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事有余》 序 好热黑田萌 我坐在计算机桌前,脑子开始缺氧,然后发呆, 脑袋里明明装满了东西,却热得发晕、想睡觉。 我知道不是因为我昨晚没睡好,而是天气真的太热。 前阵子看了“明天过后”这部预言灾难片,我开始忧郁起来…… 我们住的地球正被无知又自大的人类无情破坏着,我们对它无止境的需索,总有无数冠冕堂皇的理由压榨它所有资源。 我们霸占了其它生物的生存空间,只因我们自认为是高等的、伟大的生物。 我们贪婪、我们需索无度、我们无知又胡涂,终有一天,地球变成了火星,我们或死或成了怪怪的外星人。 地球上的温度一年比一年高,许多在历史上从未发生过水灾的地方却被洪水淹没。 我们看不见地球已经伤痕累累,我们不给它休息疗伤的机会,我们漠视着眼前的危机,只求在有生之年遇不上地球的反扑。 地球在哀号,没人听得见。 地球在哭泣,没人看得见。 地球在怒吼,没人要理会。 地球在报复,大家都还没感觉。 天气真的好热好热,我知道那是地球大反扑的前兆。 好热,真的太热了,我不开冷气,努力想体会并感觉地球的热度。 然后……我开始清醒,接着写下了这篇序。 楔子 秦茉生、施蓓蓓、慕棠糖、贝靖岚四个人,在一次因缘际会下成了死党,四个想法有些异于常人的大女生,一直想合伙做点不一样的事情。 这天,秦茉生兴奋的将她构想了很久的点子的广告稿摊在大家面前—— 生活当中难免有踩到狗屎、踢到铁板、跌进水沟、阴沟里翻船的时候,这时,你需要的是“万能事务所”。 当你不小心惹到母老虎、招到臭苍蝇、遇上黏皮糖,怎么逃都逃不掉的时候,你需要的是“万能事务所”。 你一个头两个大、望天兴叹、无能为力,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时候,你还是需要它——“万能事务所”。 我们不是除虫公司,但能替你消灭所有恼人的蜂蜂蝶蝶。 我们不是医院诊所,却能根除你所有的疑难杂症,旧创宿疾。 万能事务所提供你最贴心的服务,给予你最实质的帮助,解决你最头痛的麻烦,扫除你满腔的不快,断绝你所有烦恼的源头。 当你需要帮忙,只要一通电话,我们随传随到。 万能事务所在各地设有分公司,不管你身在何方,我们都能提供你最实时、最便捷的服务。 你还在犹豫吗?别再怀疑了,赶快拿起电话拨打—— 540-54097,我是你,我是你救星。 万能事务所,竭诚为你服务。 急欲得到肯定的秦茉生说:“怎么样?” 施蓓蓓看了遍说:“不错,真不错。” “真的?”秦茉生欣喜地瞪大眼睛。 “我也觉得很棒,茉生不当广告人真是太可惜了。”慕棠糖附和着。“这篇广告应该会吸引顾客上门的。” “嘿嘿……”茉生得意地咧嘴笑笑。 “不过做这行……会有生意吗?”虽然觉得秦茉生的广告辞非常吸引人,但贝靖岚还是有点疑虑。 “这行铁定有生意。”施蓓蓓乐观地说。 “是啊,需要协助的人很多,我们的事务所一定会生意兴隆的。”慕棠糖说。 “没错。”秦茉生信心满满地,“我妈妈帮我批过命,说我是少年得志,大富大贵的命耶。” “拜托妳了,茉生……”贝靖岚笑睇着她,“妳是什么时代的人,居然相信算命的话?” “干嘛泼人家冷水嘛,我是对未来抱持乐观态度耶。”被吐槽,秦茉生一脸的委屈。 “好啦,好啦,妳们别斗嘴了……”此时,慕棠糖担任起公亲的角色,“茉生妳不要太乐观,要有可能失败的心理准备,免得实际与梦想的落差太大。但靖岚妳也不要太悲观,积极的态度是成功的要件。” 听了她的话,三个人都觉得很有道理。 “那么,我们万能事务所的宗旨应该是……”慕棠糖思索道。 “我知道。”施蓓蓓举起手,兴高采烈地,“帮助需要帮助的人。” “还有成就他人,肯定自我。”贝靖岚补充说明。 “大家别忘了,”秦茉生咳了两声,清清喉咙,“我们不是慈善团体,要收钱的。”说完,她扮了个滑稽的鬼脸,逗得大家都笑了。 “好啦,”慕棠糖站起来,“既然大家都有共识,justdoit。我会将这个广告登上国际网站,也许我们可以接到国外的生意也说不定。” “茉生,妳负责跟报社接洽,以最少的花费把广告登到头版。” “没问题,我办事,妳放心。”秦茉生信心十足地。 “蓓蓓,妳跟我到各家电视台去争取曝光的机会……” “了解。” “姊妹们……” 慕棠糖伸出手,秦茉生、施蓓蓓、贝靖岚也相继伸出,四只手牢牢交迭紧握。 “预祝我们的事务所顺利成功,鸿图大展,加油。” “喔!”四人元气十足地喊出声。 第一章 东京,长璧大楼。 这栋位于品川的长璧大楼,是长璧集团的总公司。长璧集团以电机起家,如今已是这个业界的龙头。 长璧电机过去以生产家电为主,而最近开始扩充版图,往金融及建筑方面发展。 位于二十三楼的总裁办公室,今天被一片低气压所笼罩着。 看着桌上静静躺着的那张请帖,涉川恭介平静的脸上隐约可见一抹阴沉。 他是长璧集团的现任总裁,也是大胆带领长璧集团往外开疆辟土的主导者。 今年三十三岁的他刚离婚一个月,是一名带着五岁男孩的单亲爸爸。 “总裁!”电话里传来他秘书的声音,“涉川夫人来了,她已经要进您的办公室了。” 他跟前妻石田知夏已经离婚,秘书所说的涉川夫人铁定是他母亲——涉川英子。只是,并没有跟他同住的母亲怎会突然到公司来? 正忖着,办公室的门开了。“恭介。” 穿着白色套装,已经六十岁却还维持轻盈体态的涉川英子,走了进来。 “妈,怎么来了?”他起身迎接母亲。 涉川英子在沙发上坐下,立刻表明来意。“恭介,石田知夏要再婚了,你知道吧?” 他点头,“她寄喜帖来了。” “什么!?”她暴跳着,“她敢寄喜帖来?” “妈,松井寿是同业,他们结婚寄帖子来很正常。”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别忘了,新娘可是你前妻。”涉川英子哼地一声。 抱介撇撇唇角,没说什么。 石田知夏一个月前与他离婚,一个月后,她寄来一张结婚请帖,而再婚的对象是他的同业——松井电机的社长,松井寿。 在他与知夏离婚前,他就得知她与松井寿暗中交往的事情。 消息会传到他耳中,全因知夏跟松井寿在饭店幽会时,被其它同业撞见。从此,整个东京的上流社会,都在议论著他涉川恭介的妻子与松井寿偷情之事。 松井电机的规模远不及长璧集团,而松井寿的外貌及能力更比不上他,知夏选择跟偷情的对象结婚,无疑是给了名门望族的涉川家重重的一拳。 婚前就喜欢夜生活的知夏,并没有在生了儿子之后收敛玩心,反而比婚前还更热中泡在夜店。 她总是把儿子丢给保母,自个儿逍遥快活去。 他跟她沟通了一次又一次,还是无法说服她当一个称职的母亲。 他们早已形同陌路,但为了涉川家的面子及年幼的儿子,他一直不愿提出离婚。 在她提出离婚之前,他们其实已经整整分房了两年。 “妈,我跟她合不来,给她祝福又何妨?”他淡淡地说道。 “那种女人,为什么要祝福她?”涉川英子忿忿不平。 她知道石田知夏是怎么处心积虑嫁进涉川家,又是怎么抛夫弃子。她的儿子心胸宽大可以无所谓,但她这个当妈的怎咽得下这口气? 抱介瞥了她一眼,“妈,喜帖是寄给我,又没叫您去,您睁只眼闭只眼就算了。” “她要是敢寄帖子给我,我不撕烂了才怪。”她气呼呼地说。 “何必?”他蹙眉一笑。 苞知夏离婚后,他对她没有半句恶言,不只是因为他修养不差,也因为她毕竟是他儿子的妈。 大家就好聚好散,何必口出恶言,将对方视如宿敌? “你会出席,是吧?”她问。 “当然。”他点头。 涉川英子挑挑眉头,眼底闪过一抹狡黠。“幸好我有准备……” 抱介皱皱眉,睇着她。“您做了什么?” 她看着他,得意地笑着,“我帮你找了个女朋友。” “啥?”他一怔。女朋友?他不需要什么女朋友。 “我台湾的朋友介绍一个什么万能事务所给我,我已经请他们派一个懂日文、漂亮又年轻的女孩子过来。” “妈,您在搞什么?” “你放心!”涉川英子一脸笑咪咪。“她保证是个漂亮的女孩子,绝不会丢脸。” “我不是说那个。”他眉丘一隆,“干嘛搞这个?少无聊了。” “什么无聊?”她轻哼一记,“我们涉川家的脸都被那女人丢光了,我不许她在婚礼上又让你难看。” “没有人能让我难看。”他自信地说。 对于知夏外遇并与他离婚之事,他从来没有觉得遗憾懊悔过。唯一让他介意的是……无辜的孩子。 “我不管。”涉川英子“任性”地说,“总之我已经叫她来了,就让她当你一个月的女朋友。” “一个月?”他一愣。 “是啊。”她一脸理所当然,“从现在起,她就是你涉川恭介的新女友。” 他不敢置信地看着母亲,“妈,别玩了。” “恭介。”涉川英子神情一敛,“我可不准有人把涉川家的尊严踩在脚下,不管你愿不愿意,我都要这个女孩住进你家里。” “妈……” “恭介。”她打断了他,语带恳求:“当初你为了『负责』而娶她,现在我也要你『负责』维护涉川家的尊严。” 看着母亲严肃又坚定的表情,恭介沉默了一会儿。 “您用『责任』压我?” “是的。”涉川英子不假思索地说,“你若不满意她,我会替你找另一个。” 见母亲心意已决,他无奈一叹。 是啊,因是他种下的,果当然也要由他解决。 他“遇妻不淑”一直让母亲觉得是家门不幸,现在基于“负责”的原则,他当然需要对她提出“伤害赔偿”。 反正只是一个台湾来的陌生女孩,无法影响也不能改变他的人生。 “好吧,我答应您就是了。”他语带无奈地说。 涉川英子放心的一笑,“这就对了,千万别让所有人,尤其是那个女人看咱们家的笑话。” “对了!”他忽又想起什么,问道:“干嘛大老远的从台湾找人来?” “远才有点神秘感嘛。”她贼贼一笑,“那些媒体老爱追你的新闻,不如弄个生面孔来,让他们忙一点……” 睇了好斗的母亲一记,恭介笑了。 “这件事,您该不会既瞒着我进行,也没让爸爸知道吧?”他问。 涉川英子瞪大眼睛,“才不,这件事我跟他商量过的。” “商量?”他挑挑眉,斜瞄了她一眼。 谁不知道她是个女霸王,除了公司的事情外,涉川家的事都是她在作主。 他父亲是著名的“爱妻一族”,可是从来没阻止过她什么。 不过,假女友这种事,还真亏她想得出来。 虽然认为没必要,但为了让母亲不为此事不停的跳脚纠缠,他还是接受了。 反正在经历过妻子外遇、离婚并即将再婚的事情之后,大概再也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他的心情大起大落了。 东京,成田国际机场。 接到这桩来自日本的委托案,茉生成了理所当然的人选。 她国中时曾因为父母驻日工作的关系,在东京待了三年,回国后又考上日文系,并于毕业后在日商公司任职了一年,这个委托案非她莫属。 东京对她来说一点都不陌生,甚至像是她的第二故乡般。 出了机场,她搭上出租车,随即来到与客户约定的地点——世田谷区奥泽。 这是一处高级住宅区,到处可见漂亮又宽敞的各式豪宅。 她知道她的客户是名六十岁的贵妇人,但对于她的背景身分却一无所知,只知道她姓涉川。 这位“涉川夫人”非常神秘,打电话到事务所时,不肯说出她委托的内容为何,只说愿意支付一千万日币,请一位精通日文的年轻女性到东京待上一个月,其间的衣食住行都由她负责。 这样的委托老实说是有点危险,不过冲着那一千万,茉生还是决定搭上飞机。 她的委托内容到底是什么呢?在出租车上,她忍不住忖着。 “小姐,到了。”司机唤回了正在沉思的她。 她恍然回神,发现出租车停在一栋哥德式建筑的门前。 豪宅被石砌高墙围住,但还是看得见它华丽又不失稳重的主建筑物。 透过镂刻的对开铁门,她看见花木扶疏的美丽庭园,不觉发出了惊叹。 岸了车资,她提着皮箱下了车。 正准备按铃叫人,对讲机却传来了低沉的男性声音—— “妳是万能事务所派来的人?” 她一怔,讷讷地回道:“是的,我姓秦。” 好低沉、好有磁性的声音,他是谁?秘书还是管家之类的? 这是一个能引人遐思的声音,光是听着他的声音,就有无限的想象空间。 门开了。 她怔愣了几秒,提着皮箱走了进去。随即,那两扇铁门又缓缓的关上。 从大门到房子的正门口还有一段不短的距离,以目测,至少有两三百公尺之远—— 远远地,一名女佣迎了出来,快步地走向了她。 “秦小姐吗?”女佣约莫四十来岁,微胖,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十分亲切。“请让我帮妳提行李吧。” “不用,谢谢妳了。”她笑着婉拒。这阵仗,她没遇过,显得有点不自在。 “没关系的,我先帮妳把行李拿到房间,先生在书房等妳呢。”女佣笑着。 “先生?房间?”她一怔。 什么意思?她要住这里?而且她说“先生”?不是夫人吗? 对方说衣食住行都由她包办,不是帮她租房子或订饭店喔? 女佣见她有点惊疑,不觉皱皱眉头,“不是这样的吗?” “我是暂时住这里,还是接下来的一个月都住这里?”她问。 女佣摇摇头,“这我不清楚,妳还是当面问先生吧。” 也是,一个女佣是作不了主的。 “那好。”她把皮箱交给了女佣,“请妳带我去见那个『什么先生』吧。” 敝了,雇她来的明明是涉川夫人,怎么跟她接洽的却是先生呢?他是涉川夫人的发言人?律师?还是…… 罢了,既来之,则安之。要真觉有何不妥,她是随时可以走人的。 “请跟我来。”女佣说。 “麻烦妳了。”跟在女佣身后,她一步步地走向大门。 一进门就是一个比她家客厅还大的玄关,顶上还挂着古董吊灯,而前方正中央是纯实木打造的双回旋梯。 随着女佣上了二楼,她被引领至左侧的一间房门前—— “先生,那位秦小姐来了。”女佣说。 “进来吧。”里头传出刚才听过的低沉声音。 由此,茉生确定了刚才对讲机里传来的声音,就是这个“什么先生”的。 不自觉地,她脑海中奔窜着许多的想法。 推开门,茉生在女佣的示意下走进了房里。 “我先退下了。”女佣轻声说完,旋即关上了门。 书房里好安静,整面的落地窗因为帘子拉上而没有太亮的光线。 整面开放式书架的对面摆着一张大书桌,桌面收拾得非常整齐干净,而在书桌后坐着一个男人。 他微低着头,紧盯着计算机。茉生觑不见他的脸,只看见他两道纠结的浓眉。 “ㄜ……”她觉得他好像无视她的存在,于是试着“提醒”他。 他对她发出的声音恍若未闻,继续盯着计算机约莫三十秒钟。 只是三十秒,茉生却因为不安而有点愠恼起来。 正要向他提出抗议,他忽地站起—— 她吓了一跳,因为他是个相当高大的男人。 利落而浓黑的短发、宽宽的肩、挺直的背脊、修长的腿……时值初秋,他穿了件米白色亚麻开襟上衣,搭配同一材质的宽版长裤,衬得他更为出色。 饱满的额头、浓浓的三角眉,一双锐利而充满智慧的眼睛,带着点阴郁的气息,端视着她。 他的鼻子高而挺直,紧抿着的嘴唇不厚不薄,非常好看。 他的嘴角有两道浅浅的弧线,微微的向下倾斜,使他看起来既冷漠又倨傲。 他紧盯着她,像在替她打分数,而那视线教她不自觉的颤抖起来—— “妳……”终于,他开口了,“比我预期中的还漂亮。” “咦?”被人恭维,她不是头一遭。但在这个时间点上被他如此恭维,她并不觉得高兴,反而有点不悦及受辱的感觉。 叫她飞到日本来,要她住在这里,还说她比预期中漂亮……这是干嘛啊? 她扬起眉,直言:“先生,我感觉不被尊重。” 他凝视了她一会儿,眼底有两小簇阴鸷的光芒在闪动。 “我不觉得我冒犯了妳。”他说。 眼前的年轻女子是他不曾谋面的,但她眼底有着一种他熟悉的倔强及悍然。 她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袖洋装,中规中矩却不显老气。 长发垂肩,面容白皙,眉毛秀气,眼睛深邃又澄亮,她的下巴有着漂亮的弧度,而那美丽的脸庞有着一丝执拗。 没错,从她的眼底,他就可以发现她是个执拗、率真、倔强、任性而强悍的女孩。 她不是那种唯命是从、乖顺温驯的女孩。而她,就是母亲帮他找来的假女友。 虽然他并不喜欢母亲这个“馊主意”,但老实说,他不排斥她,反而有种被她吸引的感觉。 这不是他预期中会发生的事情,因此在他心里掀起了一波不小的浪潮。 被他盯着,茉生动了气,“请你不要这样看着我。” 他微怔,“妳应该很习惯被行注目礼。” 又是恭维,但总觉不见真诚。 “够了。”她眉梢一挑,“我想这样就行了。”说罢,她扭头就要走。 他一震,下意识地伸出手拉住了她—— “放手!”茉生本能的甩开了他的手,恶狠狠的瞪着他,像只准备展开攻势的小猫。 迎上她娇悍的眸子,恭介陡地一震。 眉头一拧,他懊恼地说:“抱歉。” 看见他深深懊恼着的沉郁神情,茉生微怔,自觉有点反应过度。 “我没有轻薄妳的意思。”他严正的声明。 茉生睇着他,“我没说你轻薄我,只是你的态度很……” “我道歉。”他打断了她。“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吗?” 迎上他诚挚的目光,她讷讷地点了点头。 他们在沙发上对面而坐,他为她倒了杯茶。 “请问我的委托人涉川夫人呢?”她问。 “她不住这里。”他抬起眼睇着她。 她一怔,“那她……” “她是我母亲。邀请妳来日本的人是她,但要解决的是我的事。” “你的事?”她眨眨眼睛。 “不,严格说来,是涉川家的事。” 她疑惑地望着他,“不知道你们的委托内容是……” “她认为我需要一位年轻漂亮的女性,来保住我及涉川家的面子跟尊严。” 茉生一怔。“我不懂……”这是什么委托项目?听都没听过…… “请妳过目一下。”他突然拿出一张喜帖递给了她。 她纳闷的接下,那是一张印刷精美的喜帖,上面署名松井寿及石田知夏。 “这是……” “新娘是我的前妻。”他说。 茉生又一怔。前妻再婚? 睇见她惊讶的模样,他无所谓地微微一笑。 “我母亲认为我该请妳陪我一同出席婚宴。” 她眨眨眼,思索了一下。“你的意思是……要我充当你的女伴?” “不只是女伴。”他毫不犹豫地说,“是女朋友。” “ㄟ?”她一震。 “请放心,我不会对妳有任何的无礼举动。”他神情严肃而认真。 “她希望妳在日本待一个月,让那些等着看我笑话的人,毫无机会嘲讽我的婚姻失败。在这段期间,还要请妳以女朋友的姿态,配合我进出一些场所及公开场合,以让我给外界一种情场得意的印象。”他简短又明确的说出他母亲的想法及要求。 “为什么要这么做呢?我是说……你母亲为何要……”既然是前妻,那就表示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了,何必那么在乎前妻再婚的事? “因为我们才离婚一个月。”他说。 茉生一震。才离婚一个月,他的前妻就捎来喜帖,那是否意味着在离婚前,他的前妻就已经…… 老天,他被戴了绿帽!? 看见她的表情,他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没错,我前妻在跟我离婚前,就已经跟对方暗地里交往。”提起这件事,他神情竟是平静的。 “我母亲认为涉川家不能丢这个脸,所以……”他望着她,“想请妳帮这个忙。” 迎上他真诚的眸子,她的心微微一悸—— “你们支付那么一大笔钱,在日本就能找到愿意帮忙的女性,为什么要……” “因为妳对所有人来说,都是陌生的。”他说。 “咦?” “没有人知道妳的背景来历,等他们开始探究挖掘,妳已经飞回台湾了。”他将身子往椅背一靠,“到时我会说我们已经吹了,而也不会有人再追问什么。” 她怔了好一会儿,“所以说……你们付一千万,就只要求我充当临时女友?” “是的。”他点头。 “没其它目的?” “绝对没有。”他笃定地说。“妳只要在公开场合跟我做做样子,其它的时间,妳是妳,我是我,互不干涉。” 他这话有种桥归桥,路归路,毫不相干的意味,听来有些冷漠不顺耳。 不过,他说得也没错,他是委托人,他们之间的关系纯粹是business。 “秦小姐,不知道妳肯不肯接受委托?” 看着他,茉生胸口一阵一阵的紧缩着。 一千万,净赚一千万的委托案,她有什么理由不接? 虽然冒充女朋友这种事是有点为难,但做他这种帅哥的临时女友,也不是太委屈。况且人都来了,就这么飞回去岂不是太浪费机票钱了? 迎上他的目光,发现他正注视着她,非常专注地,她的心又是一悸。 “秦小姐,妳可以决定接或不接。”他说。 敝了,此刻他还真有点担心她不肯接这个委托案。一开始他不是死都不肯,还觉得母亲小题大作吗?怎么在见到她以后,却…… 他不得不承认,她的出现让他的心境有种微妙的改变。 “这……”茉生蹙起眉头,苦思着。 唉,她挣扎什么?只管答应他吧! “好。”她点头,像是下定决心,放手一搏似的。“我接。” 抱介抿唇,倨傲的唇角有了一丝笑意。 “我是涉川恭介。”他伸出手,“未来的一个月,请多多指教。” 她怔了一下,随即伸手握住他的。“我是秦茉生,请多多指教。” 第二章 从书房出来,方才的女佣已经在门外等着。 “秦小姐,”她欠了个身,“我带妳去妳的房间吧。” “麻烦妳了。”茉生向她点头致意。 “应该的。”女佣微微一笑,在前头领路。 涉川为她安排的房间在同一个楼层,不过也走了好一会儿才到。 “就是这间。”女佣推开了房门,“妳的行李在柜子上。秦小姐,我叫菊子,有什么需要的尽避吩咐我。” “好,谢谢妳。”茉生点头致谢。 “我不打搅妳休息,吃晚饭的时候,我会来叫妳的。”菊子说。 “嗯,我知道了。”说着,茉生的视线往菊子身边一瞥,却发现不知何时,菊子的旁边站着一个小男孩。 她蹙眉,疑惑地睇着那直视着她的小男孩。 菊子一怔,这才注意到身边的小男孩。“光浩?” “她是谁?”小男孩突然开口。 小男孩约莫四或五岁,有张秀气的脸。瘦削的下巴,挺秀浓黑的眉,乌黑的大眼睛……他是个相当漂亮的孩子。但……满脸都是蛮横。 “她是谁啊?”他又问了一次。 他那无礼的语气令茉生有点不悦,“你又是谁?” “我是我爸爸的宝贝。”他说。 虽然他的样子有些刁钻,但这个回答又显得他稚气可爱。 “秦小姐,他是光浩小少爷。”菊子说。 “小……少爷?”她一怔。 茉生震惊地瞪大眼睛。这无礼的小表是涉川恭介的儿子?他……他不只是失婚男子,还是个单亲爸爸? “妳到底是谁?”蛮横任性的光浩跑到她面前,抬头直瞪着她的脸。 “我是……”她蹙起眉头,决定吓吓这个任性无礼的小表,“我是你爸爸新的宝贝。” 虽然她觉得自己的行为非常幼稚,但下意识的又很想教训他一下。 一听,光浩脸色大变,激动地叫骂着:“妳不是!妳是巫婆!” “光浩,”菊子拉着他,制止道:“不可以这样……” “不要管我!”他小遍小,力气倒挺大的,一把就挥开了菊子的手。 “妳是巫婆!”他瞪着茉生,“我才是爸爸的宝贝!” “光浩……”菊子歉然无奈的又拉住他。 “放开!”他像只不受控制的小猴子,任性又夸张的叫嚣着。“她是巫婆,把她赶出去!” 见状,一向喜欢“伸张正义”的茉生一把抓住他的肩膀-- “你这个无礼的小表……” 扁浩震惊的瞪着她,似乎正讶异着有人敢教训他、责骂他。 “巫婆!”他不驯地说。 “你……”茉生简直不敢相信,这么小的孩子,居然可以野蛮到这种地步。 “臭巫婆!”光浩狠狠瞪着她,“放开我,巫婆!” “你真是太过分了。”茉生眉心一拧,“我一定要教训你。” “妳敢!?”光浩气呼呼地瞪着她,“我要告诉我爸爸!” “好啊,你去说。”茉生跟他杠上了。虽说这不是自己的孩子,不过他实在太过分了,过分到连她这个陌生的外人都忍不住发飙。 她抓着他的胳臂,一扭,“在你去告状之前,我先打你。”说罢,她在他上一拍。 “啊!”尽避不疼,光浩还是夸张的叫起来。 “秦小姐……”见茉生当真教训起光浩,菊子慌了,“不要……” “这小表被你们宠坏了。”茉生神情严肃地说,“这样下去,他将来会变成不良少年,搞不好还会杀人放火。” “唉呀,秦小姐……”菊子心急地想从她手中抢下孩子。 茉生将又叫又跳的光浩一扯,“除非他跟我道歉。” 扁浩一听,激动地叫着:“妳是坏人,巫婆,臭巫婆!” “你还骂?”她惊怒地看着他。 真是个小恶魔,五岁应该是正可爱、正好玩的年龄,怎么他却…… 拜托,涉川恭介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跟我道歉。”她严格的要求他。 “不要!”光浩近乎尖叫地大吼,“臭巫婆!烂巫婆!” “怎么了?”突然,走廊的另一端传来恭介的声音。 一听见他的声音,光浩放声大哭-- 茉生本能地松开了手,惊疑地望着方才还嚣张跋扈的光浩。 “爸爸!”光浩可怜兮兮的奔向恭介,“爸爸……” 抱介一把将他抱起,“怎么了?” “那个阿姨打我……”他一脸悲惨的告起状来,刚才一直挂在嘴边的“巫婆”也不见了。 抱介睇了茉生一眼,不发一语。 茉生正打算跟他说明事情的经过,恭介却抱着光浩,转身就走。 “你们不能这样宠他……”她扬扬眉毛,唇角一抿,低声地说。 菊子蹙眉一叹,“妳不明白的……”说罢,她尾随着恭介而去。 看着他们的背影,茉生神情凝重。 什么不明白?依她看,不清不楚的应该是他们吧? 把一个五岁的孩子宠成这副无法无天、没大没小的德性,以后他们真要到少年监狱看他了。 “啐。”她轻啐一记,转身走进房里。 必她什么事?反正她只当一个月的假女友,那个孩子是好是坏都跟她无关。 吃饭时间,菊子到房间来叫唤茉生。 茉生简单梳理一下,便跟着菊子到餐厅去。 涉川家的餐桌好大又好长一张,却只坐了涉川恭介及光浩两人。 扁浩安静又有教养的坐在位置上,偷偷睇了刚走进来的茉生一眼。 “请坐。”恭介说。 佣人为茉生拉开恭介对面的餐椅,“秦小姐,请坐。” 她坐下,有点局促不安。餐桌这么大,三个人都离得远远的坐着,就像电影中常见的那种豪门贵族般礼貌又疏远。 吃饭干嘛要离这么远?怕对方的口水不小心喷进自己的碗盘里吗? 佣人开始上菜,一份一份的分别摆放在他们面前。 “秦小姐,我想妳已经见过我的儿子光浩了吧?”恭介问。 茉生睇着他,挑挑眉,“是的,我已经见识过他的威力了。” 听出她意有所指,恭介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 他是个爱孩子的父亲,却不是个盲目的父亲。他知道光浩相当叛逆,也比一般同龄的孩子要来得顽皮一些。 但他不忍心苛责,因为他对光浩有所亏欠,他没给这孩子一个幸福的家。 知夏生下他后,从没认真的看看他、照顾他,他开始认人,知道的是女乃妈,是家里的女佣,而不是生他的母亲。 他对母亲的印象太少,严格说来,他可能连母亲究竟是什么都不清楚。 他忙着事业,有时很难兼顾家里的一切,于是……光浩就在一群不敢教养他的女性包围下成长,自然就养成了他霸道又蛮横的个性。 “光浩,这位是茉生阿姨,她会在我们家住一个月。” “为什么?”光浩皱起眉头,一脸的不愿意。 “爸爸请她帮我一个忙,所以……” “那她为什么说她是爸爸新的宝贝?”光浩不满地问。 抱介一怔,茉生也是。 糗毙了!那只是她用来吓唬孩子的话,却没想到他会把它搬出来说,而且是在涉川恭接口前。她的脸一阵热,心跳也跟着加速。 抱介睇着她,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怒。 她本能地压低头,然后又迅速的拾起头来试图解释:“我……” “吃饭吧。”恭介没让她把话说完。 茉生觉得丢脸极了,什么新的宝贝?她真的好后悔…… 把头压低,她闷闷的吃着面前的美食。 视线一瞥,她迎上了光浩的目光,而他正一脸幸灾乐祸的表情。 奸诈的小表!她在心里咕哝着,我一定会找机会整你…… 虽然是陌生的地方,但因为涉川家比五星级饭店还要舒服,所以她还是睡了个好觉。 醒来时,她发现已经是九点钟。换上衣服,梳洗一番,她下楼来。 “秦小姐,醒啦?”迎面而来的是菊子。 她向菊子点头致意,“妳早。” 偌大的屋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妳那个无法无天的小猴子少爷呢?” “妳说光浩?”菊子一笑,“他去上学了。” “幼儿园?” “是的。”菊子点头。 茉生撇唇一笑,“他需要隔离起来吧?不然可能随时会咬伤其它小朋友。” 菊子蹙眉苦笑,有点无奈。“秦小姐,我知道他昨天冒犯了妳,不过其实他真的很可怜……” “可怜?”茉生微皱起眉。“因为他的父母离异?” 菊子沉默着,没搭腔。 “怎么可以因为这样就放任他呢?这不是爱孩子的方法。” “我明白,但是先生他……” “他不知道他的孩子是这样的吗?”她神情十分严肃,“该有人告诉他实情。” “光浩在先生面前很乖……” 茉生挑挑眉,“看得出来。” 那小表是标准的鬼灵精,在父亲面前是一个样,背着父亲又是另一个样。 涉川之所以那么宠溺他,是因为他一直以为他的儿子既乖巧又无辜吧? “光浩他不是坏,只是调皮。”忠心为主的菊子,还是忍不住替光浩说话。 茉生以一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睇着她。“调皮?他几乎是行为偏差了。” 真不知道他们这些人是怎么想的?五岁的孩子应该像天使般可爱,可是那小表简直跟恶魔一样耶。 算了,她生什么气?孩子又不是她的。 “涉川先生呢?”她话锋一转。 “先生上班了。”菊子说着,从口袋里模出一张纸条。“这是先生交代要拿给妳的。” “是什么?”她纳闷的接过一看,上面是苍劲有力,非常男性的字迹。 纸条上有几行字,写着-- 秦小姐,请利用今天的时间到青山的精品店添置衣物,挑定以后请负贵人打电话给我即可。号码是03-3280-7803。 ㄟ?涉川恭介要她去“血拚”? “妳老板要我去逛街购物?他没问题吧?”她一脸惊疑的望着菊子。 菊子忖了一下,“妳得陪他出席一些场合,是该买一些行头。” “妳知道我来做什么?”茉生惊讶地问。 菊子点点头,“先生跟我提了一下。”说罢,她一笑,“吃完早餐,我请司机送妳去吧。” “不用了,我习惯搭电车。”她说。 “我怕妳迷路。” “迷路?”茉生失声一笑,“才不会呢,东京可是我的第二故乡!我曾经因为父母外派而在东京住了几年,妳不必担心我了。” “是这样啊。”菊子恍然大悟。 来到精品店林立的美丽街上,茉生随意挑了一家店便走了进去。 看见客人上门,穿着高雅的店员立即迎了上来,但一睇见衣着休闲的她,店员很快的便换了一张脸--摆明了“妳买不起我们店里的东西”。 茉生感觉自己像是电影里“麻雀变凤凰”的茱丽亚罗勃兹,而对方就是第五大道上傲慢的女店员。 虽然心里有“妳根本买不起”的想法,但其中一个较年轻的女店员还是走了过来。另外三名看起来资历较久的女店员则远远看着,眼底写着“我才不想浪费时间招呼妳”。 “小姐,”年轻女店员走向她,“需要我为妳服务或介绍吗?” “我需要能出席重要场合的行头,但不要太花俏。”她说。 “这样啊……”女店员睇着她,“妳要自己挑,还是我……” “不如妳把型录给我看一下吧。”茉生一向懒得逛街,要她逐件的挑选,她只觉得浪费时间。 她的声音,另外三名女店员都听见了。 她们跟年轻女店员便了个眼色,似乎在告诉她“不必给她看”。 年轻女店员不知道如何拒绝,一脸为难。 茉生眉心一沉,转身走向了柜台。 “我要看型录。”她直接向老资历的店员要求。 女店员们似乎没料到她会这么执意,一脸错愕。 “妳们的表情像是写着『妳不能看型录』,有没有谁可以告诉我理由及原因?”她语带质问。 女店员们面面相觑,没有谁答得上话。 “要嘛就把型录给我看,不然就直接叫贵店的负责人或店长出来,跟我解释一下。”她语气强硬地说。 此时,后面走出一名身着黑色套装,梳着发髻的四十岁女性-- “怎么了?”她发现女店员们铁青着脸,而店里有一名穿着棉质长袖t恤及牛仔长裤的年轻女孩。 “小姐,”她看着茉生,“需要什么服务吗?” “妳是店长吗?”茉生很快的判断出对方的地位及职衔。 “是的。”她点头,“敝姓二木。” “二木小姐,我想看型录挑选我要的东西,可以吗?”她问。 二木能担任店长之职绝非偶然或运气,她一眼就看出眼前的年轻女孩,不是那种误闯精品店的一般上班族。 她想,肯定是她的店员们态度不佳,才会惹得这女孩一脸不悦。 “当然可以。”二木微笑着,并吩咐店员,“把型录拿出来给这位小姐过目。” “是。”女店员赶紧拿出几本印刷精美的型录,恭恭敬敬又小心翼翼的放在桌上。 茉生也没说什么,径自翻开了型录,快速的浏览着。 接着,她很快的挑了几套衣服、皮件及鞋子。 “这套,这套,这套,还有这套……”她并不打算一家一家的逛,最好是能一次买齐。 “把适合这位小姐的尺寸拿来。”二木吩咐着店员。 “是。”几名店员七手八脚的赶忙去拿。 不一会儿,她们把茉生要的东西都拿齐了。 “带这位小姐到试衣间……” “不用了。”茉生说,“直接包起来。” 二木微怔,其余几名店员更是讶异。 “那么请问妳是刷卡还是付现?”二木问。 “我……”她想了一下,“签帐。” 既然是由涉川来买单,那么当然算是签帐啰。 二木微蹙起眉头,“签帐?” “是的。”茉生点头。 “小姐,恐怕妳不能在本店签帐,因为只有我们的vip才能……” “他要我选好了以后,请店里的负责人打电话给他。”说着,她拿起笔在纸上迅即的写下涉川留给她的电话号码。 二木半信半疑的拿起纸,一瞧,她吓了一跳-- “这是……是涉川先生的电话?” 这会儿,换成是茉生吓了一跳。 怎么涉川这么有名,人家居然一见到电话号码就知道是他? “二木小姐,请妳打电话给他吧。”她说。 二木顿了顿,拿起了电话,熟练地按了那组电话号码。 “您好,涉川先生……”二木边说话,边睇着茉生,“有位小姐到店里消费,她说要记您的帐……是,是的,好,我了解,谢谢,再见。” 简短的谈话后,二木搁下了电话,而此时,刚才不给茉生好脸色的女店员们,开始冒起冷汗。 “小姐,涉川先生已经交代了,他要我们把东西帮妳放到车上。”二木说。 “车上?”涉川一定以为她是由司机送来的。“我搭电车来的。” 二木微怔,“那么我派人送到府上。” “不必了,请妳帮我装起来,我自己带走。” “可是有点重……” “我没那么娇弱。”茉生一笑,“别费事,随便装一装,我想回家了。” 二木从没见过她这样的客人,有点讶异,“那么请妳稍等片刻。” “麻烦妳了。”茉生说完,咧嘴一笑。 她此刻的心情粉好,不是因为她买了一堆名牌,却不花自己半毛钱,而是小小教训了一下这些眼高于顶、目中无人的女店员们,让她有种伸张正义的快感。 不过话说回来,刚才型录上好像都没标价喔。不知道她花了涉川多少钱? “小姐,请喝杯茶,再等一下……”此时,一名老资历的女店员恭敬的端来一杯茶。 “谢谢妳。”虽然女店员刚才对她非常无礼,但她还是拿出风度来。 见她态度转圜,女店员有种松了一口气的感觉。 “对了!”茉生望着她,“我刚才共花了多少钱?” 女店员忖了一下,“不多,一共是两百六十八万。” “啥!?”茉生忍不住惊叫一声。 第三章 一整天,茉生都因为自己花了涉川恭介两百多万而惭愧不已。 几分钟花了两百多万,他会不会觉得她在趁机敲竹杠啊? 坐在床沿,看着摊在床上的几套衣服,她皱了皱眉头,叹了口气。 突然,她觉得有两道视线盯着自己-- 转头一看,只看见她的房门微开,而一张小脸正探了进来。 是他,小恶魔涉川光浩。 “小表?”她微皱眉头。 “巫婆。”光浩不甘示弱地回道。 茉生眉心一拧,“你要做什么?” “我爸爸说,妳不是他新的宝贝。”光浩说。 想起他昨天在涉川恭界面前“陷害”她的事情,她不觉火冒三丈。 “妳自作多情,羞羞脸。”光浩朝她扮着鬼脸。 真是个可恶的小表,居然会用自作多情那样的词来嘲讽她! 扁浩推开门,前进几步。“妳喜欢我爸爸,对不对?” “什么?”她脸一红。 “妳喜欢他,所以就说妳是他的宝贝。”光浩直视着她。 “谁喜欢你爸爸?”茉生站起来,不悦的瞪着他。 “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帅、最厉害的人,大家都喜欢他。”光浩骄傲地说。 这一点,茉生倒是没意见啦!涉川恭介又高大又英俊,还是个年轻富豪,只要是“母的”,应该都会被他吸引, 她不否认,他是让人有种小鹿乱撞的心悸感。 “我爸爸只有我一个宝贝。”光浩像在宣示着他的主权及地位般。 茉生挑挑眉,睇着他。“如果你爸爸帮你找个新妈妈,然后又生几个弟弟妹妹,你就不是唯一的宝贝啰。” 她故意吓唬他,而他立刻“变脸”。 他像只生气的小刺猬,激动地大吼:“我不要妈妈,也不要新妈妈!” “那可由不得你。”茉生有点得意。 想昨天他陷害她,现在她一定要讨回公道。嘿嘿…… “妳是巫婆!”光浩气愤地跑向她,“妳乱说话,坏巫婆!” “对对对,我是坏巫婆,小心你以后会碰上坏继母。”她咧嘴一笑,语带恐吓,“坏继母最讨厌你这种任性的小表了。” 扁浩圆瞪着两只大眼睛,恼火又害怕的瞪着她。 “臭巫婆!”他抡起小小的拳头,狠狠的在她肚子上搥了一下。 她疼得揪起眉心,快速的攫住了他的双手。“你怎么可以随便打人?” “我高兴!”光浩尖叫着。 “你高兴?”她抓紧他不断挣扎的手,“我不是你爸爸,也不是你家的佣人,你休想跟我耍老大。” 眼见在她面前毫无胜算,光浩小小的脸上有一丝忧惧。 但旋即,倔强的他又一脸跋扈。 “我是老大!我是老大!”他出其不意,狠狠踢了茉生一脚。 “唉呀!”没料到他耍阴狠,茉生硬是吃了他一记,疼得松开了手。 扁浩甩开她的手,拔腿就往门口跑。 “小表,你别跑!”可恶,她今天如果不捉到他,她就跟他姓! 一冲出房门口,她迎面撞上了墙…… 她反弹开来,定睛一看,那哪里是“墙”,是他--涉川恭介。 看着冲出门口,拔腿跑开的光浩,再看看一脸气恼追出门外的茉生,恭介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甚至连疑惑都没有。 “妳对我儿子好像很有意见。”他淡淡地说。 她一怔。什么她对他儿子有意见?他把她说得像是坏心眼的后母似的…… 后母?天啊,她刚才好像有说捉不到他,就跟他姓耶。 那么她不就等于随了涉川恭介的姓?忖着,她不知为何的红了脸-- 睇见她脸颊羞红,他皱皱眉,一脸狐疑。 茉生心虚地低下头,再抬起脸时,已想好要说什么话。 “是令郎对我有意见吧?”她不服气地说。 他微拧着眉心,沉默不语,不知在想些什么。 “你知道吗?他叫我巫婆。”她说。 抱介一点都不意外地说:“是吗?” 他是什么态度?他的儿子叫她巫婆,他居然挑挑眉说“是吗”? “你怎么可以放任他这么野蛮?”她质问起他这个身为人父者。 他嘴角下压,一边的眉毛扬起,有种颇不以为然的味道。 “你的儿子会打人、会踢人,你知道吗?”她直视着他,好像在责怪他这个父亲一点都不尽职般。 他神情一沉,又是沉默。 他知道,光浩的任性刁钻,身为父亲的他全都知道。 但当光浩在他面前显出那乖巧又脆弱的模样时,他就无法责怪他半句。 “涉川先生,容我大胆说一句……”她毫不考虑犹豫地说,“再这么下去,你的儿子就完了。” 闻言,恭介眉心一虬,明显的不悦。 “你不高兴我也要说。”茉生直言,“你不能因为你跟前妻离婚,觉得对不起孩子,就纵容他、放任他,这是错误的。” “妳还没身为人母吧?”他眼神阴鸷的睇着她,“妳怎么知道如何当人家的父母?” 茉生一怔。他的意思是她根本什么都不懂,只会高谈阔论? 不讲理的家伙,他干脆就说“关妳屁事”算了,何必讲那么多? “是喔,真是抱歉,是我多事了。”她不以为然地挑挑眉,转过身,她就要回房。 忽地,一只大手挡住了她的去路-- “妳说话总是这么冲吗?”他忽地开口问道, 她一愣,不解地看着他。 “妳从来没有因为对客户大小声而丢了case?”他微皱着眉。 “没有。”她毫不犹豫地回道。 他挑挑眉。 她直视着他,“那是因为我从没遇过会让我对他大小声的客户。” 迎上她倔强的眸子及那不驯而美丽的脸庞,恭介心头一震。 她是个坦率的女孩,不因为他是她的客户而对他卑躬屈膝、低声下气。 所有围绕在光浩身边的大人们,都因为知道他是光浩的父亲,而对光浩的行为视而不见。只有她……大胆而直接的管教光浩,并责怪他这个父亲的不是。 他对她的大胆敢言印象深刻,但却无法改变他对光浩的养育方式。 他亏欠光浩太多,如果光浩有一丁点的不是,都是他这个做父亲的不是。 “妳并不了解光浩……”他望着她。 茉生微微拧起眉心,负气地说:“我不需要了解这房子里的任何人,包括你!” 他眉心一叫,没有说话。 看见他那样的表情,茉生其实有点后悔。她这样说太冲,太不理智。 “那妳就别对光浩有太多的意见。”他说。 “我对他没有意见,是他对我有太多的意见。”拜托,没事来惹她的是谁? 她的语气及表情,又让他眉间堆栈起皱纹。“妳跟小孩子计较?” “你想指责我小心眼吗?”她直盯着他的眼睛。 “难道不是?” “你搞清楚,我不必受你们父子任何气。” “没人让妳受气。”他对她算是礼遇了,她不知道吗?“事实上,是妳让我受气。没有敢这样跟我说话,而我也不给任何人机会跟我呛声。” 茉生挑挑眉,不以为然地睇着他。 “在妳不断对我挑衅之后,我还愿意跟妳站在这边说话,已经给足了妳面子。”他据实地说。 茉生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他自以为对她已经够客气…… 她错愕地瞪着他,然后,一阵压抑不住的怒火就直冲她的脑门。 她仰起下巴,深深的注视着他。 好一会儿,她冷冷地、一字字清晰地说:“真是虎父无犬子,你儿子的无礼自大完全得自你的真传。” 抱介一震。 她拨开他挡在门上的手,眼光犹注视着他。 “我完全明白了……”她冷冷地说:“你的意思是,我的工作是保有你及涉川家了不起又伟大的尊严,至于其它的,都不关我的事,对吗?” 他没说话,只是沉默而认真的看着她。 她扬起倔强而骄傲的下巴,“以后我会对他的荒唐行为视若无睹,做好我分内的工作,领了钱,然后飞回台湾,从此跟你们毫无瓜葛。” 说罢,她转过身子,毅然地往房间里走。 “妳站住!”他沉声一喝。 什么?站住?他当她是什么?他养的一只小狈或小猫?他凭什么要她走就走,留就留,就因为他付一千万雇她? 转过身,她瞪着他。“你凭什么?” “妳非得这么冲?”他凝视着她。 “我就是这种脾气,别以为你可以给我气受。”她说。 “我知道没有任何人可以给妳气受……”他淡淡地说,“今天在精品店里发生的事,我都听说了。” 她一怔,这才想起她今天花了两百多万的事。 他该不会想用这件事来压她,让她觉得自己不该在他面前理直气壮? “那些钱……”她想告诉他,那两百多万可以从她的酬金里扣。 “妳很强悍。”他打断了她。 “咦?”她一愣。怎么?他不是要说那两百多万的事吗? 抱介神情平静的望着她,“二木小姐说,妳给足了她店里小姐一顿苦头。” “我没有。”她没刁难她们,也没说什么难听话,什么苦头不苦头的? “我什么都没做。”她再强调一次。 “就因为妳什么都没做,才更让她们难堪。”他说。 “什……”她皱皱眉头,一脸不解。 “总之二木小姐对妳印象深刻。” 茉生挑挑眉,“她对你才是印象深刻吧?” 他微拧起眉,“什么意思?” “她一看见你的电话号码,就知道你是何方神圣,可见她对你非常熟悉……”说着,她不知为何语气有点酸溜溜地,“一定常有女人到那里血拚,然后『呛』你的大名吧?” 她惊觉到自己似乎说了什么奇怪又莫名其妙的话,一慌,竟红了脸颊。 睇见她脸红耳赤,恭介微怔,但并没多想。 “是我前妻。”他说,“我前妻是那儿的常客。” 她微顿。原来他前妻经常光顾那家精品店,难怪店长对他那么熟悉。 “我……”她望着他,“我今天花了两百多万,你可以从我的酬金里扣。” “为什么?”他眉丘微隆。 “为什么?”她皱皱眉,“因为比我原先所想的超出太多啊。” 他蹙眉一笑,“两百多万我还负担得起。” “我知道你有钱,但我不想给人家敲竹杠的感觉。”她说。 “妳所指的人家是谁?我吗?”他神情认真地说:“我没那么想。” “可是……” “既然妳的任务是当个称职又称头的女朋友,那么那就是我该付出的。” “是没错,不过……” “秦小姐,”他打断了她,“我看妳应该是个凡事都分得很清楚的人,我也是,该给妳的,我一定给妳,绝不吝啬。” 迎上他深沉又坚定的眸子,她心头一悸。 他的眼眸是那么的深沉忧郁,又总是刻意压抑。她感觉得出这个男人心里有太多的情感及情绪,但他唯一的情绪只有在提及他的儿子时,才会稍梢显露。 “我不想占你什么便宜。”她说。 “是我占了妳便宜。”他凝视着她,真诚地说:“要妳冒充我的女伴,已经占了妳太多便宜。” “我也不是做白工。” “那倒也是。”他眼一垂,撇唇一笑。 “其实我们也可以和平相处,只要不提光浩……”他有感而发地说。 她以为他又要怪她多管闲事,本能地回道:“你放心,我不会再喻越我的本分。管教令公子不是我的工作内容,是我多事了。今后我会注意的。” “为什么妳这些话听起来,有点像是在教训讽刺我?”刚刚才缓和的气氛,又因为提及光浩而冒出火花。 茉生咬咬唇,“你太敏感了。”说罢,她转身要回房间。 抱介似乎也察觉到自己的反应过度,先放低了姿态。“抱歉……” 听见他的“抱歉”,她一震,下意识的转头看着他。 “我又来了,是吗?”他苦笑一记,“每次提起光浩,我们就像是为子女教养问题争执不休的父母般。” 听见他这些话,茉生忍不住又是一阵脸红心跳。 老天,她在脸红什么?她在慌什么?他当然不是在说她像他的妻子,只是拿来做比喻罢了。 强自镇定,她迎上他的目光,并试着将“父母议题”导回他及前妻身上。“你以前也常为教养问题,跟光浩的母亲争吵?” 他眉心一拧,眼底乍现懊恼。 惊觉自己好像又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事,茉生有点慌、有点窘。 “对不起,我……” “如果是那样,就好了……”他打断了她,淡淡地说。 “咦?”她一怔。 “我真希望我们曾经为了光浩而争吵过。”他说。 茉生疑惑的望着他,一脸的好奇表情。 “家务事,别提了。”关于知夏的种种,他一点都不想再提。 茉生警觉到自己的多事,一脸的尴尬。她干嘛追问人家的家务事? 不过他刚才的意思是……他及前妻从未因为教养的问题争吵过吗? “不打搅妳休息了。”恭介淡淡地丢下一句,便转身离去。 方才急着想钻进房间的茉生,这会儿并没有立刻进房,而是怔怔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他时而强势倨傲,却又偶尔忧郁怅然,她感觉他心里藏了好多事,但冷漠的他并不打算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她。 其实她不需要知道他太多事,只要把分内工作做好,但不知怎地,她对他越来越好奇…… 这样的好奇源自何方,她不清楚。 接近傍晚的时候,闲闲在家待命的茉生,接到了恭介的电话。 “秦小姐,该妳上场了。” 茉生一怔,“什么?” “再十几天,就是我前妻的结婚典礼,希望妳今晚能先亮个相。”他说。 她愣了一下,“你希望我怎么……亮相?” “陪我出席一个工会的餐叙。”他说。 她此行的任务就是当他一个月的冒牌女友,陪他出席各种公开场合是既定的计划,但不知为何,她还是有点紧张。 “很正式吗?”她问,“我应该穿什么衣服?” 似乎是听出她语气中那紧张不安的情绪,电话那头的他轻声一笑。 “只是一般的餐叙,随妳怎么穿都行。” “需要注意什么事情吗?” “注意妳的态度。”他不假思索地说。 她一怔,“我的……态度?” “是的。”他声线缓和地说,“妳是我的女友,可别在餐叙上给我难堪。” 乍听之下,她还有点不服气,但再多想个两秒钟,又觉合理。 对外,他会向别人介绍她是他的女友,天底下哪有女友一天到晚跟男友唱反调的?更何况他还是那样的身分。 再说,他付钱找她来就是要保有他的尊严,她在大家面前对他唯命是从、千依百顺更是应该。 “我懂了。”她闷闷地说。 “希望这不会太为难妳。”听出她口气中带着“不得不”的怨叹及无奈,他趁机调侃了她一下。 知道他语带促狭,她也没说什么。 话锋一转,她问:“除了这个,还有其它的吗?” “茉生。”他没回答她的问题,却突然叫了她的名字。 听见他直呼她的名字,而且叫得那么自然,茉生不只吓了一跳,还有点不好意思。 “我必须叫妳茉生,而妳也必须叫我恭介。”他说。 “ㄜ……”她不知为何,一阵心悸,“是这样啊……” “当然,我们是男女朋友的关系,怎么能秦小姐、涉川先生的叫个没完。” “也是啦。”她干笑两声,“我明白了。” “给妳两个小时打扮,够吗?”他问。 “够了。”干嘛两小时?她通常三分钟就能出门。 不过为了他的面子,她今天会认真打扮的。 “那好。”他顿了顿,“七点半在银座五丁目的横丁料亭,我会先到,不过会请人在门口带妳。” “咦?”她一怔,“你不回来接我?” “我有事得先过去,司机会送妳过来的。”他简单的交代完,便挂了电话。 伴下电话,茉生立刻打开衣橱。“随便穿?”她看着衣橱里挂着的衣服,喃喃自语。 她要是真的随便穿,不被他嫌到臭头才有鬼呢! 挑了一件在精品店买的套装搁在床上,她便钻进浴室里洗澡洗头。 洗完澡,穿上套装,化了个淡妆,梳个头发,再挑个皮包及鞋子,她居然花掉了一个半小时的时间。 站在落地镜前一照,她还觉得满意,就不知道她的客户会给她打几分…… 打开房门,她发现光浩竟站在她门外。 “妳去哪里?”发现她精心打扮,光浩皱起眉头。 面对他的“质问”,茉生故意气他,“跟你爸爸约会。” 她知道自己有点幼稚,但是还是忍不住地就…… 一听见她说要跟他爸爸约会,光浩一脸激动。“我爸爸才不跟巫婆约会。” “你可以打电话问他啊,”见他那么火冒三丈,茉生得意地跟他扮了个鬼脸。 “告诉你,我现在就要去跟他约会了,再见。”说罢,她掠过他身边,大摇大摆的走着。 越想越得意的她,忍不住回头想看看他气得“眼冒金星”的模样。 一回头,她看见光浩低着头站在原地,那强悍的小小身子突然变得脆弱。 她心头一撼,当下有种罪恶感及不舍。 潜在的母性令她停下脚步,并转身走向了他。“ㄟ,小表……” 突然,光浩抬起脸,恶狠狠地瞪着她。 “臭巫婆!”说着,他飞快的踢了她一脚,然后拔腿狂奔而去。 “唉唷,痛死了……”意外遭到攻袭,茉生懊恼极了。 低头,她发现自己的丝袜被他一脚给踢脏了。“真是妇人之仁,”她啐道。 她迅速的回房换了一双丝袜,但她知道……她今天铁定迟到了。 “早知道别理他……”她忖着。 不过气归气,光浩那低着头的寂寞身影,在她前往银座的途中,还是不时地钻进她脑海里-- 第四章 来到银座的横丁料亭,茉生才发现这是一家非常高档的日式餐厅。 它的外观像是一座旧式豪宅,光是那大门就气派得教人咋舌。 还说什么不是正式的餐叙,幸好没听他的,否则要真是穿着衬衫牛仔裤就跑来,就要贻笑大方了。 司机在门口将她放下,餐厅的服务人员就趋前。 “小姐,请问您是电机工会的人吗?” “我姓秦,我是……” “秦小姐,”不待她说完,那服务人员已绽开笑脸,“您是涉川先生的女友,是吗?” 涉川先生的女友?一时之间,她还真有点适应不了这个头衔。 她一脸难为情地说:“是……是的。” “涉川先生已经吩咐过了,请您跟我来。”服务人员对她礼遇有加。 “麻烦你了。” “应该的。”服务人员向她微微一欠,转身领路。 穿过气派又讲究的庭园,经过回廊,来到另一栋建筑物,远远地传来热闹的声音-- 此时,一名身着和服的女子走了过来。 “老板娘,”服务人员礼貌地向她一欠,“这位就是秦小姐。” 那气质出众的老板娘凝视着茉生,笑了。“原来您就是涉川先生口中提到的漂亮女友。” 茉生感觉到他们对她的礼遇及重视,当然,那是因为她是“涉川恭介的女友”。 “秦小姐,我来带路吧。”老板娘说。 “嗯,谢谢妳。”为了不让涉川恭介丢脸,茉生可是卯足了劲当个得体又称头的女友。 苞着老板娘来到门口,有人打开了门,看见这个约可容纳一百人的大型和室,教茉生震惊不已。 与会的人士三三两两的聚着聊天,她都还来不及找寻他的身影,就已经听见有人议论著-- “就是她吗?” “涉川的女友?好像没见过……” “他真是不让他前妻专美于前啊!” “松井寿也会来,今天可热闹了……” 听见他们的窃窃私语,茉生开始觉得不安。毕竟,那样的话听起来绝不会是友善的。 她总算知道涉川恭介的母亲为什么要花大钱雇她来,原来在这个所谓的上流社会中,有那么多人等着对她儿子落井下石。 突然,她感觉到自己身后站了一个人。 她当然没看见后面有人,只是……有一种强势又沉稳的气息在瞬间包覆住她,接着一双大手覆上了她的肩-- “茉生……” 是他--涉川恭介。 她转头睇着他,只见他正凝视着她。 “妳有点迟了。”他说。 “我……”她本来想告诉他,都是他任性的宝贝害的,但一思及两人可能又为所谓的“教养问题”争执,她打消了念头。 “抱歉,因为拿不定主意。”她说。 他挑挑眉,上下打量了她一下。 “如果是这样,那么我可以原谅妳的迟到。”他撇唇一笑。 她听出他的意思,他是说……她今天还不算太差,至少称头极了。 “涉川先生。”此时,有几名同业携着太太走了过来。“这位是……” “我的女朋友,秦茉生小姐。”他接口。 “噢……”几人像在替她打分数似的打量着她,“真是漂亮。” “秦小姐是哪里人?”一名胖胖的中年秃头男人问。 “茉生是台湾来的。”恭介说道。 “哈哈……”另一名瘦削男人笑道:“想不到涉川先生的魅力已经扫到台湾去了。” “秦小姐在哪儿高就?”秃头男人的妻子笑问。 “茉生她……”怕她出搥,恭介本能地又想帮她回答,可是茉生却轻拉了他的手制止。 “我本来在外商公司当翻译,机缘巧合之下才跟恭……恭介认识的。”要直呼他的名字,她还是顿了一下。 “是这样啊……”贵妇又问:“家人都在台湾吗?” “是的,我现在只身待在日本。” “还是做翻译的工作?” “不,我现在是无业游民。”她撇唇一笑。 “哈哈,秦小姐真是幽默……” “秦小姐现在住哪里?有空可以找妳一起喝喝咖啡。”瘦削男人的妻子问。 “我……”她不知道该不该坦白地告诉别人,她就住在涉川恭介家。 他们从没套过招,他就要她上场表演,她真怕会说错什么而露出马脚。 正当她觉得慌,他忽地握住她的手,替她解围。“茉生她现在跟我一起住。” 他没想到自己的戏竟演得这么好,因为对手是她吗? 他是怎么了?一开始觉得母亲的作法相当幼稚且无聊的他,怎么也觉得无所谓了?甚至有些投入…… 他的几名同业们一怔,“是吗?看来涉川先生的好事应该也近了……” “希望如此,不过……”他温柔地笑睇着身边的茉生,“她还没答应我。” 迎上他温柔深情的眸子,茉生心头狂悸,脸儿也跟着烫了起来。 他表现得十分驾轻就熟,自然得让她觉得他所说的好像都是真的。 “唉唷,你看秦小姐多可爱,居然这样就脸红了。”贵妇说道。 茉生压低着头,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尤其是此刻,涉川恭介还凝视着她。 “ㄟ,稻见会长来了,”秃头男人说道,“我们过去一下吧,涉川先生要不要一起来?” “当然。”他点头,转而看着茉生,“我过去打声招呼,妳自己……” “唉呀,涉川先生!”几名贵妇们打断了他,“你别担心秦小姐了,我们会替你照顾她的。” “是吗?”恭介风度翩翩地向她们一欠,“那就麻烦各位了。” 他再一次将视线移回她身上。“我待会儿再回来找妳。” 迎上他的眸光,茉生又是一阵心悸。 今晚的他有着她从没见过的温柔,但她知道那都只是在演戏。 “我怕会说错话……”她低声地说,神情有点担忧。 “说错话?”他微拧起眉心,有些不解。 “我……”怕别人听见,她一脸的不安。 他像是觑出她的忧虑,主动地将身子一低,靠近了她。 他的身体及脸一靠近她,她突然有种不能呼吸的感觉…… 她不晓得这是怎么一回事,只感到心慌。 “我们没套招,要是牛头不对马嘴,那不是……”她压低声线。 他一听,笑了。 “我相信妳应该够聪明可以应付一切。”他说。 听他这么说,她还能说什么? 人家付一千万请她来当“临时工”,她总不能什么都做不好吧? “我过去了。”他轻拍她的肩,转身走开。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她露出了不安又需要保护的神情。 “秦小姐……”贵妇们在他离开后围住了她,开始“户口调查”。 “我是门田。” “我是太田。” “我是……” “ㄜ……妳们好,请多指教……”茉生知道这是她必须应付面对的事,即使不知能否胜任,还是要硬着头皮上。 不过第一件事就是……记住她们的姓氏。 尽避这是茉生第一次进入这个圈子,但她的表现超出她所想象。 我真是太有天分了!她忍不住在心里这么想。 她以为自己会表现得很锉,但意外地,她将这票富太太们应付得极好。 她们的年纪几乎都比她大,有些甚至已经够格当她的妈,也许在她们眼里,她是毫无威胁性的。 正当她们聊得开心,有一对衣着体面的男女也进入了会场-- “是松井他们……”门田夫人低声地说。 “秦小姐,妳该去见见她。”上村夫人说。 “谁?”她一怔。 她们露出惊讶的表情。“妳不知道她是谁吗?”上村夫人疑惑地问。 “她……”茉生注意到那对刚到来的夫妻档,当然也看见那名打扮入时而华丽的富太太。 她约莫三十岁左右,皮肤白皙,身材婀娜,贵气逼人,看得出是个非常注重也擅于妆扮自己的女人。 “妳居然不知道她是谁?”小岛夫人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她是石田知夏,涉川先生的前妻。” “啊……”她一震,表情尴尬。 她怎么可能认识涉川的前妻?涉川家连一张她的照片都看不见, “妳不知道涉川先生一个月前刚跟她离婚吗?”门田夫人又说。 “我……我知道……”她开始亡羊补牢。“只是我没见过她本人……” “涉川先生从没提过她?”上村夫人问。 “谁会提一个背着自己偷人的老婆?”太田夫人不屑地一哼。 茉生陡地一震。原来这件事,大家都知道。 这也难怪涉川的母亲要“重金礼聘”她来当临时工了,对一个男人,尤其是有头有脸、出身名门的男人来说,妻子外遇又众人皆知,是多大的伤害啊! 不过……涉川的前妻为何会外遇呢? 她的外遇对象虽然也不算太差,但比起涉川来,还是差了一大截啊。 “秦小姐,我们过去……”鹰派性格的几位富太太们拉住了茉生,就往石田知夏的方向而去。 虽然今天有不少人等着看涉川的好戏及笑话,但还是有一些为他打抱不平的人。显然地,这些富太太就是。 不过茉生不打算主动挑衅,但还来不及拒绝她们,她就已经被拉到石田知夏面前。 “松井先生,石田小姐……”富太太们“笑容可掬”地打招呼,“怎么这么晚才到?” “路上塞车。”松井寿笑说。 “松井先生喜事近了,整个人都容光焕发呢。”门田夫人说, 松井寿笑得一脸满足,“那是当然,我即将把最完美的女人娶进门。” “亲爱的,你真是的!”一旁的石田知夏娇嗔着。 “门田夫人……”石田知夏笑容灿烂地,“太田夫人、小岛夫人、三原夫人、上村夫人,下星期五一定要合府光临喔。” “那是当然,呵呵……”门田夫人笑得非常“职业”,“对了,二位一定不知道这位小姐是谁吧?” 这时,松井寿跟石田知夏都将视线移到茉生身上-- “这位小姐是……”茉生的清新秀丽让松井寿有点惊艳。 在这个同时,茉生发现石田知夏正上下打量着她,一脸的漠不关心。 “她是秦小姐,”门田夫人拉着她,笑道:“涉川先生的女朋友。” 门田夫人此话刚出,石田知夏脸上的表情骤变-- 方才在她脸上的冷淡及冷漠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惊疑及懊恼。 “涉川先生的女朋友?”松井寿讶异地睇着茉生,笑得有点僵,“想不到涉川先生的动作也这样快……” “是啊。”上村夫人搭腔着:“秦小姐现在住在涉川先生家,我看好事应该也近了。” “啊?”松井寿一怔。“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太田夫人忙着帮腔。 “亲爱的,”石田知夏勾住松井寿的手,“稻见会长在那边,我们快过去跟他打声招呼吧。” “噢,好……”松井寿对她百依百顺。“各位夫人,我们先离开了。” “嗯。”门田夫人点头一笑。 就这样,松井寿几乎是在石田知夏的强拉下离开了。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几位太太得意的笑了。“妳看看石田急着落跑的样子!” “她以为涉川先生没有她就会神情落寞、萎靡不振吗?”上村夫人轻哼一声,转而看着茉生,“秦小姐,幸好妳今天来了,不然涉川先生不被他们看笑话才怪。” 茉生没说什么,只是微笑。要是他们知道她是用钱雇来的,才真的会把涉川当大笑话呢!忖着,她更警觉到自己的责任重大。 用餐时,茉生跟恭介并没有坐在一起,而是隔开对坐。事实上,不只他们,其它的夫妻档也都是如此。 男人们有男人的圈子,而夫人们也自成一个个的小圈圈。 茉生跟门田夫人她们并肩而坐,而恭介就坐在她的斜对面。 她忙着跟门田夫人她们交际,而她发现……他偶尔会将视线移到她身上。 她想,他应该是在观察她的表现,看她是否值得他母亲花上大把钞票吧。 想到这里,她有点不安。不过她今晚的表现应该没教他失望,因为他的表情还算平和。 他并没有跟她说话,只是不时的睇着她。在他们的周围充满了人们谈笑的声音,但却好像只有他们两人无言的以眼神对话着。 茉生只觉得胸口一阵紧缩,好像被什么紧紧抓住,几乎快不能呼吸。 她记得这种感觉,当她第一次恋上国中学长时,就是这种感觉。每当看见他、听见他,她的心就一阵狂震,然后感到窒息…… 现在的感觉很像,但却不是越跳越快,而是慢慢衰竭。当她惊觉到自己的心跳几乎要停止,她倒抽了一口气-- 天啊,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不会是对她的客户产生了爱恋的感觉吧? 虽然他英俊迷人,虽然他今天对她实在温柔得教人迷醉,但那都不是真的,而是他为了保有涉川家的尊严及面子,才演出的一出好戏。 “秦小姐,妳怎么了?”身旁的门田夫人睇着她问。 “没什么……” “妳脸好红!”门田夫人皱皱眉头,“妳不是没喝酒吗?” “我只是有点晕晕的……”她拾手稍稍遮住自己泛红的脸,只怕斜对面的他发现。 “妳不舒服?” “嗯,大概是在里面待太久了。”她说。 “要不要到外面去透透气?”上村夫人提议着。 “也好……”她确实需要到外面吹吹风,免得脑袋里有些莫名其妙的怪念头产生。 “抱歉,我先离席一下。”她礼貌地起身,缓缓地走出了会场。 来到花木扶疏、造景绝美的庭园里,茉生才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不过这确实很不寻常。 当她第一次看见他时,的确被他迷人的外表及风采所吸引,但她知道他是她的客户,对他并没有什么其它的想法。 再说,她经常跟他发生争执,几次还几乎想告诉他“我不干了”,怎么今晚却…… “秦茉生啊秦茉生,妳是怎么了?”她喃喃自语。 忽地,有一缕香烟的气息绕鼻而来。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她的视线,她一怔,本能地抬起头来-- 是他!他正站在她面前。她的心猛地一抽。她想,她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好笑,因为这是她第一次在见到他时如此羞怯不安。 “我不知道妳还会自言自语。”他淡淡地说。 “你出来做什么?”她强自镇定地说。 他在她身边的位置上坐下来,“我的女朋友不舒服,我总不能视若无睹吧?” 她知道自己不真是他的女朋友,但听他这么轻易的就说出来,还是教她胸口一阵狂悸。 “门田夫人说妳不舒服……”他凝视着她,“妳怎么了?” 迎上他关心的眼神,她一愣,当下又是脸儿发烫。 “没有啦!”她飞快地低下头,故作若无其事,“只是一直待在里面,觉得很闷。” “这个场合确实很闷。”他撇唇一笑,“如果能走,我也希望赶快离开。” “你也会这样吗?”她转头望着他。 “当然。” “你是上流社会的人,应该很习惯了,不是吗?”她问。 “上流社会?”他蹙眉一笑,“所谓的上流社会不过是一堆装腔作势、虚情假意的人们聚在一起搞派头罢了。” 她眨眨眼睛,“你是那样的人吗?” “我是。”他不假思索地回道,“所以我母亲才会找妳来帮我『装腔作势』一番。” “希望我没让你失望。” “妳没有。”他一笑,“门田夫人她们对妳赞不绝口,直夸妳气质好,又有亲和力,还不断要我快点把妳娶回家。” 她眼一垂,“那是因为她们不知道我一个月后就要走了……” 说这话时,她发现自己的情绪低落到不行,就连语气也是。 惊觉到这点,她莫名的心慌起来。 扬起脸,她看见他正目不转睛的望着她-- 她觉得糗极了,“我……”老天,他会怎么想?他会不会以为她对他有意思? “妳有意思留下来吗?”他凝睇着她。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问,难不成潜意识里,他希望她能留下来? “ㄜ……”他只是随口问问,还是别有含义? 她的心绪更乱了,甚至有种想拔腿就跑的冲动。 “恭介……”忽地,在他们身后传来石田知夏的声音。 她的出现替茉生解了围,但不知怎地,茉生并不觉得感激。 石田知夏走了过来,微笑着,“真是抱歉,打扰你们谈心了。” “有事?”恭介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 “秦小姐,”她并没直接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看着一旁的荣生,“可以跟妳借一下恭介吗?” 茉生微怔。她能说什么?石田知夏虽然已经是“前妻”,但至少还有所谓的“身分”可言,而她不过是冒牌货罢了。 “你们……”她霍地站起,“你们慢慢聊。” 她闷闷地走回会场,坐回门田夫人身边。 “咦?怎么只有妳回来?”门田夫人间,“涉川先生呢?” “他……有点事……”她淡淡地说。 脑海中,涉川跟石田知夏的身影不时地纠缠着她,一种不知名的、酸酸的感觉在她心里晕开来,而周围的笑声跟谈话,她再也听不清楚…… 第五章 在回程的路上,茉生不自觉地变得沉默。因为她在意着石田知夏--他的前妻。 为什么呢?她跟石田知夏一点关系都没有,为什么会在意她? “怎么不说话?”身旁手握方向盘的他突然开口。 她佯装若无其事的样子,笑睇着他,“没有啊。” “今天非常谢谢妳。”他说。 “谢我什么?” “谢谢妳让我很有面子。” 她沉默了几秒,“应该的。” 她就知道是这样,他今晚对她的温柔,都是因为她“干得好”。 “你跟你前妻的关系好像还不错……”话一出口,她自己吓了一跳。 本能地,她转头看着他,想知道他此刻脸上是什么表情。 他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就跟平常一样。 “就算离了婚,也不必跟仇人一样。”他淡淡地说。 一也对……”她又略低着头,“她跟你谈小孩的事吗?” “她从不谈光浩的事。”他语气平静,眼底却有一丝愠恼。 茉生一怔,下意识地转头望着他冷漠的侧脸。 石田知夏从不谈孩子的事?为什么?她纳闷极了,却不好意思发问。 “她问了妳的事。”他目视着前方,声调缓缓地说。 “我的事?”她一怔。 “嗯。”他点头,“她问妳是谁,哪里来的,还问妳为什么会住在我家……” “看来她挺介意的。”她蹙眉一笑。 看见前夫带着另一个女人出席公开场合,石田知夏的心里是不是很不是滋味呢? 可是,她自己不也准备跟外遇的对象再婚,并大方的跟前夫在同一个场合里现身吗? 她是什么心态?难道说她对前夫还有感情? “她还爱你?”她问。 “怎么可能?”他蹙眉一笑,似乎觉得她问了个蠢问题。 “以女人的直觉看来,她对我这个『前夫的女友』十分介意。”她望向窗外,“毕竟你们才离婚一个月。” “我们早已形同陌路。”他说。 “她是因为这样才外遇的?” “也许。”他说完,突然变得沉默。 觑着他冷肃的侧脸,茉生有点不安。她似乎问多了,有种在探人隐私的味儿。他一定不喜欢跟不相千的人吐露太多吧? “抱歉,我不该多问。”她语带歉意地说。 “不……”他瞥了她一眼,“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只是觉得没有提起的必要。” “噢……”因为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她缓缓地将脸转向窗外。 突然间,她的思绪杂乱,但却不知为何而乱。 午后,涉川家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听说她住在这里?”石田知夏一开口就质问着菊子。 菊子一怔,“知夏小姐是指……” “妳知道我指的是谁,就是昨天晚上陪恭介去横丁料亭的那个女人。”她在这儿当了几年的少女乃女乃,面对仆人时还是有那种颐指气使的气焰。 “妳说秦小姐?” “就是她。” “有……有事吗?”菊子疑惧地问。 “她在吧?叫她下来见我。”石田知夏大刺刺地坐下,翘起了二郎腿,“顺便给我泡壶茶。” “知夏小姐,恐怕……”菊子迟疑地说。 她狠狠地瞪了菊子一眼,“恐怕什么?泡壶茶给我都不行吗?” “那当然行,只是……妳要见秦小姐这件事,我不能作主。”菊子说。 “什么?”石田知夏霍地站起,拉高分贝地说:“她那么大牌?” “不,不是的……” “不然是怎样?”石田知夏完全不给菊子说话的余地,“她不下来,我就上去找她。”说罢,她冲出会客厅,直往楼上去。 菊子紧张地跟在她身后,就怕她发现跟恭介不同房的茉生,只是冒牌女友。 就在她到达二楼的楼梯口时,迎面走来的竟是茉生。 在见到茉生的同时,菊子松了一口气,但也忧心起两个女人碰在一起,会是何等的烟硝弥漫。 “妳真是大牌喔。”石田知夏挑挑眉,极不友善地睇着茉生。 茉生一脸疑惑,根本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不过直觉告诉她,石田知夏不会是来跟她做朋友的。 “石田小姐,有事吗?” “没事不能来吗?”石田知夏轻哼一记,“别忘了我是这里的女主人。” “曾经。”茉生注视着她,冷冷地说。 闻言,石田知夏脸上一阵铁青。 “石田小姐,妳曾经是这里的女主人,不过现在已经不是。”她现在的身分是涉川恭介的同居女友,态度必须坚定而强势。 她不能在这个前妻的面前示弱,然后表现出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妳!”石田知夏碰了一鼻子灰,很不服气。 见她一脸火大的表情,茉生不知怎地觉得高兴。她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惩凶除恶,非常了不起的事。她……为自己的客户出了一口气。 “不过既然妳来了,我还是会招呼妳一下。”她在石田知夏面前摆出有礼得体、不失风度的高姿态。 “菊子,”她转而吩咐菊子,“泡壶好茶。” 菊子似乎被茉生精采的演出所震慑,呆愣了好一会儿。 “菊子?快去啊。”茉生睇着她一笑。 “是,是。”菊子连声答应,急急忙忙的下楼去。 茉生注视着神情愠恼不甘的石田知夏,“石田小姐,我们下楼喝茶吧。” “我才不想跟妳喝什么茶!”石田知夏不领情地说,“妳是哪儿来的?凭什么待在这里?” 看见她那气急败坏的样子,茉生只肯定了一件事,那就是--她对涉川恭介还有感情。 甚至她怀疑,石田知夏外遇、离婚并再婚,其实只是为了气将两人的关系形容为“形同陌路”的他。 “我想我不必跟妳交代这些吧?”茉生神情平静,但语气强势。 石田知夏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似的,“妳说什么!?” 茉生撇唇一笑,“石田小姐,妳已经跟恭介离婚,为什么还要过问他的事呢?” “妳……” “我实在不懂妳在生什么气。”茉生直视着她,一点都不心虚畏惧,“难道说妳对他还余情未了?” 石田知夏圆瞪两只眼睛,恶狠狠又恼羞地瞪着茉生。 “我说中了?”茉生问道。看来是不会错的,如果不是还在乎着他,即将再婚的她为何还会介意前夫已有新欢? “妳少摆出那种高姿态,现在的妳不过是他的伴罢了!”恼羞成怒的石田知夏气愤地说,“妳什么名分都没有。” 是的,她什么名分都没有,甚至连女朋友这个身分都是假的。 “临时假女友”是她的工作,但不知怎地,她突然因为这个假身分而感到失落。 “怎么?妳说不出话了?”看见她落寞的神情,石田知夏禁不住心喜。 茉生猛地回神,不觉懊恼。她懊恼的不是石田知夏上门来向她挑衅,而是她居然越来越分不清她跟涉川恭介的关系是什么…… 她是怎么了?昏头了?不,她必须将自己拉回来…… “对妳,我没什么好说的。”她微抬起下巴,直视着眼前趾高气昂的石田知夏。 石田知夏一怔,“妳说什么?” “我说得不够清楚吗?”她扬扬眉,一笑,“那么我说白话一点,我不想理妳。” “什……” “我确实没什么名分,但妳不也是吗?”茉生神情平静却冷肃地看着她,“我至少还是现在进行式,但妳已经是过去式。” “妳……妳……”斗不过茉生又毫无立场的石田知夏,不觉懊恼又羞愧。 “我完全无法理解妳今天来的用意,妳已经放弃了这段婚姻,也背叛了恭介的爱,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的爱?”石田知夏冷哼一声,眼底乍现怨恨。“那个人他从没爱过我。” 茉生惊愕地看着她,疑问在瞬间填满了她的胸腔。 涉川恭介从没爱过她?那么……他们的儿子光浩是怎么来的? 石田知夏神情阴沉地说:“他供我吃、供我住,还供我挥霍,可是我在他眼前就像空气一样!” 听见她这番话,茉生相当震惊。 如果她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么这就是她之所以外遇的原因。 “妳知道那种寂寞的感觉吗?”石田知夏冷笑着:“妳迟早也会碰到的。”说罢,她转身就要走。 “石田小姐……”茉生唤住了她。 石田知夏停下脚步,回头冷睇着她。 茉生也不知道自己干嘛叫住她,也许是因为她突然觉得,石田知夏并没有那么不可原谅…… “光……光浩他快回来了,妳要不要等一下再走?”她声线放软。 提及光浩,石田知夏面无表情,“我的司机在等我。”说完,她转身要下楼。 “石田小姐,”茉生趋前拉住她,一脸疑问,“妳不想看看他吗?他……” “我不想看他。”石田知夏神情冷漠,用力挥开茉生的手,“我根本不想要他。”车转过身子,她快步下楼。 而就在同时,从幼儿园回来的光浩也正被菊子带上楼来-- 不知为何,茉生心里一紧,满心期待着石田知夏能停下脚步,抱抱光浩。 她多希望刚才石田知夏所说的那番话,都只是气话…… 他们母子俩擦身而过的画面,在茉生眼前,像是电影里的慢动作般进行着,每千分之一秒,茉生都盼望能见到石田知夏停下、转身。 但是,没有。石田知夏就这么快步走过,她甚至没瞥光浩一记。 扁浩略停下脚步,偷偷的转头看着母亲的背影,脸上有着令人不舍的凄楚。 茉生发现到他被菊子牵着的小手,正隐隐的颤抖着, 这个在她眼中像个小恶魔似的小男孩,在此刻是那么的脆弱无助。 他渴望的眼神让茉生一阵鼻酸,有股想立刻紧抱住他的冲动-- “秦小姐……”菊子抬头看见茉生就站在上面。 听见菊子喊她,光浩惹人怜惜的表情骤地一变,又变回了那个倔强任性的小表。他甩月兑菊子的手,快步地跑上了楼。 “光……”茉生想唤住他。 “巫婆。”光浩像是只极力保护自己的小刺?般瞪着她,然后一溜烟的跑了。 今天,茉生没因为他的无礼而感到生气,反之……她深深的怜悯着他。 终于,她明白菊子为什么说光浩“可怜”了。 这天晚上,恭介因为公事没有回家吃饭,而光浩也闹脾气不肯用餐,偌大的餐厅里只剩下茉生孤单的吃着饭…… 餐桌上的菜肴是那么的丰富美味、但她竟一点胃口都没有。 这张又大又长的餐桌,让独自用餐的她更觉寂寞。 忽然,她想起了光浩-- 在爸爸忙于事业,妈妈又不正眼瞧他一眼的情况下,小小的光浩是不是都是这样孤孤单单的生活着? 他任性使坏,会不会都是因为想引起父母的注意? 一整个晚上,她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觉。身体明明觉得疲累,脑子里却转动着思绪。 突然传来的敲门声,将她的思绪拉了回来,而她这才发现已经快十二点了。 “哪位?”她问。 “是我。”门外传来的是恭介低沉的声音。“我看妳灯亮着,方便说话吗?” 她怔了一下,下意识地看看自己身上的……睡衣。 其实没什么不方便的,她的睡衣非常保守。没有犹豫太久,她下了床。 打开房门,只看见门外的他还穿着白衬衫,领带松了开来,但还没拿下。看来,他刚下班。 “有事吗?”她问。 抱介凝视着眼前穿着一件纯白睡袍的她,“没打搅妳休息吧?” “我还没睡。” 他眉心微微一皱,“在想知夏的事?” 茉生一怔,心想一定是菊子将下午的事告诉他了。 “听菊子说她还闹了一下。”他说。 “不算闹,比较像是发泄情绪吧,,”她淡淡地说。 “她拿妳发泄情绪?”他有点不悦。 她撇唇一笑,“我也没输。” 他微顿,然后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是啊,很难有谁可以在妳身上占得了便宜。” “这是调侃?还是夸赞?”她睇着他。 “妳很敏感。”他平静地看着她。 “彼此彼此。”她说。 他一笑,沉默地凝视着她。 眼前的她长发垂肩,那秀丽的脸庞在柔和中混合了一些执拗。 她坦率、大胆,直接、倔强、刚强,从不因他是她的客户而委屈自己。 一开始,他对她的执拗性格非常头疼,但现在他习惯她偶尔的质疑他、反驳他。 一个星期前,她对这个家及他来说是个完全的陌生人,但奇怪的是……她自然而然地融入这个家,一点都不突兀,就像她很久很久以前就属于这里般。 菊子喜欢她,家里的司机佣人喜欢她,就连他都觉得看着她是一种享受…… 他不能说她教他动了情,但她确实吸引了他的目光及注意,而这是他始料未及的。 “很抱歉,让妳卷进这场混乱中。” “这是职业风险。”她撇撇唇角,故作轻松地说。 不知怎地,她有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总觉得他那锐利的双眼好像能轻易的看穿她的所有心事般。 他会发现她眼底闪烁的心虚吗?他会察觉她心里的起伏摇摆吗? 她今天下午在石田知夏的面前摆出那样的架子,但她甚至不知道她单纯只是想演出好戏,还是心底介意着她曾经是他的妻子…… 若是后者,那代表着什么?她在……吃醋!?天啊…… “妳没事吧?”看她一脸的复杂情绪,他疑惑地问。 “没……没事。”她假装若无其事地说,“我只是有点困了。” “那我不耽误妳休息了,晚安。”说罢,他转身就要离开。 看着他高大背影的同时,光浩那小小的寂寞身影倏地钻进她脑海-- “ㄟ。”她叫住他。 抱介微怔,缓缓转身。“还有事?” “是光浩……” 他眉丘微隆,神情严肃地问:“他又跟妳怎么了?” “不是的,我……我们没什么,只是……”关于光浩的事,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多管闲事。 见她欲言有止,他更是疑惑。“只是什么?” “我是想说……”终于,她下定决心,抬起眼迎上了他的目光,“以后你可不可以尽量不要加班?” 抱介微愣,“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因为光浩很寂寞。”她说。 他一震,讶异又不解地盯着她。 “总是一个人吃饭的他,一定非常寂寞吧?”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你们家的餐桌好大好长,可是吃饭的人却很少,今天我一个人吃饭时,突然觉得寂寞得想哭……” 说着,她因为脑海中浮现光浩寂寥的身影而眼眶一热-- “我想,像光浩那么小的孩子,一定更不能忍受寂寞,是不是?”她抬起微湿的眼睛,诚恳地望着他。 她想告诉他,今天石田知夏对擦身而过的光浩视而不见的事情,但又觉得这样有种打小报告的味儿而作罢。 “可以吗?你可以尽量把时间留给他吗?”她语带恳求。 迎上她澄澈而微湿的眼睛,他的心猛地一震。 在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他就已经领教过她的倔强不驯及她教训光浩时的那种严厉强势。他以为她对光浩“深恶痛绝”,但这一刻他发现……他错了。 她是个敏锐又感性的女孩,在她那不驯的外表下,是一颗善良又温柔的心。 他心底有块小小的区域被触动,而那小小的触动却引起更大的震荡…… 不自觉地,他凝视着她,近乎出神-- 被他这么盯着,茉生不禁觉得尴尬不安。她下意识地又看看自己的睡衣…… “我穿得很保守吧?”她直率地问。 他微怔,“不,我不是在看妳的睡衣。” 她挑挑眉,“那你在看什么?” 她率真直言的模样,令他不觉莞尔,“我只是觉得有点讶异。” “讶异?”她皱皱眉头,不解地。 他点头,“我以为妳讨厌光浩。” “他是挺讨厌的。”她不假思索地说,“不过可恶之人必有其可怜之处。” “妳为什么觉得他可怜?”他问。 “ㄜ……”她该怎么说?说她看见石田知夏是如何冷漠的对待光浩? 不,她不当“抓耙仔”。 “你总喜欢打破砂锅问到底吗?” “妳总喜欢教别人猜谜语吗?” “你是怎么回事?”她不耐地蹙起眉心,“我就是觉得他可怜,你干嘛一定要问?” “妳不能随便觉得人家可怜……” 她终于按捺不住脾气地低吼:“你……莫名其妙!”说罢,她转身要回房。 “茉生。”没叫她秦小姐,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茉生也是。她缓缓地转过身子,望着他,脸上、眼底都带着羞色。 抱介与她互觑一眼,“我答应妳。”他突然说道, 她怔了一下,疑惑地望着他。 他凝睇着她的眼睛,“我是说……我答应尽量回来吃饭。” “真的?”她一脸欣喜。 他点点头,“我不希望光浩『可怜』。” 第六章 翌日,茉生因为晚睡而起不了床。 当她醒来时,该上班的上班了,而该上学的也上学去了。 她从房间晃了出来,却看见端着餐盘的菊子。 “菊子,妳端什么好料?”她以为那是菊子为她准备的早餐。 “是给光浩的。”菊子说。 她一怔,“光浩?他不是去幼儿园了?” 菊子一脸无奈,“不,他今天早上闹脾气,怎么也不肯去幼儿园。” “为什么?”茉生问。 “大概是因为他妈妈吧。”菊子提起石田知夏时,有点咬牙切齿,“那么小的孩子,怎么忍受得了那么过分的事!” “我陪妳一起去。”茉生亲眼目睹那一幕,她能体会菊子为何那么气愤不平。 菊子闻言,十分惊讶,“光浩他……他会惹妳生气的……” 茉生抿唇一笑,“我会控制自己的脾气的,至少今天我一定会对他很好。”说罢,她搭着菊子的肩,硬推着她往光浩的房间走去。 来到光浩的房间前,菊子推开了门,“光浩,吃饭了!” “不要,我不要吃。”趴在床上的光浩并没有发现茉生,用一种撒娇的、需要人疼爱的声音说着。 “不行,你不吃东西会生病的。”菊子耐心地劝说。 “生病才好。”光浩坐了起来,慢慢的转身,“生病了,爸爸跟妈妈才会……” 话没说完,他看见了茉生,脸上的表情骤然一沉。 “妳出去!不要进来我的房间!”转眼间,他从一只可怜的小狈又变成了激动的刺猬。 “光浩……”菊子蹙眉看着他,“秦阿姨是来看你的。” “她是巫婆!”光浩尖叫着。 “光浩……”菊子看看茉生,一脸的为难。“秦小姐,我看妳还是……” 茉生眼神坚定,然后突然接手菊子手里的餐盘。“我来,妳出去吧。” “啊?”菊子一怔。 “没关系的。”茉生撇唇一笑,“我保证不会偷打他。” “不是的,我是怕……” “怕他打我?”茉生玩笑似的说,“我不会打输他的。”说完,她径自走向了床边。 扁浩见状,厉声地说道:“妳不要过来!” 茉生知道他今天的情绪反应,不只是因为他将她视为敌人,视为可能会抢走爸爸的坏女人,更多的原因来自于……她发现了他脆弱的一面。 对一个不轻易显露出弱点的孩子来说,被撞见自己最脆弱、最无助的那一幕,是多么教人懊恼的一件事啊!所以她不怪他,反而同情着他。 “你不能一直不吃东西。”她说。 “不要妳管,妳是坏巫婆,”他说。 “你在怕什么?”她在床边坐下,“怕里面有毒?” 扁浩恶狠狠地瞪着她,抿唇不语。 “我也还没吃,不如我们一起吃,好吗?”她微笑着,“如果里面有毒,我们一起拉肚子。” 她今天所表现出来的温柔及耐心,让光浩吃惊且疑惑,他怔怔地望着她。 茉生将餐盘搁下,先拿了块火腿卷往嘴里塞,然后一脸满足地说:“哇,好好吃!” 扁浩瞪视着她满足的模样,眼底有着想吃的。 “喏,”茉生拿了一块递到他眼前,“你不吃,我就吃完啰。” 扁浩倔强地一哼,将头撇开。 “算了,我自己吃。”说着,她又将火腿卷往嘴里送。 “告诉你喔,我的胃跟牛一样,没一下子就可以把所有东西都送进肚子唷。”她偷觑着他脸上的表情,还故意发出咀嚼的声音。 小孩子都过不了激将法这一关,她想他也不例外。 丙然,没一会儿,他生气地瞪着她,“不要吃我的东西。” “反正你不吃。”她挑挑眉,笑说。 “谁说我不吃?”光浩气鼓鼓地说着,伸出手,抢走她拿在手上的三明治。 茉生笑睇着他,“你最好吃快一点,不然我要抢回来。” 扁浩一听,张开嘴巴,咬了一大口。 睇着他那倔强的模样,茉生笑了。想起自己先前跟他闹脾气的事,她有点后悔。他不过是个孩子,一个需要关心的孩子。 “光浩,你讨厌我?”她问。 扁浩瞪了她一眼,一脸“那是当然”的表情。 茉生撇唇一笑,“你担心我抢走你爸爸?” 他皱皱眉头,又给了她一记白眼。 “不会的。”茉生笑叹一声,“不会有任何人能抢走你爸爸。” “妳跟爸爸约会。”光浩一脸质疑地瞪着她。 “我没有。”她摇摇头,“那是故意气你的。” 扁浩一怔,半信半疑地睇着她。 “我住在你们家是为了工作,跟你爸爸出去也是为了工作,不是约会。” “为什么工作要住在我家?”他质问。 “每种工作都有它的性质啊,我现在的工作就是住在你家。” 扁浩斜觊着她,“真的?” “当然。”她点点头,“爸爸是你的,谁也抢不走,不是吗?” “妳没骗我?”听完她的话,光浩有点放心了,眼神及表情也柔和许多。 “我发誓。”她举起手,一脸正经。 看见她认真的模样,光浩终于安心了。 他倔强的唇角有了一丝笑意,“那就好,妈妈不要我了,我还有爸爸……” 听见他这么说,茉生想起昨天的事,不禁眼眶一热-- “光浩……”她凝视着他,声音有点哽咽。 睇见她的表情,光浩一脸惊疑。他那两道小小的眉毛不解地微微蹙着。 茉生不自禁地伸出手,轻柔地抚模他的脸颊。 他吓了一跳,纤瘦的肩膀震了震。 “对不起“光浩……”她歉然地说,“我之前对你很凶……” 扁浩望着她,还是一脸的迷惑。 “我以为你是个坏孩子,所以……”她眼眶湿热,“现在我知道你不坏,你只是很寂寞……” 面对她的态度软化,光浩也收敛起他的刁钻蛮横。 “我们和好,好吗?”她问。 扁浩犹豫了一下,轻点了头。 茉生抿唇微笑,“赶快把东西吃完……”她模模他的头,说道:“反正你不上学,我也没工作,我们去游乐园玩,好不好?” 扁浩一震,难以置信地看着她。 “想去吗?”茉生问。 这一次,他没有犹豫、没有考虑,非常诚实地点了点头。 在游乐园玩了一天,茉生又带着光浩去快餐店吃东西。回来时,已经晚上八点。一进门,菊子就迎了上来。 “秦小姐,先生打过电话回来……” “喔?有什么事吗?”该不是临时又要出什么“任务”吧? “他说今天要招待一位外国客户,不能回家吃饭。”菊子低声地说:“吓死我了,他从来不打电话回来交代这些事的。” 茉生一笑,她想……应该是她昨晚的请求奏效了。 她笑睇着一旁的光浩,“没关系,我跟光浩吃过了,对吧?” 扁浩点点头,一脸满足。 此时,菊子发现光浩的小手紧紧拉着茉生的,不觉又吃了一惊。 “光浩累了,妳带他去洗澡,好吗?”茉生笑问。 菊子用力地点点头,“当然。”她伸出手,“光浩,来,我们洗澡睡觉去。” 扁浩将小手交到菊子手里,转头望着茉生。 “妳……”他欲言又止。 “什么事?”茉生微笑地问。 扁浩瘪瘪嘴,像在考虑着什么。 “妳明……明天……”几经挣扎,他终于开口,但声音小得跟蚊子叫一样。“可不可以陪我去上学?” 尽避他的声音很小,茉生还是听见了。她陡地一震,惊疑地望着他。 扁浩一脸困窘,低下了头。 “不要就算了。”倔强的他在咕哝了一句后,拉着菊子的手就要走。 “光浩!”茉生叫住了他,难以置信地问:“你真的要我陪你去?” 扁浩睇着她,沉默却又肯定地睇着她。 茉生温柔一笑,“那么我今天可要早点儿睡啰。” 听见她这么说,光浩的脸上扬起满意而感激的笑。 “去洗澡睡觉吧。”茉生模模他的头,“记得要刷牙喔。” 扁浩使劲地点点头,一脸满足的跟着菊子走了。 看着他快乐的背影,茉生笑叹一记。 虽然带着他玩了一天真的非常累,但能看见他童稚而快乐的笑颜,却已足以消除她一天的疲惫。 “想不到我对小孩还挺有办法的……”她撇唇一笑。 十点多,她正准备就寝,房门却被轻轻敲响。 这个时间会敲她房门的,除了涉川恭介,没有别人。 她依旧穿着她保守的睡衣开了门,果然……他就在门外。 他刚回来,身上还带了一点点的酒气。 “你喝酒?”她微皱起眉头。 “是的。”他大方承认,“不过我脑袋非常清楚,也绝不会有什么失礼的行为。” 她沉默,没说什么。 “我听菊子说……光浩今天没上学,妳带他出去玩了?” 她一怔,以为他要责怪她害光浩没去上课。“我没教他逃课,只是……” 见她急着解释,他笑了。 “我不是来怪妳带他去玩,只是很惊讶……”他笑睇着她,“妳什么时候跟他和好了?” 她挑挑眉,“哄小孩也不是那么难的事情,尤其是哄一个寂寞又需要被关心的小孩。” “妳觉得我不够关心他?”他问,有点不满。 “你觉得够吗?”她反问他。 他浓眉一叫,“妳认为我对他不够好?” “不,你对他非常好。”她直言,“但你给他的时间不够多。” “我工作很忙。”他说。 “你前妻就是这样离开你的?”她冲口而出。 抱介眉丘一隆,“别自以为聪明,妄下断语。” 她不驯地直视着他,“我不认为自己多聪明,但我绝对不会视而不见,自欺欺人。” “妳……” “光浩他很害怕,他怕失去你的爱。”她幽幽地说,“你给他最好的照顾,但他要的不是那个……” 他眉心一拧,笑问:“妳变成儿童心理专家了?” 他的促狭话语引起了她的不满,“你真是个自以为是的家伙。” “是谁自以为是?”他注视着她,“妳知道的有多少?” “我知道的不多,我也不想知道。”她眉心一蹙,睫毛垂了下来。再抬起眼时,她眼底闪烁着点点泪光。“大人爱疯了就生小孩,不爱了就离婚,小孩怎么办?” 睇见她的泪,他陡地一震。 “我不知道你跟你前妻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孩子是无辜的,不是吗?”她声线微微哽咽,“光浩说他妈妈不要他,而他以为你也不要他,就是因为这样,他才会把我当仇人,因为他怕你被我抢走了。”说着,她鼻子跟脸颊都红了起来。 吸吸鼻子,她续道:“当然,我没有抢走你,不过你必须让他更清楚地感觉到,你对他的关怀,” “什么才叫清楚?”他懊恼地苦笑,“每天抱着他说『你妈妈不要你也没关系,还有我要你』吗?” 迎上他的眸子,她看见他眼底的懊丧及无奈。 他蹙眉一笑,“每当我看着他,我就觉得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让他变成一个『妈妈不要』的小孩……” “所以你就逃避他?”茉生凝视着他,澄澈的眸子像两道可将他解剖的雷射刀。“你怎么可以逃避他?怎么可以假装看不见他的寂寞、他的无助?” 他彷佛遭到电击般的一震。 “你用工作麻醉自己,你假装一切都没发生过,但事实上,你跟他妈妈离婚是个事实,你必须正视他的感受。” 他沉默了一会儿,“妳说得对……” 看见他那怅然的表情,茉生心里一紧,她觉得自己好像说得太过分了。 尽避他爱孩子的方法错了,但毕竟他还是个爱孩子的父亲。 “我……我又多事了……”她歉然地说。 “不,妳没有……”他睇着她,神情又变得冷漠。 她发现每当他想掩饰自己的情绪时,神情及语气就会变得既冷漠又傲慢。 “我不打搅妳休息了,晚安。”说罢,他转身要走。 “等等。”茉生不知自己是哪来的冲动,伸手就拉住了他, “石田小姐说你根本不爱她,是真的吗?她是因为要报复你,才对光浩视而不见、漠不关心的吗?”她冲口就问了两个她最想知道,而且也最尖锐的问题。 抱介浓眉一叫,神情忽而阴沉。 茉生惊觉到自己又误触地雷,下意识地松开了拉着他的手。“我……” “她告诉妳的?”他沉声问,“她说我根本没爱过她,她是为了报复我才冷落光浩?” “不……”她咬咬唇,嗫嗫地道:“她只说你不爱她,关于光浩的事,是我自己猜的……” “她不是个好母亲。”他措词严厉地说。 茉生一震,因为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严厉的口吻,批判着石田知夏的不是。 “她根本不想要孩子。”他说。 “那她为什么要生下他?” “因为孩子是她用来得到一切的工具。” 茉生愣住,脑袋有好一会儿的空白。“你是说……她用怀孕来……” “没错。”他点头,“她知道我会负责。” “所以说,你娶她其实是勉强自己,违背自己的意愿?” “那么说对她也不太公平,负责是我的原则,娶她是我自愿的……”他深深的呼吸了一口气,像在调节着他急促的呼吸。 “她怀孕时,碰巧是我父亲退休,而我必须接掌长璧电机的时候,我每天忙着工作,跟她聚少离多……” 他眉间微微皱起,“我以为等一切上了轨道,就能跟她好好维系这个家庭,没想到她生下孩子后就……” 他像在讲述着一个跟他无关的故事般平静,但在那平静的背后,却有着不为人知的激动狂暴。 “我跟她沟通过,我试着恳求她当个称职的母亲,但是她不肯……终于我们渐行渐远,直到我知道她有了外遇……” “然后你要求离婚?”她望着他。 “不,”他迎上她的目光,“是她要离婚,她说她不想被困在『涉川太太』这个牢笼里。” 茉生总算知道他跟前妻间的恩怨情仇,也明白了石田知夏为何对光浩漠不关心的主因。 只是,即使孩子只是工具,那毕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她怎么狠得下心呢? 孩子是这场错误中,最无辜、最可怜的受害者。而看似受害者的他,其实也是加害人之一。 “这一切都是错误造成的,不是吗?”她直视着他,像法官般审判着他,“如果你一开始并不爱石田小姐,为什么会让她……” “让她怀孕是吗?”他打断了她,冷漠地说道。 “几年前,我还是个没定下性来的公子哥,而她是我女友中的其中一个……我知道我犯了错,但我也付出了代价。” “什么代价?失败的婚姻?必须花大钱找我来保有你的尊严?”不知怎地,她越来越激动。 她知道这其实不关她的事,但一想到无辜的光浩,她就…… 他沉默不语,眼睛直视着她。他的脸色越见阴沉,呼吸也变得浓浊而急促。 茉生下意识地低下头,一脸不安。 “雇妳的不是我,我只是顺我母亲的意,我的尊严不需要任何人替我维护,而且……”他冷冷地说,“妳管太多了。” 茉生陡地一震,抬起脸来瞪着他。 当她发现他眼底的阴郁,她知道他又再一次的武装起自己,做回那个高傲又不可侵犯的涉川总裁。 “哼!”她恨恨地一哼,转身就要回房。 “我还没把话说完。”他及时伸手拉住了她。 她回身一甩,气恼地吼道:“你都说完了,我什么都不该管也不要管,你继续躲回你的铁甲之中,继续让光浩活在寂寞里!” 抱介眉间蹙拢,“妳……” “不要端架子压我,从我们一见面,你就总是对我大小声!”她说。 他对她大小声?现在是谁对谁大小声? “你真可恶!”她瞪视着他,因为激动,眼角还泛着泪光,“你霸道,你阴沉,你易怒,我……我从没遇过像你这样的人……我才不想管你家的事,我是来赚钱的,谁管你高不高兴,谁管你儿子有没有快乐童年,你说得对,那都跟我无关,我……我管太多了……” 睇着她眼眶泛泪的模样,恭介突然冷静下来了。 “我……我不想赚你们的钱了……”她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耳语般,“这是桩赔本生意,我认了,我……我……”说着说着,她再也忍不住的掉下泪来。 他没看见她掉泪,只发现她纤细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他毫不犹豫的端起她的下巴,将她低垂的脸托起。 看见她脸上的两行清泪,他陡地一震-- “妳……”凝视着她闪着泪光的美丽眸子,他的心一悸。 她凶悍的眼神在此刻变得脆弱而柔和,她的唇微微歙动,欲言又止。 他就这样凝望着她,眼睛眨也不眨。 她迎上他的目光,眼睛变得迷蒙。眉心一皱,泪珠又滚下。 “跟妳一样,我也从未遇过像妳这样的人……”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 他的胸口沸腾着他既遥远又熟悉的热切,他记得自己曾有过这样的激动,但绝不似现在这般风狂雨骤。 他惊觉到一件事,就是--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占据了他冷漠倨傲的心房。 她是一个那么冲突又奇怪的女孩,她身上拥有各种不同的特质。有的让他生气动怒,有的却教他心神迷乱…… 低下头,他的嘴唇轻触到她冰冷柔软的唇瓣。 她的身子微微一颤,却没有拒绝或制止。 她的眼睛望着他,像是惊讶,又像是娇羞。然后,她的眼皮慢慢地,一点一点合上…… 相对于他的态度冷漠高傲,他的吻竟是那么的温柔而细腻。 他为什么吻她?因为她在哭?还是…… 而她究竟在做什么?她来这里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为何一切都乱了…… 隐隐地,她感觉到他口中的酒味,不浓烈,却令人醺醉。 她觉得自己可能醉了,因为他带着酒气的吻。 因为,如果不是醉了,她怎么会放任他亲吻她?他们是假情侣,只在人前做戏,人后……他们互不相干的啊! 忽地,一声秋雷乍响-- 她悚然惊觉,像是突然从迷梦中醒来似的望着他。 他深深的凝望着她,眼底充满了渴望。微低下头,他又一次的靠近。 这次,她拒绝了她,“你醉了。”她说。 他微顿,眉心一蹙。“我没有。” “你有。”她挺直背脊,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他。 他那两道浓黑的眉慢慢地向眉心靠拢,这次,懊丧及挫折写在他脸上,而他毫不掩饰。 他是个婚姻失败的单亲爸爸,而她是那么的纯净美好,他配不上她,更没资格喜欢她。 “也许……”他蹙眉苦笑一记,神情怅然,“我是醉了。” 听见他这么说,茉生不知怎地感到懊恼生气。她多希望听到他否定的答案,她多希望他告诉她“我没醉÷ 她觉得自己真是既矛盾又奇怪,明明已经拒绝了他,为何还期待他有所响应? 混乱的思绪让她心慌,索性,她转过身,走进房间,并关上了门,将自己关进房里。 这次,他没有留她。 她感觉到他还在门外,而意外的是……她期待着他敲她的门,叫唤她的名。 因为这么一来,也许他就能帮她确定她心里的所有不确定。 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并没有任何的动作。 隐约地,她听见他沉沉的长叹,然后是沉重缓慢,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第七章 睁开眼睛,茉生怔了一下。瞥见窗帘缝隙中透进来的光线,她确定已经天亮。 “光浩……”她霍地从床上跳起,仓促地看了看时钟。 八点。她松了一口气,庆幸还来得及。 虽然昨晚上跟恭介闹得有点不愉快,但她答应光浩的事还是会做。 快速的梳洗了一番,她下楼来,只见穿好制服的光浩已经由菊子陪同,坐在玄关的沙发上等着, 看见她下来,光浩的小脸露出了欣然的表情。 “茉生,快点。”光浩直呼她的名字,“我们在车上吃早餐。” “光浩,你不能叫阿姨的名字。”菊子纠正他。 “有什么关系?”光浩噘起小嘴,“我就是要叫她的名字。” 茉生笑叹一记,走上前来。“随他吧,没关系的。”她拉起光浩的小手,“走,上学去。” 扁浩高兴的点点头,蹦蹦跳跳地跟着她走出大门。 坐上车,关上车门,光浩迫不及待地拿起菊子准备的餐篮。 他拿了块三明治给茉生,帮自己也拿了一块。 “你今天好像很高兴?”茉生说。 “嗯。”他用力地点点头,慧黠的眼底透露着一丝神秘。 车到幼儿园门口,茉生才发现这是一间相当“贵族”的幼儿园。也是,他爸爸可是长璧集团的总裁涉川恭介呢。 “光浩,早。”幼儿园的老师上前来打开车门,却惊见车里坐了个从未见过的陌生人。 “妳好。”茉生先向老师打了招呼。 老师顿了一下,“妳……妳好,请问……” “我是……”完了,她还真不知道如何向别人解释她跟光浩的关系。 扁浩打断了她,“陪人家下车。” 茉生微怔,迎上了他如乞怜小狈般的眼神。 她挑挑眉,笑叹。“好。” 陪光浩下车以后,茉生发现有好多好奇的眼光。 这个时间刚好是小朋友上学的尖峰时刻,许多家长或司机刚好都送孩子到校,而他们就像见到什么不可思议的景象般看着她。 她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也隐约猜到光浩要她陪同下车是有目的的。 “涉川光浩……”此时,有三个小朋友围了过来,“她是谁啊?” 扁浩紧抓着她的手,一脸得意地说:“她是我妈妈。” “啊?”小朋友们张大了嘴,一脸惊讶,“你不是没妈妈?” “谁说我没妈妈?”光浩生气地说,“这个就是我妈妈。” “你骗人,你没有妈妈。”一个小男生看着茉生,质疑着。 “我没骗人!”光浩紧紧地揪着茉生的手,“她真的是我妈妈。” 茉生可以清楚的感觉到,他小小的手心所传来的激动及颤抖,那一瞬,她的心彷若冻结了般。 一直以来,石田知夏没有尽好一个做母亲的责任,甚至学校的老师、其它家长及小朋友都没见她出现过。 扁浩在学校里是怎么被讥笑的呢?他们是不是笑他是没妈的孩子? 她终于知道光浩为什么要求她陪他上课了,他是个要面子,自尊心又强的孩子,就跟他爸爸一样。 说谎骗人很不该,但是在这时要她戳破光浩的谎言,她实在办不到。 “小朋友,不可以这样……”老师见孩子们为难光浩,连忙制止着。 “他说谎骗人。”小朋友指着光浩,“每次来学校的都是他的女乃妈,他根本没有妈妈。” “才……才不是……”光浩的手越抓越紧,声音也越来越心虚。 “我是光浩的妈妈。”茉生冲口而出。 老师及小朋友们都吓了一跳。 “抱歉,妳……。妳真的是光浩的妈妈?”老师惊疑地问。 “是的。”茉生搭住扁浩的肩膀,“我们家光浩在学校还乖吧?” “ㄜ……乖……乖啊。”老师难以置信地说,“妳好年轻……” “我很年轻就生了他,所以……”她胡说八道、乱说一通。 “光浩,”茉生轻推了光浩的背,“进去吧,妈咪下午再来接你。” 扁浩眼底充满了感激,也有了自信。“嗯。”他用力点点头。 “小朋友。”突然,茉生抓住罢才最咄咄逼人的那个小男生,“不准再说人家是没妈的孩子,听见了没?” “ㄜ!?”小朋友惊惧地望着她。 她紧盯着他,沉声地说:“你再说我们家光浩是没妈的孩子,我就把你打成猪头。”说罢,她松开了手, 那小朋友怔怔地看着她,然后放声大哭。 茉生给光浩使了个眼色,而光浩也报以满足的微笑。 坐上车,关上车门,她拍拍司机的肩。“开车吧。” 司机从后视镜中睇了她一眼,笑了。 就这样,茉生接下来的几天都“毫无异议”的接送光浩上下课,并假扮他的妈妈。 虽然有点别扭,但只要一看到光浩满足又自信的笑容,她又觉得什么都值得。 只是……她能帮他多久呢?这个谎言迟早有拆穿的一天啊! 待她回台湾,光浩是不是又要变回从前那个“没妈的孩子”呢? 她接送光浩的事情,想必菊子一定会告知恭介。但这次,他并没有任何表示。事实上,她跟他已经好几天没说话,甚至没碰面了。 自从那天晚上弄得既尴尬又不愉快后,她跟他之间顿时多了一道无形的墙, 她面对他,尴尬。他面对她,懊恼。说起来,不见也好。 但事情总没那么顺心如意,他们必须在人前扮恩爱的“那一天”终于来了-- “妳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吧?”这一晚,恭介在晚饭后来敲她的房门。 “我知道。”几天没正视他,她不知怎地感到紧张起来。 他表现得气定神闲,若无其事。“中午开始是仪式的举行,不过那不关我们的事,我们只需出席晚上的宴会。” “噢。”她淡淡地应着。 半个月了,再不用多久,她就能领钱回家了。 她该觉得高兴,但不知怎地竟快乐不起来。她的心好像被什么绑住了,剎那间,光浩的脸、他的脸,还有菊子他们的脸在她眼前狂窜而过…… “妳就快能回台湾了,应该很高兴吧?”他问得有点言不由衷,也有点挖苦的味儿。 她低头不语,若有所思。 “我听说妳最近都接送光浩上下课,他很高兴,谢谢妳帮了任务以外的忙……”在遭到她的拒绝后,他有意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划清。 “如有必要,我会额外付费。”他说。 听见他这句话,茉生不觉一阵火大。 “你少财大气粗。”她不悦地说。 他浓眉一叫。“我哪里财大气粗了?” 他说错了什么?既然是“纯生意不谈感情”,当然凡事都要清清楚楚,她做了假女友之外的工作,另外计费有什么不对? “我跟光浩之间没有钱的关系。” “那我跟妳之间就是钱的关系?”他浓眉一叫。 “是!”她不假思索,大声应答。 迎上她倔强中又带着点娇蛮的眸子,他心头一震。 她跟他是钱的关系,再无其它,是吗?是这样吗? “我办事,涉川家付钱,怎么不是钱的关系?”她负气地说。 他直视着她,眼底窜烧着懊恼的火。 她在跟他划清界限。其实这件事,他也在做,只是不知为何,当她这么明白表示时,他却是如此的生气愤懑…… 只要一面对她,他就变得不像他,不再是那个只着眼事业,冷静、冷酷,已然心如止水的他。 “真是如此,妳就别管光浩。”他冷冷地说。 她一怔,不服气地说:“关光浩什么事?” “怎么不关他的事?”他沉声道。 茉生疑惑又气恼地瞪视着他。 “妳跟我可以领了钱就走,跟他呢?”他目光严厉又锐利的盯着她,“妳让他依赖妳,但妳是个马上就要离开的人。” 她陡地一震,哑口无言地望着他。 是的,她不是没想过这件事。她现在因为同情而帮着光浩,甚至在他的世界里冒充他母亲,但是…… 等她回台湾,光浩他……她不觉低下了头,神情沉郁。 “我知道光浩在老师及其它小朋友面前叫妳妈妈。”他说。 她扬起脸,惊慌地看着他。“我……” “我知道妳同情他。”他神情严肃地说,“但请妳不要同情他。” 她眼眶有点热,鼻子有点酸。她不是笨蛋,当然知道那不是明智之举,但是当她看到光浩那绽开笑颜的小脸,她就怎么也拒绝不了。 “妳不可能永远在大家面前扮演他的妈妈。” “我知道!”她忍不住冲口而出。咬着唇,她强忍着就要落下的泪水。“不用你提醒我,我知道,我……我不是他妈妈……” 她声线哽咽,却又一脸倔强,“我不是他的妈妈,他也不需要新妈妈,对你们家来说,我只是你拿来气前妻的一颗棋子。” 棋子?他一震。 是的,一开始她只是一颗棋子,一颗保有他尊严的棋子。但现在呢? 他不当她是一颗棋子,他甚至希望她从一开始就不是。 “妳……不是棋子。”他从不想气知夏或利用她跟知夏耀武扬威一番。 他不认为有那个必要,从不,会答应母亲的要求,是因为他必须“负责”维护母亲所在乎的“涉川家的尊严”,而不是因为怕丢脸。 她抬起眼瞪着他,“我是,而且我还很昂贵。” 他听出她话中带着点负气的味儿。“妳在说气话。” “谁告诉你我生气了?”她撇唇一笑,眼底却闪着泪光。“我很好,不知道有多好。” “茉生?” “我知道你的意思,你要我离光浩远一点,对吧?”她下巴一扬,“我会的,明天开始,我就继续让他去当『没妈的孩子』。” 他一震,恼怒地低吼:“不准妳那么叫他!” “我没那么叫他!”她恼火起来,声调也跟着拔尖,“是他的同学们那么叫他!” 抱介猛地一怔,“什么?” “你该看看当别人那么笑他时,他脸上是什么表情。”她凄然一笑。 “你叫我别同情他……”她眉心一拧,眼泪几乎要掉下来,“我做不到,因为我不像你那么铁石心肠。” “我铁石心肠?”他一脸的不以为然。 “你是。”她肯定地点点头,“你这个人高傲自大,一点都不了解别人的苦,你老是对我吼叫,好像我怎么做都是错的一样!” 他不满地看着她,没说话, 她的声音在颤抖,“你总是凶我,我发现我……我居然还真的有点怕,你……”低着头,她不知犹豫着什么而没再继续下去。 好一会儿,她又抬起头来。 “放心吧,我会照你所说的去做。”她转过身,想钻回房间去。 抱介忽地伸手拉住了她。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拉住她,但当他扯回她,并看见她脸上的两行清泪时,他只想做一件事-- 他一振臂,情难自禁地将她拥进怀中。 她挣了挣,像只不愿屈服的小野猫。她知道自己此刻一定糗毙了,她在哭,她心慌,她六神无主。而她相信这样的她,已完全落入他眼底。 “放开我!”她气恼地挣扎着。 他不知是哪来的冲动及不理智,竟紧紧的箍着她,怎么也不舍得放开。 “放……放开。”她的愠恼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娇羞。 “对不起。”突然,他发出了低沉又沙哑的声音。 她一震,停止了挣扎。 “对不起。”他像是怕她没听见,又说了一次。 她眉心一拧,眼泪又不争气的掉下。 他是为了什么跟她道歉?因为他刚才的话?因为他现在失礼的抱着她?因为怕她因此不肯陪他出席明天的婚宴?还是因为他伤了她的心? 她被动地拾起脸来,迎上了他热切的目光。 当两人的视线交会,她的心像疯了似的狂跳着。 他的眸子像两池深潭,当她凝视着它,只觉整个人被吸了进去。 当她再回过神来,她发现他的脸靠近了她-- 然后,他饱满而火热的嘴唇贴上了她的唇。 时间有片刻的停滞,她听到他的心跳,听到他的呼吸。他的心跳跟她一样快,他的呼吸跟她一样急…… 好久好久,他缓缓地离开了她的唇,把她的头紧压在自己胸口。 茉生发现自己渴望着这个胸膛,她知道她该推开他,但她做不到。 “茉生……”他低下头,将嘴唇贴在她耳窝上,低声地唤着她的名字。 她整个人都酥麻起来,两条腿也几乎快站不稳。 天啊,这是什么感觉?“不……” “茉生……”他端起她的脸,又一次的亲吻了她。 “唔……”不该这样,不该是这样。就像他说的,她马上就要回去,所以不该跟光浩发展出感情,而她跟他之间……也是如此。 她不该爱上他,不该跟他失去了界限,不该忘了他只是她的客户,而她是……一颗棋子。 “不要。”她一咬牙,坚定地推开了他。 “茉生?”他一怔,疑惑地看着她。 罢才她并没有拒绝,甚至他感觉得到她跟他有着相同的感受。怎么一眨眼,她又…… 她直视着他,眼神尖锐而严厉。“这不在合约内容里。” 他陡地一震,眼神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懊恼及沮丧。 “在公开场合以外的地方,我不需要配合你。”她说。 他浓眉顿时斜飞,唇角勾起了一抹复杂而痛苦的冷冷笑意。 “好。”他在做什么?她已经拒绝了他,他为什么还…… 他冷静下来,戴上他自我防护的面具。“希望妳明天能配合演出。”说罢,他转身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茉生突然感到伤心气愤。 扭过身,她一个箭步冲进房里,狠狠的掼上房门。 这天傍晚,恭介亲自回家接茉生一同前往松井寿及石田知夏的婚宴。 茉生穿着件珍珠白的长礼服,外加一件罩衫,样式简单却又气质出众。 一路上,她跟他没有半句交谈,明明不远的路程,却好像永远到不了似的。 她好想赶快结束这一切,从此不跟这个让她心烦意乱,六神无主的男人有任何关系。 只是……她真的这么想吗?她心里没有半点的依恋不舍吗? 恐怕是自欺欺人吧……但,她又能怎样?第一次出任务就如此诸事不顺,还真是始料未及呢! 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天下无敌,却没想到栽在他手里。 栽都栽了,也只能认命。她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别栽得太难看。 车到饭店门口,有服务人员来泊车。恭介下了车后,走到茉生那边去。 打开车门,他伸出了手, 看着他那大大的掌心,茉生怔了一下。 “手。”他低声地道。 迎上他的眼神,她皱了皱眉头,怎么都不肯将手交到他手心里。 她的脑袋明明告诉她“快把手给他”,但她的手却顽强的抗拒着, 抱介眉丘一隆,明显的有了愠色。 他反手一抓,拉住了她的手,然后振臂将她从车里拉了出来。 “妳别挑今天跟我唱反调。”他强硬地将她的手握在手里,沉声说道。 她不服气地瞪着他,紧咬着唇。 他睇着她,挑挑眉。“笑。” 她没回答,但叛逆的眼睛却写着“我不要”。 “现在是公开场合,妳得配合我演出,不是吗?”恭介将她的手塞进他臂弯里,紧紧夹住,“有一点职业道德,好吗?” 她不想顺从他,好像就算只是一点点的反抗,都能使她不至于摔得那么惨。 但不管如何,“职业道德”这种东西,她还是该有的。 岸着,她不甘不愿地乖乖挽着他。 步进会场,与会的宾客们几乎都已经到了,而他们两人的到来简直是婚宴的最高峰。 大家都睁大眼睛在看,看他参加前妻的婚礼,看他身边的她是如何的表现,看他脸上有没有一丝的落寞、尴尬及懊丧。 他神情愉悦,泰然自若的走进人群中,并先跟新郎新娘的双方家长致意。 茉生称职的跟随着他,做个美丽又温驯的女朋友。 婚宴采欧美的自助方式,在双方家长、介绍人及新郎新娘说过话后,便随性的开始了。 在悠扬的现场演奏中,有的人翩翩起舞,有的人闲聊用餐,恭介始终紧拉着茉生的手,像是他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这么做。 在会场的角落里,石田知夏正和一名身着白色西装的俊逸男子说话-- “老姊,看来前姊夫还真是不落人后。”他是石田知夏的弟弟石田知孝。 石田知夏轻哼一记,“我以为今天会让他很难堪,却没想到他竟变出个新女友。” “妳真是坏心眼!”石田知孝取笑着她。 “谁教他冷落我。”她不甘地说,“跟他结婚以来,他没一天正眼瞧过我。” 石田知夏跟恭介之间是怎么的一个来龙去脉,石田知孝是知道的。 睇着会场中紧随在恭介身边的茉生,他撇唇一笑。 “依我看,前姊夫好像很宝贝他这个女朋友,不过……”他转而望着石田知夏,“妳说『变』出女朋友是什么意思?” “我们离婚前,他根本没有女朋友。”她说。 “不会他也外遇吧?”他打趣地说。 “不,他没有。”她非常肯定地说,“这个女人是近两个礼拜才冒出来的。” “噢?”石田知孝摩挲着下巴,一脸好奇。 “知孝,”石田知夏轻扯了他的袖角,“你去帮我探探她的口风。” 他挑挑眉,“怎么可能?妳没看前姊夫把她顾得紧紧的,根本不让她离开视线!” “我去引开他。”她霍地站起,跟他使了个眼色,然后向前走去。 第八章 “恭介……”石田知夏穿着一袭白色露背的合身长礼服,衬托出她凹凸有致的身材。“谢谢你来。” 她故意不跟茉生打招呼,像是茉生根本不存在似的。 抱介将茉生拉到身边,“妳应该见过茉生了吧?” “是啊,见过了。”她瞥了茉生一眼,又把视线移回他身上。“跟我跳支舞,好吗?” 抱介微蹙起眉,“不太好吧,松井呢?” “他忙着跟客人应酬呢。”说着,她露出“拜托”的撒娇表情,“怎么?跳支舞都那么困难?该不是怕女朋友吃醋吧?” 此时,一旁沉默的茉生冷不防地吐出一句-- “我不介意,你们去跳舞吧。” 听她这么说,石田知夏笑了,但恭介却板着脸孔,不悦地瞪了她一记。 “恭介,”石田知夏挽住了他的手,“难得你女朋友这么大方,我们就去跳舞……” 茉生故意对他的不悦视而不见,飞快地将手自他臂弯中抽出,咧嘴一笑,“恭介,去啊,跟美丽的新娘子跳支舞吧。” 抱介眼底窜着愠火,却又不好发作。眉一沉,他转身牵着石田知夏走向了舞池-- 他知道茉生是故意的,她明知他不愿意,却挖了个洞让他跳! 就在他跟石田知夏漫舞在舞池之际,周围的人将目光投注在他们身上。 知道大家都在观察着他的态度及表情,他强迫自己露出自然的笑容。 但也在同时,他看见一名身着白西装的高瘦男子,走向了落单的茉生-- 茉生独坐在一角,看着舞池中正翩然起舞的恭介及石田知夏。 说真的,他们还真是天生一对,匹配极了。 不过石田知夏刚才是什么意思?故意无视于她的存在?她在吃醋吗?今天是她的再婚大喜之日,她跟前夫的女朋友吃什么醋? 女朋友……要是石田知夏知道她是涉川家花钱请来的,不知道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嘿。”一名身着白色西装,风度翩翩,英俊斑瘦的年轻男子来到她面前。 她疑惑的望着他,“我们认识吗?” “那要看妳想不想认识我。”石田知孝露出他迷人的笑容。 他是个帅哥,年纪应该比涉川恭介小一点,长相跟气质都跟涉川不一样,但是个不折不扣的美男子, 懊死!她干嘛把他跟涉川恭介比较起来啊? “妳是今天晚上最美丽的女孩子。”他恭维起女孩子,一点都不犹豫忸怩。 荣生一怔,望着他,眨眨眼睛。心忖着:好会说话的男人。 “这些话可不能被我老姊听到……”说着,他俏皮地眨了眨眼,“我老姊才应该是今天晚上最美丽的。” “咦?”他说的“老姊”是…… “还没自我介绍……”他再度露出他“必杀技”般的招牌笑容,“我是石田知孝,新娘是我的姊姊。” “噢?”她一怔。原来他是石田知夏的弟弟,难怪了……有那么美的姊姊,就该有那么帅的弟弟。 “可以坐下吗?”他温文有礼地询问。 “请。”茉生一笑。她没有理由拒人于千里之外,尤其他还是石田知夏的弟弟。 “我刚才看见妳跟我前姊夫在一起,妳跟他是……”石田知孝不将话说完,等着看她怎么接。 茉生顿了顿,“我跟他……” 她应该马上、肯定、绝对的说“我是他的女朋友”,但突然之间,她说不出口,她本来就是假的,但她却因为她的假身分感到莫名悲伤。 睇见她那落寞的表情,石田知孝微怔。他察觉到一丝不寻常…… 这女孩跟他前姊夫之间的感情应该不会有假,但是他们两人的关系就……值得怀疑。 “唷,醒醒。”他在她眼前一弹指,发出声音。 茉生猛回神,一脸尴尬不安地望着他。 “我叫茉生。”她突然牛头不对马嘴地说。 他撇唇一笑,“我问妳……妳跟我姊夫是什么关系?” 她一脸心虚,“我们是……男女朋友。”后面的几个字,她说得像蚊子叫一样。 “这样啊?”石田知孝也没装成没听见,“想不到前姊夫动作也挺快的,才刚跟老姊离婚,就又……” 他似笑非笑地睇着她,“妳该不是在他们离婚前就跟姊夫有……” “不。”这次,她回答得既快又肯定。 “我们是在他离婚后才认识的。”她脸颊羞红。 石田知孝唇角一勾,笑说:“妳干嘛那么紧张?就算你们真是在他们离婚前就有来往,也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事嘛。” 说着,他将身子欺近她,在她耳边说道:“反正我老姊早就背叛了前姊夫。” 茉生一怔,转头望着他,一脸不可思议。“你这人真是奇怪,居然在这里说你姊姊的闲话?” 他笑了起来,“老实就是我的毛病。” 见他笑得调皮淘气,茉生忍不住也笑了。 她不讨厌他,因为比起阴沉又骄傲的石田知夏,他倒是个亲切又随和的人,虽然有那么一点点公子的味儿。 他笑睇着她,“赏脸跳支舞吗?” “嗯?”她一愣。 “反正我那不识趣的老姊已经把妳男朋友借走了,就由我来弥补她犯下的过错吧。”他说。 他说话很有趣,样子也英俊,重要的是……她不讨厌他。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跟他跳支舞应该没关系吧? “嗯。”她没有考虑太久,“不过我跳得不好,可能会踩到你的脚喔。” “被美女踩到脚也是一种幸福呢。”他说。 石田知孝的舞艺高超,即使茉生是个“卤肉脚”,他还是姿态优雅的带领着她跳进舞池。 跳着跳着,他们靠近了恭介及石田知夏。 在旋转交会之时,茉生不时的迎上恭介的目光。 他看着她的时候,就像是一只恼怒的公狮子般。 他又不高兴吗?他有什么好不高兴的?付着,茉生故意无视于他的存在,负气的将脸贴向石田知孝的肩膀。 石田知孝原本轻揽着她的腰的手,在她将脸贴近他肩膀时,突然将她拥紧。 她一震,本能地想挣开,但眼一抬,又迎上了恰巧转身面向着她的恭介。 他浓眉深虬,一脸“不爽”的表情。 看见石田知夏整个人几乎巴在他胸口,她挑挑眉,将脸一别。 她觉得她就像个故意使坏要引起父亲注意的十五岁女孩,既幼稚又懵懂。 可她忍不住,她忍不住地就想激怒他、挑战他。 突然,曲子换了-- 一只大手忽地伸过来,一把抓住了她放在石田知孝肩上的手。 石田知孝一怔,“前姊夫?” 茉生猛回头,迎上了恭介妒火中烧的阴鸷眸光。 “知孝,该把女朋友还给我了吧?”恭介沉声问道。 石田知孝微顿,“当然了……” 抱介一把就将茉生扯进了怀中,然后用所有的力量将她紧拥。 茉生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跌进他怀里。“你……”她羞恼地瞪着他。 “跳舞。”他将她的腰一按,整个人与她贴合着。 “我累了。”她倔强地瞪着他,不愿配合。 “我看妳跳得正high。”他神情愠恼,声线低沉。 不管她愿不愿意,他硬是带着她旋转起来。 也不知道究竟是哪根筋不对,她居然跟他拗起来。“我不跳。”她在他怀里挣扎着。 “由不得妳。”妒意激起了他的征服欲,他霸道的将她箍在臂弯之中。 “放手。”她压低着声音。 “秦茉生。”他低下头,在她耳际沉声低吼。 当他那炽热的气息吹袭着她的耳际,她心头一震。 “妳敢在今天跟我捣蛋,我就让妳好看。”尽避根本不在乎有人等着看他笑话,他还是故意语带威胁地说道。 “噢?是吗?”她挑挑眉,一脸“我不信邪”的挑衅表情。 “妳可以试试。” 茉生秀眉一拧,骨子里那股不服输、不认分的牛脾气都奔窜出来。 她不该这么冲动,但“爱情”这种看不见模不着的东西,却总能让人昏头,让人失去理智。 眉梢一扬,她推开了他,转身便离开了舞池。 她这个大动作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每个人都把好奇疑惑的目光投注在站在原地的恭介身上。 抱介神情阴沉的看着离开舞池的茉生,此时的他毫不在乎别人是怎么看他,他心里唯一想着的是她--秦茉生。 他发现他已经无可救药的迷恋上她,即使她几乎毁了他所给人的冷静形象。 想起她刚才跟石田知孝在一旁轻声细语、紧拥漫舞的事情,他的脑子轰地一声,像是有什么爆开了般。 浓眉一挑,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大步追上去-- 就在会场外的走廊上,恭介抓住了她。 “妳给我站住。”他沉喝。 茉生像只被激怒的刺猬般转身,“你想怎样?在这里让我好看?” 想到他刚才居然出言恐吓,她就很不高兴。 “妳想的话,也可以。”他眼一沉,冷冷地瞪着她。 “是喔,我好怕。”她故意打起哆嗦,一脸无惧的表情,但其实……她还真的很怕。此刻的他正用恶狠狠的目光盯着她。 “妳是故意的?”他问,“妳故意要让我下不了台?” “你哪里下不了台了?”她挑挑眉,“你的前妻不知道有多礼遇你,还跟你跳三贴舞呢。”这话,她说得净是醋意。 是的,她在吃醋,她是不满。她因为爱上了他而心慌意乱,可他呢?依她看,他还挺快活的。 “别忘了,妳今天是来做什么的。”他愠恼地注视着她。 “我没忘。”她不驯地扬起下巴,“充场面嘛。” “妳可以再大声一点,要不要我给妳扩音器?”他懊恼的说。 “最好。”她非常“白目”。 “妳……”他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我母亲居然请了一个毫无职业道德的人。” 她拧起眉心,“是你强人所难。” “跳舞也是强人所难?” “我说了我不想跳。” “妳倒是跟石田知孝跳得很高兴。”他语带嘲讽,但实则充满醋意。 “你也不差。”她一哼,“我看你前妻几乎是重回你的『怀抱』了。” “秦茉生。”他低吼一记,将她拉往安全门的楼梯间。 这里是二十楼的楼梯间,除非大楼失火或电梯故障,否则是不会有人经过的。 茉生心惊却又好强地瞪着他,“你做什么?” “我说过会让妳好看。”说罢,她一把将她扯进怀中,低头强吻了她。 她陡地一惊,又羞又气的硬是推开了他。 “不要!”她不是讨厌他的吻,但她讨厌他如此粗暴且不理智的强吻她。 亲吻是一种因为互相爱恋而衍生的行为,但他现在吻她只是因为生气,他想惩罚她,让她知道在他面前,她是如何的卑微。 “你不能这么对我!”她气愤地抗议着。 “为什么不能!?”他反问她,“我雇妳来当女朋友。” “雇我的是你妈。” “付钱的是我。” “但我不需要出卖自己。”他们针锋相对,毫不退让。 “那妳卖的是什么?” “演技。”她不假思索地说。 他眉一挑,不以为然地笑笑。“演技?妳今天的演技可不值一千万。” “是你先惹我生气。”她不服气地反驳。 “就算是我惹妳生气,妳也没有生气要个性的权利。”他恼火地说。 她咬咬唇,“你霸道。” “我是霸道,因为我是付钱的人。”说罢,他扣住她的腰肢,让她的身体曲线紧贴着自己。 “你……你还没付呢。”她羞恼地瞪着他。 “我有名有姓,妳还怕我赖帐吗?”低下头,他欲吻她。 “不……”她别开脸。 他端住她的脸,强迫她正视着他。“配合我是妳的工作。” “有钱了不起吗?”她气恨地质问他。 “妳不就是为了钱才飞来日本的?”他撇唇冷笑。 “你--”她气得抬起手来,冷不防地刮了他一耳光。 抱介吃了她一巴掌,神情阴鸷地直视着她。 茉生气得唇片颤抖,也吓得脸色惨白。她打了他,而她知道他此刻的表情代表着什么。那代表……他真的会让她好看。 “妳……”他逼近她。 “不……”她本能地往后退,但一个踩空,整个人往后仰去-- “啊!”就在她以为自己会摔成猪头的同时,他伸手捞住了她。 他一振臂,她往前一跌,撞进了他怀里。 惊魂未定,她既感激又生气地瞪视着他。 靶激的是,他的及时救援使她免于摔成猪头;生气的是,就是他害她差点儿摔成猪头的。 拉扯之下,她的罩衫滑落,露出那凝脂般的香肩,也使她那长长的、性感的颈子更显魅惑。 他凝睇着她,凶恶的眼神里多了一丝温柔-- “放……”警觉到他不寻常的眼神,她惊慌地想挣开他。 “秦茉生。”他沉声,但不似刚才那般杀气腾腾。 她皱皱眉头,回瞪着他。“什么?” “妳知道我为什么生气?”他问, “我哪知道?”她斜瞪他一眼,赌气地说:“你经常『不顺』的。” “妳猜。”他说。 她转头白了他一记,“我不喜欢猜。” 他眉一沉,“我要妳猜。” 看见他又动怒,她有点惊畏。 “猜就猜。”她悻悻地、不甘愿地说:“我让你下不了台?” “不是。” “我不够称职,让你很丢脸?” “不是。”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她到底是又干了什么? “我跟你唱反调?”她失去了耐性。 他摇头,“也不是,” “那到底是……唔--”她还想说话,但他突然贴上来的热唇,堵住了她所有的声音。 他热情的激吻及拥抱,让她全身僵硬、背脊发麻。 她羞恼地挣扎着,但他却更狂肆、更大胆的抚模着她的身体。 她急于挣月兑,却反而更落入了他的桎梏之中。 “唔……唔……”在他疯狂的激吻下,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突然,他抓住她的肩膀,将她往后一推-- 她吓了一跳,惊疑地望着他。 “我不喜欢。”他沉声说道。 她不解地皱起眉心,“什么?” “我生气是因为石田知孝。”他说。“我讨厌别的男人接近妳。” 听见他这么说,她有点生气,但隐隐地又有份窃喜, 她生气的是,他不该操控她的一切,而窃喜的是,他似乎在吃醋。 “你无权阻止别人接近我。”她直视着他。 “妳现在还是我的。” “我不属于谁。” “妳现在是我的。”他攫着她的肩膀,霸气地宣告。 “因为出钱的是大爷吗?”她一哼。 他眉丘骤隆,“妳一定要把我们的关系扯到钱上面去?” “难道不是?”她挑衅地直视着他,“你之所以能对我粗声粗气,就因为你是付费者。” 她不是有意这么说,但一拗起来,她就是会口不择言。 “既然我跟妳是钱的关系,妳就更没有权利拿着我的钱,跟别的男人亲亲热热。” 她一震,气恼地瞪着他,“谁亲亲热热?” “妳跟石田知孝。”他沉声一吼。 “你……”她哪里跟石田知孝亲亲热热了?要不是石田知夏把他“借”了去,石田知孝也不会有机会接近她吧? “是你自己跟石田知夏跳舞去了,不是吗?” “不是妳把我推给她的吗?”还说?不就是她挖了洞推他下去的? “没人拿枪押你去。”她说得有点心虚。 她承认,刚才她确实是故意将他推给了石田知夏。她明知道他有拒绝的意思,却还是搭了座桥送他一程。 可是,她做错了吗?他不也跳得挺有劲的? “妳在强辞夺理。”他声线一沉,眼底跳动着怒焰。 “是你太容易生气了。”迎上他像要喷出火花似的眼睛,她胆怯了,但不能表现出来。 “妳感觉不到吗?”他注视着她,愤怒的眼睛里还有其它的情绪在,“妳看不出是谁把我逼成这样?” 她一震,惊疑地看着他。 他狠狠地将她揉进怀中,嘴唇欺近她耳边,囓咬住她的耳垂。 她惊羞的一颤,本能地想推开他。“不……” 他紧紧地图抱着她,在她耳边吹送热情。“妳认为我们之间只有钱的关系?” 她哑然,因为他火热的吐息。 “我……”他的唇继续在她耳边摩挲着,“妳让我感到惶恐……” 她一怔,整个人像根木头似的僵硬着。 “遇上妳以后,我变得不像自己。”他的声音真诚又热情,“我从不曾有过这种失去控制的感觉,我……” 慢着,他现在是在跟她……示爱吗? “妳以为我为什么容忍妳?妳以为我为什么吻妳?”他沉沉一叹,“那都是因为……” “你喝醉了。”她月兑口而出。 他一怔,懊恼地看着她。“妳说什么?” “我说你……”她羞红着脸,“我说你上次吻我是因为你醉了。” “我没醉,”他眉心一叫。 这可人又该死的女人,她就是有本事气他! “你有,你喝了酒,”她说。 “秦茉生。”他忍不住又沉声低喝。 “不要一直吼我。”她向他抗议着。 “妳看不出一切都在改变吗?”他深深地凝视着她,“妳看不见我的改变吗?” 气氛变了,她感觉得到。但她的心好慌、好乱…… 因为心慌意乱,不知所措,她不断地说出反话。 “我看不出有什么不同。”她力持镇定地说,“我还是我,你也还是你。” “妳或许还是妳,但我已经不是我。”他说。 她眉心一皱,“你咬什么文,嚼什么字?” “我……我爱上了妳。” 在听见他的话的那一瞬,茉生仿佛被急冻了般。 因为他的突然告白,她傻了,呆了,痴了,笨了,僵了…… 一千只麻雀在她胸口里吵闹跳动,但她的心脏负荷不了这样的欣喜,她…… “你……神经病!”她冲口而出。 “妳……”他好不容易向她告白,她竟骂他是神经病? “你要我配合你,了不起我们再回会场去扮恩爱情侣,你干嘛跟我开这种烂玩笑?”她推开他,急着想逃开。 “我不要妳配合我,也不想跟妳扮恩爱,我要妳回应我。”他拉住她,眼睛发光似的盯着她。 迎上他的眼睛,她胸口狂悸。 “我爱上妳了,不管妳接不接受。”他说,“我知道很突然,但对我又何尝不是?我没想过自己还会爱上谁。” 他深情注视着她,“我有光浩,不想再有任何的感情牵绊,但是妳意外的走进我生命里,我……” “不……”她打断了他,呼吸显得急促,“你不是说真的。” “茉生,”他将她锁进怀中,端起她的脸,“我当然是说真的。” “可是……” “妳年轻,妳美丽,妳像天边触碰不到的星星,而我只是个离了婚的单亲爸爸,我也许配不上妳,但是我还有爱妳的权利。” 天啊,他……他是真的在跟她示爱耶! 她简直不敢相信那个冷漠又倨傲的涉川恭介,竟会爱上她,有没有搞错? 看她只是盯着他看却不说话,他自认为已经被拒。 他懊丧地撇唇一笑,“我似乎说了傻话……” “你……”睇见他落寞的表情,她的心一紧,就像她看见寂寞又需要呵护的光浩一样。 但她对他绝不是同情,她……她爱上了他。 情不自禁地,她伸出手去抚模了他的脸。 他一震,惊疑地望着她。 她的美眸羞怯又疑惑地凝睇着他,“你说真的?” “我像在骗妳?” 她摇摇头,“就因为不像,我才更迷惘……” “茉生,”她惹人怜爱的表情,让他忍不住地将她紧拥入怀,“我还有再一次的机会吗?” 她没回答,只是依偎在他怀中。 她喜欢他的胸口,厚实、温暖,给人-种安全感。 这一切都像是梦般,她没想到他会爱她。 她冲动、好强,总爱质疑他、挑战他,跟他唱反调,他怎么忍受得了这样的她,甚至爱上她? “我从不会讨好你……”久久,她软软地出声。 “妳不必讨好我。”他说,“我爱上的就是妳坦率直接、善良温暖的个性。” “不是因为我年轻漂亮,带得出场?” “不是。”他回答得肯定。 她抬起头来望着他,“那你是说……我不够年轻漂亮?” 他微蹙眉头,无奈地一笑,“妳一定要找我的碴?” “你不是爱我坦率直接?”她调皮地问。 迎上她慧黠的眼睛,他知道她只是淘气。 “妳笑了……”他突然深情地凝视着她。 她一怔,不自觉地羞红着脸。“干嘛啊?” “妳笑是因为妳愿意接受我的追求吗?”他问。 “你那也算是追求吗?”她微噘着小嘴,“我从没见过那么粗暴又无礼的追求法……” “也许……”他将她的腰肢一捞,低头在她眼皮上一吻,“那能教妳印象深刻。”说完,他的吻滑落到她唇上。 靶觉到他唇温的骤升,她惊羞地一挣。 她微低着头,急于掩饰她绯红如霞的脸颊,“我们是不是该回去扮恩爱情侣了?。” “不。”他断然地,“我想回家。”说罢,他拉着她走下楼梯。 她一怔,“你疯了?这里是二十楼,而且我穿高跟鞋……” “我可以抱妳。”说罢,他当真将她拦腰抱起。 她害羞地娇嗔着,“你可是长璧集团的总裁,被看见的话,我可不管。” 他勾起一抹性感的微笑,深情而沉默地抱着她下楼。 就在他们下楼的同时,安全门外站了一个人。 “原来是这样……”石田知夏撇唇一笑,眼底闪过一道狡狯的锐芒。 第九章 回家的途中,恭介出奇的安静,他们没有任何交谈,茉生只在他眼中觑见一丝的兴奋及期待。 她感觉到他在期盼着什么,但……有什么好让他期盼的? 就在今天,他跟她示爱了,一切来得那么突然,像是八点档的偶像剧般。 她因为太过震惊,太过高兴,也没好好想过什么,可现在……她脑袋开始运转了。 他说他爱她,那么接下来是不是会要求她留在东京呢? 她也喜欢他,但她该不该留下来?留下来的结果又会是什么?他们会不会发展到结婚的关系?光浩能不能接受她当新妈妈?她有没有心理准备当一个继母? 天……她好像想太多,想太远了。 到家后,她换下礼服又洗了一次澡,然后懒洋洋地瘫在软床上。 这种事要是说给她那三个姊妹淘听,她们肯定会好好嘲笑她一番。 翻了个身,她趴在床上,喃喃地道:“这种事绝不能让她们知道……” 猛回神,她听到了敲门声。 敲门的声音明明缓缓的、轻轻的,但传进她耳里却是震耳欲聋。 当然,那是因为她知道是谁敲她的门。 她发誓,她从不曾应门应得如此紧张-- 她像龟爬牛步般的走到门边,不安地、犹豫地打开了门。 “妳睡了?”恭介已换下正式的西装,穿着轻松的家居服。 她摇摇头,“没……没啊。” “我敲了好久的门,妳都没应。” 她一怔,“真的吗?” “妳在想什么?”他笑睇着她。 “没啊。”她咧嘴一笑,“有事吗?” “有。”他不假思索地回答,“我一直在想今晚的事,睡不着。” 她眨眨眼睛,娇羞地望着他,“今……今晚的事?” 他点点下巴,“妳还没回答我。” “回答什么?” “妳愿不愿意跟我交往?”他挑挑眉。 “ㄜ……”她涨红着脸,不知如何答复。 她瞥见他略红的左脸颊,顾左右而言他。“你的脸颊怎么红红的?这……这边。” 他睇着她,眉梢一扬,“似乎有人忘了这是她的杰作……” 茉生一顿,这才想起自己在饭店的楼梯间给了他一耳光。 天啊,糗了,真是自掘坟墓。 “嘿嘿……”她干笑着,“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是一时冲动。” “没关系,我没怪妳。”他笑望着她,“每个人都有一时冲动的时候,我也不例外。” 她一怔,总觉得他这句话有点像在“提示”或“暗示”什么。 “不过我冲动时应该不会打人。” “是吗?那你都做什么?”她问。 “妳想知道吗?”他凝睇着她,唇角悬着一抹性感而高深的微笑。 意会到他眼中的光芒所代表的含义,她一震。“不……不用。”她又羞又慌地说。 “茉生,妳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他一把捞住她的腰肢,将她揽在臂弯之中。 “什……”迎上他炙热的目光,她面红耳赤,心跳加速,“什么问题?” “就是我爱妳,妳爱不爱我的问题。”他说。 “这个问题有点难,我……”她满脸通红,声线微颤。 “妳在发抖?”他一笑。 她不敢直视他那炽热的目光,“我……没……没有。”何止发抖,她的心跳都快停了。 其实他根本不需要听到她亲口说什么。以她的个性,要是不接受不喜欢,早就一把推开他,哪还会如此含羞带怯地任他拥着。 但他想逗逗她,看她害羞又惶惑的模样。 “妳快回答我,因为……”他将脸欺近,低声地说:“我好像有点『冲动乙』了。” “ㄟ!?”她瞪大眼睛,“拜托,我穿得很保守耶。”她羞恼地瞪着他。 “相信我,就算妳裹得跟木乃伊一样,我还是会冲动。”他一笑。 她一愣,讷讷地说:“你是想说我魅力无敌,还是你……你根本是野兽?” 他露出一记狡黠笑意,“妳希望是哪种?”说罢,他低下头,突然吻住了她。 他以唇舌轻撬她紧闭的唇片,急切地纠缠着她的舌。 “唔……”她想抵抗,但她没有力气。 他的劲臂紧箍着她的身躯,教她动弹不得。 “讨厌吗?”他略离开她的唇片,低声地问。 她迷蒙着双眼,疑惑地望着他。“ㄜ……” 睇见她那娇柔无力的模样,他体内涌现一股狂躁的热潮。 他一把将她紧拥入怀,更深入、更热情的吻住了她-- 辈卧软榻、唇瓣相依,一切都自然而然的发展着。 茉生从没想过自己此次前来,会遇上这样的事。 她只知道他吻得她好舒服,吻得她脑袋一片空白,什么都不能想。 他霸道地掠夺着她的唇,掠夺她的一切…… 她失神的躺在他身下,思绪飞得很远,只感觉到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充斥全身-- 偎在他的臂弯中。经历了一场美好欢爱的茉生,全身上下薄铺着一层醉人的粉红。 天未全亮,窗外已有清晨的鸟鸣,她翻了个身,迎上了他的目光。 她一脸娇羞,“你没睡?” “没。”他声线低沉地说,“睡不着。” “怎么了?”她微皱着眉心。 “有点不习惯……”他撇唇一笑。 她微怔。不习惯? “已经好几年,我身边不曾躺着另一个人了。”他说。 茉生眨眨眼睛,“你是说……” “这几年来,我都一个人睡。” 她一怔,“你结婚了耶!”这怎么可能?他不是在骗她吧? “是真的。”对她惊疑的反应,他一点都不意外。 “你的前妻呢?她……” “我们一直分房睡,甚至过了两年多的无性生活。” 她惊讶地瞪大眼睛,“ㄟ?” 石田知夏外过多年,在性生活方面当然没问题,但他呢?他是个健康的三十岁男人,难道都没有冲动的时候? “你从来没…i”她欲言又止,“没……没性冲动过?” 他挑挑眉,笑睇着她,“妳是指……” “你没找过任何女人,或是……” “没有。”他不假思索地回道,“从来没有。” “天啊……”她难以置信惊呼,“你怎么做得到?我是说……怎么可能?” 他一笑,将她揽在怀里。“也许是怕麻烦吧。” “什么麻烦?”她问。 “感情的负担。”他淡淡地说,“有了一次不愉快的婚姻经验,让我不愿再对任何人负责。” “你怕旧事重演?”她抬起眼,幽幽地睇着他。 “嗯。”他点头。 她心头一紧,不觉蹙起眉头。“那……那我……”他不想对任何人负责,那对她呢? 在跟他发生关系前,她是没想过什么要他负责的事啦,不过现在听他这么说,她还真有点难过。 “茉生?”见她一脸忧忡,他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你跟我讲这些,是要告诉我你不会负任何责任,是吗?”她强颜欢笑地从他臂弯中溜出。 此刻,她是该死的笑不出来,却又该死的不得不笑。 她不想让他觉得她会以此对他提出任何要求,事实上,她也没有那样的企图及念头。 他翻身坐起,拉住她的手。“茉生?”她干嘛逃开?他话都还没说完呢。 茉生睇着他,故作无所?的一笑。“放心,虽然我是第一次,但我没要你负责。” “茉生!”他蹙眉苦笑,“妳该让我把话说完。” “不,你说得已经够清楚了。”尽避她努力地想笑,但还是露出了悲哀的神情。 “妳总是不让我把话说完……”他一把抓住了她,直视着眼眶已经泛红的她,温柔一笑。 “我接下来要说的话,妳一定要听清楚。”他深情地看着她,“嫁给我。” 她陡地一震,惊愕地望着他。 缘给我?他是在跟她……求婚? 他轻抚着她的脸颊,“我要妳对我负责。” 她一怔,羞赧地娇嗔着:“我对你负责?你……你说什么?” “因为妳让我的生活都乱了。”他神情认真地说,“我总是因为想到妳而无法成眠,总是因为想到妳而无心工作,我需要妳,只有妳在我身边时,我才有一种安心踏实的感觉。 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睡,但是我更喜欢醒来时,身边有妳。” 说着,他低头在一脸茫然的她额上轻吻,“基于以上理由,我要求妳对我负责,嫁给我。” “恭介……”前一秒钟,她才因为以为他不想负责而情绪跌宕,而现在她又因他的真诚求婚而情绪激动。她像洗了一场三温暖,心脏有点难以负荷。 “我爱妳。”他将她紧拥入怀,“嫁给我,做我的妻子,还有光浩的妈妈……” “恭介……”她依偎在他怀里:心里却是十分不安。 做他的妻子,她愿意。当光浩的妈,她也肯。只是……光浩能接受她吗? “光浩他……”她有点难过地说,“他说他不要新妈妈。” “他喜欢妳。”他说。 “他喜欢我跟我当他妈妈……是两件事。”她抬起头来看着他,“我怕他会……” “没问题的,茉生。”他将她的头按进自己胸口,让她听着自己沉稳的心跳,“就算有问题,我会跟妳一起面对。” “恭介……” “现在,妳只要告诉我……”他轻端起她的下巴,温柔深情地凝视着她,“妳愿意嫁给我吗?” 迎上他诚挚又情真的眸子,她感觉到前所未有的勇气,好像只要有他,就什麻事都能迎刃而解般。 她内心激动,欣喜的泪水也夺眶而出。 终于,她点了头,说出那三个字-- “我愿意。” 星期天一早,恭介就被报纸上的一篇报导扰乱了心情。 长壁集圈总裁包养情妇,豪门又绯闻。 前不久与前妻离婚的长壁集团总裁涉川恭介,疑似包养情妇,并与情妇携手出席各公闻场合及前妻的婚礼。 其前妻证实此情妇已正式入住涉川家,是否两人的婚姻破裂亦是因为涉川包养情妇所致? “哼。”看着报上刊登他带茉生出席婚宴的照片,恭介冷然地将报纸一丢。 “恭介……”茉生一脸忧急地走进他的的书房,看见被他丢在桌上的报纸,她知道他也已看见了那篇报导。 他睇着她,“妳也看见了?” 她点点头,“好几份报纸都刊登了我们的照片,我……”说着,她的声音有点哽咽。 想到她看过最过分的那份报纸,居然还说她可能是高级的应召女时,她忍不住红了眼眶。 看她红着眼睛,恭介心疼地趋前。 “茉生……”他不舍地一把将她揽进怀里,“没事的。” “我……对不起,我……”她在他胸前轻声啜泣。 “不,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他端起她的脸,轻拭她脸上的泪,“我不该让妳碰到这种事。” “我担心的是光浩……”茉生忧心地说,“我怕他会受到伤害。” “光浩?”他一怔。 她点点头,“要是光浩也被卷进来,那他……” 想起光浩可能会因此而受到其它小朋友的排挤及取笑,她就焦急得想哭。 “光浩幼儿园里的其它小朋友,有没有可能从家长那里,得知任何关于我们的事情呢?”她秀眉一叫,泪水淌落,“他们会不会嘲笑光浩?” “茉生……”他以为她担心的是自己,没想到她忧心的却是他的儿子,跟她毫无血缘关系的光浩。 他沉叹一声,将她深拥入怀。 “恭介,答应我。”她突然伸出双手,端住他的脸。 迎上她严肃而认真的眸子,他微怔。 她咬咬唇片,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如果我们在一起会伤害到光浩,我们就放弃彼此。” 他陡地一震,“茉生,妳说什么?” “我说真的。”她有点激动地说,“你先答应我。” 他浓眉一拧,坚决地摇头。“不,不可能。” 她紧捏着他的胳臂,“你一定要答应我,不然我现在就走。” “茉生,妳在为难我。”他懊恼地看着她。 “我们都是成年人。”她忍着即将再度淌落的泪水,“我们挨得过去,但光浩还小,他不该受到这样的伤害。” “我儿子没妳想的脆弱。”他眉心一沉。 “恭介。”为了光浩,她把心一横,“你若坚持,我会马上离开。” “茉生。”他沉声低唤。 她坚定而勇敢地迎上他的目光,“我说到做到,你知道的。” 是的,从她坚定的眸光中,他知道她说一不二,知道当她自觉该离开时,她绝不会犹豫。 不过,她的坚决让他更无可救药的爱上她了。 她不是光浩的母亲,却愿意替光浩设想,这一点让他非常感动。对一个单亲爸爸来说,他知道她会是他儿子“继母”的最佳人选。 睇着她,他无奈笑叹,“好,我输了,我答应妳,不过……”他爱怜地抚模着她的脸颊,“这样的妳让我更有理由爱妳了。” “恭介?”她一怔,不解地看着他。 “相信我,我不会让妳担心的事发生的,因为……”他将她捞进怀中,以双臂紧箍住她,“我绝不让妳有理由离开我。” 她是个值得他倾注所有去爱的女人,他深深的确定。 当天稍晚,跟退休的丈夫一起住在多摩郊区的涉川英子,打了电话给恭介。 “恭介,报纸上都是你的新闻,怎么回事?”她急问。 抱介一笑,“是您想的馊主意,怎么还问我?” “你这孩子,我说真的。”她是帮他找了个假女友,怎么现在爆出个真情妇来? “报纸写你包养情妇,还说什么你跟石田离婚是因为你外遇,天啊,我看得头皮一阵发麻……”她夸张地嚷着。 “妈,”恭介笑叹一记,“我没包养什么情妇,她是您从台湾找来的那个女孩子。” “ㄟ?”她一怔。 “我遵照您的指示让她住在我家,还早晚照顾,把她『带出场』,说她是我女朋友,然后……” “然后报纸跟媒体就说她是你的情妇?”涉川英子难以置信地说道。 他一笑,“您也知道有些媒体很喜欢夸大造假……”真是的,当初是谁坚持要找个假女友给他充场面的?“您又不是不知道我是媒体追逐的目标之一,早该有心理准备,怎么现在还大惊小敝?” “拜托,”她嘀咕起来,“我只是想他们报导『涉川恭介魅力无法挡,离婚后情场得意』之类的新闻耶。” “老妈,”他忍不住笑了,“您干脆自己办个报社,爱怎么写就怎么写算了。” 涉川英子沉吟片刻,无奈一叹。“这么看来,我反而坏了事……” “也没有。”他说。“妈,您是『错有错着』。” 她微怔,“什么意思?” “我准备再婚了。”他说。 涉川英子怔愣了好一会儿,“再……再婚?你……你说什……什么?” “是啊。”他打算好好吓她一跳,“跟我的『假女友』。” “ㄟ!?”她惊叫。 第十章 星期一早上,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的光浩,还是在茉生的陪同下到校。 在跟司机回来的途中,茉生一颗心悬着,总感觉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车末到家门口,司机发现有一些人聚集在门外。 眼尖的他,很快的就发现那是媒体记者。 “茉生小姐,妳趴下,是记者。” 她一震,连忙依司机指示,趴在后座。 老天,她从没想到自己会有变成新闻人物的一天。 车在门口受到媒体的阻挡,他们蜂拥而上,想看看车上究竟坐了什么人。 趴在后座的茉生不断地听见有人拍打车窗的声音,她好慌好急,过大的压力使她的心脏一阵刺痛。 司机突破重围,在守卫的帮忙下,顺利将车开了进去。 “你们再这样,我要叫警察了!”涉川家的两名守卫严辞威吓着像土狼一般的媒体记者们。“退开,退开!” 就在司机将车开上车道的同时,他们也将意图冲进来的记者赶了出去。 “茉生小姐,没事了。”司机将车开到门口,转头看着茉生。 茉生沉默地坐在位置上,神情凝沉而忧郁。 司机一怔,“茉生小姐?” “我没事。”她自行打开车门,下了车。 她才刚下车,菊子就一脸焦急地跑出来。 “茉生小姐,妳没事吧?” 茉生看着忧急的她,故作轻松的一笑。“我没事。” “这些媒体记者真是太讨厌了……”菊子皱起眉头,懊恼生气地说道,“先生跟石田小姐离婚时,他们也曾在门口逗留了几天呢。” “是这样吗?”她低着头,一脸若有所思。 “妳想什么?”菊子问。 “我在想……”她抬起眼看着菊子,“不知道他们这次会逗留多久?” “我看一个礼拜跑不了,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刚才先生从公司打电话回来,要妳别带光浩去学校。” “咦?”她一怔。 “我说妳已经出门了,他很担心呢。”菊子说。 茉生急问:“发生什么事了吗?” “听先生说,也有媒体到公司去追新闻,他担心幼儿园那边也……” “我送光浩去的时候,没看见媒体。”她说。 “是吗?”菊子一脸庆幸,“那就好……” “菊子,”茉生不安地问:“他还有没有说什么?” “没有。”菊子一叹,“我看妳下午别去接光浩,我去好了。” 茉生犹豫了一下,无奈地点点头。“也好。” 为免横生枝节,她是该避免出门。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再继续发展下去,会是什么局面? 她的心像一颗沉落湖底的石头,慢慢地、慢慢地坠入深不见底的水里。 下午,司机跟菊子将光浩从幼儿园接了回来。 菊子才带着他进门,茉生就忧急地趋前。“光浩……” 扁浩的小脸上没了早上出门时的灿烂笑容,取而代之的是初次见到她时的敌意及不信任。 她陡地一震,意识到某件她最担心的事情已经发生-- “光浩……”她趋前,轻轻地拉住扁浩。 “放开我!”光浩气愤地甩开她的手,那小刺猬的模样又重新出现。 “光浩?”她惊愕地望着他。 “妳是坏女人!”光浩不知从哪儿学来了这些话,“妳是狐狸精!” 一旁的菊子震惊地看着他,“光浩,你不可以这样。” “她是坏女人!”光浩不服气地指着他,“慎郎的妈妈告诉慎郎说,她……”他指着神情悲哀的茉生,“她是狐狸精,是她害妈妈不要我的!” 茉生一听,心如刀割。大人们随便将报上得到的不确实消息告诉孩子,而天真的孩子又将传闻当事实散播,而这些不实的指控伤害了她,也伤害了光浩。 她不怪光浩这样对她,相反地,她心疼起光浩今天所遭遇到的事情。 “光浩,不是那样。”菊子试着跟他解释,“你妈妈不是因为这样才不要你的……” “谁说不是?”他生气地说道,“慎郎说他妈妈是看报纸知道的。” “光浩……”菊子愁容满面,不知如何是好。 “妳是巫婆!”年幼无知的光浩,将长久以来因母亲漠视他而产生的不满情绪,完完全全地发泄在茉生身上。 他冲到茉生面前,用力的推了她一把。“妳害妈妈不爱我!” “光浩,不……”茉生伤心地掉下眼泪,哽咽难言。 “是妳,是妳!”他激动地哭叫着,“妳走,妳不要住我家!” “光浩……”看见他小脸上淌着泪水,茉生只觉得心都快碎了。 她不管他愿不愿意,伸出双手,紧紧地将他拥抱。她不知道如何向一个五岁的孩子解释那么多,只能以身体的温度、双臂的力量,让他感受到她的爱及关怀。 扁浩哭喊不停地打她、搥她,甚至咬了她一口。 因为疼,茉生松开了手。“光浩……” 惊见茉生手臂上的牙印,菊子生气地斥责:“光浩,你怎么可以咬茉生阿姨?” 看见茉生臂上的牙印,光浩眉心一纠,露出了担心又歉疚的表情, 但他毕竟是个孩子,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眉一横,他又指着茉生。“她是坏女人、狐狸精、臭巫婆!”他用尽全身力气叫骂着。 他的声音全落进了提早回家的恭介耳里。 打开门,恭介神情阴沉不悦地瞪着他。 他浑然不觉向来疼爱他的爸爸脸上有异,转身奔向了恭介。“爸爸,你把她赶出去,她是狐狸精。” 抱介怎么也想不到,五岁的光浩,会用那么伤人的字句形容茉生,他寒着脸,将光浩从自己身边拉开-- 茉生意识到他即将要做的事情,先一步冲上前去,抓住了他即将落在光浩小脸上的手,“恭介,不要……” 扁浩此时才惊觉父亲原来是要打他,一脸惊恐地望着恭介。“爸爸?” 抱介怒目直视着他,“你太坏了,是谁教你那么说的?” 扁浩瘪着小嘴,不满又畏惧地看着他。“大……大家都那么说,她……她害妈妈走……” “你!”被媒体追逐了一天的恭介,因为心情极度的恶劣而几乎耐心全无。 “恭介。”茉生紧抓着他的手,“他还小,他不懂……” “他太任性,他……” “菊子,把光浩带上去。”茉生急道。 “噢,好。”菊子答应,连忙拉着光浩往楼上走。 看着被菊子带上楼的光浩,恭介明知自己太过冲动,却还是一脸的恼火。 茉生抱住他的胳膊,“别生光浩的气,他……”说着,她再次哽咽。 “茉生?”他转身抓住她的肩膀,不舍地凝望着她。 “对不起……”她低头啜泣,“要是我不来就好了……” “一点都不好。”他端起她哭泣的脸,深情地注视着她,“因为妳来了,我的生命才因此改变。” “恭介……”她唇片歙动想说什么,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将手指轻置她唇上,“妳什么都别说,也别想离开我。我会解决一切难题,相信我。”说罢,他将她紧拥入怀。 偎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她感觉到安心。但随即,一种深切的悲哀侵袭着她。 她感受到他的爱,她知道他是真的在乎她。 但当他说“别想离开我”时,她心里其实已经动了离开的念头。 不是她的爱不够坚定,只因她愿意为爱牺牲所有。 她不要光浩受伤,不要他们父子之间的感情因为她的存在而改变,不要造成这个家更大的遗憾……她可以舍弃一切,只求保存这个家现有的一切。 对不起……她在心里对他诉说着深深的、伤感的歉意。 夜深人静,茉生收拾了来时的行李,什么都没多带地走出了房间。 她在恭介门外站了好久,却怎么也提不起勇气进去。 因为她知道自己会动摇,知道他发现她要走,一定会强留她,所以她不能进去,也不敢进去。 转身,她悄悄地绕过一个回廊,来到光浩房门前。 轻轻的推开房门,只见光浩已经睡沉。 她放下行李,走到床边。睇着他熟睡的小脸,她心疼又爱怜的蹙眉一笑。 伸出手,她温柔地抚模了他的小脸-- “啊?”光浩倏地惊醒,两只眼睛瞪得大大的。 “光浩……” 扁浩眉心一皱,“不要进来。” “光浩。”怕他惊醒了别人,她及时地掩住他的嘴,低声道:“别叫,拜托你。” 他瞪着她,眼底的情绪十分复杂。 “我有话跟你说,说完了就走。”她指着搁在地上的行李,“我要回去了,我向你保证。” 他惊疑地眨眨眼睛!“真的?” 她点点头,眼眶又是一阵湿热。“我说完话就走,你不要叫,好吗?” 她温柔的声调让光浩平静下来,但倔强的他还是板着脸孔看着她。 见他不叫,她安心的放下手。 “光浩,”她蹲在床沿看着他,“我喜欢你,也喜欢你爸爸。但是我没有害你妈妈离开,也没害她不要你。”她幽幽地望着他,眼底闪着泪光。 “一开始来你家时,我也讨厌你,觉得你很坏,很不乖,但是后来……我好喜欢你,觉得你好可爱……所以我陪你去上学,假装是你妈妈……”她忍不住哽咽,低声啜泣。 扁浩眉心一纠,定定地望着正在啜泣的她。 “光浩,对不起。”勉强稳住声线,她抬眼睇着他,“我知道你今天在学校里一定受了很多委屈,但是你别担心,从明天起,一切都会好转。” 她温柔地抚模着他的脸,而这次,他没有悍然拒绝。 扁浩看着她,有点迷惑、有点内疚。他感觉自己好像对她做了很坏很坏的事,但是他倔强的不肯松口、不肯道歉。 “光浩,”茉生搭住他的肩膀,硬是挤出了笑容,“我要走了,你一定要乖乖听爸爸跟菊子的话,不能变成坏孩子,知道吗?” 他咬着唇,蹙着眉头,沉默地看着她。 这个他口中的臭巫婆并不如他所说的坏,事实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那么骂她。 他就是好生气,气大家说他是没妈的孩子,说他妈妈是被狐狸精赶跑的。他明知道茉生不是什么狐狸精,却还是将怒气全发泄在她身上。 他最不明白的是……她为什么没生气?为什么还护着他? “光浩……”茉生忘情地将他抱住,也不管他是否会反对。 他没有动,只是木然地任她抱着。他感觉她的眼泪掉在他睡衣上,感觉到她哭得好伤心,感觉到……她即将离开这里。 从明天开始,她不会再陪他一起上下学,而他也不能再故意在同学面前喊她一声“妈咪”…… 他又要变成“没妈的孩子”,又会变回从前寂寞的他。 “光浩,”茉生轻轻的放开他,吸吸鼻子,露出温暖又温柔的微笑,“再见。” 她迅速地起身,像是怕自己会犹豫,怕他会开始不耐烦的大叫般。 提起行李,她转身走出了他的房间。 当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光浩一震,安静的房间里只剩下他,寂寞的他。 那一瞬间,关于茉生的种种,像是电影般,一幕幂在他脑中闪过…… 他想起她刚来时对他是如何的严厉,而他又是如何的顽皮。接着,他想起她对他的好,想起她的笑声,想起她牵着他的手去游乐园玩,想起她带他去吃麦当劳,想起她送他去学校,想起她教训嘲笑他的小朋友,想起她哭泣时的脸,想起她抱着他的双手,想起她眼泪滴在他衣服上的感觉…… 她陪他度过的这些短暂的日子,是他妈妈从来不曾给过的。 在她还没来之前,他妈妈就已经不要他、不看他、不爱他了。不是她的错,跟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她走了,妈妈也不会回来;她走了,他就连快乐的机会都没有了。 “茉生……茉生阿姨……”不知为何,他慌了起来。他好担心,好怕,他不要回到从前那种寂寞的日子,他想当“有妈的孩子”。 “茉生阿姨,不……不要走……”他跳下床,哭喊着跑到恭介的房门口。 “爸爸,爸爸!”他哭叫着,并不断敲门。 不一会儿,恭介开了门。 “光浩?”一脸睡意的恭介抱住了光浩,“你作恶梦了?” “妈妈走了。”光浩哭着说。 抱介一怔,“光浩,别怕……”看来,他是真的作恶梦了。他妈妈已经离开他很久、很久了。 “我要……我要茉生妈咪……”光浩勾着他的脖子,伤心地哭喊着,“茉生妈咪也不要我了……” 抱介陡地一震,“光浩,你说什么?” “茉生妈咪走了,她说她要回去了……是我不乖,她才会走的……”光浩越哭越伤心,“爸爸,你把茉生妈咪找回来,我以后会当乖孩子的……” “怎么回事?光浩怎么哭成这样?”此时,光浩的哭声吵醒了住在同一楼层的菊子。 “菊子,”恭介将光浩交给菊子,“妳看着光浩,我去追她。” “她?”菊子一时反应不过来。 “茉生。”恭介眉心一拧,“那个傻瓜跑了。”说罢,他顾不得身上穿着睡衣,急忙地奔下了楼。 菊子将哭着的光浩抱住,“光浩不哭……” “光浩要茉生妈咪……”光浩伤心自责地扑进菊子怀里,“我以后会乖乖的……” 菊子欣慰地一笑,“光浩乖,你爸爸会把茉生妈咪带回来的……” 这孩子终于敞开了他的心胸,坦率的接受了茉生真诚的关怀。 “光浩,”她模模他的头,笑说,“你长大了喔。” 走在安静的马路上,茉生仍止不住伤心的泪水。 行李就跟她来时的重量一样,可现在提起来却是那么沉甸甸的。是因为多了什么吗? 对他的爱恋?对光浩的疼惜不舍?对大家的留恋? 她很想永远地留下来,但是她离开,却是对大家都好的唯一方法。 泪水迷蒙了她的眼睛,她几乎快看不见前面的路。 “茉生!” 她揉揉眼睛,同时听见恭介的声音。 “茉生!” 她蹙蹙眉心,气恼自己不只眼睛快看不见,就连耳朵都出了问题。 “茉生!”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进她耳里。 她一怔,木木地转过身-- “茉生!”恭介生气又庆幸的脸出现在她眼前。 她惊愕地看着他。这是……幻觉吗?是不是她眼睛哭坏了? “妳居然想不告而别?”恭介紧捏住她的胳臂,“妳真的想离开我?” 当他的手劲牢牢地攫住她,她知道这是真的,他真的追出来了。 她已经偷偷的走了,为什么还是被他发现? “跟我回去。”他抓住她的行李。 “不。”她坚决地甩开他的手,“我……我要走。” 抱介眉心一沉,“我说过不准妳离开我的。” “我走了对大家都好。”她说。 “对谁好?谁是大家!?”他愠恼又心疼地瞪视着她。 “对……对你好,对光浩也好,我……”她喉咙发烫得几乎快不能说话,“我不想害……害你们,我……” “妳不知道什么才是对我好。”他伸出手,猛地将她拥进怀里。 “恭介……”她挣了挣,却显得无力,“拜托你让我走,我……我是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的……” “既然要走的决心那么薄弱,那就留下。”他霸气地将她箍紧。 “我不能……”她啜泣着,“你也看见了,光浩他……他受了委屈……” “不是妳给他委屈受。”他端起她的下巴,深情凝望着她,“但妳能化解他的委屈……” “不,恭介……”她摇着头,“我留下来只会让他更难过……” “然后呢?”他浓眉一蚓,“妳为了光浩而宁可放弃一切的决心让我不舍、让我感动,但我不能原谅妳离开我,妳怎么不想想我会不会难过?” 迎上他懊恼又无奈的目光,她的心一阵阵的抽痛-- “恭介,我们……我们是大人了……” “大人也会受伤。”他直视着她,“大人也很脆弱。”说罢,他低头吻住了她。 她动也不动地任他吻着,仿佛这是她最后一次接受他的吻般。 “茉生,”久久,他离开了她的唇,“告诉我,妳并不想离开我……” “我……我不想,但是……”她哽咽难言,将脸埋进他胸口。 “这就对了,妳不想走就别走,留下来……”他用脸颊摩挲着她的发丝,“我跟光浩都希望妳留下来……” 她一怔。光浩?不,光浩希望她走。 “光浩他……”她抬起泪眼望着他,“他不希望我留……” “不。”恭介打断了她,撇唇一笑,“妳以为是谁来通知我的?” “不,不会的……”是光浩?怎么可能? 他对她惊讶的反应一点都不意外,“那小表哭得惊天动地,不断要求我把妳找回去,还说他以后会当乖孩子,再也不惹妳生气。” “不会的……”茉生难以置信,眼眶又一次盈满泪水。 “是真的。”他神情认真地看着她,“妳知道他是怎么说的吗?” 茉生摇摇头,激动得无法言语。 他温柔一笑,“他说他要茉生妈咪,是茉生『妈咪』喔。” 此时,茉生再也忍不住盈眶的泪水,“光浩他……” “茉生,”他将她的头按在自己起伏着的胸口,柔声地道,“跟我回去吧,就算有风有雨,我们也一起面对,好吗?” 茉生说不出话,发不出声音,激动的泪水不停地淌下,她只是一次又一次的点着头-- 长璧大楼,会议大厅。 今天,会议大厅里前所未有的挤满了媒体及记者们,这种万头钻动的记者会现场,通常只有在国际巨星来访时才看得到。 这是恭介召开的记者会,当然是为了辟谣。 透过特殊的政商关系,他向多家报社及媒体追查此次谣传的起源,而他得到了一个令他生气又不是太意外的答案--石田知夏。 是石田知夏主动先向某家报社爆料,说他跟茉生之间有金钱交易、桃色关系。 以他的能耐,大可以对她展开报复,把他多年外遇并弃儿子不顾的事实公诸于世,但为了光浩,他打消了那个念头。 他想,他只要小小的教训她一下,让她知道最好不要惹他就好。 记者会在十点开始,并以实况转播方式在多家主要频道播放。 进入会场的前两分钟,他打了一通电话-- “喂?”电话接通,传来的是女性黏腻娇媚的声音,“哪位?” “是我。”他说。“松井夫人。” “咦?”已嫁松井寿为妻的石田知夏吓了一跳。“恭介?” “我现在要开记者会,实况转播,妳马上打开电视,务必收看。”说罢,他结束通话,并关了手机,免得她再打进来。 十点整,他走了出来,闪光灯喀嚓喀嚓的闪,现场一片骚动。 他站到台前,调整了麦克风。“大家好,久等了。”他一开口,现场安静下来。 他犀利的目光扫过全场,“今天我不接受任何的访问及提问,只发表几点声明,就最近几日所有伤害我家人的不实报导,提出郑重的抗议及辩驳。” 他话才说完,又是一阵闪光。 “第一点,”他直挺挺地站在台前,神情十分严肃,“近日有媒体报导本人包养情妇,并造成婚姻破裂,我在此严正驳斥这种说法及臆测。” 他严厉的措词令在场媒体又是议论纷纷。 “我的女朋友秦小姐来自台湾,是我在与前妻离婚后结识,她背景单纯,绝不是我包养的情妇,今后再有任何毁谤她名誉的报导,我将提出告诉,为她讨回公道。” “第二点,”他声线低沉而威严地续道,“散布此不实谣言的人,基于何种理由伤害我及我所爱的人,我不得而知也不想追究,但是……” 他直视着其中一台摄影机,目光如炬、语气严厉地道:“我知道妳是谁。” 他的这番话又引起现场骚动。 “妳有妳的生活,我有我的人生,我曾经给妳一条路走,但我也可以毁了妳的人生。”他一字一句,清楚地说道:“妳若伤害了我的家人,我会让妳尝到真正的苦头。” “第三点,”他将视线收回,语气转为和缓,“我已向秦小姐求婚并得到她的首肯,她即将成为我的太太,我儿子的母亲,我希望大家能让我们回归正常的生活,不要再打搅我们。 若有人执意要打搅我的家人,相信我,为了保护他们,我什么都做得出来。” “以上就是今天召开记者会的重点,请各位离开时小心脚步。”说罢,他关掉了麦克风,转身下台。 媒体记者们骚动起来,大家开始窜动推挤。 “涉川先生,请问你刚才说的那个人是你的前妻吗?” “涉川先生,你会对造谣者提出任何法律诉讼吗?” “涉川先生……” 记者们不断地发问追逐并推挤成一团,但恭介却已气定神闲地离开了会议厅-- 终曲 一个月后,目黑区石田家。 石田知夏哭丧着脸,又气愤又懊恼地坐在娘家的客厅里。 摊在桌上的几份报纸及周刊,是她生气的原因。 “你看,这些小报把我写成怎样?”她不满地向石田知孝发着牢骚。 石田知孝挑挑眉,一点都不为姊姊叫屈。 “说我外遇导致离婚,说我不顾小孩生死,他们怎么能那么写我?”她气呼呼地斥道。 石田知孝撇唇一笑,啜了一口酒。“他们倒也没加油添醋些什么……” 见弟弟没跟自己一个鼻孔出气,她气极了。“你是怎么了?还落井下石!?” 他轻叹一声,往沙发里一瘫,“早告诉妳别玩火了!” “什么?我不能报复他吗?”她毫无悔意地道,“我只不过是跟报社爆料,又没做什么。” “前姊夫也是什么都没做啊。”他耸耸肩,“他不过是召开记者会澄清一下嘛。” “他随便开个记者会,我就成了媒体的箭靶,还把我写得跟婬妇一样。” 石田知孝噗哧一笑,“妳不是吗?” “你!”石田知夏抓起抱枕,狠狠地往他砸去,“找死啊!?” 石田知孝不以为意地抓下抱枕,“不是我说妳,妳没事去惹前姊夫做什么呢?论财力,现任姊夫没人家有钱;论实力,现任姊夫也没人家够力,妳干嘛拿针去刺老虎的?前姊夫至今在面对媒体记者追问时,还不曾说过妳一句坏话,已经算不错了。” “你……你……”石田知夏气得牙痒痒。 “唉,”他睨了她一眼,“不是我说妳,妳真是没事找事,自讨苦吃……” “外遇几年,前姊夫睁只眼闭只眼的,对妳多宽容。” “什么?”她气愤地道,“他是对我不闻不问。” “妳要离婚,人家也答应了,还不要求妳帮忙养小孩。”他说。 “去你的!”她狠狠瞪了他一眼,“他早就想甩掉我。” “现在人家要结婚了,还不忘捎来喜帖邀妳参加,妳说,对妳多有情有义!” “我看他是故意要……咦?”石田知夏一怔,难以置信地盯着正悠闲啜着美酒的石田知孝。 “你……你刚才说什么?”她声音在颤抖。 他睇着她,一笑,“喜帖啊。” “什……什么喜帖?”她脸色全变。 他从旁边的茶几上拿来一张喜帖,递给了她。“今天刚寄到,妳顺便拿回去。” 石田知夏颤抖着手,缓慢地拿起喜帖。 翻开,一看,尖叫。 “啊!啊!啊!” “天啊。”石田知孝受不了他老姊歇斯底里的尖叫,连忙摀住了耳朵。 想想,他前姊夫还真是厉害,居然忍了他老姊五年?嘿,不知道他的现任姊夫能挨多久? 全书完 编注:别忘了,《万能事务所》还有“成事不足”、“出师不利”、“自身难保”喔! 同系列小说阅读: 万能事物所2:败事有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