前走。不一会儿,她被眼前的美景给震慑住了。 眼前有一处以不规则大石砌成的天然浴池,那些大石块明显的未经雕琢,呈现了与自然合而为一的景致。 往上看,不远处有一道缓缓流下,宛如一撮白丝线般的瀑布,瀑布冒着烟,应该就是温泉的源头。 太郎没吹牛,这里简直像世外桃源! 一旁沿着高低地势盖了几间朴实无华却带着沉稳气息的木屋,看起来应该是盥洗室或更衣室之类的,一身汗的她忍不住快步上前,冲进了盥洗室里。 虽然得月兑光光泡在水里教她有点犹豫,不过这在日本根本不算什么。再说,现在这儿就只有她一个人,实在没什么好害羞的。反正待会儿要是有其他泡汤客来,她只要礼貌性的微笑点头就行了。 包衣之后,她围着大浴巾走了出来,然后慢慢地步入天然的汤池里。 “啊……”适度的水温、优美的景致、恬静的气氛……再也没有什么比这个更美好的了。 她闭上眼睛,聆听着虫鸣鸟叫,还有风吹过林间时,树叶的沙沙声响…… 独享这一切,会不会遭天谴?她忍不住这么想着。但……不管,这样的泡汤品质,大概也只有在这样的地方才享受得到。 在这个水温保持在摄氏四十五度的温泉里,她紧绷的每一个细胞,每一条神经,缓缓的在水中释放舒展。 老天!她舒服得想睡觉…… ***bbs.***bbs.***bbs.*** 虽然还要一个星期才正式对外开放,而且一切的硬体设备也都准备妥当,定行还是要亲自来检视一番。 尽避没做太大的宣传,但目前已有不少人询问并希望能入会,因为购买一个会籍就高达五百万,每年还要缴交固定年费,所以来电预订席次的,非富即贵,这是他第—个筹画的案子,他希望能让人印象深刻。 要做就做最好,这是他的座右铭,也是他对自己的期许。 他先检视着入口的亭子,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再继续往里面走。突然,他一震,因为他发现还未对外开放的汤池里居然有人…… 他放轻脚步趋前,只见一个裹着浴巾的女子泡在汤池里。 见鬼了!谁那么大胆擅闯还未开放的私人秘汤?是游客吗?会不会是因为工人把入口处的“私人土地,请勿擅闯”的告示牌拿掉,这个女子才会不知情的闯进来呢? 不管是什么原因及理由,他都必须让她知道,这并不是任何人都能进来泡汤的地方。 他走上前,“小姐……” 她不知是睡着了,还是泡得太舒服而恍神,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就有所反应。 “小姐……”他再叫了她一声。 这次,她一震—— ***bbs.***bbs.***bbs.*** 泡得迷迷糊糊之际,突然听见有人叫小姐,美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睁开眼睛,她愣了一下。 “小姐……” 这次她清楚的听见了声音,而且她确定自己并不是在作梦。 那是个男人的声音,她猜想应该是管理员之类的。她有体验券,当然不怕被当成“白泡客”,她比较担心的是这里只有她一个人,似乎有点…… 硬着头皮,她捏紧了裹在身上的浴巾,转过了头—— 一个高大的男人站在她身后,因为他背光,直射的阳光又穿过树梢直接打在她脸上,教她有点睁不开眼睛,当然,也觑不清他的模样。不过听他的声音,再看他的身形轮廓,隐约可猜出他应该是个年轻人。 年轻人在这种地方当管理员,会不会可惜了一点? “我……我有体验券……』她嗫嗫地、有点心虚地说。 看着眯着眼睛,像要把他看个仔细的她,定行愣了一下。 见鬼了!是她?那个在七夕祭上被他拖进情趣宾馆,然后留下木屐就跑的有趣女人! 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而且她说她有……体验券?他还没开始发送体验券呢! 慢着……有,他有将体验券给了一个人,那就是他的学弟野田太郎。 太郎说他要带女友一起来,难道说她是太郎的女朋友? 突地,他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像是突然抽了一下,有点痛…… “体验券要开放之后才能使用。”他说。 “喔,是吗?”美智有些不好意思。 不过,就在同时,她忽然觉得这个声音很熟,好像在哪里听过…… 下意识地,她又眯起眼睛,再次试着把他看清楚。这一次,他的轮廓慢慢浮现,五宫慢慢清晰…… 而她发现她之所以看得比较清楚,是因为他弯下腰,将脸凑到她眼前来。 “ㄜ?”她一怔。她看过这张脸,而且是…… “啊——”她尖叫一声,反射地退后了两步。这一退,她脚下滑了一下,整个人往后一仰。 “啊——”她会游泳,而这汤池也没深到会教她灭顶,但因为太惊慌,她竟怎么都站不起来。 见状,定行毫不犹豫地下水,一把抓起了她。 她一脸狼狈惊慌,“放……放开我……” 完了!她怎么会在这种地方碰到那个一见女人穿浴衣就性冲动的变态? 这里除了他们,没有第三人,而且地处偏僻,人烟罕至,就算她喊破了喉咙,想必也不会有人来救她。 死定了,她死定了。 看她一脸恐惧,他当然知道是为了什么,毕竟上次她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就落荒而逃,他想,直到现在这一刻,她还是以为他是变态色魔吧! “我……我今天没有穿浴衣……”美智颤抖着声线,“你应该不会……” 闻言,他忍不住笑出声音来,而在同一时间,她裹在身上的浴巾也松了开来,她没发现,但他却看见了,第一时间,他伸手想拉住她即将松落的浴巾。 看见他手往前一抓,美智哇地尖叫。 他抓住她,“喂!”他浓眉一虬,有些愠恼地瞪着她。 “……”被他一吼,她两眼瞪大,愣愣地、木木地看着他。 因为太害怕,她眼眶泛着泪光,一副可怜的模样。见状,定行忽地有点懊恼、有点自责。 上次他实在不该跟她开那种玩笑,瞧她吓得快哭了…… “你浴巾快松开了。”他说。 “ㄟ?”她慢慢地回过神来,看了看自己。 他的手抓紧了她的浴巾,遮掩住她随时可能赤果的身躯,表情有点尴尬、有点懊恼、有点…… 看她还在发呆,定行沉声地道:“还不自己抓着!” 经他提醒,她倏地羞红了脸,赶忙抓紧了自己的浴巾。 她还以为他刚才想侵犯她,现在看来似乎是她想太多了。也对,他只对穿浴衣的女人有性冲动,可没说会对裹浴巾的女人下手。 “快上来吧!”定行转身走出汤池,背对着她。 “上去做什么?你……你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他忽地转过身来瞪着她,“你真以为我是变态?” 看他一脸严肃又生气的表情,她微顿。“你……你本来就是啊!” 拜托,是他承认自己有病的耶! “你……”该死!他要真是变态,要真的对她有任何的企图及不轨,她上次逃得掉吗? “我不是变态,也不会侵犯你,” “是吗?”她用一种怀疑的眼神斜睇着他,“我很难相信耶!” “我长得像变态吗?”他眼睛像是要喷火了一样瞪着她。 “大部分的变态看起来都很正常。” “我不是!”他好想捏死她,如果可以的话。 真不可思议,逗得他哈哈大笑的是她,气得他火冒三丈的也是她,她还真有本事。 “那你那天为什么对我……对我……”想起那天的事,她涨红着脸。 “那天是……”他眉心一拧,“误会,一场误会。” 她皱皱眉头,一脸“真的是误会吗”的怀疑表情。 “我承认那天我是过分了一点,不过那真的是误会一场。”他说。 看他解释得既诚意又认真,还真有几分真实。可是,真的是他说的那样吗? “你想不想听我解释得更清楚一点?”他问。 “ㄜ……”她顿了顿,“也好,如果你愿意的话。” “好,你听清楚了。”他清清喉咙,准备将那天的事发原因—五一十地告诉她,“那天有人在追我。” “我知道,是黑道嘛!” “是我爸。” “你爸是黑道?!”她大吃一惊,“天啊!那你不也是……” 他脸上三条黑线,“我爸不是黑道。” 可恶!她就不能安静的听他把话说完吗? “是我爸派人追我。” 闻言,她忍不住好奇起来,“你干了什么坏事吗?为什么你爸爸要派人追你?” “我没干什么坏事,只是……”该怎么说呢?他既失踪又失联,应该算是……“我跷家。” “噗——”她噗哧一笑,当笑话似的,“你几岁了还跷家?” “你到底要不要听?”他眉心一沉。 看他似乎生气了,她抿着唇,憋着笑。 听,她当然要听,她觉得这好像是个挺有趣的故事。 “请说。”她咧嘴一笑。 他眉间一拢,有几分懊恼。 他觉得她把他的事当笑话,也觉得自己根本不该跟她解释什么,但不说清楚,他在她心里一辈子都是变态。 捺着脾气,他继续说道:“我在美国搞失踪,半年前才回来,本来想继续躲,没想到被我爸发现了,七夕祭那天,我是为了逃避追缉,才拉你帮忙。” “帮忙?”他哪有拜托她帮忙?她完全是在被动的、无法自主的状态下成了他的挡箭牌耶! “好吧!我承认我没请你帮忙……”他心虚地道:“但当时真的很紧急……” “那你拉我进宾馆又怎么说?”她像个审案的法官般续问。 “那是因为当时他们已经追来了,我只好……” “你这个人实在太奇怪了,”她打断了他,“你拉我当挡箭牌也就算了,你还……还……”原本说话像机关枪扫射般的她突然支吾起来。 看她那羞恼尴尬的表情,他不难猜出她想说的是什么。 “我亲你,是因为不想让他们发现我。”他说。 “你不只亲一次耶!”她有点气愤。 他忖了一下,“第二次是因为你在尖叫。” “我尖叫,你就亲我?!”她难以接受他这个解释。 “你不得不承认那一招很有效。”他挑眉一笑。 “ㄜ……”她一顿。是啊!在他亲了她之后,她确实就不叫了。不过,那也不表示他就可以理直气壮的再亲她一次啊! “你……你说你有病……” “那是看你反应很好玩,故意逗你的。” “那你把我压在床上又怎么说?” “小姐,”他眉头一蹙,无奈地道:“你踢到我的小腿,我是疼得站不稳才仆倒在你身上的……” “什……”屁!哪有那么巧的事! “总之不管你信不信,我不是变态。”说着,他双手环抱胸前,好整以暇地道:“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她低着头,认真的思索了一下。 “最后一个问题,”她直视着他,“你为什么在这里?” 他唇角一勾,露出顽童般的笑容。“很简单,这秘汤是我家的。” ***bbs.***bbs.***bbs.*** “啥?!”她有没有听错,秘汤是他家的? “事实上,”他挑挑眉,一脸“这没什么”的闲闲表情,“从入口的木牌处开始,就是我家的土地。” 她瞠目结舌地看着他,“你是说……这座山都是你家的?” 他点点头,一笑。 天啊!这个家伙是“山大王”?整座山是他家的,那么他……ㄟ,难道他就是太郎口中所说的“学长”? “你是太郎的学长?”她问。 听她提起太郎这个名字,他已经可以确定体验券就是太郎给她的,也就是说……她是太郎口中所说的“女朋友”。 这个让他笑到肚子痛,也让他气到爆血管的女人,竟然是他学弟的女朋友?! 不知怎地,他的胸口又是一阵紧抽。 不妙!他居然亲了学弟的女友,还拉她上宾馆,甚至曾有那么一瞬对她动了不好的念头……要是太郎知道,不知道是什么反应?朋友妻,不可戏,学弟的女友,也一样碰不得,不过他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犯错,应该是情有可原才是。 但,话说回来,她看起来应该比太郎年长,太郎那家伙居然赶流行,玩姊弟恋?! “太郎没陪你来?”他问。 “他得上班呢!”她说。 “喔,”他沉默了几秒钟,“放你一个人到这种地方来,他还真放心!” “拜托,我又不是小孩子。”她不以为意地笑笑。 “还是很危险。”他神情严肃,“换了是我,绝对不会这么做的。” 迎上他锐利却又燃烧着某种热度的目光,美智不知怎地心头一悸。 见鬼,她是怎么了?几分钟前,她还因为以为他是变态而吓得哇哇叫,怎么现在却…… 不过话说回来,他确实是很好看。因为身子湿透,那贴身的背心紧黏着他的身躯,展现出他完美的线条,充满着男性的吸引力……她不自觉地盯着他看。 “你……有练过喔?”她试探地问。 他微怔,“练什么?” “练身体啊!”她开玩笑地道:“你胸部搞不好比我大喔!” 定行下意识地看看自己的胸口,再看看她裹在浴巾底下的…… 这个女人会不会太没神经了?她是太郎的女朋友,居然在这儿欣赏他的胸部?! “对了,”她像是忽然想到什么,改口问道:“这么美的地方,你为什么要对外营业啊?” “就是美,所以不该独享。”他说。 “但是要享受这种泡汤品质,口袋要很有钱喔?”太郎说这里会采会员制经营,会费一定不便宜。 “太郎是我学弟,我会给他优惠的。” “会费多少?”她好奇地问。 “五百万。”他说得像是五百块或五千块似的轻松容易。 “啥?!”她努力将它换算成台币,惊讶地道:“哇……”果然不是—般人消费得起的。 “采会员制管理是为了对客人的素质做相当程度的筛选,虽然对外营业,但我不希望有人破坏了这里的原始风貌。”他一脸严肃。 她不怀疑他努力想保持这儿原有风貌的决心,因为她发现他尽可能不让硬体设备破坏了原有的美感。 这里的建物全以原木做建材,随着地势建造也是为了不破坏原有的地形地貌。 突然,她发现了他让人激赏的另一面。 她靠在池边,托着下巴,笑望着他,“ㄟ,你这个人还挺有想法的耶!” 其实他不是第一次听到别人对他的赞美,但却是第一次因为别人的赞美而感到有点手足无措。 因为称赞他的是她吗?她的称赞或认同对他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不自觉地,他将视线栘到她沁着汗水的脸庞—— 懊死!她是太郎的女朋友啊!他怎么可以对她有什么奇怪的感觉! 忖着,他将脸一别,话锋一转。 “别在汤池里泡太久。”他说,“小心昏倒在池里。” “喔……”她是很想起来,因为她确实泡得有点头昏脑胀的。 不过,他在这里让她觉得尴尬,有种想一直待在池里的念头。虽说她身上裹着浴巾,但毕竟浴巾底下什么防备都没有。 她并不是担心他袭击她,因为她已经知道他不是变态,而且还是太郎的学长。 “你不要觉得不好意思。”突然,他说了话。 她一怔,惊讶地看着他。 他背过身,“泡汤就是这样,而且你又不是一丝不挂……” 见鬼!他居然知道她在想什么?!是他会察言观色,还是她实在表现得太明显? “ㄜ……” “你该不会还在怀疑我会非礼你吧?” “不,不是……”她急忙解释,“你是太郎的学长,我相信你不会做什么坏事的。” 是啊!她是太郎的女朋友,身为学长的他是无论如何都不能在行为上或思想上有所窬越的。 “如果你要继续泡的话,到上面去吧!”他指着上面,“下面是男浴池,女浴池在那上面。” “咦?”她有点讶异,“上面还有?” “沿着一旁的石阶上去,还有一个浴池,是女性专用。” “喔,原来这里不是男女共浴啊!” “从来就不是。”他睇了她一眼,“你快起来吧!”说罢,他转身走开。 见他背身走开,美智觉得正是自己爬出浴池的最佳时机,再说,她猜想他转身走开,也是为了避免她尴尬。 “这个人看起来很无礼,但其实还不赖……” 忖着,她把浴巾裹好,小心地爬出汤池,刚站定,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看他越走越远,而她的视觉也越来越模糊,她心里暗叫不妙。 她……她会晕倒! “ㄟ……”在晕倒前,她想唤住他,但她的声音有点微弱,“ㄟ……” 眼前一花,她失去了意识及知觉…… 第五章 听见砰的一声,为了避免尴尬而走开的定行猛然回头一看,只见刚才还泡在汤池里称赞他身材健美的她,竟然已倒地不起。 他想也不想的跑上去,将满脸通红、失去知觉的她抱了起来,然后往一旁的阴凉处走。 他抱着她坐在树下,用大手搧了搧她。 她的眼皮微微跳动,似乎已慢慢有了意识。他松了口气,至少这表示她只是暂时性的昏厥。 抱着她泡得热呼呼的身体,看着她红通通的脸庞,他的心跳不自觉地加速起来。 她的唇片微微歙动,像在对他邀请。他浓眉一虬,懊恼不已。 “该死,横川定行,你在想什么?别忘了她是太郎的女朋友!” 他该叫醒她,甚至打醒她,因为他怕自己会在她失去知觉的这段短暂时间里,做出不应该做的事。 “嗯……”她皱皱眉头,发出微弱的声音。 看她似乎快醒了,他深觉自己像是得救了般。“ㄟ,醒醒……” 隐隐听见有人叫她,美智慢慢地恢复了意识。她缓缓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他忧急的脸…… 她先是一怔,“我……你……” “你昏倒了。”他说,“不是叫你不要泡太久吗?” “我……”她渐渐回想起刚才的事,然后感觉到脑袋瓜的疼痛。 皱起眉头,她一脸痛苦,“唉唷,我的头……”她揉揉脑袋的右侧,发现肿了一块。 “你撞到头了?”他神情有点紧张, “嗯,”她眉心虬皱着,“好像是……” 定行伸手模模她刚才揉的地方,发现那里肿了一块。“会不会脑震荡?” “应该不会……”她苦中作乐,“我妈妈常说我是牛头……” 他眉头一皱,“你开什么玩笑!要是撞出问题怎么办?” “不会的啦!我……我休息一下就好了……”说着,她似乎意识到自己靠在他怀里,而有点羞赧。 看她脸儿倏地一红,他也有点不自在起来。 “我……我刚才没穿帮吧?”她不安。 “没有。”他想也不想地回答。 拜托,她不烦恼自己的脑袋撞坏,只担心自己有没有穿帮? “真的没有?”她有点怀疑。 “真的没有。”他语气肯定。 看他一脸认真,她总算安心地一笑。“那就好……” “快四点了。”他看了一下表,“山区的天色很快就暗了,我们该走了。” “这里没电没灯?”难道这里晚上不开放? “当然有。”他蹙眉一笑,“将来我还打算盖套房式的木屋供客人留宿,怎么能没灯?” “套房式木屋?”她眨了眨眼睛,“哇,住在这里一定很舒服……” “等盖好了,叫太郎带你来吧!”他说。 “那应该是很久以后的事了吧!”她一笑,“我最多再待半个月就要回台湾了。” 闻言,他一怔。“台湾?你住台湾?” “嗯。”她点头,“我跟双亲住在台湾,我们是日侨,我爸妈的事业都在那里。” “那你跟太郎是怎么认识的?”一个在台湾,一个在日本,太郎是怎么拐到她的? “我们很小就认识了啊!”她撇唇一笑,“我妈妈的娘家在仙台,太郎就住我外公的隔壁……” 从小认识?那么她跟太郎岂不是青梅竹马?原来他们两地相隔,谈的是远距离恋爱啊! “ㄜ……”聊着聊着,美智警觉到自己还靠着他,连忙轻推开他的胸膛,“我应该没事了……” “嗯。”他尽可能神情自若,尽避他内心有着不知名的澎湃。 他扶她站了起来,然后松开手。“你能自己走去更衣室吧?” 她点点头。 “那你快去换衣服吧!我要回仙台,顺道送你。” “不麻烦吗?”她怯怯的,带着种少女的羞涩。 “你刚撞了头,我可不会放着你不管。”他轻推了她一下,“去吧!我也得把这一身湿衣服烘一下!”说完,他转身走开。 ***bbs.***bbs.***bbs.*** 离开月泷秘汤的途中,美智感觉到他对她的照顾及关心,似乎因为她刚刚昏倒过,他不时地注意着她。 有时,他走在他前面,但总会回过头来看她。有时,他会走到她后面,而她感觉到他关注的目光。 这个看起来既粗犷又霸道的男人,有着她无法想像及理解的温柔及细心。 虽说上次七夕祭遇到他时,他所带给她的感觉是可怕又教人生气的,但这次,她却感受到全然不同的东西。 说起来,这真是不可思议的巧合及缘分,他居然是太郎的学长! 要不是他跟太郎是旧识,要不是他给了太郎体验券,要不是太郎把体验券让给了她,要不是她真的来了,要不是……要不是如此,她可能—辈子都会以为她在七夕祭上遇到的他,是个可怕的变态。 想起这些乌龙事,她忍不住想笑。但在这些乌龙事里所夹杂的某些荒谬情节,却又教她心悸不已。 正如他所说,山区的天色很快就暗了,当他们来到入口的木牌处时,天已经有点黑了。 风一阵一阵的吹来,其中还带着点雨气…… “待会儿可能会下雨。”他说。 “是吗?” “今天已经是八月三十了。”他撇唇一笑,“东北的秋天来得很快,天气就要转凉了。” 一提及八月三十,美智怔了一下。对喔!今天是八月三十,也就是说,今天是闰七月里的第二个七夕。 老天!她不觉一阵头皮发麻。她在七夕祭遇到他,又在第二个七夕与他巧遇?这……这是……下意识地,她惊疑地转头看着他。 迎上她的目光,他微怔。“怎么了?” “ㄜ……”她耳根一热,“没……没什么……” 不会吧?难道黄大仙庙那个算命婆婆说的话是真的?她真的会在七夕遇到她的真命天子? 不,不,对于那种事,她一直是抱持怀疑态度的,怎么现在却心跳加速、心慌意乱? “我的车在那边。”他指着他停在路边的休旅车,“走吧!” “喔。”她跟在他身后,来到了车旁。 他替她开了车门,像个绅士般,动作自然,并不让人觉得刻意,他平时应该就有这样的习惯。 坐在他舒服又宽敞的车上,他们启程离开山区。 车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驶着,趁着天色未完全暗下来,还隐约可见美丽的山景。 突然,一滴水珠打在玻璃窗上,然后两滴、三滴、四滴……她还来不及说出“下雨了”这句话,雨已经下了。 “啊……”她惊讶,“真的下雨了。” “我不是早就说过了吗?”他一笑,有种孩子气的得意。 “是呀!你可以去气象局工作了。”她语带促狭。 灰暗的天际、蜿蜒的山路、被雨幕所笼罩着的农村景色,这一切让美智想起了她最爱的一部卡通—— “妙子跟敏雄就是在这样的天空下啊……”她喃喃。(妙子跟敏雄是宫崎骏卡通“儿时的点点滴滴”里的男女主角。) 他微顿,“只可惜我车上没有农村音乐。”他说。 闻言,她一震,因为她惊讶的发现他居然知道她在说什么。 她难以置信地盯着他开车的侧脸,诧异得说不出话来。 他斜睇了她一眼,“我是宫崎骏迷。” “ㄟ?真的?!”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大男人竟然也喜欢卡通。 “我去美国读书时,宫崎骏的卡通可是我重要的行李之一。”他继续说着:“他的卡通里有着环保及反战的省思,明明是小孩子看的东西,其中却有着深奥的思维,『儿时的点点滴滴』里对人与大自然的关系就多所着墨……” 她惊讶的又发现他的另一面,也深深觉得这个男人是个极有深度的人。 当然,最令她吃惊的是……他跟她竟然有着相同的兴趣及喜好! “你干嘛一脸惊讶?”他撇了她一眼。 “我……我是很惊讶。” “为什么?”他自嘲,“因为我看起来不像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 “一开始是的。”她诚实地、毫不吝啬地赞美他,“不过现在,我对你刮目相看。” “这是赞美吗?” “绝对是的。”她点头。 “你知道吗?”他目视着前方,专心开车,“现在的一切几乎跟敏雄带着妙子游历藏王回程时的景况没有两样,不过敏雄的年纪比妙子小喔!” 听完,她掩嘴—笑,“是啊,敏雄的车子也没这么大……” 因为说着同样的事,有的同样的记忆,他们会意的一笑。但视线一对上,两人却愣了一下。 车子很宽敞,但在这样的密闭空间里,一种微妙的气息却让两人都有点不自在。 美智尴尬地把头转开,假装看着车窗外的风景。而他似乎也觉察到这教人不安的气氛,笑意一敛。 不知道沉默了多久,定行决定化解这样的尴尬—— “对了,”他闲闲地问:“我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美智庆幸他先开了口,因为回仙台还有好长的一段路,一直这么沉默不语也不是办法。 她羞赧地一笑,“我叫田中美智。” “我是横川定行。”他说。 “我知道。”虽然时间跟地点都相当奇怪,但他上次在宾馆时已经自我介绍过了。 “你没忘记?”他讶异。 “没有。” 他顿了顿,半开玩笑地道:“在那种情况下,你居然还记得我的名字?” 想起他所说的“那种情况”,她又是一阵耳热。 “抱歉。”他收起笑意,转而严肃。 “咦?”她微怔,“抱歉?” “嗯。”他点头,“当时我并不知道你跟太郎……” “算了。”她打断了他,“既然是一场误会,就让它过去吧!” “你告诉过太郎吗?” 她毫不迟疑地摇摇头,“那种事我怎么可能告诉他,以前不会,现在知道你是他的学长,我就更不可能说了……” 她猜想他大概是担心她将七夕祭那天的事告诉太郎,使他在太郎心目中完美的学长形象破灭吧! “喔。”他淡淡地应了声。 那种事,让谁都不会想让自己的男朋友知道的。纵然他跟她并没有在宾馆里做出什么更离谱的事情,但要是让男友知道这种事,恐怕会掀起轩然大波。 但,要是太郎知道他曾经强拉她去宾馆,甚至吻了她不只一次,太郎会怎么想?又有什么反应呢? “你……比太郎大吧?”他不是个喜欢打听别人私事的人,但不知为何,他忍不住想知道她跟太郎之间的一切。 不,应该说他想知道关于她的一切。 “嗯,是啊!”她坦率地道。 “你不介意?”果然如他所料,他们是姊弟恋。 她摇摇头,“一点也不,不过那家伙常笑我已经老了!” 他沉默了须臾,续问:“七夕祭那天,你怎么落单了?” “本来我们是一起的,后来因为人多,不小心就各走各的了……”她说。 “他好像常丢下你一个人?” 她想了一下,“好像是这样。”说完,她不在意的一笑。 没办法,谁教太郎那小子已经有了心爱的女朋友呢!“有异性没人性”是人的通病,她可以理解,也可以谅解。 看她脸上带着微笑,他浓眉一虬。 “你不生气?”久久才见一次面,小男朋友又常常丢下她单独一人,她不气愤吗? 难道是因为她年纪大过太郎,所以比较懂得体恤,不会像小女生一样闹情绪? “唉……”美智轻声一叹,“我怎么能跟他计较呢?他毕竟比我小嘛!” 闻言,定行的眉心更加深锁。又如他所料,确实是因为她比较年长的关系,所以事事让着太郎。 她一点都不觉得委屈吗?还是因为他们难得见一次面,而她又比男方年长,所以她害怕被对方厌恶而事事体谅,甚至是迁就对方? “总不能因为他比较小,就理所当然的如此任性妄为。”他神情凝肃,声线一沉。 她一怔,惊疑地望着他。 他神情懊恼地睇了她一记,“你不能放任他。” “ㄜ……”怪了,他怎么那么生气? 虽然太郎那家伙放了她几次鸽子,但其实称不上是什么十恶不赦、不可原谅的错啊。 他那么生气,是因为他是个凡事严谨、一板一眼的人吗?对,太郎是他学弟,身为学长的他对学弟的要求一定特别的严格且严厉。 “我……我真的不在意。”她嗫嗫地道。 “我在意。”他忽地沉声一喝。 她吓了一跳,而他也陡地一震,然后深深为自己的失控而懊悔。 就这样,他们不说话了,车里一片寂静,只听见雨刷摆动及雨水打在车身上、玻璃上的声音。 ***bbs.***bbs.***bbs.*** 他在生什么气、发什么疯?他在意?这是哪门子的烂话?! 她是太郎的女朋友,他怎么可以跟她说那种莫名其妙的话?她会不会觉得他这个人有点奇怪? 老天!他好像把事情搞砸了…… 此时,她默默地望着窗外,不发一语,气氛僵到了极点。 他该说什么呢?在刚才那么情绪性的反应之后,他该用什么方法化解这样的尴尬局面? 道歉,对,他应该先道歉! “很抱歉……”他很艰难地挤出这句话。 她微怔,“咦?” “我为刚才的无礼向你道歉。”他说。 她忖了一下,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我没生气……” “但是我……” “你们学校是个学长制的学校吧?”她问。 他微顿,点了点下巴。 她抿唇一笑,“所以我可以理解你为什么那么生气……” “是……是吗?”看她似乎真的不计较他刚才的失控,他松了一口气。 “虽然我久久才回仙台一次,不过我并不是客人。”她说,“太郎有他的事要忙,就算不陪我也没关系。” “话是没错,不过……”该死!她怎么那么体贴呢?两地相隔,难道她下会犯相思病?好不容易见了面,她不会想霸占男友所有的时间? “我一个人也很不错啊!”她撇唇一笑,“像现在,我还捞到个搭便车的机会,不是很好?” “便车是不能随便搭的,一个人只身在外,对陌生人还是要有点提防。”他觉得她一点危机意识都没有,而这是非常危险的事情。 “可是你不是陌生人啊!”她笑睇着他,“你是太郎的学长嘛!” 看她一副天塌下来好像也不会压死她的泰然模样,他浓眉一虬,有点生气。 “别忘了我曾经强拉你去宾馆,还吻了你。”他神情懊恼。 她一怔,脸颊一热,心头一悸。 低下头,她讷讷地道:“是没错,不过你已经说过那是误会……” “如果不是呢?”他突然转头盯着她,“如果我是故意的呢?” “ㄟ?”迎上他炽热的目光,她陡地一震,“你……你开玩笑的吧?” 他没回答,又把脸转回,正视前方的山路。 看他一脸凝肃,像在生闷气似的,美智不安又疑惑。她玩着自己的手指,皱了皱眉头。 “不只是陌生人,就算是熟识的人都可能伤害你……”他语意严肃,“你太容易就忘记自己处在危险之中……” 她咬了咬唇,没说话。 是的,大家常这么说她。说她是个没神经、粗线条的笨蛋,遇到危险的人或事时,不知道是笨还是处变不惊,总是后知后觉,甚至是不知不觉…… 可是她不觉得他是个危险的人,虽然第一次相遇时发生了很多想起来就觉得可怕的事,但经过他的解释及更多的了解之后,她觉得他是个好人,一个值得信赖的好人。 而且……他可是在“七夕”遇见的男人啊! 如果那算命婆婆的话属实,那么她就更没有理由怀疑他,提防他了。 “我想……你不是那种会伤害我的人。”她语气平静。 他一顿,疑惑地瞥了她一眼。 “其实现在想想,如果你那天在宾馆真的打算侵犯我,我是怎么都跑不掉的!”她转头端详着他,“你不像坏人。你看起来很正常、很正直,而且你的眼睛很清澄……” 他蹙眉一笑,“别忘了你直到今天以前,还以为我是危险的变态。” “那是因为你那天演得实在太逼真。”说着,她忍不住一笑,“逼真得让我觉得,原来看似正常的人也极可能是心理变态。” 听她这么一说,他不知怎地有点不好意思起来。“那真的是逗你的……” “我知道。”她撇唇一笑,“我现在已经知道了。” 行驶山路,定行知道自己必须目视前方,专心驾车,但他发现自己一直忍不住地想看她。 看她的眉毛、她的眼睛、她的鼻子、她的嘴巴,还有她恬静的微笑…… 他从来不曾如此渴望看着某个人,而如今那个人竟是他学弟太郎的女友……该死!这是哪门子的孽缘啊? 天底下的女人那么多,不管是小家碧玉的东方女性,还是性感外放的西方女子,他见识过的绝不算少,为什么却独独对她……甚至,她那天留下的木屐,如今还摆放在他房里。 怎么会?如果是孽缘,如果是不可能的、不会有结果,甚至连交集都谈不上的缘分,为什么让他又遇上了她?为什么给了他们独处的机会? “喂!车……”突然,美智大叫一声。 他陡地一震,不知已飘到哪里去的魂魄被拉了回来。此时,他看见前方有一辆迎面而来的大卡车,那车头灯的强光照得他看不见任何东西。 他紧急地将方向盘打了回来,为刚才的危险情况捏了把冷汗。 “该死!”他低声咒骂着因恍惚而差点儿酿祸的自己。 美智受到惊吓,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久久,她回过神来,看着一脸懊恼的他。 “你怎……怎么了?” “我可能是……”他正视着前方,小心地驾驶着,但神情却相当懊恼自责,“很抱歉,也许我有点累了。” “喔……”也是,开了那么久的车,而且又是山路,是挺累人的。 为了安全起见,她觉得他们应该停车休息一会儿。她还年轻,可不想红颜薄命、香消玉殡呢! “找个地方休息一会儿吧!”她提议。 他沉吟一下,“也好。” 第六章 找了一个山边的观景亭,定行将车停妥,长长地吐了—口气。 因为外面还下着雨,美智没打算下车,虽然她很想下车去伸伸懒腰。 雨刷仍然在摆动,雨也还是下着,但他很安静,安静到让她觉得不安。 她忍不住转头看了他,却发现他竟也注视着她。 视线一迎上他的,她的胸口陡地一悸。 车子里充满着一种奇怪的、微妙的、说不出个所以然的气息,那并不是恐惧。虽然跟他独处在这样一个密闭的空间里,但她并不觉得害怕。 她心里慌慌的,心脏又因为跳得太快,而让她有点儿喘不过气来。 车里头有点昏暗,但她刚才却清楚的看见他炽热的眸子。 老天!这是什么情况啊?她是不是根本不该上他的车?是不是…… 看她一副不安的、心慌的,甚至可能是惶然的表情,定行不禁感到懊恼且沮丧。 她在害怕吗?他让她感到不自在吗?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么他实在太可恶、太不应该了。 她是太郎的女友,而他的眼神及态度却失控得让她觉得恐慌?他在做什么?他难道连这一点点的自制都没有? 忖着,他越觉懊恼,打开车门,他顾不得外面下着雨而走出车外。 他该冷静,他该让自己的脑袋清醒一点…… 听见他砰地一声关上车门,美智一震。她怔怔地看着站在雨中的他,一时有点迷惑了。 他怎么了?外面下着雨耶!他为什么没事跑出去淋雨呢?这种初秋且下雨的晚上,是很容易着凉的。 她拍拍车窗,想引起他的注意,而他只回头看了她一眼,却没有回到车上的打算。 “喂!”她再次拍打车窗。 他没有任何动作,像是听不见她拍窗的声响般。 不对,这家伙真的怪怪的……她越想越觉不妥,决定冒着雨下车。 打开车门,她飞快地跳下了车,然后快步跑到他身边。 “你在做什么?”她一手遮着头,忧急地看着他。 见她也跑下来,他一震。“你干什么?快上车去。” 雨下得很大,不一会儿就会把她淋湿,她却尾随着他下车? 他是因为情绪太紊乱、胸口又沸腾着不知名的热,才会懊恼得跑下车,想让自己的脑袋清楚一点。但她呢?她以为淋雨很好玩吗? 美智不解地望着他,大声地问:“你为什么要淋雨啊?” 这雨势比她想像中的还大,刚才因为坐在车里不觉得,现在才发现这雨打在脸上是会疼的。 “你快上车去。” “你呢?” “你淋湿了!快上车!” 因为雨势不小,他们讲话几乎是用喊的。 “你笨什么?”他用两只大手盖住她的头,语带责备。 她眉心一虬。她笨?是谁笨得跑下车来淋雨的?要不是他突然下车,她会下来吗? 她瞪视着他,大叫着:“先淋雨的是谁啊?” 他发什么疯?几岁了?还以为淋雨很浪漫吗? “你……”见她已一身湿,他急了,“你上车去!” “不要!”听他大吼大叫,还一脸很困扰的样子,她不觉生起气来。 如果今天换成是她突然在这种大雨中跳下车,他也会有相同的反应。 在他下车的那一刻,他就应该知道这种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行为会让人觉得震惊疑惑。 “你为什么不上车?”她拨开他好意覆在她头顶上的手,愠恼地瞪着他。 “我……”他该怎么回答她?他该如何告诉她,她让他意乱情迷,难以自已? 他还太年轻吗?年轻到不足以处理自己的情绪,也不足以平静地面对她吗? “上车。”他浓眉一虬。 她倔强地瞪着他,文风不动。 “我拜托你,上车去。”他说。 她没讲话,但那眼神像在说“你不上车,我就不上车”。 他知道在这么下去,她一定会着凉,因为此时的她已经从头到脚都湿透了。 她气愤地看着他,身体微微颤抖着。她若不是气到发抖,就是因为冷…… 他拉着她的手臂往车子走,打开车门,将她推上了车,然后他再绕到驾驶座上车。 在关上车门的那一瞬,一切外界的声音都被隔绝在车外,而车里只听得见彼此有点急促的呼吸。 美智冷得发抖,也开始怀疑自己刚才究竟是哪条筋不对。她为什么要下车淋雨?为什么那么激动生气?他一个人发神经就算了,怎么她也跟着不正常? 她越想越觉生气,不觉板起了脸。 “你发什么神经?”她转头瞪视着他,语带质问。 迎上她愠怒的眼睛,他眉心一拧。 他没有回应她,只是转身伸长了手,把丢在后座的冷气被拿到前面来。 “盖着。”他将冷气被递给她。 “不要。”她不知哪来的一股气,不领情地拒绝了。 “你会着凉。”他说。 “那也是你害的。” “我没叫你下车淋雨。” “如果我突然下车去淋雨,你不会觉得我脑袋不正常了吗?你不会跟着下车吗?”她气愤地质问他。 他一顿。会的,如果她做了跟他一样的事,他也会有跟她一样的反应。 是的,是他害的,是他害她一身湿,冷得直打哆嗦。 他将冷气被往她身上一覆,她瞪了他一眼,振臂拨开。 他浓眉一虬,神情懊恼地直视着她。停顿了几秒钟,他强硬,甚至可以说是霸道地将冷气被绕过她背后,包覆住她颤抖的身躯。 她秀眉一横,拒绝的动作更大了。 就在这一来一往的推拒之中,两个人的火气都上来了,但同时,一种奇异又火热的感觉也夹杂在火气之间。 他们都不说话,只是直直的瞪视着对方。一个强势的要用被子裹住她,一个倔强的拒绝了他的好意。 终于,定行爆发了。 “盖着!”他沉喝一声,将冷气被牢牢的包住她。 她挣扎着,负气地瞪着他,“不要!” 这一回,他紧紧地掐着被子,没让她再拨开。“你冷得直哆嗦。” “要你管!”她的声线颤抖着,但她已经分不清是因为气愤,还是真的太冷。 “你真的让人很生气。”他声线一沉。 是的,她总是能教他笑,也总能让他恼。 他不知道她哪来的魔力,竟然能让他如此的“不正常”。 “你才让人生气!”她不甘地吼道:“你发什么神经?你真的有病!” 什么鬼七夕?什么真命天子?谁在遇见真命天子的时候,会是鸟事不断?! “什……” “你觉得你这样很正常吗?”她眼睛发烫,眼眶里闪着泪光,“正常的人会在这种大雨里下车吗?” “是,我是不正常,但是我会这么不正常也是因为你!”他冲口而出,但旋即后侮了。 懊死,他又对她说了莫名其妙的话,而这个她,还是太郎的女友! 他多希望她不是太郎的女友,而是任何一个他所不认识的男人的女友,因为若是那样,他便会毫不犹豫、毫不迟疑地追求她。 但她偏偏谁的女友都不是,而是太郎的。 他心里有深深的罪恶感,尤其是在看见她露出困惑神情的此际…… 她睁大着眼睛看着他,疑惑地、迷惘地、不知所措地……她的眼睛里闪着晶亮的泪光,她的唇瓣微微的歙动,她……她让他再也压抑不住沸腾的情潮。 也许是她的眼泪,也或许是这场雨,他眼前一阵朦胧,只看见她迷惑如 小狈般的双眸,还有那如花瓣般颤抖而柔软的双唇。 情难自禁也忍无可忍地,他欺近了她—— ***bbs.***bbs.***bbs.*** 他又一次吻了她,在知道她是太郎的女友以后。 他才二十七岁,他还年轻、还冲动,要是再晚几年遇上她,他应该能控制自己的情感,应该能理智的处理相同的事情,而不是将事情搞得一塌糊涂、难以收拾。 他深深感到懊恼及懊悔,他知道自己做了一件对不起太郎的事情。 在他重重地吻上她的唇片的同时,美智心头一悸,身体像被施了咒般的僵硬。 如果第一次吻她是为了骗过追他的人,第二次吻她是为了让她安静,那么这一次……是为什么? 这记充满了感情、充满了热度、充满了渴求的吻,代表的是什么? 他说他之所以变得“不正常”是因为她,为什么呢?他的意思是…… 她冷静了下来,刚才那激动的情绪不见了……因为他的吻。 他稍稍离开了她的唇,眼里透露着歉疚及隐忍的热情。她在他眼里发现了他对她的渴望,但……他渴望她? 此时,算命婆婆的话又钻进了她脑海之中。 要命!莫非他真的那个命中注定会跟她相逢的男人? 就这样,她两眼发直地注视着他,直到他又将唇片压了上来—— 他不该吻她,就算一时难忍,也只能那么一次。但当她水汪汪的眸子那么注视着他,他竟又一次地沉沦了。 他再次吻上她,而她也闭上了眼睛。他的吻本是轻浅,却不知不觉地浓烈。 她没有回拒、没有反抗,刚才还强硬拒绝他好意的她,此时竟柔顺地接受了他的吻。 他心头一震,充满困惑。她是太郎的女友,为何在他吻的时候毫无抗拒之意? 突然之间,他觉得自己一点都不了解她。 他知道吻了学弟女友的自己有相当卑鄙,甚至没有资格去质疑她。但身为太郎女友的她,为什么不拒绝他? 他猛地离开了她的唇,也与她保持了距离。 被吻得晕头转向,意乱神迷的美智睁开了迷蒙的双眼,疑惑地看着突然推开自己的他。 怎么了?刚才明明是他主动亲吻她,而且还吻得那么缠绵悱恻,怎么现在却猛然推开她,一副她有危险传染病的样子? 她被他搞糊涂了,“你……” “很抱歉。”他说。 听见他说抱歉,她突然觉得很沮丧、很失望,同时也觉得有点懊恼。 抱歉?他道什么歉啊?在如此火热的吻之后说抱歉是什么意思?他刚才是开玩笑,没有其他意思吗? 眉心一拧,她的不满及失落全写在脸上。 她把脸一别,一肚子的闷气。 “这算什么?”她气愤不已,“这算什么?” 亲了她又说抱歉,他的意思是他的吻不带任何的感情,只是个错误、意外,或者是突发事件? 你怎么能亲了我,又若无其事的说抱歉?她转头瞪着他,想这么质问他,但终究没有说出口。 迎上她带着不谅解的、责备的眼神,他浓眉一虬。 她在怪他吗?怪他亲了她?怪他做了对不起太郎的事情? 是的,他是错了,是不应该,但没有抗拒,甚至是闭上眼睛的她又算什么?如果她对太郎够忠贞,就应该推开他,然后一巴掌把他打醒。 她没有,不是吗?她就那么接受了他的吻,而且不只一次,不是吗? “你并没有拒绝。”他脸一沉。 “什……”他的意思是她没拒绝,所以他就“不亲白不亲”吗? 好,是她笨,是她一时意乱情迷、鬼迷心窍,是她……她疯了!她就当是被狗咬! 她挺直腰杆坐正,把安全带扣上,然后用冷气被紧紧地包住自己。 “你休息够了吧?”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冷冷地道:“可以上路了?” 他没有说话,只是眉头一拧,神情懊恼地扣上安全带。“你不会把今天的事告诉太郎吧?” 她微怔,不解地看着他。 他睇了她一眼,“你会吗?” 迎上他冷漠的眸子,她不觉又是一肚子的恼火。 怎么?他怕她把他今天干的好事都告诉太郎,有损他在太郎心目中优秀的学长形象吗? 哼、她才不是那种爱嚼舌根、打小报告的人! “放心,我一个字都不会提。”她负气地说,然后把头一转。 定行瞥了她一记,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滋味。 是的,她当然一个字都不会提,要是让身为她男友的太郎知道今天的事,恐怕会引发重大冲突吧?不管是太郎跟她之间,还是他跟太郎之间…… 将方向盘一打,油门一踩,他将车开离了观景亭—— ***bbs.***bbs.***bbs.*** 从藏王回来三天了,定行一直觉得自己神不守舍。 他不断不断地想起那天晚上的事,不断不断地想起她的声音、她的模样。 她是个对爱情不专一的女人吗?否则她怎么能在跟太郎交往的同时,接受了他的吻? 她跟太郎的感情已经淡了?还是她从来就不是个专一的人?她跟太郎总是两地相隔,各过各的生活,难道就是因为这样,她才…… 是不是她在台湾时,早已习惯性的背着太郎跟别人暧昧? 懊死,她一点都不像是那种人啊! 但如果她不是,为什么在他亲吻她的时候,竟是那么沉醉、那么享受、那么欣然接受? “横川少爷,你今天魂不守舍呢!”在与三井森谈公事时,三井森睇着他这么说。 真是丢脸,他横川定行居然也有这么一天! 向来能将公事跟私事彻头彻尾的分开、切割的他,竟然在见重要客户时,让对方看出他有心事?! 见过三井森,他打消回公司的原订计画,驱车返家。 车刚到门口,只见一对年轻男女站在他家那气派宏伟的大门前。 见有车来,那对男女急忙往旁边一闪,也就因为他们这么一闪,他看见了其中一人的脸孔。 那是太郎,但他身边带着的是一名年轻时髦的女孩,而不是女朋友田中美智。 他疑惑地踩了煞车。 似乎是认出他的车,太郎雀跃地拉着女孩跑了过来。 “学长!”太郎兴奋地轻拍他的车窗。 他按下车窗玻璃,神情凝肃地直视着一脸高兴的太郎。 “学长,果然是你!” “你……”定行飞快地睐了他身后的女孩一记,“你在这里做什么?” “喔,我只是带伦子来看看学长家的豪宅。”太郎的脸上漾着阳光般灿烂的笑容,完全不知道自己即将大难临头。“她不相信我有一个住在这种豪宅里的学长呢!” “伦子?”定行浓眉一虬。 “啊!苞你介绍一下……”太郎将伦子往前一拉,“她是我女朋友,上田伦子。” 闻言,定行脸一沉。 女朋友?他的女朋友不是美智吗?难道说……他劈腿?美智知情吗? 她那天接受了他的吻,是因为她知道太郎背着她跟别人交往,所以消极地想报复他?还是她跟太郎的感情早已淡了,所以才…… 他打开车门,神情冷肃地下了车。见状,太郎一怔。 “她是你女朋友?”他趋前一步,猛地掐住太郎的衣领。 太郎一震,一旁的伦子也吓了一跳。 “学……学长?”刚才的一脸灿烂不见了,此时的太郎满脸的疑惧。 “如果她是你女朋友,那么田中美智呢?”他恶狠狠地瞪着太郎,“她是什么?” “美……美智……”太郎惊疑地望着他。怪了,他什么时候认识美智姊的? “因为她年纪比你大,因为她经常不在你身边,因为她住在天高皇帝远,根本管不着你的台湾,所以你就背着她乱搞?!” 太郎被他这一长串的质问给吓呆了。“啊?” “如果你不再爱她,你不珍惜她,我就把她从你身边抢过来。”定行锐利的目光定定地直视着他,“相信我,我一定办得到。” “学……学长……”太郎讷讷地问:“你……你认识美智姊?” “没错。”他沉声地道:“在你两次丢下她一个人的时候,我认识了她。” “……”太郎一脸疑惑,思索片刻,他试探地问:“学长,你刚才说你要把美智姊从我身边……抢走?” “对。”他浓眉一虬,怒视着太郎。 但突然间,他像是惊觉到什么而一怔—— “慢着,”他迷惑地看着太郎,“你说什么?你叫她美智姊?” 太郎点点头,“她是我家隔壁老爷爷的外孙女,我们的关系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姊弟。” “什……”他陡地一震,惊讶地松开了手,“你是说……她不是你女朋友?” 这时,伦子走了上前,一把挽着太郎的手臂。“这位大哥,你搞清楚嘛!害我吓了一跳……” 定行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他居然误解了美智跟太郎的关系?! 因为误以为她是太郎的女友,他那天的言行举止都失常到极点,甚至还跟她闹到不欢而散。 老天,这下子误会可大了! 她没有拒绝他的吻,是因为她是自由之身,不仅如此,那也表示她并不讨厌他那么做。 懊死,他还跟她说抱歉呢!难怪她当时那么生气,她一定以为他是一时兴起就亲人的混蛋吧! “学长?”太郎拍了他一下,似笑非笑地睇着他,“你跟美智姊之间是不是……” “臭小子,”定行打断了他,“你得负责。” “ㄟ?”太郎一怔。 “是你把体验券送给她,害我以为她是被你放鸽子的女朋友,也就因为这样的误会,害我对她做了非常过分的事,说了非常过分的话……”他神情严肃,“所以你得负责帮我追回她。” 太郎怔了怔,一脸贼溜溜的,“你对她做了什么?说了什么啊?” “臭小子!”定行用力的拍了他后脑勺一下,“快替我把她约出来。” 太郎模模后脑勺,皱了皱眉头,“约美智姊?她不好约耶!” “如果我说事成之后,让你成为月泷秘汤的终生免费会员,那她还难不难约?”他对太郎诱之以利。 太郎眼睛一亮,马上信心满满地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定行眉心一拢,狠狠地在他上踹了一记。 “那还不赶快去?”他说。 第七章 从藏王回来后,美智一直觉得很沮丧。 怎么会遇到他呢?她七夕时遇到的男人,为什么会是个这样的男人? 亲了她再说对不起,还怕她告诉太郎坏了他的名声?他若真那么在乎,就不要做那种事啊!混蛋! 可是……为什么这混蛋的身影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呢?如果她真那么痛恨,怎么还不时地想起他温暖的大手、炽热的眼神,还有那火热的吻…… 唉……离开仙台,会不会就从此忘了他呢? 住了一个月,也许她真该走了…… “ㄟ?”听到美智意欲返台,太郎一震,“美智姊,你要回台湾了?” 她一边吃饭,一边点头。“唔……” “为……为什么呢?”太郎现在看着美智的脸,总觉得看见的是一张“终生会员证”。 要是她回台湾,他的终生会员证不是飞了? “我已经来一个月了。”她有点落寞。 “你想家了?” “也不是,只是觉得……”她看看平山三知,“外公的身体好像不错,我想我应该……” “反正你现在待业中,干嘛急着回去?”太郎焦急且积极地挽留她。 “我已经决定,而且连机票都订了。”她说。 “啥?!”太郎陡地一惊,急忙拉着平山三知,“平山爷爷,您真的让她回去啊?” “她是大人了,要去哪里哪轮得到我管?”平山三知—副局外人模样。 “她好不容易来一趟,当然要她住久一点啊!”太郎说。 他的激动引起了美智的怀疑。她睇着他,“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舍不得我了?” “我……”怕被识破,他皱了皱眉头,随口说道:“相处了一个月,当然会有感情嘛!” 闻言,美智揶揄他:“小表,你该不是对我日久生情吧?” “拜托!”太郎激动又夸张地道:“我对姊弟恋可没有兴趣,只是……你什么时候走?”他话锋一转。 “后天早上。”她说。 “啊?”他大吃一惊,“那么快?” 美智抿唇一笑,没说什么。 “那我明天请你吃饭。” “ㄟ?”她一怔,疑惑地看着他,“干嘛那么客气?” “应该的。”太郎拍拍胸脯,“我现在可是有薪水的上班族。” 看他盛意拳拳,美智虽觉得没有必要,却也不想拒绝。 “好吧!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啰!”她说。 ***bbs.***bbs.***bbs.*** 柄分町,三竹料亭。 美智本打算跟太郎一起过来的,但因为他说会在下班后直接过来,因此她只好自己搭车前来。 来到这家纯日式的料亭门前,她吓了一跳,因为这是一家看来非常高级,收费也绝不便宜的料亭。 那小子月薪才多少,居然请她上这么高级的料亭?她忍不住在心里嘀咕着。 她跨过门槛,前来接待的是—名穿着和服的女子。 “小姐,你好,欢迎光临。”女子面带笑容,“请问你是田中美智小姐吗?” 她微怔,“是的。” “客人已经在包厢等了,请跟我来。”女子说。 啥?包厢?那小子真的是大手笔耶!要命喔!这会不会花掉他半个月薪水啊? 他干嘛充这种场面啊?替她饯别,大可以到一般的餐厅或是居酒屋,何必来这种高级料亭,甚至还订包厢呢? 不行,待会儿见了他,得好好念他一顿。 随着服务人员走进这走廊九弯十八拐的料亭里,穿过了几个小庭院,终于来到了一处包厢外。 她在门外停下,“先生,你等的客人来了。”说完,她拉开了门,“小姐,请。” “麻烦你了。”美智跟她点头致意,在门外月兑掉了鞋,然后走进包厢里。 她一进包厢,服务人员轻声说道:“其他的菜会陆续送到,请慢用。”说罢,她拉上了门,旋即离开。 美智瞥见有人坐在里面,直觉那应该是太郎,所以也没太细看。 她月兑掉外套挂好,咕哝着:“太郎,你疯了,这种料亭很贵的……” “没关系,我负担得起。”一阵低沉的声音传来。 她先是一怔,然后怀疑地、难以置信地转过身去。 此时,她总算清楚的看见了那个人,而他不是太郎…… “你……”她瞪大眼睛,震惊不已,“你怎么……” 是他,横川定行?!太郎那家伙为什么把他约来了?那小子在搞什么鬼?替她饯行为什么要邀请不相干的人? “坐下。”早在包厢里等候的定行已将三竹的招牌海陆火锅备好,此时,那热腾腾的火锅正冒着白烟及香气。 惊羞、恼怒、不安……看见他,美智心里有太多太多奇怪的、微妙的、难以形容的感觉。 他为什么在这里?他该出现在这里吗? 没错,他是绝对负担得起这里的消费,但请她吃饭的明明是太郎,为什么他却…… “已经可以吃了,”他睇着她,语气平静,“你应该饿了吧?” 看见他气定神闲的模样,美智不觉有气。 瞧他一副没事人儿的样子,奸像四天前发生的事情都只是她在作梦般。那天他是如何的羞辱了她也伤害了她,怎么现在可以像是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 “太郎呢?”她问。 “他不会来。”他说。 “什……”她一震。 “你别怪他,是我要他这么做的。” 看见他那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的自若及自信模样,她眉头一皱,懊恼非常。 他不是不想让太郎知道那天的事吗?既然他想隐瞒,为什么透过太郎见她?难道太郎不会因为好奇而提问? 他到底在玩什么把戏?他非得搞得她神经错乱不可吗?她已经要回台湾了,她不想再想起他,还有什么会出现在七夕的什么鬼真命天子! 转身,她取下已挂好的外套,准备离开。 见状,定行快速起身,趋前拦住了她。 四目一对,美智露出了娇悍神情,而那神情令他心头一悸。 “让开。”她气愤道。 “不能谈谈吗?” “我们有什么好谈的?” “就谈那天的事吧!”他说。 她眉心一拧,“那天的事有什么好谈?”可恶,他还敢说要谈那天的事,她真恨不得给他一记左勾拳,再来一记右勾拳,然后把他给“k0”。 “那天的事是一场误会。” 她挑眉冷笑,“又是误会?怎么你误会那么多?” 他知道她在挖苦他,不过这是他活该要受的。 “先坐下来,好吗?”他语带商量,不,应该说是近乎卑微。 “不好。”她断然拒绝,急欲夺门而去。 他一把攫住她的手臂,“美智,别这样。” 她一震。啥米?美智?谁准他直呼她的名字?他们有那么熟吗? 她既觉生气,又感羞赧地瞪着他,“放手。” “不。”他直视着她,“除非你愿意听我解释。” “我再说一次,放手。”她语带警告。 他像是吃了秤砣铁了心般,紧紧地抓住了她。 “再不放手,我可不客气了。”这次,她近乎威胁。 “我们先……啊!”他话未说完,她已拉着他的手臂,狠狠地咬了下去。 ***bbs.***bbs.***bbs.*** 虽然未料她有此举,而她也真的咬得他很痛,但他并没有松开手。 美智气呼呼地瞪着他,“你还不放?” “不放。”他神情严肃而诚恳。 “你要是不放,我就……” “好。”他打断了她,深深的注视着她,“如果咬我能让你消消气,没关系。” 迎上他深情又炽热的眸子,她胸口一阵狂悸。 “听我解释。”他的声调温柔但又强势。 她眉心一拧,“你到底要说什么?有什么好……” “我为那天的失常道歉。”他说。 她微拾起下巴直视着他,“我碰到你时总在你失常的时候,我有点习惯了。” 听她语带揶揄,他不以为意。 “我知道我那天的行为让你很生气。” “我没有。”她扬扬眉,故作不在意。 眼珠一溜,她不看他。 “嘿。”他轻唤她一声,要她看着他。 她有点不甘心的将视线移回到他脸上,表情有点羞恼。“干嘛?” “我为那天的行为道歉,但是……”他深深地凝视着她,声线突然低沉,“我把吻了你之后所说的那句道歉收回来。” 她一怔,“咦?” 他要收回那句道歉,那是指……他不觉得他吻她有任何的错? 好,如果他自认没错,那么他到底是凭着哪一个“正当”的理由那么做? “我不懂你的意思……”她的态度稍有软化,但还是板着脸。 看她似乎不会夺门而去……至少目前还不会,他放开了她的手。 “我把体验券给了太郎,而太郎说他会带女朋友一起去。”他说。 她不解地睇着他,不懂这跟他所说的误会有什么关系。 “当我在月泷看见你时,我以为你是太郎的女朋友。” 她微怔,眨了眨眼睛。好一会儿,她反应过来。 “什……”她惊讶,“你以为我是太郎的……” 拜托,她怎么可能跟太郎那种小朋友交往? “你并没有解释。”他浓眉一虬,有点懊恼。 “你也没问啊!”她轻啐。 “我在言谈中不断试探你跟他的事,你听不出来?” 她摇摇头,“没感觉……” 他眉头一皱,“你会不会神经太大条了?” “这……我是不否认啦!不过……”她一顿,有点生气地瞪着他,“喂,我神经大条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他直视着她,目光炽热而深沉。 迎上他的眼睛,她心头又是一悸。 他……他为什么那么看着她啊?他此时的眼神让她想起他那天在车上时看着她的眼神…… 敝了,他刚才的意思是……他那天行为失常是因为他误会她跟太郎的关系?如果她真是太郎的女朋友,那又怎样呢? 她露出了迷惘的表情,不解地、困惑地端详着他。 看她那迷惘的眼神,他就知道她显然还不明白他为何会因为误会她跟太郎的关系而失常,甚至是失控。 还不坦然的承认自己神经大条?照他看来,她根本是没神经吧! “你有没有曾经有过一种感觉?”他凝视着她。 “嗯?”她微怔,“什么感觉?” “就是跟一个人相遇,但还称不上有所交集,就觉得对方很特别,特别到怎么都忘不掉?”他神情认真而严肃地问。 看着他澄澈却又深邃注视着自己的眼睛,她有一瞬的恍神。“ㄜ……” “在跟他分开后,你会不时地想起他;在与他重逢时,会感到欣喜若狂,甚至觉得那根本是上天恩典般的那种感觉……”他睇视着她,“你有过吗?” 美智一怔,木木地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像是有什么魔力般,慢慢的吸去了她所有的气力及情绪。她呆呆地看着他,直到一条警觉的神经拉回了她—— 噢!谢天谢地,幸好她还有一条警觉的神经。 “你……你到底想说什么?”她讷讷地、忐忑地问道。 “我想说的是……我对你有那种感觉。”他毫不迟疑地说。 她陡地一震,震惊地看着他。“啊?” 慢着,他刚才是……在跟她示爱吗?! “在月泷见到你时,我真的既震惊又狂喜,我简直不敢相信还能再见到你,不过在那同时,我心里又有着很深的罪恶感……”他眉心一锁,神情懊恼。 “罪恶感?”她疑惑。 “是。”他点头。 “因为你在七夕祭那天拉我去宾馆吗?”她问。 他脸一垮,顿时多了三条黑线。“不是!”声量不自觉的大了起来。 她一怔,嗔怪着:“不是就不是,你那么大声做什么?” “我……”该死,他说了那么多感性的话,她还不明白他的真正意思? “那么你的罪恶感是因为……” “因为我以为你是太郎的女朋友。”定行尽可能捺着性子,但他有种预感,他随时会被她惹毛。 美智忖了一下,“你是因为拉我去宾馆,所以觉得很对不起太郎吗?” “不是。”他唇角微微抽搐着。 他尽力的想笑,但是他发现……有点难。 在他拉她去宾馆时,他根本不知道她是谁,更不知道她跟太郎有任何的关系,又怎么会因此而对太郎感到抱歉? 这么简单的道理,她怎么不懂?她的脑筋打结了吗? “你……”美智注意到他抽搐的唇角,疑惑地道:“你知道吗?你的嘴角在发抖耶!” 我哩咧!他眉心一虬,恼极了。 他真怀疑她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她简直是…… “你是草履虫吗?”他眉头一揪。 “什……”她一震,生气地道:“你说什么?你……你说我是单细胞吗?” “说你草履虫是客气了,我看你根本是没细胞吧!” “你……你……”可恶,他怎么可以对她做这样的“人身攻击”? 没错,她是常被人家笑说太单纯,甚至是单纯得有点笨,还说她根本无法在复杂的食物链里存活,但单纯有什么不好? 现在的人就是太过复杂,社会才会那么乱。 “你几岁了?”他直视着她问。 “二十六,怎样?”她不甘心地瞪着他。 “你有工作吗?” “当然有!”她抬头挺胸。 “是曾经有吧?” “我……”她心虚,“我……我辞职了。” “这是你的第几份工作?”他唇边挂着一抹狡黠的笑。 “ㄜ……”虽然不满,但她却还是认真的思索了起来,“第四还是第五……唔……” 看见她那傻大姊的可爱模样,定行忍不住笑了起来。 看他大笑,美智羞恼不已,“喂!我是在累积我的人生阅历耶!” 听她这么说,他笑得都快飙出眼泪来了。 前一分钟还被她的没神经气到快爆血管的他,这一分钟又因为她的单纯而笑到飙泪。 她就是如此的特别、如此的与众不同、如此的令他动了心…… “喂,你够了喔!”她羞恼地瞪着他,语带威胁。 “哈……哈……”他想停住笑声,但一时之间还停不下来,“什么鬼人生阅历?” “你!”无礼的家伙!他怎么可以这样嘲笑她? “你根本无法适应复杂的人际关系及工作环境吧?”他笑睇着她,语气却是正经的。 她心头一震,有点惊讶地望着他。 定行转换一下情绪,转而认真地道:“你太单纯,也不喜欢复杂的事情,不是吗?” 美智一怔。她觉得在他面前的自己是无处可躲藏的,但虽然如此,她并不感惊慌或恐惧,觉得自己被他看透了。 相反地,她有一种安心感,觉得自己在他面前是安全的、是自在的,根本不必担心他发现她是如此的简单,甚至是笨拙…… 她胸口一阵不知名的狂悸,然后只能怔怔的看着他。 他凝视着她,突然不说话。 迎上他火热却又深不可测的眸子,她开始莫名的心慌。 “你知道你这种女人适合做什么吗?”他声线转而低沉温柔。 她一怔。 “你适合被保护、被疼爱、被安全地养在家里……”他说。 她眉心一皱。啥米?为什么她觉得他好像不是在说她,而是在说一只可爱的小狈? “你需要一个能保护你、爱护你、欣赏你的人。”他自然而然地伸出手,轻轻抚着她的脸颊。 她一震,惊羞地瞪大了眼睛,但却没有躲开或拒绝。 “简单的说。”他唇角一勾,迷人的一笑,“你是当少女乃女乃的命。” 她眨眨眼睛,很是困惑。 “我说了这么多,你究竟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不是他对她的智商没信心,而是她的表现让他不得不怀疑她是否明白了他的意思。 “ㄜ……你……”美智愣了一下,再次露出了困惑的表情。 天啊!他讲得好复杂喔!一开始他在谈她跟太郎的事情,然后又笑她单细胞、草履虫,接下来又把她说得像是被养在家里的宠物狗一样,最后,她仿佛在帮她算命批流年般的说她是少女乃女乃的命,他……他到底想说什么? 定行眉心一拧,又是叹气,又是沉思。 “看来你是真的还没弄懂……” “你这个人干嘛这么复杂?你到底想说什么,为什么拐弯抹角的?”虽然他没直接说她“笨”,但她感觉得出他有那种想法。 她不甘心地瞪着他,“你说了一大堆,想表达的究竟是什么?” 他突然温柔地一笑,两只眼睛直直地、深深地凝望着她。 他端着她的下巴,“我想说的是……”低头,他快速地在她唇上一啄,“我喜欢你。” ***bbs.***bbs.***bbs.*** 美智不记得这顿饭到底吃了什么好料,只觉得肚子饱饱的、脑袋晕晕的,身体里塞满了什么似的。 太郎的“好野人”学长喜欢她?那个在七夕祭及第二次七夕遇到的男人喜欢她?老天!难不成他真是所谓的真命天子? 买单时,她发现这一顿饭吃掉了几万块钱,相当吃惊。 虽说早猜到这样的高级料亭一定不便宜,却没想到却是那么的昂贵。老天,他们刚才有吃掉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吗? 尽避她也算是个千金小姐,但可不记得曾吃掉一顿近七万日币的晚餐。 一走出料亭,已经有人将他的座车开到前门。 一上车,她就打开皮包,认真的点数着自己皮包里的钞票。我咧!她身上连一万日币都不到…… “ㄜ……”她难为情地道:“我今天没带够钱,下次再……” “什么?”他一怔,惊疑地看着她,“你想干嘛?” “当然是付一半的钱。”她说。 他像是看见了什么怪物般的睇着她,“我没听错吧?” 她不懂他为何那么大惊小敝,“我不喜欢占别人便宜。” “我喜欢被你占便宜。”他撇唇一笑,“小姐,你好像还没搞清楚喔?” “什么?”她不解。 “我刚才有没有说过喜欢你?”他注视着她。 迎上他的目光,她有点害羞,“有……有。” “我亲了你两次,应该不是我的幻觉吧?”他打趣地问。 她一怔,“你是说……因为你亲了我,所以不要我分摊?” “不是。”他一脸被彻底打败了的表情,“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不要你付钱。” “ㄜ……” “邀请自己喜欢的女孩吃饭,你认为我会在乎那些钱吗?” “可是……不便宜耶!”她一脸困扰。 “相信我,我负担得起。”他温柔一笑,亲昵的捏了捏她的鼻尖,“再说,我请你吃这顿饭的损失可不只你以为的这样……” 她一怔,“什么意思?” “我答应太郎,只要他帮我把你约出来,就给他永久免费会员的会籍。”他笑问:“你知道买一个会籍要多少钱吗?” 原来他们有这样的条件交换,难怪太郎表现得那么热情。 “可恶,我还以为那小子对我有情有义,原来他根本是利用我……”好啊!看她回去怎么修理他。 看见她那恨得牙痒的气愤表情,他忍不住一笑。 “喂,”她不知想起什么,转头望着他,“这么算起来,你大概损失多少?” “唔……”他大约算了一下,“如果他洗个十年的免费汤,大概要三千万吧!” 闻言,她瞠目结舌。三……三千万?他为了跟她吃一顿饭,居然…… 老天,她真不知道自己的行情有这么高,居然比林志玲还……不过,回头一想,她又觉得他实在笨极了。 “ㄟ,”她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你真是笨耶!” “嗯?”他微怔。 “好野人”的钱都是这么用的吗?三千万?他的心都不会痛啊? “你干嘛跟他谈条件?”想到他让太郎占了这样的便宜,她不知怎地有点计较,“你早说嘛,别说三千万,你给三十万,我就陪你吃饭。” 听见她这么说,他怔了一下。“真的?” “当然是真的。”她越想越觉生气,“这个太郎,居然敢占这种便宜?” “没关系,我当他是自己人。” “就因为是自己人,更不该占这种便宜……”她义愤填膺、忿忿不平,“你知道三千万可以做多少事吗?” 见她越说越火大,他先是一愣,然后便因为她的直率而笑了。 只不过,这一刻他在乎的不是他为了跟她吃饭而损失的三千万,而是三千万究竟能做什么…… “ㄟ,”他单手握着方向盘,驾轻就熟地操控着他的爱车,“你刚才说给你三十万,你就跟我吃饭,是真的?” “废话!” “那么我给你三千万,是不是能够……”说着,他眼中闪过一抹黠光。 她先是一怔,然后像是意会到什么而满脸涨红。 “你想什么?!”她羞恼地推了他一下。 料不到她会来这么一下,他方向盘一时没抓稳,往路边的分隔岛上撞去—— 砰地一声,车子撼动了一下,然后,一切静止下来。 美智没尖叫,因为一切来得太快,快得她忘了反应。 定行沉默了一会儿,慢条斯里地按下了车窗。他探头往外一看,转头睇着她。 她不好意思又忐忑不安地扯扯唇角,挤出一抹歉疚的笑。“严……严重吗?” 他眉心一拧,唇角一勾,冷然一笑。 “哼哼,你说呢?”说罢,他冷不防地伸出双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这一会儿,她终于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啊……” 第八章 因为他跟她告白示爱,因为他搞不好真是她的真命天子,因为她对他有着好感,也因为她害他大破财,原本订机票准备离开的美智,决定……留下来。 反正她无业,外公的身体也……总之她有许多合情合理的理由留下来,绝不仅是为他。 当然,她也不否认他确实是吸引她的。 不只是因为她碰巧在七夕遇到他,还是因为他有许多让她心动的长处。 他外表粗犷,但内在温柔。他看来霸道,但其实体贴。他感觉起来有些不牢靠,但思路清楚,行事稳健。 老实说,这样的男人真的不多见。 长得体面就别说了,他不只拥有令她咋舌的高学历,还是有钱人家的少爷……喔喔,如果他真是她的真命天子,那应该是她祖上积德,才有这样的福报吧! 被这样的男人看上,她理应梦里也会笑。但真的有这么顺利吗? 想她这二十六年的人生,是也挺顺心如意的,不过……真有那么“好康”的事? 突然,楼下传来机车ㄆㄛㄆㄛㄆㄛ的吵杂声响。 她打开窗户,往下一看,只见一个年轻男子骑着一辆重型的嬉皮车停在门口。 外公去朋友家下棋,所以没人应门。“谁啊?”她在心里忖着。 平头、精实的身材、修长的两条腿……是他?天啊!他骑的是什么车啊? 像是感应到楼上有人似的,他抬起了头—— “唷!”他撇唇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她眨了眨眼睛,疑惑地打量着他。“你……你怎么骑那种机车?”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促狭地道:“好像有某人害我的爱车进厂维修喔?” “你跟谁借那种机车啊?”她好奇地问。 “我老爸。”他一笑,“这可是我老爸的兴趣兼收藏。” 那辆拉风的,甚至可说是“骚包”的美式嬉皮车是他老爸的收藏?我咧!他老爸会不会太时髦了点? “快下来吧!”他跟她招招手。 “要干嘛?”她疑惑。 “废话,当然是约会。”他说。 她认真的想了一下,“我们有约今天见面吗?” “小姐,跟你约会要先敲时间吗?”他打趣地道,“你这个无业游民应该很闲才对吧?” 她想回他一句,但一时之间想不到该回他什么。她目前确实是无业,也确实是很闲。 “你等等。”她抛了一句,关上窗户。 月兑掉身上的家居服,她换上了轻便的丁恤跟牛仔裤,然后再在镜子前简单的画上了粉红色的唇膏。 跑下楼,打开门,她近距离的看见了那辆发亮的哈雷。 “oh,mygod……”她掩着唇,惊呼着。 “上车。”他说。 她皱了皱眉头,一脸为难又苦恼,“不……” 他微怔,“为什么?” “坐这种机车,我会觉得很……丢脸。”她说。 丢脸?多少女生期待坐在这种高价哈雷机车的后座,尤其前座还是他横川定行,而她居然说很丢脸? 看他一脸懊恼,却又尽力隐忍的表情,美智嗫嗫地道:“有没有别种选择?” “没有。”他说,“我家有运木材的大卡车,你坐不坐?” 她在脑海中想像着载运木材的大卡车应该是什么模样,而坐在上面又是什么画面…… 看她当真在考虑,他简直不敢相信。 “快上来!”他以命令的口气喝令着她。 她一脸不愿却又无可奈何的表情,“真……真的要……” 他打断了她:“要我抱你上车吗?” “啊?”迎上他深沉的眸子,她心头一悸。 他会,他真的会那么做。这家伙血液里有疯狂的基因,他才不管会不会引人侧目。 为免他真的抱她上车,她硬着头皮,克服心理障碍的跨上机车后座。 一路上,她把头压低,整张脸几乎贴在他背上,羞于见人…… ***bbs.***bbs.***bbs.*** “到了。” 美智从头至尾都把脸贴在定行背上,不管他左转右转、停车起步,她都不曾抬起头,直到听见他说了句“到了”。 她迟疑了一下,慢慢的把脸离开他的背,然后像在躲避记者镜头追逐的嫌疑犯般,小心地、怯懦地看了看四周。 而映入她眼帘的,却是令她吃惊的“庞然大物”……ㄜ,用庞然大物来形容她眼睛所看见的东西似乎有点奇怪,但她必须说那东西气魄满点,教人咋舌。 那是座城堡,气派宏伟的大门及城墙是桃山式建筑,而城墙里绿树成荫,青翠蓊郁。 不过据她所知,独眼英雄伊达政宗当年的仙台城如今只剩下—些断垣残壁,根本没有完整的遗迹,那么眼前的这个是…… “这里是……”她好奇地问。 他咧嘴一笑,“我家。” 美智嘴巴一张,两只眼睛惊异地、完全无法相信地盯着他。 他在骗她吧?他在耍她吧?谁……谁会住在这种犹如古代藩主居所的城堡里?而且他说这是他家? “你……你在耍我,对不对?”她怀疑。 “谁耍你?”他挑挑眉,“真的是我家。” 说着,他把机车骑到偏门前,扯着嗓门,“是我,开门!” 不一会儿,有人来应门,是个仆人。“少爷……” “老爸在吧?”他问。 “老板他刚回来。”仆人回答。 “喔。”他没说什么,骑着车穿过偏门,骑上笔直的车道。 两旁夹道的笔直杉木约莫都有十公尺以上的高度,气势十分磅礴。他将机车骑到车库里,而美智发现里头的机车还有数辆,而且一辆比一辆“骚包”。 她惊讶地问:“都是你爸爸的机车?” “嗯。”他点头,开玩笑地说:“这么一比较,你应该就知道我骑的可是里面最保守正常的一台了吧?” “嘿嘿,你爸爸的兴趣很特别……”她尴尬一笑,不好意思多做评论。 “特别?”他蹙眉一笑,“你说得太客气了,他根本是不正常。” 说着,他大手一挥,“这座城堡也是他的兴趣,前前后后花了十年时间才盖好。” “哇……”她简直不敢相信,“花了不少钱吧?” “我没问过。”他淡淡地道。 “伯父为什么要盖这种房子呢?” “他大概以为自己是伊达政宗吧!炳哈……”他打趣地说。 “骑哈雷机车的伊达政宗?”她在脑海里想像着那个古怪的、荒谬的,甚至可说是滑稽的画面。 他自然而然地搭住了她的肩,揽着她往前走。“我一直不知道怎么跟别人介绍我的家,因为我根本就住在城堡里。” 美智笑了起来,“住在这种豪宅里,确实是很奇怪……” “所以我才一出了国就不想回来,不过……”他唇角一勾,深深地凝视着她,“幸好我回来了。” 迎上他深情又火热的眸子,她微怔。“嗯?” “如果没回来,我就无法与你相遇。”他说。 闻言,她胸口一阵狂悸,一种难以形容的酥麻由头至脚的蔓延开来。 她羞红着脸,不知道该说什么。定行将她的肩揽得更紧,紧得她恍然回神。 “对了,”她惊觉地问道:“你带我来你家做什么?” 虽说他们在一个月前就认识了,但频繁的往来也不过这两三天的事情, 他为什么带他回家啊? 尽避对于她的慢半拍兼少根筋,他已经有点习惯了,但她到这一秒钟才骤然想起他带她回家的这件事,似乎也慢得太夸张。 “你现在才意识到,会不会太迟?”难怪她当时被完全陌生的他拉到宾馆去时,还有心情跟他“开讲”,像她这么神经大条的人,就算被卖了八百次也浑然不知吧? “ㄟ,”她拉着他的衣角,“到底要做什么?” “见我爸妈。”他说。 “啊……” ***bbs.***bbs.***bbs.*** 如果没有人带路,美智猜想自己应该会在这里面迷路吧! 他家实在大得让人震惊,几座大小不—的日式庭园错落在几栋建物之间,给人一种幽深宁静的感觉。 随着他穿过了几条连接的走廊,他带她来到了一间僻静的房间前。 他停下脚步,看着她。“我妈在里面,先见她吧!” 虽然他刚才早已预告过要带她见他父母,她却还是忍不住紧张得“皮皮锉”。 在他拉开门的同时,美智原本紧张忐忑的心情顿时沉淀了下来。 这是间佛堂,里面有一个雕工细致的佛龛,而佛龛上供着一个女子的牌位。知道她是女子,是因为一旁有照片。 照片中的女子约莫三十多岁,五官端庄秀丽,笑容恬静娴雅,十分美丽。 “我妈。”说着,他先走了进去。 美智顿了一下,放缓脚步、放低音量的尾随进入。 他在佛龛前盘腿坐下,转头对一脸不知所措的她挥了挥手,“过来,我妈不会咬人。” 听见他这句有点玩笑口气的话,她皱了皱眉头,“你在胡说什么……” 他一笑,“没关系,我妈不会计较的,来。”他伸出手,等着她走过来。 看着他那只大大的、给人一种安心感的手,她怯怯地走了过来。定行主动地拉住她的手,“跟我妈打声招呼吧!” 美智不知自己该合掌一拜,还是点头致意,不觉露出了困惑又无助的表情。 “轻松一点。”他温柔一笑,拉着她坐下。 她跪坐在他身边,看着佛龛上供着的照片。“你妈妈好漂亮……”她发自内心地说。 “是啊,不过……”他撇唇一笑,笑中带着些许的感伤,“就是命短了点。” 她不知该说什么,因为父母健在的她,实在无法体会他此时心中的感触。 “妈,”他抓紧了她的手,“她是田中美智,我喜欢的女孩。” “您好,我是田中美智,请多多指教。”因为不知道该做什么,她就像初次拜见长辈般说道。 定行笑睇着她,“我真想不到你会这么说……” “不然要怎么说?” “一般人应该不会说话吧?”他蹙眉一笑。 “那不是太失礼了?”她一脸认真。 看她一睑严肃的表情,他哈哈笑了两声。“你果然不是一般人……” “这是夸奖还是嘲笑?”她秀眉一横。 “你说呢?”他眼中黠光一闪,像个调皮的小男生般。 美智轻哼一声,双手合十,十分虔诚地对着他妈妈一拜,“伯母,他老是欺负我,请您处罚他。” “我妈很疼我,才舍不得处罚我呢!”他一脸“你奈我何”的表情。 “是吗?”她挑挑眉,神秘地一笑。 闭起双眼,她对着牌位念念有辞,神情肃穆而虔敬。 看着她那煞有其事的模样,他忍不住又是一笑。 须臾,他起身,并拉了她一把。“走吧!去见我爸。” “喔。”她起身后又虔诚礼貌的一拜,然后跟着他走向门口。 就在走出门口之际,定行居然在毫无段差的门前绊了一下—— “我咧!”他惊呼一声。 看见这情况,美智先是一怔,然后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被处罚了吧?” 定行站稳脚步,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在这里差点摔跤? 转头,他怀疑地看着她。 见鬼了!她刚才对着他妈妈的牌位念念有辞,该不是在诅咒他吧? 忖着,他忍不住看着他母亲的照片,抱怨了一下。 老妈,帮别人教训自己的儿子,也太过分了吧? “儿子,她不是别人,是我未来媳妇。” 突然,他听见了非常温柔的声音。 他一震,定睛看着他妈妈的照片,只觉得她似乎正对着他笑。 他头皮一麻,喃喃地道:“我老妈显灵了……” 浑然不知发生什么事情的美智露出迷惘的表情,“啊?” 第九章 “我老爸。” 看着眼前盘腿而坐,理个平头,身材魁梧,不苟言笑的男人,美智吞了吞口水。 从他精实的肌肉线条看来,他是个长期从事劳动工作的人。他身上有种强势的、领袖的气质,可见他凡事一板一眼,不容他人质疑。 这个男人就是定行的爸爸?那个花十年盖城堡、收集哈雷机车的人? 她倒抽一口气,紧张地道:“您……您好,我是田中美智,请多多指教。” 罢才对着定行他妈妈的牌位,她可以很轻松的说出这些话,但在面对他“活生生”的爸爸时,她却紧张得声音发抖。 “唔……”面对眼前这位气质高雅,端庄朴素的女孩,横川千秋细细的端详着。 当定行说他要带女孩子回来时,他真的很担心初返家时那个活像个洋流氓的他,会带回来一个同样“惊世骇俗”的妞儿。 如今一看,他安心了。不过因为这是儿子第一次带女孩子回家,做父亲的他还真有点紧张。 因为紧张、因为放不开,他的语气及态度显得相当拘谨严谨。 “田中小姐,是吗?”他问。 他低沉又威严的声音教美智有点畏怯,“是……是的。” “老爸,你可不可以放轻松一点?”定行在父亲面前跟在母亲灵前是完全不一样的。 他跟父亲就像兄弟,轻松率性,但不失应有的尊重。 “我很轻松啊!”横川千秋是个大男人,大男人怎能承认自己紧张! “那你就用正常一点的语气说话。”定行调侃地道:“你平时有这么礼貌吗?” 说着,他转头对着也同样紧张的美智说道:“我告诉你,我老爸平时讲起话来哇啦哇啦,口沫横飞,满口混蛋、王八蛋的,根本没这么严肃……” 儿子在初次见面的人面前这么说他,可惹毛了爱面子又大男人的横川千秋。 “死小子,”他忍不住地道:“你在胡说什么东西?!混蛋。” 此话一出,他才知中了定行的计,但懊悔也来不及了。 他尴尬地看看一脸错愕的美智,“我……这……” 这时,紧张的美智忍不住掩嘴而笑。 “混蛋!”懊悔自己露出“真面目”的横川千秋恶狠狠地瞪着害他露馅的定行,“都是你害我在田中小姐面前丢脸。” “伯父,别误会。”美智露出甜甜笑容,“我不是在笑您,只是觉得您不如表面上那么严肃可怕。” “可怕?”横川千秋一怔,“我给人那种感觉吗?” “有一点……”她不好意思地道:“不过您其实挺可爱的。” 被年轻漂亮的小姐夸奖,横川千秋忍不住露出了既腼腆又得意的笑容。 “老爸,别得意忘形,人家说的是客套话。”定行趁机糗他。 “什么?你这小子真是……”横川千秋鼻孔都快冒烟,“混蛋。” 他们父子之间充满冲突及火药味,却又趣味十足的互动让美智大开眼界,也消除了她心里的不安及焦虑。 虽然他们是富裕人家,但却平易近人,毫无架子。他父亲是如此,他亦是如此。 在这样的家庭里生活,日子一定过得很愉快吧? “对了,田中小姐……”横川千秋好奇地问:“你跟定行是怎么认识的?” “ㄜ……”她一怔。 我哩咧!她该怎么说呢?想起他们相识的荒诞经过,她就忍不住头皮发麻。“因为你儿子他拉我进情趣宾馆,所以我们就认识了”这种话,她可以跟长辈说吗? 看她面红耳赤,一脸为难,横川千秋疑惑地道:“怎么了?不能说吗?” “ㄜ……不是……” 看她说不出口,定行“自告奋勇”道:“我跟她是在七夕祭的时……” 他一句话都还没说完,美智已顾不得气质跟形象地扑向他。“闭嘴!”她满脸通红地捂他的嘴。 这口无遮拦的家伙,真的会把那件事一五一十的说出来。 他不知道“羞”字怎么写,但她还要做人呢! 见状,横川千秋一怔,木木地看着眼前的情景。 定行拿开了美智的手,“你干什么不让我说?” 觉得自己形象尽失的美智,不再做无谓的挣扎。她幽怨地瞅了他一眼, 脸上写着“随便你啦”。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横川千秋看得出来那必定是件让她觉得很害臊羞赧的事情。于是,他话锋一转,替她解围。 “田中小姐这么好的女孩子,怎么会看上我们家的浑小子?”他糗了定行一下。 美智发现他其实是在帮她解围,不觉讶异,看似粗线条的他,事实上也有着纤细的一面。 这一点,在定行身上也看得见。 “老爸,你那是什么话?我很差劲吗?”定行不服地抗议道。 “我看田中小姐一定是头晕晕的,才会被你拐来,哈哈哈……” “啥……”定行浓眉一虬。 “田中小姐,”突然,横川千秋笑意一敛,神情正经地说:“这是定行第一次带女孩子回家。” 闻言,美智一怔。第一次?她是他头一个带回家见双亲的女孩子? “我想,对这小子来说,你一定是个特别的女孩子。”他说。 美智胸口一阵狂悸,耳根跟着发烫。她羞怯地瞄了定行一眼,发现他也正看着她。 此际,她有一种飘浮在云端的感觉,胸腔里像填充了饱饱的、热热的、甜甜的空气…… “定行,”横川千秋目光一凝,注视着定行,“这是正式又认真的交往吧?” “当然。”他不加思索。 “唔……”横川千秋暗忖须臾,“那么三井社长要帮你介绍对象那件事,我就只好跟他推掉了……” 前一分钟还沉浸在幸福及喜悦之中的美智,在这一刻有种突然从美梦中惊醒的错愕感。 原本有人要帮他介绍对象?那么他带她回来,甚至连提出交往之事,都是为了推掉别人安排的相亲? 她心一沉,脸色倏地一垮,几乎想立刻起身,夺门而去。 她就知道事情来得太快也太顺利,她就知道世界上没有那么圆满美好的事,她就知道……算命的话都不可信。 “美智?”见她神情有异,定行轻碰了她一下,“想什么?” 她回过神,迎上的是他深情却也炽热的眸子。那是假的吗?他眼底的炙热跟深情是假的吗? 好,就算那是假的,看在他“假得很真”的份上,她就陪他演这出戏,她就再让他利用一次。 忖着,她硬挤出笑容,“没有。” ***bbs.***bbs.***bbs.*** 一步出横川家的大门,美智脸上始终保持着的甜美笑容倏地消失。 “你在这里等我,我开老爸的车送你回去。”定行丝毫未觉异状。 “不用了。”她冷冷地拒绝。 觉察到她脸色不对,态度也丕变,他一怔。“怎么了?” “我应该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吧?”她冷然一笑。 他眉心一蹙,疑惑地问:“你在说什么?什么利用价值?” “不要再演戏了。”她冷漠却也愤恨地直视着他,“你爸爸不在这里,我们把话挑明了讲吧!” “什……”他模不着头绪,一脸迷惑。 见鬼,刚才的气氛还那么好,一切也都非常顺利,怎么她现在…… “你撞邪了?”他端起她的下巴,认真地观察起她的脸色,“难道是我妈……” 她绝决地、毫不客气地拨开他的手。“不要碰我。” 他一震,警觉到事情真的不对劲,容不得他以玩笑的心态处理。 “发生什么事了?”他神情严肃,“是不是刚才我或是我老爸说了什么让你不愉快的话?” 她抿着唇,不说话。 “我们都是心急口快的人,有时候说了什么不得体的话也不自知,你不要……” “跟你爸爸一点关系也没有。”她打断了他,恨恨地道:“是你,一切都是你。” 是他?一切都是他?他到底又对她做了什么啊? “我怎么了?” “你自己知道。” “就是不知道才要问你。”他浓眉一虬,声音不自觉的有点大。 “你凶什么?”她气得眼角飙出泪花,“你做贼心虚,还敢跟我大声?!” “我……”他一时气结,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做贼心虚?他究竟是哪里对不起她了? “你把我当傻瓜吗?”她又气愤又伤心地瞪视着他,“你认为我少根筋,就算一次又一次的利用我、伤害我,我也不会受伤吗?” “什……”定行完全不明白她在指控他什么, 利用她、伤害她?他怎么可能对她做那种“没天没良”又“狼心狗肺”的事? “从我们相遇的那一秒钟开始,你就在利用我。”她声线哽咽,“你利用我躲开你爸爸派来的人,完全不顾我的感受,也不管那么做是不是会毁了我的清白,就把我拉到宾馆去……” 我咧!还清白咧!她会不会说的太严重了? 好,就算他当时欠缺思考,做了错事,他也已经跟她解释过并道歉过,干嘛现在又拿出来讲? “我已经跟你解释过那件事,你也已经谅解了,不是吗?”他一脸无奈。 “是,那件事……我已经原谅你了,但是今天……今天的事……”她猛地瞪着他,大叫着:“我绝对不会原谅你!” 他一震。“今天的事?” 她气呼呼的瞪着他,紧抿着双唇不说话。 “好,我今天没经过你同意就带你回家见我爸妈确实是不对,不过气氛一直都不错啊!” “你……”她眼睛都快冒出火花来,“你爸爸说得没错,我是头晕晕的才被你拐来!” “只是件小事,有必要这么生气吗?” “你少跟我装傻充愣,我气的不是那个。” “那么是什么?” “因为你把我当挡箭牌,而且未经我同意,简直是诈欺行为!”她对着他,近乎咆啸。 他一怔,一脸困惑,“什么?” “你为了推掉不想去的相亲,才找我来见你爸爸,不是吗?”她噙着泪,“你年轻,还不想安定下来,大可以跟你爸爸沟通,为什么要用这种伤害无辜的方法?!” 他一脸茫然,“啊?” “刚才在你爸爸面前,我不想当场拆穿你,但是……”她换了口气,坚强地把她想说的都说完,“我不会再见你了!”说完,她转身就要走。 “慢着。”他伸手抓住了她。 “干嘛?!”她一转身,两只眼睛像要喷火似的瞪着他。 “你……”他语带试探,“你以为我为了推掉不想去的相亲而利用你?” “难道不是?”她一脸恨不得咬他一口的气愤表情。 “你觉得我是那种老爸要我往东,我就会乖乖往东的乖儿子吗?”他笑着反问她。 “你当然不是!” “这就对了。”他撇唇一笑,“那么你为什么会认为我有必要为了推掉相亲,大费周章地找你来演戏?” 她微顿,“ㄜ?” 是喔!他左看右看,横看竖看,都不像那种言必称是的乖儿子。 “如果只是想找人演场好戏骗我老爸,我不必花这么多钱吧?” 也对,他为了约她吃饭,可是白白送了个免费的会籍给太郎呢! 可是,刚才他爸爸明明说…… “你爸爸说你本来有个相亲的约会……”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他说。 她没立刻否定他的说法,但却一脸“你骗人”的表情。 “你不信?”他挑挑眉,有点在意。 “我……”她低下头,思索着。 “小姐,”他端起她的下巴,笑叹一声,“你不觉得我想尽办法用关系约你吃饭,又带你见我过世的妈妈跟依然是一尾活龙的老爸,就为了演一场戏骗人,实在得不偿失,也太小题大作吗?” 是这样没错,也许真是她反应过度了。 不过,现在要她承认自己太冲动实在是有点拉不下那个脸。再说,她刚才那么激动,好像显得她相当在乎似的。 唉唷,总之丢人现眼啦! “你还是不信吗?”他眉头一拧,神情严肃。 “……” “那好。”他抓着她往回走,“找我老爸澄清去。” “什……” “我要我老爸证明我的清白。” “ㄜ……不……不好啦……”这会儿,她开始有了挣扎。 在他面前丢脸已经够糗了,还要到他爸爸面前再丢一次脸?不,她死都不要。 包何况,她在他爸爸心目中的形象好像还不错,这么一搞,岂不是……不不不,她绝对不要。 “不要,不要……” “没关系,我老爸一定会替我洗刷这不白之冤的。”他坚持。 “不……真的不要……”她一脸为难抗拒。 “不行,我不喜欢被误会的感觉。”他已觑出她此刻是如何的尴尬懊悔,但他就是想逗逗她。 “可是我……不要啦……”可恶,他干嘛一定要拉她去啦? “来,没关系。”他暗笑在心头,已经快内伤了。 “不……不……”她死命抵抗,但他却一直把她往里面拖,终于……她忍无可忍。 “跟你说不要啦!”她不知哪来的蛮力,一把推开了他。 未料她有此举,也不知道她竟有如此“神力”,他一个踉跄,摔进了一旁的池子里—— 美智吓了一跳,“啊!” “啊?”他懊恼的瞪着她,学着她的语气“啊”了一声。 她歉疚地看着他,“你要不要紧?”她不是故意的,她可以对天发誓。 “你说呢?”该死,上次害他撞车,这次让他掉进水池,下次不知道又要他遭遇什么“横祸”? 遇见她该不会是灾难的开始吧?可是就算是,他又怨得了谁?这灾难可是他自己紧紧抓在手心里的。 他认栽地爬出水池,一身的湿。 美智满脸歉意地靠近他,“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要不是我真的很喜欢你,一定把你丢进池子里喂鱼。”他一脸耍狠。 “我……对不起嘛!”她诚心诚意地道歉。 他白了她一眼,“现在还怀疑我对你的感情吗?” 她怯怯地摇了摇头,“不了。” “唔。”他迳自点点下巴,一脸高深。 突然,他伸出双臂将她紧紧一抱,用他湿透了的身体磨蹭着她。 “啊!”不想让他弄得一身湿,美智拚命挣扎。“不要!” “就是要,就是要。”他死都不放开她,“这是你自食恶果,哈!” “不要啦!”她又羞又气地想推开他,但终究不敌他的力气。 终于,她放弃挣扎,涨红着睑,气呼呼地瞪着他,“你幼稚!” 他撇唇一笑,使坏地道:“我就是幼稚。”说罢,他低下头,出其不意的攫住了她的唇瓣。 她羞恼地搥了他一拳,却还是屈服在他热情得足以将她融化的唇温之下。 ***bbs.***bbs.***bbs.*** 平山三知躲在厨房里,偷偷地、悄悄地打着国际电话,而对象就是他的女儿、美智的妈妈——田中实子。 “爸,美智那孩子到底回不回来?”实子忍不住抱怨起一出门就忘了要回家的女儿,“我的学生家长要替她介绍一个不错的工作,正适合她那种笨笨的又散仙的个性……” “嘿嘿嘿……”平山三知笑得神秘,“她可能不会回去了。” 实子一怔,“什么意思?” “因为她找到一个更适合的工作。”他说。 电话那头,实子沉默了几秒钟,“适合的工作?您是说……做您的看护?” “啐!”他轻啐一记,“你老爸我还能跑能跳呢!” “拜托,之前是谁在电话里整天唉唉叫,又是这儿痛、那里酸的?”实子调侃他两句。 平山三知心虚地道:“我是真的这儿痛、那里酸啊……” “您只是希望有人回去看您吧?” “这……”独生女婚后就住在台湾,虽然搭飞机不过几个钟头就能到,但总不是在身边,他难免觉得寂寞。 偶尔在电话里哀怨一下,不过是希望女儿或是孙女能关心他一下。 他也知道自己是有点任性,但人老了就是这样。 “爸,”实子突然软软地、歉疚地道:“对不起。” “ㄟ?”他一怔。 “我不能在您身边尽孝道,真的太不应该。” “说什么……”女儿的孝心,他懂,他并没有责怪的意思,“你有自己的家庭跟事业,总不能一天到晚跟着我这老头子吧?” “话是没错,但是……” “好啦!”他打断了她,“你嫁给敏雄,他在哪里,你就在哪里,我能体谅,反正美智那孩子很可能会留在仙台……”说着,他又神秘兮兮的笑了。 实子好奇地问:“爸,发生什么事了吗?” “那孩子……恋爱了。”他说。 “咦?”美智一怔,“恋爱?” “是啊!对方是横川家的儿子。” 实子顿了顿,惊讶不已,“您是说拥有几片山林,土地房产多到吓死人的横川家?” “没错,就是那个横川家。”平山三知很是兴奋,“横川家的公子是隔壁太郎的学长,听说是太郎介绍他们认识的,人家已经来拜访过我了。” 实子十分惊讶,“美智都没跟我们说过呢!” “她大概是害羞吧!” “害什么羞?我看是八字还没一撇吧?”实子猜测着。 “不,”他不甚同意她的说法,“我有种预感,他们的好事近了。” 闻言,实子轻啐一记,“她回去还不到两个月呢!结婚……咦?”她突然意识到什么,惊急地道:“爸,美智那孩子该不是怀孕了吧?” “你想到哪里去了?!”平山三知噗哧一笑。 知道不是因为怀孕而好事近了,身为人母的实子松了一口气,“既然不是怀孕,您怎么认为他们好事近了?” “横川家的男人的婚事以『速战速决』出名,在我年轻的时候,横川家的上一代当家在相亲的当下就决定跟对方结婚,横川家现在的当家当时也仅是一个星期就决定了婚事,我想,横川家的公子一定也有这样的遗传。” 实子不以为然地道:“这是哪门子的遗传?结婚是不能儿戏的,他们才认识多久,了解得够多吗?” “实子,缘分在看见对方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注定了。”平山三知语气认真而严肃,“想当年我看见你妈妈的那一秒钟,我就知道她会是陪我走一辈子的女人,虽然她是早走了几年……” “爸……”听父亲语气中带了点感伤及寂寞,实子又深为自己无法陪在老父亲身边而感到自责及歉疚。 平山三知并没有感伤太久,很快地,他的口气又轻快起来。 “ㄟ,总之你等着吧!很快就会有好消息的,嘿嘿……” 第十章 这是美智第二次受邀到横川家,而今天受邀而来的不只她,就连她外公跟太郎都受到邀请。 横川家每个月都有亲族聚会,规模不算大,一般都只邀请比较亲近的亲属,人数约莫三十人。 在这个聚会上,美智被正式的介绍给横川家的亲戚认识,而她跟定行的“婚事”,也成了大家关心的话题。 “哈哈哈……”横川千秋的表哥豪迈地笑说:“千秋,我看你就快有孙子可以抱了。” 啥米?抱孙子?美智简直不敢相信这个喝得满脸涨红的老伯居然这么说。 拜托!别说她跟定行还没结婚,他甚至连跟她求婚都不曾呢!抱孙子?这位老伯是喝醉了吧? “我也这么希望,不过……”横川千秋看着平山三知,“不知道平山老爷子怎么想?” “我吗?”平山三知几杯黄汤下肚,早跟大伙聊开了,“我也希望在有生之年,能抱到曾外孙呢!” 美智一震,惊羞地瞪着他。 别人说醉话也就算了,她外公竟然跟着瞎起哄? “学长,你动作可要快一点,别让我跟伦子跑在你们前面。”太郎一时喝得高兴,也跟着开起玩笑。 闻言,美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低声地道:“闭嘴!吃你的东西。” 太郎仗着几分醉意,胆子也大了起来,根本不把她的威吓当—回事。 “美智姊,你害羞什么啊?你都几岁了,女人一过了二十五,就像减价大拍卖的圣诞节蛋糕一样,要有危机意识……” “没错,没错,哈哈哈……”他说完,一票欧吉桑、欧巴桑们居然跟着哈哈大笑,一副深表赞同的样子。 美智气炸了,却不能当场发飙,狠狠地扁他两下,只能鼓着脸颊,拚命把东西塞进嘴里。 “哼,幸好定行没跟着起哄。”刚这么忖着,她突然想起一件事……怎么定行都不说话呢?大家拿他们开玩笑,他一点都不觉生气或是尴尬吗? 想着,她转头看着身边的他—— 只见他脸上带着气定神闲的微笑,一派轻松的面对大家近似玩笑的逼婚。 年纪只大了她一岁的他,相对于她,显得落落大方且沉稳内敛。 此时,他转头睇着她,温柔一笑,那一笑,让她感到温暖且安心。 “别寻美智开心了,”他像是要帮她解围般地说:“她还没说要嫁我呢!” “那你可要多加点油了。” 没说要嫁他?是他根本没跟她求过婚吧!美智瞥了他一眼,皱皱眉头。 也对,他们才交往多久,论及婚嫁会不会太离谱?虽说他带她回家,又邀请她及外公参加他们的家族聚会,但那又代表什么呢? 长辈们希望晚辈能尽快成家立业是一定的,但他还年轻,谈结婚似乎早了点。 看来,他那些话不只是替她解围,也替自己月兑困。 忖着,她不知怎地有点失望。他没想过吗?那么他做了这么多是为了什么? 田中美智,你怎么了?你才认识人家多久,就想嫁人了?她心里有点懊恼,总觉得自己好像比他还期待…… 想想,都是那算命婆婆的话害她如此患得患失,唉…… ***bbs.***bbs.***bbs.*** 餐会进行到十点还未结束,但大伙儿已醉得东倒西歪,还坐着的也“醉眼惺忪”,看不清身边坐着的是什么人。 突然,定行在桌子底下握住了美智的手。 她一怔,惊羞地看着他。“干什么?”她压低声音地问。 “跟我来。”说着,他拉着她站了起来。 她难为情地看着在场的其他人,包括她外公。“要去哪里?”她羞惭又不自在。 他只是撇唇一笑,什么都没说。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她被带离了现场,大家说笑吵嚷的声音越来越远,她跟在他身边,不安地问:“到底要去哪里?” 不是又要去佛堂吧?可是,稍早来的时候,她已经先去跟他妈妈“请安”了。 走了好一段的路,他终于在一间厢房前停下。拉开了门,房里是明亮的…… 她注意到这是一间寝室,只是不知道是谁的。她心里正觉疑惑,却瞥见靠墙的柜子上摆了一双女人的木屐—— “咦?”她一怔。因为她发现,那竟是她七夕祭那天所穿的木屐。 “没错,”他凝视着她,一笑,“是你的。” “怎……怎么会……” “灰姑娘留下的是玻璃鞋,有人留下的却是木屐。”他开了个戏而不谑的玩笑。 她既觉惊讶,又感害羞,“你……” “今年的七夕祭,我遇到了一个很有趣的女孩,能同时让我笑又惹我生气的女孩。” 她微怔,迎上他正注视着她的炽热眸子。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她,所以拿着她的木屐……睹物思人。”他深深凝视着她。 在他热情的目光注视下,她只觉得心跳加速,身体发烫。 他拉着她进到房里,让她在椅子上坐下后,取来木屐,在她跟前单脚跪下…… 她的举动让她胸口一悸,既觉不安又充满不知名的期待。 他托起她的脚,月兑下她原本穿在脚上的鞋子,换上了木屐。 “很合脚……”他抬起头来凝睇着她,“看来我终于找到木屐的主人了。” 她脸儿倏地一热,整个身体也跟着发烫。他火热的目光像火把般,在她的身上、心上点燃如星般的火苗。 “木屐还你。”他说,“我不必再睹物思人了,现在……我可以一直一直的看着你。” “定行……” “嫁给我,好吗?”他一脸认真、真诚且严肃。 她一震,木木地望着他,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说什么?” “嫁给我。” “你……你别学他们开我玩笑喔!”她有点慌了。 他正经八百地道:“这种事,我绝不开玩笑。” “可……可是……”她简直不敢相信他真的跟她求婚。 他才二十七,如此年轻的他,愿意走入婚姻,受到束缚?再说,他们正式交往不过半个月啊! “你确定?”她眉头微蹙,不解地道:“你才二十七岁,而且我们交往的时间才……” “我知道我们交往才半个月。”他一笑,“如果你觉得还有疑虑或感到困惑,我可以理解,不过我的心很笃定。” “定行……” “人跟人之间的缘分通常在相遇的那一秒钟就已注定,我知道你是我要的。” 听到他这番话,她不觉又想起算命婆婆的话。在相遇的那一秒钟就已注定?算命婆婆所说的真命天子不正是同样的意思?难道他真是…… “别回去。”他的手温柔地抚模着她的脸,但眼神却是霸气且炙热的。 被他那如炬般的目光注视着,她突然觉得不能呼吸。她倒抽了一口气,脑袋轰地一声烧了起来。 “我无法忍受远距离恋爱,我要你在我看得到的地方。”说罢,他缓缓地靠近了她。 他火热的唇印上了她的,然后像蝴蝶贪恋花蜜般不愿离开。 他的手指深深的陷入了她的发丝之中,牢牢地端住了她的脸。而这一次,她闭上眼睛,主动地张开了唇。 紧闭的唇片,迎接他火热的、急欲纠缠住她的舌…… 唇舌交缠,让她的脑子无法思考,完全沉溺在感官的享受里。 许久,他稍稍离开了她的唇,而她已眼神迷蒙涣散。 “说!”他的声线低沉、性感又带着魔力般,“说你愿意。” “我愿意。”她像中邪般的乖顺温驯。 他一笑,再一次的吻上了她,大手抚模着她的脸颊、耳朵,然后滑到她纤细的颈子上。 他的手指缭绕在她敏感的肌肤上,勾起她大胆的渴望。在这方面,她是个完全的生手、菜鸟,但他却慢慢的、在她毫无警觉的状况下,引领着她走向另一个境界。 可就在他的手又继续往下移动之际,她警觉地抓住他的手。“慢……慢着……” 他眸子里燃烧着犹如能焚毁她的火光,“你刚才说愿意。”他的神情有些许的懊恼。 “有吗?”她死不认帐。 “有!”他浓眉一虬。 “我……我说的愿意不是这个。” “那么是哪个?” “我说愿意考虑结婚的事,又没说愿意跟你『那个』。”她满脸通红,推开了他。 要死了,她刚才居然有种欲火焚身的感觉,她……她真是太不乖了!她需要检讨,真的要好好检讨。 “你老实说,”他挑挑眉,似笑非笑地睇着她,“你刚才有没有陶醉其中?” “我……”她心虚地反过来指控他,“你还敢说?!你……你为什么动作那么娴熟?你是不是很有经验?!” 他像是被捉到偷采水果的孩子般,露出了心虚又懊恼的表情。 “ㄏㄡ,”看他一脸“我确实是”的不打自招表情,她不觉醋劲大发,“你果然有经验!” “小姐,我几岁了?你该不会期待我还是处男吧?”他羞恼地道。 “你才几岁啊?”她眉心一虬,气恼不已,“不过才大我一岁,我可以是处女,为什么你不能是处男?” “你会不会太强人所难?我可是个健康又正常的男人。” “你的意思是我不健康、不正常罗?”她反问他。 他一时回不了她的话,满脸涨红。“这……” “哼!滥情。”她站了起来,气呼呼地就要走。 她也知道自己不该生这种气、吃这种醋。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为这种小事计较,实在太小家子气。 但是,只要一想到有其他女人享受过他的吻、他的拥抱,还有他的“床上功夫”,她就…… “别生这种气……”他拉住她,将她的腰肢一扣,“那已经是遇见你之前的事了,以后……我只属于你一个人。” 迎上他炽热的眸光,她心头一悸。 只属于她一个人。噢!老天,这句话可以杀死多少像她这种毫无“抵抗力”的女人啊? “不生气了?”他温柔地道。 她犹豫了一下,矫情地一挣。“唔。” 见她已经气消,他放胆地深拥着她。低下头,他将唇片贴近她耳畔…… “你一点都不好奇吗?”他的声音低沉而撩人。 她微怔,“嗯?”好奇什么啊? “难道你不想知道……”他的嘴唇几乎已含着她的耳垂,“我是不是真的比还大?” 轰地一声,她的耳朵瞬间着火,脑海中也出现了那根教人震惊又倒尽胃口的。 她猛然推开了她,恶狠狠地、羞恼地瞪着他。 “我的天……”她“嫌恶”地看着他,“你好恶!” 说罢,她冲出了房门外。 “美智,”他追了出来,“你听我说……” “不要!”她捂住耳朵,“你说的话会污染我纯洁的耳朵!” 看她那羞怯又气恼的模样,他忍不住笑了。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他打定了戏弄她的主意。 “我不想污染你的耳朵,真的。”他大声地道,“我比较想污染的是你的身体。” “啊!”她发出受不了的吼叫,越走越快,“不要再说了!” 他已经几乎要笑出来,“我说真的,我的真的比大。” “哇啊!”她紧紧捂着耳朵,拔足狂奔。 这次,他终于忍不住捧月复大笑,不能自己。 ***bbs.***bbs.***bbs.*** 就如同定行所说,他无法忍受远距离恋爱,也不想一天看不见她,因此,他们天天见面。 白天,他拼事业,晚上,他拼的是爱情。 相较于他的忙碌,美智可就显得悠闲多了。白天,她是个好命的“英英美代子”,不是睡到自然醒,就是跟外公还有秋田犬樱花腻在一起。 晚上,定行会来找她,有时待在家里陪外公聊天,有时则到附近,假散步之名,行牵牵小手、亲亲小嘴之实。 这天,外公到朋友家下棋串门子,她闲得发慌,临时决定到街上逛逛。 虽然位于寒冷偏远的东北,但仙台市这个东北最大的都市,却是个处处繁华喧嚣的城市。 不管是白天还是晚上,仙台市都让人流连忘返,为它着迷。 来到在七夕庆典时装饰得美轮美奂的商店街上,美智不禁想起她跟定行的初次相遇。 虽然当时有惊慌、有误会,也有点爆笑,但现在回想起来,却觉甜蜜。 变完一家艺品店,她走了出来,就在她视线的正前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定行,他就在大街对面。正在她惊喜地想开口喊他之际,她的视线范围里出现了另一个身影…… 她一怔,因为那是个女人,一个约莫三十出头,打扮得时髦却又得体的女人。 他们碰面寒暄了几句,看来不是偶遇,而是相约。 她是谁?他们约在这里见面又是为了什么?是公事还是私事?他们…… 她无由地慌了起来,也为自己该不该上前而感到挣扎。 就在她还在犹豫之时,他们肩并着肩走开了。 她知道自己不该尾随他们,但她的脚却不听使唤,一步一步地跟了上去。 走了好一段路,他们在一间建筑物前停下,而她这才惊觉那竟是他在初次相遇时拉她进去的情趣宾馆。 她还来不及震惊,更教她难以置信的事发生了…… 他跟那个她不认识的女人走进了宾馆! 她有种被狠狠敲了一棒的感觉,用震惊来形容她此刻的心情绝不足够。 白天他不是都在忙着工作吗?他的工作是跟女人上宾馆? 不!这不是工作!坐拥数片山林,财雄势大的他不必以此为生。可是,此刻的她宁可相信这是他的工作。 如果他的工作是陪女人上宾馆也就算了,但这显然跟工作无关,而是……。 晚上对着她甜言蜜语的他,白天居然背着她跟女人上宾馆,他……他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就算她不跟他“那个”,他也不可以去找别人“那个”啊!他就那么憋不住,就那么需要吗? 她无法原谅他,她……她绝对饶不了他。 她要等,等他出来,然后当着那个女人的面拆穿他。 ***bbs.***bbs.***bbs.*** 就这样,美智站在对街,捺着性子等候着。 在这段时间里,她深深体会到被背叛的感觉,也明白了那些等着捉老公通奸证据的可怜怨妇们,是什么心情。 当然,他还不是她的老公,但他毕竟已带她回家见过双亲,还诚恳地跟她求过婚。 如果不爱她,为什么要跟她求婚?但假如他真的爱她,又如何能做出这种对不起她的事? 他对她是假情假意,还是男人真的可以“性”跟“爱”分头进行? 她可以生气,但不应该为他伤心,他们才认识交往多久?对他完全信任或完全付出感情,根本是她愚蠢。 她不必觉得伤心,而应该庆幸自己很快地就发现他的真面目…… 但明明这么想着的自己,却还是不小心让眼泪流下,更气人的是……那眼泪好热、好烫、好痛。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晓得她的眼泪流了又干,干了又流,一次又一次的折磨着她。 终于,她看见了他们两人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她快速的擦乾眼泪,忍着痛,以她久站发麻的双脚冲了过去—— ***bbs.***bbs.***bbs.*** “横川先生,那么就这样说定了。”宾馆业者福山幸子神情愉悦轻松。 “嗯。”定行点头,“明天我会亲自跟你签约。” 在一次工商团体的聚餐中,定行认识了这间宾馆业者,也得知她准备卖掉宾馆,举家移民美国之事。 这间宾馆对他跟美智来说有着很特殊的意义,也因此,他动了买下宾馆的念头,准备给美智一个惊喜。 “能遇到你这么阿莎力的买家,真是太幸运了……”福山幸子伸出手,“谢谢。 “哪里的话。”他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就在这时候,他感觉到两道杀气腾腾的光—— 眼尾余光一瞥,他看见一个女子正大步地朝着他们走来。定睛一看,他一怔。 “美智?”他放开福山幸子的手,惊讶不已。 “这位是……”福山幸子好奇地打量着神情愤恨的美智。 虽然事情可能提前曝光,惊喜也不再是惊喜,定行还是非常乐于向福山幸子介绍他最重要的女人。 “我来介绍,她是……” “我是一个愚蠢的女人。”美智打断了他的话,两只眼睛直视着福山幸子。 埃山幸子一愣,尴尬地看看一旁的定行。 定行大感讶异,不解美智为何充满敌意。而且她两只眼睛红通通的,看来像是哭过…… “慢着!”他一惊,“难道你以为我跟福山……” “这位小姐,”美智气愤地道:“我看你应该是个聪明人,跟我这种笨蛋完全不一样,既然你是聪明人,怎么会被他骗了?” 埃山幸子一震。骗了?难道这个半途杀出的小姐跟这位横川家的少爷有什么生意上的纠纷? 忖着,她非常不安地看着定行。 “是误会……”定行看出她的疑惑,连忙解释。 “误会?”美智恼怒地推了他一把,无法原谅他“企图狡辩”。 “美智,我跟福山小姐是……” “我看见了。”她两只眼睛像要喷火般的瞪着他,“看得很清楚。” “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我虽然笨,但是我没近视。”美智根本不想也不愿听他的解释,因为在这个时候,他的任何解释对她来说都是狡辩。 在福山幸子面前发生这种误会,定行真的觉得很尴尬。不过除了尴尬,也有一点点莫名的喜悦。 看美智这几乎快发疯抓狂的模样,就知道她心里是如何的在乎他。 完全状况外的福山幸子一脸茫然,“这……这到底是……” “小姐,”美智急着为她解惑,“你被他骗了,他是个爱情骗子,白天哄你,晚上哄我!” 埃山幸子眨了眨眼睛,怔愣了一下。她眼中黠光一闪,似乎已隐约知道定行跟美智的关系,以及美智她误解了什么。 她看看一脸无奈的定行,而定行给了她一记“抱歉”的眼神。 “这位小姐……”福山幸子笑望着她。 “我是田中美智。”她说。 埃山幸子点点头,“田中小姐是吗?我已经结婚,而且有两个小孩……” “什么?!”闻言,美智陡地一震,“你结婚有小孩?” “是的。” “那你还跟他鬼混?!”卫道主义者的美智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你实在太不应该了,你怎么对得起你的丈夫跟小孩?!” 被人指着鼻子骂,福山幸子先是一怔,旋即因为觉得有趣而笑了起来。 看她不在乎的笑着,美智一脸错愕及气愤。“你……你们……” “美智,你误会了……” “我才没有误会!你……你们真的太可恶了……” “美智……” “尤其是你!”她已经伤心气愤得失去理智及耐心,“你……你知道你进去多久吗?”说着,她翻腕看表。 “一个钟头、六十分钟、三干六百秒!”她一口气地道:“你不是说你很行吗?哼,也没你说的那么神勇嘛!” 此话一出,基于礼貌而始终不好笑出声的福山幸子,终于忍不住地哈哈大笑。 定行觉得丢脸极了,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找个洞钻。 懊死!这小妞居然在别人面前说他没多神勇?!难道她不知道这攸关一个男人的尊严及面子吗? “田中美智,”他一把捂住她的嘴,“快住口。” 她毫不客气的咬了他一口,愤恨地推开他,“你觉得丢脸吗?要是有羞耻心,就不会大白天带已婚妇女上宾馆!” “我……”眼看着一旁的福山幸子已经笑到快不支倒地,定行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我……我……”美智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我这么快就掉进你的爱情陷阱里,都是因为我相信了那个算命婆婆的话,说什么我会在七夕遇到真命天子,什么鬼天子啊?!你根本就是个说谎的混蛋,爱情骗子!” 此时,宾馆里走出一名身形粗壮,五官却斯文尔雅的中年男子。“ㄟ,怎么了?” “老公……”福山幸子软软地叫了一声。 “老……老公?”美智讶异地看着福山幸子及她叫“老公”的那个男人。 我的天啊!难道说他们在情趣宾馆里搞3……3p?! 像是知道她脑袋瓜里有什么不健康的念头般,定行一把箝住她的手臂,低声地道:“你要是把那两个字说出来,我就掐死你!” “什……”可恶!耙做敢当,他为什么不让她说? “老公,”福山幸子挽着老公福山雅人的手,“这位小姐是横川先生的女朋友。” “噢?”福山雅人惊喜地道:“横川先生买我们的宾馆,就是为了你?” 闻言,美智一怔。买……买宾馆?什么跟什么啊? 方才流下的眼泪还挂在睑颊上,但她的表情已不似刚才震怒激动,转为迷惑茫然。 定行无奈一叹,“惊喜没了。” “惊喜?”她不解地看着他,再看看福山夫妇俩。 埃山幸子抿唇一笑,对美智刚才的指责及误解一点都不觉生气。“我们夫妻俩即将带着一双儿女移民美国,所以想把宾馆卖掉,而横川先生就是买主。 美智陡然一震,“什……” 糗了!她又糗了! “横川先生说我们的宾馆是他跟心爱女友的定情之处,所以他想买来送给女友。”福山雅人笑说,“小姐,你真的非常幸运。” “……”美智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觉得脸颊热呼呼的。 真是丢脸!真是……天啊!她怎么会出这种糗?怎么会这么冲动?想到自己刚才居然还指着福山幸子的鼻子骂她对不起先生跟小孩,她就…… “真……真的很对不起。”她向福山幸子深深一鞠躬,诚心诚意地道歉。 “别放在心上。”福山幸子温柔一笑,“田中小姐的直率跟正直真让我印象深刻!希望我跟雅人能来得及参加你们的婚宴。” “我会尽快赶在你们出国前结婚的,请放心。”定行弯腰一欠,“明天我会亲自到府上拜访。” “那我们就恭候你的大驾光临。”福山夫妻俩同时一欠,“那我们先走一步了。” “嗯,明天见。” “再见。”美智弯下腰,久久没挺直腰杆。 “行了。”定行闲闲地道:“人家已经走远了。” 她抬起眼帘偷瞄一下,发现福山夫妻俩确实已经走远,这才松了口气。 “糗大了吧?”定行幸灾乐祸地睇着她。 “都怪你没事先跟我说……”她懊恼又懊悔,“我形象都没了……” “事先跟你说还叫惊喜吗?”他语带嘲讽地,“再说,你还有形象啊?” “我……” “什么没多神勇?你简直把我的男性尊严都踩在脚下了。”提起这个,他还真有点生气。 她心虚地道:“我一时激动嘛!我……” “你啊你,”他越想越有气,一把抓住了她,“我现在就让你知道我有多神勇!” “ㄟ,啥米?!” 终曲 “啊……” “对对对,就是那里,好……好舒服……” “这样行吗?” “嗯……嗯……唔……喔……” “还要吗?” “嗯……要……还要……” “这样呢?” “嗯……”他发出了舒爽的叹息,“宝贝,你真行……” “宝什么贝啊?”跨坐在趴在床上的定行背上的美智,狠狠地、毫不客气地在他后脑勺上使劲一拍,“你嗯嗯啊啊的,演啊?” 没事挨了一记的定行皱皱眉头,“觉得舒服,当然会嗯嗯啊啊……” “屁!”她超没气质地咒了一声,“我就不会。” “是吗?”他转头看着她,使坏地一笑,“要不要我让你『舒服』一下?” “恶!”她又赏了他一下。 她当然知道他所指的“舒服”跟她所说的“舒服”,是完全不一样的东西。 因为冲动而出糗犯错,美智只好付出汗水及体力,换取他的原谅。 虽然他比较想压在她上面,但她抵死不从,坚持要坐在他上面为他……按摩。 可恨的是,他这一身铜皮铁骨,让她按到手快抽筋、汗水直流。 不过话说回来,他的肌肉结实、肌理分明,触感真的超赞。 “喂,手别停下来。”他催促着正在欣赏他“美背”的她。 “知道啦,噫——”她使劲一捏一压,汗水滴答地滴在他背上。 “ㄟ,我知道我身材很棒,但你也不要把口水滴在我背上……” “我流汗啦!真是够了。”说着,她用力的搥了他一下。 “噢,爽!”他又舒服地一叹。 “对了,你刚才说什么七夕出现的真命天子,到底是什么东西?” “没什么,只是算命的乱说。” “什么乱说?说来听听……” “这……其实是……也没什么啦!” “说。”他沉声。 “ㄜ……”说就说,怕什么?“今年我跟几个姊妹淘—起去香港玩,在黄大仙庙遇到一个算命婆婆,她说我们五个人会在今年的七夕遇到命中注定的真命天子。” “七夕?”他微顿,“我们不就是在七夕祭上相遇的吗?” “拜托,你们的七夕跟我们的七夕又不一样。”她故意不告诉他在他们第二次相遇时,是中国历法里闰七月的第二次七夕。 要是他知道了,不晓得有多得意。 “你是说……我不是你的真命天子?”他有点介意。 看见他那在意的模样,她忍不住笑了。“应该不是……”她故意逗他。 “胡说,我一定是。”他霸道地想翻身,却被她压着。 “天子很大不是吗?”他像个任性的大男生般,“我住在城堡里,还不够大吗?我就是天子,你的真命天子。” “嘻……”她忍不住笑出声音,“是,是、是,你是天子,请让我这个卑微的小女子替你按摩吧!” “嗯,这还差不多。”听她这么说,他满意地笑笑,重新趴好。 在这样的肌肤接触之中,他们的距离越来越近,而美智感觉自己原先紧绷着的神经也越来越放松。 她忘了在哪里听过这么一段话:性绝不只是进入或射出,玩弄对方的发丝、轻抚对方的耳朵、触碰对方的指尖,甚至只是呼吸对方的呼吸,都是性的一部分。 虽然没有更进一步的行动或关系,但她觉得这样的接触,已让她领受到某个层次的性灵之美。 “ㄟ……ㄟ……” 当她正陶醉在美好的气氛及想像之中,他突然扭了两下。 “干嘛?”她回过神,疑惑地看着他。 “你先下来,我……我ㄑ一ㄠˊ一下……”他声线低哑,微微抬高腰部,手往底下一探。 她先是一怔,“你……你ㄑ一ㄠˊ什么东西?” “废话,”他白了她一眼,“当然是我的『』。” 她愣了一下,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待她终于惊觉到他说的是什么,倏地满脸潮红发烫。 “啊!”她尖叫一声,跳了起来,一脚踩在他结实的臀上。 “啊!”定行被她一脚踩下,整个下半部紧紧跟床铺贴合,疼得他眼冒金星。 她哇哇大叫地跳下了床,惊羞地看着趴在床上,神情痛苦,动弹不得的定行。 “你……你……”他眉头纠结地瞪着她,“你……你想害我绝子绝孙吗?” “我……我……”她既尴尬又惊羞,鼓着双颊咕哝着:“谁……谁叫你没事ㄑ一ㄠˊ什么按……啊?” “我告诉你,”他眉心一拧,从床上爬了起来,“我的已经启动了。” “ㄟ?什……什么啊?!”她面红耳斥地看着他腰下的部分,惊觉到它与平时的不同,“我的天啊!”她惊呼一声,急忙捂住眼睛。 “你逃不了了!”他—个箭步冲向了她,将她擒抱住。 “啊!放开我!” “你休想!”他说,“我今天一定要让你知道伤害我『兄弟』的代价。” “胡扯!你是独子,哪来的兄弟啊?!” “谁说没有?”他拉着她的手,往下一按,“它就是我兄弟。” “啊!” “过来。” “不,啊……那里不行……啊……唔……嗯……” “噢……不……啊,怎么会……oh,mygod……” “……” 这次,他们总算来真的了。 ***bbs.***bbs.***bbs.*** “嘿嘿嘿……”拿着话筒,平山三知笑得神秘又得意,“实子,这一次,你真的要准备抱外孙了。” 电话那一端,远在台北的实子一震,“爸,您在说什么?” “嘻嘻……”他低声笑着,“美智昨晚没回来喔!” “什么?!”实子惊叫一声。 “今天早上,定行才送她回来。” “定行?”实子疑惑地问:“谁是定行啊?” “当然是你的准女婿,横川定行。”他续道:“他们两个人看起来既暧昧又疲惫,我想……” “我的天啊……”实子惊呼着,“他……他们会不会只是去夜游?” “夜什么游?”平山三知轻啐一记,“我看得出来,咱们家的美智已经成为一个真真正正的女人了。” “爸!”实子难以接受事实的尖叫着:“别再说了,我……我血压快升高了。” “你真是的。”他蹙眉笑骂,“她都几岁了?你在她这年纪时,她都已经出生了……” “那不一样,我当时已经结婚啦!” “少来,别以为我不知道。”他轻哼一声,“你跟敏雄早在结婚前,就已经睡在一起了。” “ㄜ……我……”实子因为心虚,哑口无言。 想想也是,人家说“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现在美智那丫头有了理想且经过父亲认可的对象,她这个当妈的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再说,那丫头个性直率,毫无心眼,出了社会根本就像有“乳糖不适症”似的到处ㄘㄨㄚˋ……嗯,她还是不要把那个字说出来比较好。 好吧!有人要总比没人要好,趁着她还青春漂亮,赶快把她嫁出去吧! “也好,”她一叹,“这丫头吃我的用我的,也没看她拿几个钱回来现在就让她去吃光别人吧!” “呵呵……”平山三知呵呵一笑,“我当初把你嫁出去的时候,也是这么想的。” “爸……” 全书完 编注: 别忘了《情人夜奇迹》还有“真命天子太野蛮”、“真命天子好霸道”、“真命子爱放电”、“真命天子真难缠”哦! 同系列小说阅读: 情人夜奇迹1:真命天子来报到 情人夜奇迹2:真命天子太野蛮 情人夜奇迹3:真命天子好霸道 情人夜奇迹4:真命天子爱放电 情人夜奇迹5:真命天子真难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