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道扬镳》 楔子 “妈妈,爸爸呢?”在一个台风夜里,小女孩依偎着满脸愁容的母亲问。 眼角泛着泪光,神情显得十分悲愤而哀戚的母亲,紧紧抱住小女孩,“我们不需要爸爸,再也不需要了……” “妈妈……”小女孩疑惑又忧心地问:“爸爸去哪里了?” “你爸爸他……他已经离开我们了。”母亲说。 小女孩一脸惊疑,“为什么?” 看着小女孩无辜的脸庞,她眼泪不听使唤地落下。 她无法告诉才八岁的女儿,她的父亲已经跟另一个女人私奔的事实。 “妈妈……”见母亲伤心流泪,小女孩伸手为母亲拭去眼泪,“不要哭。” 她伸出双手,环抱住母亲的颈子,“妈妈还有琉璃……” 听见她如此体贴的话,伤心的母亲不知能说什么、该说什么,只是更用力地抱住她。 “是的……”她声线颤抖地说,“妈妈还有琉璃,妈妈只要有琉璃就好了。” “妈妈……” “男人不可靠,孩子才是永远的……”她眼底充满着愤恨及怨怼,“我不需要他,不需要他……” 听见母亲眼中的愤怒,小女孩心里有满满的不安及疑惑。 她不懂父亲为何离开了她们,也不知道母亲眼底为何会有那样的怨恨,她只知道……爸爸不在了,她只有妈妈。 她不想失去妈妈,所以她要当个听话的小孩,免得妈妈也不要她。 她的视线穿过母亲颤抖而瘦削的肩膀,看见窗外的狂风骤雨,不安在她小小的心房里不断地、不断地累积—— 第一章 “小老板娘,酒店送酒来了,你要不要确定一下?” “小老板娘,菊之间的客人说……” “小老板娘,昨天的单据好像少了。” 每天睁开眼睛,琉璃就不断不断地听见这样的呼喊。“小老板娘”已然成了她惟一的名字。 在东京念完大学,她就在母亲的命令下回到了伊豆,正式进行老板娘养成的修行计划。 “玄春”是一间老旅馆,在主人北条志一多年前离开后,就由其妻明子打理。 明子在离婚后,回复了她的本姓松本,而琉璃也从北条琉璃变成了松本琉璃。 虽然母亲很少提及那个离家后便失去消息的父亲,但随着年龄增长,琉璃也慢慢的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案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外遇了。后来他选择了外遇的对象,离开了她们母女俩。 两个因为相爱而结合的人,最后却因为男人的背叛而结束。 曾经因为活在爱里而美丽的女人,在男人离开后却变成了心里住着鬼的怨妇……那真是世界上最悲哀的事啊。 一直看着母亲的琉璃,心中对婚姻充满了无限的恐惧。她不想让鬼住到她心中,而先决条件是拒绝去爱。 她母亲常把一句话挂在嘴边——“嫁个丈夫,不如生个小孩。” 这句话表达了她对父亲的不谅解,也道出了遭受背叛的女人的无奈。 因为父亲的抛弃,因为母亲长年来的教诲,琉璃也渐渐觉得婚姻及男人是世界上最不可靠的两种东西。 所以她并没有结婚的打算,甚至对婚姻有种难以言喻的排斥及恐惧。 借精?如果具有必要,也许对婚姻存着怀疑及戒慎态度的她也会尝试。 半夜一点,琉璃经过办公室,发现母亲明子还在办公室里。 “妈……”她探头,“还不休息?” 明子抬起头,“还有一点账要对,你先去睡吧。” 琉璃迟疑了一下,“要我帮忙吗?” “不必了。” “噢……”看母亲似乎不需要她,她转身准备回房。 “琉璃……”突然,明子唤住了她。“不累的话,过来跟我聊聊……” “嗯。”琉璃点头,走进办公室,在明子旁边的位置坐下。 明子继续看着手上的各笔账目,“做得还习惯吗?” “有点累,不过还应付得来。”她说。 “才三个月,没那么快上手,不过……”说着,她转头睇着琉璃,温柔一笑,“你是我的女儿,我相信你一定办得到。” 琉璃点头一笑,没说什么。 母亲一直是个女强人,尤其在父亲离开之后。 她强势而坚毅地扛起重担,把玄春经营得有声有色,比起父亲是毫不逊色,甚至有超越之势。 “琉璃,怪妈妈把你留在乡下吗?”明子问道。 她微怔,“妈?” “你还年轻,又在东京那种大都市念了四年书,要你回到伊豆是委屈了你,可是……”她突然搁下手中的纸笔,伸手握住了琉璃搁在大腿上的手。 望着年轻秀丽的琉璃,她露出了母亲欣慰又不舍的眼神,“妈妈希望你能继承玄春,好好把旅馆经营下去,这年头男人都不可靠,女人要有谋生能力才能有尊严的生存下去。” 琉璃没有搭腔,只是沉默地听教。 “玄春的营运不错,客源也稳定,只要你肯做,至少一辈子不愁吃穿。” “我知道。”琉璃点头。 明子更使劲地抓住她的手,“妈妈跟你相依为命,绝不会害你,把妈妈的话记住,知道吗?” 琉璃又是点头。 明子满意地一笑,松开了手,将视线又移回账本上。 “去睡吧,明天你休假,好好玩一天。”她说。 “嗯。”琉璃起身,“那你也早点睡。” “唔。”明子点了点头。 看着灯下专注又严肃的母亲,琉璃心里有点不舍。 这十几年来,她知道母亲是如何一个人在苦撑着。如果爸爸当年没离开,现在家里的气氛应该不是这样的吧?! 印象中,爸爸是个温和又笑口常开的人,他不曾对母亲说过一句重话,她怎么也没想到那样的爸爸,也会有离开她们的一天。 为什么?为什么?她常常这样无语问天。 如果连那样的好人都不可靠,那这世界上还有没有什么男人是可以信任的? “干嘛闷闷不乐?”穿着一身粉红色时髦套装的美纱嘟起小嘴,疑惑地望着琉璃。 琉璃搅拌着杯里的咖啡,有气没力地说:“没有啊,只是旅馆的工作有点累。” “所以说,我才不肯继承家里的旅馆啊!”美纱是附近菊助旅馆的老板女儿,跟琉璃是一起长大的姐妹淘。 她并没有留在自家的旅馆工作,而是选择当一个上班族。 琉璃睇着她,有些羡慕,“你还有两个妹妹,我妈妈可只有我一个孩子。” “那倒是。”美纱吃了一口软绵绵的蛋糕道。 “不过……”咽下了蛋糕,她望着琉璃,“要是你一直在旅馆里工作,不是注定要一辈子待在伊豆吗?” “伊豆有什么不好?” “是没什么不好,只是……”她皱皱眉,“像你这样在东京生活了四年,难道一点都不会向往都会的生活?” 琉璃沉默了一下,“都会有都会的便利繁荣,但乡下有乡下的纯朴悠闲,看你怎么看它?。” “我可没办法。”美纱挑挑眉,“我一定要找个都会男子,然后在大城市里过完我的一生。” 看她一脸陶醉的模样,琉璃忍不住笑了。 “你笑什么?”美纱有点羞恼,“难道你想嫁给同乡,然后一辈子窝在这里?” 琉璃睇着她,又摇头笑着。 美纱涨红了脸,“会来我们这种老旅馆投宿的全都是些老人,哪里有机会认识什么好男人?到时年龄到了,又要去相亲,连恋爱的机会都没了。” “我不担心。”琉璃好整以暇地一笑。 “难道你……”美纱眨眨眼睛,惊疑地问:“你真的不打算嫁人?” 她淡淡地一笑,“嗯。” “小姐,不会吧?你真的中了明子阿姨的毒?”说着,她欺近琉璃,直视着她,“我听梅婶说,明子阿姨要你借精生子,不会是真的吧?” 琉璃气定神闲地说:“当然是真的。” “你有病喔?”美纱激动地道。 “你才有病呢。”琉璃笑瞪着她,“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家的事。” “你不能因为你爸爸外遇离家,就把天下男人都当成病菌啊。” 琉璃神情有点幽怨,“但要是我遇上的男人跟我爸一样,那我岂不是要跟我妈一样抱恨一生?”美纱顿了顿,“明子阿姨还恨叔叔吗?” “没有爱,哪来的恨?”琉璃一叹,“虽然她嘴上总说男人不好,但我想,她心里对我爸还是有几分惦念的。”但爱他却又恨他的感觉一定很痛,她不想跟妈妈一样…… 美纱皱皱眉,“唉,我完全无法理解你的心情,因为我只想赶快结婚,然后离开这里,就算离婚收场,至少也不算遗憾。” “离婚怎么不是遗憾?”琉璃感到不解。 “‘做了错了’总比‘不做不错’来得丰富精采吧?”美纱说。 “什么歪理?”琉璃嘻笑一句。 “借精生子才是歪理呢。”美纱显得正经八百,“如果男人不可靠,那么用他们的精子所生出来的小孩,又怎么会可靠?” 虽然美纱常说些言不及义的东西,但她这句话却说进了琉璃心坎里。 说得也是,如果一个女人对男人是那么的厌恶排斥,又怎么会爱流着他的血的小孩? 母亲这么爱她,是不是也是因为她对父亲还有余情? “喂。”在她想得分神的时候,美纱突然神秘兮兮地拍拍她的手背,“发什么呆?” 她摇摇头,随口说:“没什么,在想工作的事。” “你快变成像明子阿姨一样的工作狂了。”美纱笑叹一声。 “最近旅馆很忙,人手有点不够,我妈说要再雇两三个人……”她说。 闻言,美纱支着下巴,唉声叹气,“要是菊助的生意有你们玄春的一半就好了。” “你还好意思说?是谁死都不继承旅馆的?”琉璃趁机糗她。 “幸好我不继承,搞不好让我一接手,没三个月就关门大吉呢!”说着,她自顾自地笑了起来。 听见她这么损自己,琉璃也忍不住笑了。 就在两人聊得高兴的同时,在她们座位背后,一个身穿t恤牛仔裤,身边搁着一只大提袋的年轻男人,正专注地聆听着琉璃的每字每句。 苞美纱道别后,琉璃一个人往玄春的路上走。 为了抄近路,她挑了条竹林小径走。 这条路只有当地人熟悉,所以见不到什么外来的游客。 翻腕一看,已经近十点了。忖着,她加快了脚步—— 走着走着,她隐约听见身后传来沉沉的脚步声,当她慢,那脚步声就跟着慢,当她快,它也跟着快了起来。 这一条小路只有本地人才知道,但如果在她身后的是本地人,应该会出声叫她才对。 她越想越不对劲,不自觉地就小跑步起来。 “小姐……”突然,一个低沉的男人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那声音是陌生的,因为陌生,她简直想要拔腿就跑。 “小姐……”那声音越来越近,像是追了上来。 琉璃紧抓着皮包,快步地前进。 “小姐,你……”忽地,一只手拉住了她。 “啊——啊——啊——”她连声尖叫,转身就以皮包回击。 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一把抓住她的皮包,像是要抢夺她手中皮包似的。 “抢劫!抢劫!”她使劲地与他拉扯起来,并大声尖叫。 突然,男子猛地扯走她的皮包,沉喝一声。“喂!” 她陡地一震,惊恐地看着眼前的陌生人。 虽然心有余悸,而且危机尚未解除,她还是不自觉地注意到他。因为……他很出色。 斑挑的个子,精悍的体格,粗犷、帅气又有型有款。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t恤,一条磨白了的牛仔裤,手里还持了只大帆袋,一副自助旅行者的模样。 他的眼睛在黑夜里像星光一样耀眼,他的唇角带着一丝不羁的笑…… 她发现自己的心跳跳得很快,但不太像是被吓到了后的心跳加速,而是另一种她不曾有过的心悸。 “我不是抢匪。”蜷川和典有点懊恼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纤细,却爆发力十足的女孩。 她弯弯的眉毛,圆圆的眼睛,小巧的鼻、樱红的唇,还有一副纤细却又婀娜的身材。 罢才坐在她背后,没能看得见她的模样,只觉得她声音好听,现在细细一看,他发现她的样子比声音更迷人。 他见过的美女不少,但她算是稀少的那一种。 她那种知性又纯净的美,让他眼睛一亮,十分惊艳。 他将皮包还给了她,“拿去,别随便攻击别人。” 琉璃犹豫地看着他,像在猜测着他是否另有居心。 “快拿去啊。”他催促她,神情有点急躁。 琉璃见状,赶快接下皮包,戒慎地睨着他。 “你家是不是缺人手?”他突然问道。 她一怔,“什么?” “我说你家是不是缺人手?”他重复了一次。 她一脸怀疑地看着他,好像他是什么嫌疑犯似的。“你……怎么知道?” “我听见了。” “什么?” “刚才在咖啡厅里,我听见了你跟你朋友的谈话,知道你家缺人手帮忙。” 她一愣,“什……你偷听人家说话?!” “说什么偷听?我又没失聪,自然能听见些什么。”他说。 他这么说也不是没道理,她确实不能强迫别人的耳朵听不见她说了什么。 “你可以雇用我吗?”他双臂环胸的问。 “我家不用来历不明的人。”她挑挑眉。 “喂,真没礼貌,什么来历不明?”他浓眉一叫,直视着她,“我叫蜷川和典,二十七岁,家住东京。” “东京?”她微怔,“你从东京到这里找工作?” 真是奇怪了,他不在东京那种大城市里工作,为什么要到这种乡下地方? 不自觉地,她以一种审视的目光斜睨着他—— 迎上她那戒情怀疑的眼神,和典眉梢一扬,“你那是什么眼神?我可不是什么通缉犯。” “噢?”她挑挑眉,不以为然地。“你的样子很像。” “什么?”他一脸不悦。 他长得一表人材,相貌堂堂,她居然说他像通缉犯? “你拎着帆布袋,真的很像在‘跑路’。” 敝了,她居然跟他抬起杠来?她应该提防他,应该赶快离开现场才对。 “离家出走干嘛带一堆东西?”他反问她。 她微怔,“离家出走?” “我跟父亲闹得不愉快,所以就拎着袋子走了。”他轻描淡写地说着。“我身上的钱只够我搭车到伊豆,所以我就选择这里落脚。” “就这么简单?”她半信半疑。 他点点头,“就这么简单。” 琉璃沉吟了一下,再看看他。 其实他的样子也不是太可疑,虽然他偷听她讲话,又跟在她后面这么久,但如果他真要对她不利,应该不会跟她在这里闲扯。 再说,他的眸子澄澈,目光坚定,这样的人是坏人的机率很低、很低。 “可以吗?”他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抬起眼,疑惑地望着他。“什么?” “可以雇用我吗?我什么都愿意做。” 琉璃眉心微蹙,思索了一下。“得问过我母亲……” “是吗?”他轻扬起下巴,困着她,“那现在就去问她啊。” “不能明天吗?”从没见过这么心急的人。 “今日事今日毕的道理,你不懂吗?”他幽深的黑眸凝视着她,咧嘴一笑,有点促狭意味。 被他那目光一锁,琉璃无由地脸红心跳起来。 她飞快地转过头,向前走去—— 第二章 “离家出走?”明子看着眼前这个高大英挺,带点不羁气息的年轻人,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和典笑着点点头,“是的,家父是个严肃的人,但我却是个叛逆的孩子,所以……” “你就离家出走,跑到伊豆来?”明子问。 他咧嘴一笑,“伊豆是个好地方,不是吗?” 他这句话深得明子的欢心,虽然他是个年轻男人。 但对于他这样英俊又年轻的男子,她是有点戒心的。 她倒不是担心他能不能胜任,而是……他太出色了。 出色到她有种莫名的惶恐,像是随时会出什么事情似的。 她不应该雇用他,但不知怎地,她竟拒绝不了他。 “老板娘,我什么都肯做,绝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明子犹豫着。 突然,门口传来圣伯的声音—— “唉呀,人真是越老就越不中用了。”他吃力地要将酒店刚送来的酒抬上推车,但似乎不小心扭了腰。 “琉璃,叫岩吉来帮……”明子话未说完,只见和典走出了门口帮忙。 他手脚利落地将一箱箱的酒放到推车上叠好,脸不红气不喘,轻松极了。 “老伯,要推去哪里?”他问。 圣伯一怔,“你是……” “我是蜷川。”他一笑,“告诉我要推到哪里去。” “厨房。”圣伯指着旁边的一条小路,“从这里进去,走到底再左转。” “好。”和典点点头,拉起推车,健步如飞地往小路走去。 这一幕,明子及琉璃都看在眼里。 明子若有所思,不知在想些什么。 圣伯走了过来,笑问:“老板娘,你从哪里找来这个年轻人?” “他……他是来应徵的。”明子说。 圣伯露出喜色,“是吗?那真是太好了,咱们玄春缺的就是年轻力壮的年轻人。” 明子微微拧起眉心,认真的思索起来。 是的,玄春一直没有年轻男人,“年纪最小”的那个都有四十五岁了。 旅馆的粗活没减少,但男员工的年纪却都越来越大,当然也慢慢的无法胜任粗重的工作。 “妈……”琉璃望着她,试探地问:“你决定怎样?” 明子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但此时,她已决定了一件事—— 不一会儿,和典回来了。 他徐徐地走了过来,顺手拎起搁在门边的帆布袋,“老板娘,请你再考虑看看吧。” “年轻人,谢谢你。”圣伯笑得有几分纯朴腼腆。 “小事情。”他撇唇一笑,转身便要离去。 “年轻人。”突然,明子叫住了他。 和典停下脚步,却没有立刻回头。此时,他的脸上浮现一抹高深的微笑。 转过身,他神情平静地望着明子。“还有事吗?老板娘。” “你留下来工作吧。”明子说。 她这句话一说出口,圣伯满脸是笑,而琉璃则显得惊讶。 明子像是经过深思熟虑般才开口:“一开始薪水并不多,你愿意做吗?” 他点头,“只要有得吃,有得住,我无所谓。” “嗯。”明子点点下巴,“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她看着圣伯,“圣伯,你带他去员工宿舍吧,顺便把旅馆的工作内容跟他说一下。” “好的。”圣伯应声,笑眯眯地看着和典,“年轻人,跟我来吧。” “是。”和典先向明子欠了个身,然后尾随着圣伯而去。 明子直挺挺地站在门边,沉默注视着圣伯跟和典的背影。 “希望我的决定不会让我后悔……”她喃喃地说。 “妈?”琉璃疑惑,“你说什么?” 明子眉梢轻轻扬起,撇唇一笑。“没什么……” “你去洗澡休息吧,明天还有一整天的活儿要做呢。”她说。 琉璃点头微笑,“知道了。” 对于母亲答应雇用蜷川和典的事,她心里其实充满了疑窦。 一直以来,旅馆都不雇用年轻男子,理由很简单,当然是为了避免发生母亲不想看见的意外插曲。 难道母亲感觉不到蜷川的“危险”吗?像他那么出色的男人,母亲难道不怕她…… 或许他在母亲的眼里并不是那么出众不凡,而她会觉得他特别不一样是因为什么呢?莫非她心里真的有点…… 噢,不,才不会。 她又不是没见过帅哥,才不会对那家伙有什么奇怪的感觉呢! 晨五点,琉璃从温暖的被里爬起来,穿上和服,盘好头发,开始一天的工作。 罢走进厨房,她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 “早。”换上旅馆工作服的和典站在料理台前洗菜,神清气爽。 一大早就看见这张好看的脸孔,琉璃怔愣了一下。“早……” 此时,厨师多良哈哈大笑,“琉璃,你看帅哥看傻了?” 闻言,琉璃陡地回神,有点羞恼。“多良叔叔,你在说什么?” “害什么羞?”多良将刀子一把把地榈好,“你也该是会欣赏男人的年龄了,不是吗?” “多良叔叔。”此时,她发现和典正似笑非笑地睇着她。 不知怎地,她竟觉心虚地闪避了他的目光。 “多良叔叔,”她强自镇定,神情认真而严肃,“菊之间的客人说他今天要吃点清淡的,请你帮他拟份菜单。” “噢,没问题。”多良简单地在白板上记了几笔,“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今天没什么要特别注意的,我……”她快速地别了和典一眼,“我出去了。”说完,她转身就离开了厨房。 她前脚刚走,多良便叹了一口气。“唉……” 和典微微皱起眉头,疑惑地问:“多良先生,你叹什么气?” “我只是觉得明子跟琉璃母女俩,很叫人替她们惋惜。” “惋惜?” “嗯。”多良点点头,十分感叹,“琉璃的父亲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因为外遇而离开了她们,明子从此把男人当洪水猛兽,还不断灌输琉璃一些错误的观念。” “错误的观念?怎么说?”和典感到好奇。 “她说男人不可靠,孩子比较好。”多良压低声音说,“你知道那是什么意思吗?” 迎上他神秘兮兮的表情,和典摇摇头。 “就是只要孩子,不要男人。”多良说。 和典眉头微微一拧,思索了一下。“你是说……” “借精生子。”多良一脸严肃又生气,“你相信吗?一个母亲居然叫她的女儿借精生子……” 和典先是一怔,旋即笑了起来,“很时髦的想法嘛!” 多良板起脸孔,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居然在笑?身为男人,你能忍受有个女人只要你的精子,却不要你的人吗?” 和典将洗好的菜往旁边一搁,“多良师傅,你太古板了。” “什么?”多良睨了他一眼。 “如果我的精子能帮到有需要的人,那也不错啊。”他说。 多良一震,像是看见了什么珍奇异兽般的看着他。“这世界真是病了……” 和典一笑,拍拍他的肩膀,“没病,只是变了。” “你这东京来的小子,脑袋真的跟我们不一样。”多良皱眉轻斥。 “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他要过的人生,她们也是,不对吗?” “是没错,不过……”多良神情严肃,“要是她过的并不是她自己的人生呢?” 和典微怔,有点疑惑地睇着他。 多良双臂环抱胸前,感慨地说:“明子强迫琉璃过她的人生,而琉璃也以为那是她的,但琉璃的人生经历不见得会跟她一样,不是吗?” 说着,他用那双又黑又大的眼睛直视着和典,“我说什么,你知道吗?” 和典撇唇一笑,“我想我知道。” 多良摇头,“明子她以前不是这样的……”说着,他深叹一记。 “她当年可是镇上第一美女,温柔婉约,娴静良淑,是许多年轻人的梦中情人,北条那家伙追求到她时,不知羡煞了多少人……”多良回忆起过往种种,不胜唏嘘。 “他们婚后一年就生下琉璃,前几年一家和乐,简直可说是最完美的家庭,直到……” “第三者的介入?”和典接口。 “嗯。”多良变得凝肃,“对方是个插花老师,在她的主动追求下,北条他竟出了轨。”不久后,明子也发现了。 她要北条在她及外遇对象之间做个选择,那一晚北条驱车前去跟外遇对象沟通,然后就没再回来了。 其实之前在咖啡厅里,和典已经约略知道一些,但经多良详述后,他更清楚之间的来龙去脉。 “老板娘从此就变了?” “没错。”多良一叹,“她是受害者,但因为父亲的外遇而被母亲灌输‘男人不可靠’观念的琉璃,更是受害者。” “唔……”和典没多说什么,只是想起琉璃那张美丽,却又带着淡淡忧愁的脸庞。 多良重重地拍拍和典的肩膀,“想不到我跟你这小子还挺有话聊的,哈哈……” 和典睇着他,淡淡一笑。“也许休息后,我们还可以喝两杯呢。” “是吗?”听到喝两杯,多良的精神全来了,“那真是太好了。” 每个星期三晚上,琉璃都会到下田学习琴艺,去的时候因为时间还早,她会自己搭车去。 但回程因为时间晚了,通常都由多良或司机岩吉开车去接她。 十点钟,琉璃抱着琴走出教室,一眼就看见旅馆的小卡车停在路边。 车上坐了个人,但似乎不是多良,也不是岩吉。 突然,车窗摇下,里面的人探出头来—— “需要我帮你开车门吗?”穿着招牌白t恤的和典,脸上挂着他那迷人的笑容。 “怎么是你?”琉璃讶异地看着他。 “大家都没空,只好派我来。”他说。 “噢……”她站在车门边,不知在想着什么。 “干嘛?你对我的开车技术不信任?”他咧嘴一笑。“男人真的那么不可靠?” 她隐隐听出他话中另有意涵,但……他怎么知道? “上车吧。”他催促着,“时间不早了。” 她微蹙眉头,“你……你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我说了什么?”和典佯装糊涂。 见他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琉璃沉默了一会儿。 是她太敏感吗?忖着,她无意地别了他一眼。 “你放心,我有驾照,技术绝对可靠。”他撇唇一笑。 她又犹豫了一下,终于打开车门,抱着琴坐上车。 琉璃紧抱着琴,坐得极靠近车门,如果车门在这时掉了,她铁定会摔出车外。 和典别了她一记,“位置很大,你不需要坐那么过去。” “你可不可以不要管我?”她有点羞恼地说。 “你可不可以不要对我有敌意?”他反问她,一脸的促狭。 “你……”她转头瞪着他,却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她要对他那么“坏”?他其实也没惹到她,为什么她就是那么介意他的存在? 是的,存在。 他是个“存在感”十足,让人很难忽视的人,过去她不曾正眼瞧过任何男人,现在当然也不会。但……怎么他却引起了她的注意? 当她越是强迫自己不要注意到他,就越是难以漠视他的存在。 “你讨厌男人?”他突然问道。 琉璃涨红了脸,不满地瞪着他,“你太多事了。” “我只是好奇。” “请你收起你的好奇。”她说。 “很难。” “什……”她一怔。 “我说很难。”他转头瞥了她一眼,“我很难对你不好奇。” 听到他这句话,琉璃的心跳突然急遽起来。 她心慌意乱,不知所措,却也不想让他发现。因此,她板起脸孔。 “你想怎样?”她狠狠地瞪着他。 和典看了她一下,唇角一勾,露出了促狭的微笑。“你又来了……” “咦?” “你那种仇视的眼神又来了。”他说,“还说你不讨厌男人?” “那是因为你太让人生气了。”她说。 “我哪里惹你不高兴?因为我好奇?我说话轻薄?还是……我说中了?” 他气定神闲,仿佛一切都在他掌握之中的表情,让她无端地生起气来。 她别过脸,看着窗外,索性不理会他。 和典从车窗玻璃中看见她生气中又带着娇羞的脸,淡淡一笑。“你真的生气了?” 她轻哼一声,维持沉默。 “我没什么恶意,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讨厌我。”他挑挑眉,“因为我是男人?” 她皱起眉头,依然不说话。 “可是多良师傅、岩吉,还有圣伯他们都是男人,你怎么不讨厌他们?” “因为……”因为你跟他们不一样。她转头瞪着他,几乎冲口而出。 是的,他跟他们不一样,也跟她曾遇见过的男人都不一样。 其他男人不会让她情绪浮动焦躁,不会影响她的生活,而他才出现短短几天,却已严重影响了她。 她仿佛每天都能听见他的声音,即使他并没说话。 她好像每分每秒都注意到他的身影,虽然他根本没出现在她视线范围以内。 这是她从来不曾经历过的感觉,而这感觉让她在觉得慌张不安之外,竟有一种不知名的雀跃及期待。 “因为什么?”和典转头凝睨着她。 “看前面!”见他盯着自己,她紧张地大叫。 “别紧张。”说着,他将目光移回正前方,然后笑了起来。 不知怎地,他朗朗的笑声让她觉得很轻松,虽然她还气恼着他。 一直以来,父亲的背叛及母亲的严厉教诲,让她的生活过得很压抑。 久而久之,她的笑容变得很职业,而且只有在对着客人时才笑得出来。 “你不喜欢笑,对吗?” 他的声音将她拉了回来。她微怔,蹙眉觎了他一记。 “没事干嘛笑?” “真的没什么事能让你发自内心的笑吗?”他问。 “什么发自内心?”她微嘟起嘴,“你的意思是说我笑得很假?” 他抿唇一笑,“不,你笑起来很美,只是……有点职业。” 他月兑口而出的恭维,教她又一次羞红了脸。 她飞快地将脸转向窗外,“你一定常对女孩子这么说,不过这一套对我是没用的。” “噢?那什么才有用?”他挑挑眉问道。 “都没用。” “为什么?” “因为我讨厌你,这样行了吧?”被他问烦了,她发起脾气,没好脸色地瞪着他说。 被她这么吼,他没有尴尬,也没有恼羞成怒,反而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你!”她瞪着他,一脸的无奈懊恼。 “你的反应真的很有趣……”他笑说。 “够了你!”她语带警告,“不要笑了。” “你可以讨厌我,但不能阻止我笑。” “你耍什么嘴皮?”她羞恼地瞪视着他,但胸口却有一种暖呼呼的感觉。 有点兴奋、有点喜悦、有点不安、有点……她说不出来的轻松自在。 就在这一际,她发现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她最担心的事情真的发生了…… 第三章 星期天早上,美纱打扮得花枝招展到玄春找琉璃。 她是个极度讨厌和服的女生,一辈子穿和服的次数不超过五次,所以即使是休假日,她也不肯乖乖穿着和服在家里的旅馆帮忙。 一到玄春门口,她就看见穿着工作服在庭院里扫地的和典。 “咦?”她一怔,因为这是张生面孔,好看的生面孔。 他这型的男人在镇上还不曾看过,可见他并不是本地人。 只是……一向只用“欧吉桑”的玄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年轻的生力军? “你早。”她主动趋前问候。 和典一听见她的声音,就认出她是之前跟琉璃在咖啡厅里聊天的朋友。 “你早,找小老板娘?”他露出那迷人的笑容。 美纱一怔,有点小小的兴奋。“你……认识我?” 他一笑,“当然,美女总是比较显眼。” 他这句话说得美纱心花怒放,立刻绽开笑靥。 “美纱?”此时,琉璃从里面走了出来。 看见美纱跟和典似乎正在交谈,而且美纱脸上还漾着娇媚的笑容,她心里有点怪怪的…… 而那怪怪的情绪里,隐隐夹杂着一点点的不高兴。 她没有深究那情绪的真正含义,迅速地趋前,“你怎么这么早?” 美纱走过和典身边,问:“你今天能不能出来?” “不行。”琉璃摇了摇头,“昨天来了两个团,快忙翻了。” “这样呀……”美纱有些失望。 “做什么?”琉璃问。 “有个男客户约我吃饭,他可能会带他朋友,所以找你一起去。” 美纱才说完,琉璃发现和典好像听见了她们的谈话内容。 想起上次在咖啡厅里,他也“不小心”偷听了她们的对话,她机警地将美纱拉到角落里。 “干嘛?”美纱不解地问。 “小心隔墙有耳。”说着,她瞄了还在打扫的和典一眼。 发现她瞄了和典一记,美纱觉得疑惑,“你说他?” “嗯。”她点头。 “他是谁?哪里找来的?”美纱不在意谈话被听到,反而好奇他的来历。 “他自己找上门的。”她说。 “啊?”美纱蹙眉一怔。 琉璃一脸神秘,“你记得上次我们在咖啡厅聊天的事吗?” “当然。”她点头。 “他听到我们的话。” “然后呢?”美纱歪歪头。 “然后他就跟着我回来了。”她说。 “什么?”美纱一脸吃惊的表情,“你把他说得像‘背后灵’一样。” “他跟背后灵没什么两样……”琉璃说。 “怎么回事啊?他干嘛要跟着你?” “他听说我家缺人手,所以就跟着我,想到我家应徵。” 美纱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从哪里来的?” “东京。”她说,“他说自己跟父亲闹翻了,所以离家出走……” “东京啊……”听见东京,美纱的眼睛亮了起来,“太好了,我最喜欢东京来的男人。” “喂,你待会儿不是要去约会?”琉璃皱皱眉头,损了她一句。 美纱嘿嘿一笑,“又不是正式的约会。”说着,她转头瞄了和典一眼,“他很帅耶,搞不好是哪家的大少爷,天生叛逆,所以闹逃家记喔。” “别傻了,什么大少爷,搞不好他是通缉犯呢。”琉璃说。 “我看人的眼光很准的。”美纱信心十足地说。 “不跟你鬼扯了。”琉璃秀眉一场,“你去约会吧。” 美纱不以为意地笑笑,然后轻拉住她和服的袖子,“反正你对他没兴趣,也没意思,不如介绍给我认识。” “你们刚才不是认识了?”琉璃口气有点酸酸的。 美纱斜睨了她一眼。“口气很酸喔?干嘛,你喜欢他?!” 琉璃倏地红了脸,“谁喜欢他?” 为免美纱发现她的心慌,她强自镇定。“你喜欢他,自己去追吧!我要去忙了,再见。”说罢,她转身就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时,她装作不经意地回头瞥了一眼,只看见活泼又娇媚的美纱正跟他聊着。 美纱浑身上下充满了一种亮丽、抢眼的美,时尚的她跟东京来的和典其实是非常速配的……不知为何,她有些难过起来。 撇过脸,她快速地走进屋里。 午夜,旅馆渐渐冷清下来,来往穿梭着的人也慢慢地变少。 除了轮值的员工,其他人都已经回到宿舍休息。 和典洗过澡,一个人在后院的走廊一坐着抽烟,模样悠哉极了。 突然,他的手机响了—— 他叨着烟,将手伸进口袋里模出了手机。“喂?” “和典?”电话那头传来他母亲蜷川美智子的声音,“找你好几天了,跑到哪里去?” “我在伊豆。”他说。 美智子一怔,“伊豆?” “嗯。”他闲闲地答。 “一定是你爸爸派你去的,对不对?” “嗯。” “真是的,干嘛叫你去?!鲍司都没人了?” “这个开发案,爸都交给我了。”他低声地说。 “你是说那个复合式大型观光饭店的开发案?” “没错。”说着,他下意识地看看周边,“别谈那个,不方便。” 美智子顿了顿,“那么神秘?你在当间谍?” “差不多。”他一笑。 “咦?”她感到惊讶,“你爸爸居然叫你做那么危险的事情?” 听到母亲这么说,和典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真宝耶,什么危险不危险的?” “我要去找你爸爸问个清楚。” “你别闹了。”他笑斥着。 “说,”美智子口气严肃,“你到底在那里做什么?” “打杂。”他说。 美智子愣了愣,“打……打杂?你从美国深造回来,居然跑去打杂?” “工作无贵贱,ok?” “也是为了那个开发案?” “没错。”他说。 知道打杂只是开发案的一部分,美智子不愿却也无奈地接受了。 “都做些什么?” “在厨房帮忙,有时整理庭园,有时搬搬货,载送客人……” “厨房?庭园?你……”她疑惑地问:“你到底在做什么?” “我在旅馆工作。” “啥米?!”美智子惊讶地喊了一声。 生在蜷川家,贵为长京集团未来接班人的他,从小就是个茶来伸手、饭来张口,食衣住行都有人伺候着的大少爷,而现在却为了工作去伺候别人? “你怎么做得来?”她忧心地问。 “我行的,没问题。”她大惊小敝的反应,让和典啼笑皆非。 她总以为他是没人照顾着就活不下去的大少爷,却不知道他在美国深造的那些年,一直瞒着家里在打工。 案亲在美国开了个户头给他,他当然没有经济上的问题,之所以跑去打工兼差,只是为了体验不同的人生。 “这里的工作虽然忙碌繁重,但步调却很轻松。” “你说什么东西?”美智子无法理解,“既然忙碌,又怎么能轻松?” “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总之我现在的日子过得很惬意就是了。” “可是……” “宝贝……”他总是这么称呼他母亲,而他母亲也喜欢他这么叫她。“别穷担心了,下次休假,我就回去看你。” “和典……” “就这样,再见。”不等母亲再“关注”,他迅速地断线,却发现烟只剩一截烟。 他重新点燃一根,却听见身后有细微声响—— 琉璃发誓自己绝不是故意在这里偷听他讲电话,只是不小心经过,听见他说“宝贝”,然后她就不由自主的驻足了。 宝贝,别穷担心了,下次休假,我就回去看你。 听见这样的话,不难猜到电话线的那端会是谁。 那样的语气,那样的表情……是他东京的恋人吧? “干我什么事?”在她心里如此忖着的时候,一种陌生的、不曾有过的难过袭上了她的心头。 她陡然一震,心慌又心虚地想转身就跑—— “喂!”突然,和典发现了她,也叫住了她。 “什……什么?”她自觉不能就这样落跑,否则更显得她心里有鬼。 转过身,她故作镇定地望着他。“什么事?” 他将手机放进口袋里,挑挑眉心睇着她。“你偷听我讲电话?” 懊死,她该不是听到什么吧? “我耳朵也没失聪,但绝不会听不该听的事情。”她趁机糗了他一下,谁叫他在咖啡厅时偷听她跟美纱的对话。 虽然她明显的是在调侃他,但他不以为意。 “人家说女人小心眼,真是一点都不假。”他语意促狭。 “什么?”她不服气地瞪着他,“谁小心眼?” “你还在气我听你跟朋友讲话?!”他抽了一口烟,悠闲地问。 “你才不值得我气那么久呢。”她噘着嘴,轻哼一声。 看着她那小女孩似的表情,他笑了。 他真的觉得她很有趣,虽然她总是凶巴巴地对他。 其实,他不觉得她真的有多么讨厌他,相反地,当她横眉竖眼地瞪着他、叨念他时,总给他一种像是在打情骂俏的感觉。 虽说他来到这里为的是那桩开发案,而遇上她更是偶然。 但闲来没事逗逗她,真的挺好玩的。 “要不要坐下来聊聊?”他问。 “我跟你没什么好聊……”她没好气地说。 “真是冷淡,我好歹也是你的员工耶。”他一脸可怜哀怨。 看着他那张英挺中带着点狡猾味道的脸,她羞恼地拧起秀眉。“你又不是我雇用的。” “那倒是,不过……”他顿了顿,“既然老板娘能接受我留在这里,我就真不知道为什么你不能?” “我跟我母亲不同。”撂下一句,她几乎可说是落荒而逃地逃离他的视线。 “不错嘛,”看着她的背影,他撇唇一笑,“你还知道自己跟你母亲不同……” 第二天傍晚,美纱又来了。她是个行动派,从不放过任何可能的机会。 “他呢?”见到琉璃,她劈头就问。 琉璃一开始还不明白她指的是谁,但旋即,她意会到美纱指的“他”就是蜷川和典。 “我以为你是来找我的。”她酸酸的说。 “你不是在吃醋吧?”美纱指着她鼻子,开玩笑似的说:“我开始怀疑你喜欢的人是我了耶。” “你找死啊?”琉璃瞪了她一记,好气又好笑。 见美纱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琉璃自觉有义务提醒美纱几句。 “我告诉你,你最好放弃他。” 美纱皱皱眉头,“怎么?你对他有兴趣?” “你真是……”琉璃羞恼地瞪着她。 “如果是你有兴趣,那我就放弃?。”美纱笑着,“毕竟你是第一次对男人有兴趣。” “死美纱。”琉璃轻斥一声,“我告诉你吧,他在东京有女朋友。” “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他打电话给她的女朋友。”她说。 美纱挑挑眉,笑问:“你也偷听人家说话?” “我是不小心听到的,好吗?”她脸颊一红,有点尴尬。 美纱斜眼笑戏着她,“偷听就偷听,说什么不小心?” 听美纱这么一讲,她更心虚起来了。 其实当时她可以就那样走过去,然后什么都听不到,但为何她停下了脚步? 她只是单纯的想报他曾听过她说话的仇?还是……她就是在意他? “你别管我是不是偷听,总之他有女朋友了。”她话锋一转。 美纱耸耸肩,“那又怎样?” “你那是什么态度?他有女朋友了耶。”琉璃有点激动。 “干嘛那么大惊小敝?只要没结婚,大家都有机会。”美纱不以为意。 “那你刚才还说什么我如果有兴趣,你就放弃……”拜托,刚才是谁说得那么正经八百啊? 美纱撇唇一笑,“那是你耶,别的女人又另当别论。” “我劝你还是锳这淌浑水的好,要是他女朋友从东京来,搞不好会闹情杀。”她有点危言耸听。“少来,你是电视看太多喔?!”美纱哈哈大笑,“唉呀,别浪费我跟你的时间了,他到底在哪里?”见她仍旧不死心,琉璃也没有办法。 “大概在厨房帮多良叔叔的忙。”她说。 “是喔?”美纱眼睛一亮,“那你忙,我去后面找他。”说罢,她转身就走。 看着她雀跃的身影,琉璃不觉紧锁眉心。 美纱总是能大方而坦白地表达自己的情绪,比起美纱的外放,总是闷不吭声的她,就更显得阴沉压抑了。 “琉璃?”突然,明子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 “妈……” “那不是美纱吗?!”明子问。 “嗯。”她点头。 “她找你?” 琉璃摇摇头,“不,她找蜷川。” 明子微怔,“她什么时候认识蜷川的?” “昨天。”她说。 “昨天?”明子挑挑眉,“这小妞还真是热情主动。” 琉璃轻轻扯动唇角,笑得有几分落寞,“她一向是这样的……” “蜷川的样子是挺吸引人的,也难怪她会追上门来。”明子撇唇笑道。 琉璃没有搭腔,只是有点不经心地笑着。 瞥见她脸上那奇怪的表情,明子敏感地问:“琉璃,你不会也……” “嗯?”琉璃一怔,望着她,“什么?” 明子直视着她的眼睛,像要看穿她似的。“你不会也对那种人有意思吧?” 琉璃一震,连声否认,“怎么会?妈,你想太多了。” “不会就好。”明子神情严肃的说:“男人不可靠,好看的男人更不可靠,而好看又来自花花世界的男人最是不可靠。” 母亲的话向来像是咒语般的深植在她心中,只是不知怎地,这次听得特别刺耳…… “蜷川。”美纱从后门进到厨房,一眼就看见高大的和典。 “咦?”正忙着的多良疑惑地看着她,“美纱?你怎么来了?” “我找他啊。”她毫不犹豫的指着和典。 多良一怔,“你动作真快。” “多良叔叔,你怎么那么说嘛!”她露出娇羞的表情。 多良撇唇一笑,看着和典,“蜷川,你的行情还真不错。” 和典早已习惯被倒追,他神情平静,气定神闲。“有事吗?美纱小姐。” “我想问你什么时候休假。”她说。 “我不知道。”他说,“还没排假……” “那你放假时,想到处走走吗?” “想。”他撤唇一笑,“不过我得回去看我妈。” 美纱眨眨眼,“你不是离家出走?” 他皱皱眉,“你消息真灵通,你的好朋友说的?” 她点点头,“她什么都告诉我了。” “噢……”他低头洗着鱼肚,沉默了一会儿。 “行不行?”美纱追问着,“一起出去走走?” 他看着她,礼貌又客套地说:“这次不行,我妈太想我了,再不回去,她会闹相思病的。” 见他回答得笃定,美纱也没再说什么。 虽然她勇于倒追,但死缠烂打可能会落得弄巧成拙的道理,她是懂的。 “既然这样,那下次吧。”她一笑,“我不打扰你工作了。” “嗯,再见。”他点头微笑。 “再见。”她撇唇一笑,看看多良,“多良叔叔,我先走?。” “噢。”多良忙着准备食物,连抬头看她的时间都没有。 美纱走后,多良“亏”了和典两句。“看来,美纱盯上你了……” 和典笑而未答,只是专心地处理着手上的鱼。 他不是笨蛋,也不迟钝,当然知道美纱的意思。 只不过美纱勾不起他一点点的兴趣,能让他注意的那种女性是像…… 倏地,琉璃的身影钻进了他脑海中—— 是的,就是像琉璃那样有点冷漠,却又隐隐散发着连她自己都不自觉的热情的女性。 “我盯上的不是她……”他喃喃地说,只有他自己听见。 第四章 又是星期三学琴的日子。 出门前,琉璃特地跑到厨房去找多良,耳提面命半带威胁地警告他:“不准再叫那家伙来接我。” 虽然当时多良正忙着上菜,但她想……他应该有听进去吧? 近十点,她离开琴艺教室,一走出门口,便看见旅馆的小卡车。 这次,来接她的人没坐在车上,而是靠着卡车,站在一旁。 而那个人……还是他? 她气呼呼地冲到车子旁,“多良叔叔呢?” “他忙。”和典闲闲地说。 “那岩吉咧?” “他也没空。” “为什么每次都是你有空?!”她有点愠恼。 “我不知道。” “我不要你来接我。”她瞪着他说。 她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反应为什么这么激烈,他奉命来接她,其实一点错都没有,她没理由更没借口怪他什么,但…… 但每当看见他,她就忍不住闹起别扭来。 虽说她一向对男人就维持着不即不离的态度,但她从不对任何一个男人发过睥气,动过肝火。她是怎么了?她真的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和典神情平静,不发一语地望着她。 “你是怎么一回事?”须臾,他淡淡地问道。 隐约感觉到他有点不高兴,她倒是心虚起来。 “你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反正车我开来了,你坐不坐?”他问。 琉璃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半声不吭地开门上车。 车子在回玄春的路上行驶了许久,两人始终不发一语。 看着路边的树木一棵棵地往后倒退而去,琉璃不知怎地竟觉得头晕…… “慢一点……”她说。 和典并没听见她的声音,继续踩着油门。 “我说……”她莫名焦躁起来,并气恼地大叫:“开慢一点!” 和典微微一怔,然后以极快的速度将车子开到路边,并紧急煞车。 轮胎级路面摩擦,发出了——的尖锐声响。 琉璃惊魂甫定,心惊胆跳又懊恼不满地瞪着他,“你……” “你真不可爱。”他打断了她,两只眼睛笔直地盯着她。 她陡然一震,错愕地望着他,好一会儿回不过神来。 “刚开始我还觉得你只是爱闹别扭,但现在我发现你的性情简直是古怪。”他说。 “你……”她露出不满的表情。 “适度的刁钻很可爱,但过分的刁钻叫野蛮。”他直视着她,“你懂不懂?” “你想教训我?”明明有点心虚,但好强的她还是不肯退缩让步。 “我没想教训谁,只想知道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说着,他熄掉了引擎,“说说看,我是哪里让你看不顺眼?” 看他突然熄了火,而车子又停在荒郊野外,她觉得不安又惶惑。 “你……你开车。”她感觉自己的声线在颤抖。 “你放心,我不会做坏事,只是想听听你怎么说。”他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惧。 “我没什么好说的。”她说。 “怎么没有?你不是看我不顺眼?”他神情凝肃地看着她。 “我没看你不顺眼……”她小小声的道。 “那你干嘛事事针对我?”他问。 她下意识地往门边移,没回应他的问题。 见她不断地往门边移动,和典伸出手去,一把就攫住了她的手。 “呃!”她大吃一惊,两颗眼睛瞪大了地看他。 “你是对所有的男人都不满,还是只针对我?” “我……”车内有点昏暗,但她还是看见了他闪着锐芒的双眼。 她两只眼睛不安又委屈地睇着他。“送……送我回去。” “你还没回答我。” “我没义务回答你的问题,而且你干嘛为难我?”她懊恼地睇着他。 他一怔,“我为难你?” 真是够了,是谁不断地挑剔人、刁难人的? 虽说一开始,他还有种“打情骂俏”的感觉,但近日来,他越来越不觉得是那么一回事。 他感觉她在排斥他,不全因为他是男人,仿佛还有其他原因。 是什么原因,他不知道也不清楚,不过她没理由得寸进尺。 “你发什么呆?送我回去。”她语气强硬。 这会儿,他大少爷脾气一来,也跟她杠上了。 “你这种脾气,是正常男人都会倒退三步。”他语带嘲弄,“你可能会嫁不出去。” “要你管?”她羞恼地瞪着他,“我从没打算要嫁。” “放心吧,没人敢娶你的。”他哈哈一笑。 “你!”即使在母亲的影响下,她本就没结婚的打算,但被他这么一激,还真是教她生气。 他在说什么东西?有多少男人追在她后面,就为博她一笑,他居然说她没人要? 见她生气涨红着脸,和典露出得意的笑。 但随即,他笑意一敛,“你这种脾气,真的会没有男人敢要你,不过……我不怕。” 琉璃一怔,惊疑地望着他。 “我不怕你这种脾气。”他神情严肃,“我敢娶你。” 他这句话才一出口,琉璃的心就咚咚咚地跳个不停。 她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发烫,耳根发热,整个人像是快烧起来似的。 “你……”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我敢娶你。”他将身子欺近她,近距离地凝视着她惊羞的脸庞。“你敢不敢嫁我?” 他的欺近教她更加惊慌,她反射地伸出手推他。 “走开!”她大叫。 他身子一侧,她推了个空,整个人被那股力量拉着往前。 “啊!”一声惊呼,她跌进了他怀里。 还没来得及推开他,她就先抬起头来。 脸一扬,她的视线对上了他的—— 窗外透进的微光下,四目相对。 他心头一悸,而她惊慌害羞。 她惊怯的模样还是那么地美丽,美丽得教他失去该有的理性。 头一低,他迅速地在她唇上印上一记。 她瞪大双眼,像是被电到了般的僵硬。 和典的吻温暖而带着试探,不深入,更不具攻击性,像是……羽毛轻触般。 望着她一脸惊怯的表情,他胸口一阵激动。 她并没有拒绝,更没有闪躲。 “你这样的女孩若真抱独身主义,那真是……太可惜了。”他低声地说。 说罢,他情不自禁的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再一次掠夺了她的唇。 这回,他的吻变得有点狂妄,有点热切……就像是要她永远记得这一秒钟的震撼般。 她是想推开他的,可是……她却浑身无力。 她像只被麻醉了的羊,瘫软在他强劲的臂弯里。 她感觉到他的心跳、他的气息、他的温度……她从不知道男人的身体是这样的温暖,而胸膛又是那么的宽阔厚实。 这是她从不曾有过的经验,它是那么的真实、那么的强烈、那么的震荡她原有的世界。 忽地,一道强光射进了车内,惊醒了她。 那是一辆行驶过的车辆所发出的光线,而它适时地将她从另一个世界里唤回。 她以双手推开了他,羞恼而惊慌地瞪着他。 他一怔,自知失礼地露出歉疚的表情。 “我……”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叹了一口气。 “下流。”她瞪视着他,恨恨地说。 她打开车门,飞快地跳下了车,沿着马路旁,快步地往前走。 见状,和典立刻跳下车子,追了上去。 “你做什么?”他拉住她的手。 她转头瞪着他,“我要走回家!” 走回家?开车都要花上四、五十分钟的路程,她居然说要走回家,而且是现在?晚上十点? “你发疯了?”他蹙眉,难以置信,“你不怕遇上坏人?” “坏人?”她直视着他的脸,“刚才在车上的那个坏人,现在就在我眼前。” 他哑口无言。 是的,他刚才确实亲吻了她,而且还两次。 不过他不是抱着占便宜的心态,而是真心的。 “刚才的事,我不会道歉的。”他说。 “什么?”她一震。 不道歉?他是什么意思?当然她是不冀望他会道歉,不过他这一副理苜气壮的模样,还是教她动了气。 “无赖!”她气得大骂。 “我不下流,也不是无赖,好吗?”他皱皱眉头,懊恼地说。 “那你是什么?”她瞪着他,咄咄逼人,“你凭什么那么做?你凭什么?!” “因为我……”他犹豫了几秒钟,“因为我对你有好感,行吗?” 她一怔,眼底翻腾着复杂的情绪。 有好感?他是说他……喜欢她?对她有意思? 他怎么可以?他明明已经有女朋友了,怎么还可以对她示爱,甚至亲吻她? 难怪妈妈说男人不可靠,尤其是好看的男人。 还没结婚都如此用情不专,结了婚,进入一成不变的婚姻生活,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你真可耻。”她咬牙切齿地道。 “什……”他一震。可耻? 真是够了,她刚才骂他下流、无赖,现在又说他可耻,天知道她接下来还要骂他什么。 做错了被骂当然应该,问题是……他做错了什么啊? 就因为他向一个决定不婚,甚至惧婚的女人示爱? “你明明有她了,居然还……”她气恨地说。 “她?”他一怔。她指谁? 怔愣了一下,他脑海中闪过一张面孔——美纱。 “你说她?”他浓眉一挑,“拜托,我跟她不是你以为的那样……” “我不想知道。”她打断了他的话。 “你误会了。” “跟我不相关,我不想知道。”她又说。 看着她那张冷漠而恼火的美丽脸蛋,他沉默了一下。 她为什么这么生气?因为她以为他跟美纱有什么? 如果真是因为这样,那是不是表示她介意,她在……吃醋? 琉璃瞠瞪着他,又侮骂了一句卑鄙,然后转身要走。 “喂。”他及时地拉住了她。 “放手。”她回瞪着他,两只眼睛像要喷出火来。 迎上她愤怒的目光,他无奈一叹。“我投降,好吗?” 她不解地望着他,没有说话。 “我下流、无赖、可耻、卑鄙,你爱骂什么就骂什么,但是拜托你,别真的从这里走回家。”他露出了温柔又爱怜的表情,“很晚了,别拿自己的安全赌气。” 他这些话说得中肯又诚挚,一时间,她竟顶不上话。 “你要是有什么万一,我没工作事小,一辈子良心不安事大。”他说。 她沉默不语,只是蹙着眉心,懊恼地看着他。 “上车,好吗?”他瞥了小卡车一眼,“我保证不会再说话。” 她瞪着他,有点怀疑。 “我发誓。”他举起右手,一脸正经,“一路上,我会安安静静,连喘气都很小心。” 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她动摇了。 其实她也不是真的想坐“十一号公车”回家,只是一口气吞咽不下,一定要发泄发泄罢了。 踌躇了一下,她转身往车子的方向走。 见状,和典松了一口气,赶快跟了上去。 坐上车,发动引擎,他再睇了她一记。 她将头望向车窗外,摆明了不只不想听到他的声音,更不想看见他的脸。 蹙蹙眉头,他有点无奈,但并不觉沮丧。 不管是高兴还是生气,有反应总比没反应好。 至少他知道,她在意他跟美纱的关系——虽说他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忖着,他乐观地撇唇一笑。 利用一天的休假日,和典回了东京一趟。 不只为了让母亲看他一面,也为了向父亲报告这次开发案的行前勘察结果。 他非常在意这个开发计划,不只因为他好胜,想要有所表现,最主要的是……他跟他父亲有个交换条件。 回到东京的家,他先请思子心切的母亲喝了杯咖啡,然后就到父亲蜷川信的书房里。 敲敲门,他走进了蜷川信的书房。 “爸。” 蜷川信放下手里的书,拿掉老花眼镜。“去看过你妈了?” “嗯。”他点头,在蜷川信的书桌前坐下。 “如何?”蜷川信用字简短。 他知道父亲指的是开发案。“很有可行性。” “噢?”蜷川信眉心微拧,神情严肃而认真,“说来听听。” “我观察过那一带的旅馆,都是一些中小型规模的旧式旅馆,经营得普普通通,只有一两家的生意算是不错,其他的就几乎是靠着家里几个人撑撑场面,只有固定的客人偶尔上门。” 蜷川信认真地听着他的报告,没有插话。 “那里的风景秀丽,又有几处的天然涌泉,经济价值颇高。”和典的神情不似他在玄春时那般吊儿郎当,在蜷川信面前的他精明锐利,眉宇之间有着一种征服者的气息。 “我们公司已经在那附近购买了一些地,如果再收购那些经营不善的旅馆,一定可以重新动土,开发一家复合式的大型度假中心。” 蜷川信眉丘微隆,“收购?你是说……” “这些旅馆几乎都有跟银行借贷的问题,而据我调查,他们借款的银行是三叶银行在当地的支行。”他说。 “三叶?” “是的。”他点头,“就是最近我们即将并购的三叶银行。” “是吗?”蜷川信显然有点意外。 他信心满满地一笑,“再不用多久,我们即将成为这些旅馆的债权人,到时我们要收购他们的土地,是易如反掌之事。” 蜷川信满意地笑睇着他,“想不到你做了这么多功课……” 他把这个惟一又叛逆的儿子送到国外念书,果然是正确的决定。 和典撇唇一笑,“我可不会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 蜷川信微怔,发觉他所说的“未来”,并不是指事业上的表现,而是…… “你是认真的?”他笑看着和典。 “当然。”和典点头,“您也必须信守承诺。” “你放心,我答应的事不会反悔。”蜷川信笑叹一记,“只要你顺利完成这个开发案,我就不干涉你的终身大事。” 听他这么说,和典笑了。 这就是他跟蜷川信的条件交换——爱的自由。 他从小生长在豪门之中,可以说是衔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 自幼,他就是一个可以呼风唤雨,翻天覆地的人,当然这也就养成了他叛逆不驯的个性。 自明星高中毕业后,叛逆的他在威权的父亲及温柔的母亲之要求下妥协,前往国外念书,并拿了几个学位。 回国后,他从母亲口中知道,父亲有意替他挑选未来的结婚对象。 对方是旧大臣鹰取的曾孙女,今年刚从大学毕业的鹰取真子。 蜷川家是富可敌国的财阀,能跟有政治背景的家族联姻,对蜷川家来说简直是如虎添翼。 叛逆而又自主的他不肯做如此的妥协,而精明严厉的父亲又不放弃任何可能的希望;与其跟父亲长期抗战,搞到永无宁日,索性以这次的开发案跟父亲赌输赢。 换言之,他若成功,父亲便无权介入他的婚事,随他自由。 但若是不幸失败,那么他就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这是步险棋,输赢的代价就是“自由”。 但天生叛逆的他,还是赌定了。 望着在商场上叱咤风云的父亲,他不显惧色,表现得意气风发,又势在必得。 “我会成功的。”他说。 第五章 看见母亲的办公室里来了两个西装笔挺的陌生男人,琉璃好奇的打量了几眼。 在旅馆忙了一圈回来后,她发现在母亲办公室里的两个男人已经离开。 “妈……”她轻敲了一下门板,走进办公室,“刚才那两个人是谁?” 明子看着手上的公文来,“是银行的人。” “咦?”她一怔,“银行的人?他们来做什么?” “我叫他们来的。”明子合上了公文夹,“我打算扩建整修旅馆。” “扩建?”她有点惊讶。 虽说旅馆的营运状况不错,但扩建整修可需要一笔不少的钱。 明子脸上漾着自信的神采,“我已经跟三叶银行贷款了两千万,刚才已经签约了。” “什么?”她讶异地张大嘴。 “放心吧,妈妈不做没把握的事。”她撇唇一笑。 琉璃不是怀疑母亲的能力,而是……两千万实在不是小数目。 “玄春已经有六、七十年历史了,也该整修一下,你说不是吗?”明子站起身,望着窗外,“我听说有个大财团准备在附近盖度假中心。” 琉璃微怔,“是真的吗?” “应该不假。”明子转头看着她,“如果我们旅馆不整修一番,到时可能会被崭新时髦的度假中心影响。” “嗯。”她点点头。 “琉璃,”明子凝视着她,“我们一定能把玄春做得有声有色的。” “妈……” 明子走向了她,轻拥着她的肩膀,“就算没有男人,女人能做的事也多着,不是吗?” 望着母亲,她发现母亲脸上有着自信的风采,但眼底却闪过一抹寂寞。 没有男人的女人还是可以自立自强,可没有爱情的女人……是不是比寂寞? 到浴池洗了个舒服的澡后,琉璃悠闲地往房间的方向踱去。 经过后院时,她发现和典正在那抽烟。 下意识地,她想快速地通过他身后,赶快回房间休息去。 但和典却突然回头—— “之……”她怔愣住。 “你在躲我?”他问。 琉璃感觉自己的心跳加速,喉头有点紧。想说话,却好像发不出声音。 他走向她。又问:“你已经躲我好几天了,不是吗?” “我……”她不敢看他的眼睛,却不得不装出若无其事的镇定模样。 抬起眼,她直视着他,“我为什么要躲你?” 他撇唇一笑,“你说……会不会是因为我那天吻了你?” “你……”她瞪了他一眼。 看见她羞恼的模样,和典忍不住笑了起来。 从那天晚上开始,他就发现她在躲着他。每当他出现在她附近,她就装作没看见他也没听见他的样子,然后匆匆地离开。 “其实我第一次亲你时,你好像没有拒绝。”他说。 她陡地一震,脸儿刷地一红。 “就是因为你没有拒绝,我才会吻你第二次。” “谁……谁说我没拒绝?”她心慌意乱,语无伦次,“我是……我只是……我吓坏了。” “你吓坏了?”他挑挑眉,疑惑又语带试探,“你是第一次跟男人亲吻?” 她羞恼地喊:“我为什么要跟男人亲吻?” 他微怔,然后露出了促狭的笑容。“所以说……我是你初吻的对象?” “你……”她美丽的脸像一颗涂了红色颜料的蛋般,“无聊!” 撂下一句,她转身就要走。 和典伸手,抓住了她。 “你……”她更是愠恼的瞪着他。 只是在生气的同时,她惊觉到有一种奇怪的情绪在酝酿着。 那天晚上他亲吻了她以后,使表现得像个没事人儿一样,整天在她附近出现。他怎么能那么若无其事? 是因为他已经习以为常了吗?接吻对他来说,是不是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 他明明有宝贝女友,为什么要对她做出那种事?为什么要扰乱她的生活? “其实你不必那么在意……”他淡淡一笑,“我是……” 他想告诉她,他是因为喜欢她才亲她,而不是抱着占便宜的轻薄心态。 “我不是你。”她打断了他。“我跟你不一样。我不能不在意,因为我不是随便的人。” 说罢,她甩开他的手,转身要走。 “慢着。你是什么意思?”他走到她面前,直视着她。 “难道不是吗?”她眼神严厉地看着他。 “当然不是。”他一点都没有犹豫,果断地予以否认。 “我亲你是因为我喜欢你。”他说。 听见他说喜欢她,她的心扑通扑通地狂跳起来,但她依然强自镇定。 他喜欢她?那他在东京的“宝贝”呢?难道他就不喜欢“宝贝”了? “只要喜欢就可以亲吗?”她质问他。 “当然要看对象。”他答得一本正经。 “是吗?什么对象可以亲?” 他凝视着她,声调平静和缓。“像你这样。” “你……”她气恼地瞪着他,有股想踢他一脚的冲动。 男人居然可以不专情到这种地步?电话里跟东京的女友情话绵绵,挂了电话就对其他女人说喜欢。 他不解地盯着她,“你看起来像是想踢我一脚的样子。” “我是很想。”他居然知道她在想什么? “为什么?”他眉心微蹙。 “因为你不专情!”因为激动,她的声音忍不住拔尖起来。 他微怔,“我……不专情?” 她是从哪里观察来的?突然,他想到美纱—— “我说过跟她不是那种关系。”他又一次严肃地重申。 叫“宝贝”还说不是那种关系?他根本是睁眼说瞎话,她气愤地瞪着他。“我不想知道你的事。”说着,她飞快掠过了他,快速离去。 近晚上十二点,和典在前庭扫地,做最后的整理。 “蜷川。”突然,美纱娇柔甜蜜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这几天,她几乎是一有空就往玄春跑,连多良他们都忍不住揶揄她是不是想到玄春上班。 她笑眯眯地来到他面前,“还在忙?” “对。”他回答。 “待会儿下班后想不想去喝酒?”她大方邀请他。 和典搁下手边的工作,神情严肃地看着她。 见他如此严肃的表情,美纱怔了一下。“你怎么了?” “美纱小姐,你喜欢我?”他劈头问道。 她愣了一下,难掩娇怯。“你怎么问得这么直接嘛。” “你在倒追我?是不是?”他又问,并直视着她,要她立刻回答。 迎上他直接又锐利的目光,美纱娇滴滴地点头。“对啦,人家是……” 她话还没说完,和典突然丢开手中的竹扫帚,一把抓住她的手往通往后面厨房的小路走。 美纱穿着三寸半的高跟鞋,踉踉跄跄的跟在他后面。“蜷川?去哪里?” 他转头瞥了她一眼,什么都没说,但眼底却写着“别多问,跟我来”。 这么晚了,他却拉着她到后面厨房?虽然有点不安,但其实她最高兴的。 和典拉着她来到厨房外,正巧琉璃也跟多良讨论完明天的菜色,并准备离开。 一踏出厨房门口,看见和典拉着美纱,她一脸惊疑。 “琉璃?”美纱惊羞地叫着。 琉璃往和典的脸上一瞧,感觉明显有点不悦。 有宝贝女友的他,不只向她示爱,现在连美纱都不放过? “你这是在做什么?”她直视着他,语带质问。 “向你证明。”他拉着美纱,站在她的面前。 “你在说什么?”琉璃不解地问。 “证明我跟美纱小姐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关系。”他说。 “什……”她一震。 真是见鬼,她什么时候说他跟美纱是那种关系了? 美纱怔了怔,困惑地望着他。“蜷川,这是怎么回事?” “美纱小姐,”他看看美纱,严正地道:“请你告诉她,我跟你不是交往中的关系。” “咦?”美纱一愣,脸上有点错愕。 见状,琉璃也尴尬起来,“蜷川,我没有……” “我有喜欢的人。”他打断了琉璃,注视着美纱。 美纱微怔,“啊?” “很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所以不能接受你的好意。”他说。 被他当着琉璃的面拒绝,美纱露出了尴尬又困窘的表情。 “蜷川,你……”琉璃一震,紧张地想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我喜欢她。”他看着美纱,诚恳而笃定地说。 美纱脸上有着复杂而错愕的表情,“是……是吗?” “美纱,”琉璃焦急不安地急着解释:“别听他……” “很好啊。”突然,美纱笑望着她。 她一怔,“美纱?” “如果他喜欢的是你,我放弃。”话罢,她转身离开。 看见美纱几乎是头也不回的离去,琉璃立刻追了上去。 “美纱、美纱。”在前庭,琉璃追上了美纱,并拉住了她。 “美纱,你……” “我没事。”美纱转过身,笑看着她。 腴见她眼角微湿,琉璃露出了歉疚的表情。“美纱,我……” “你是怎么了?我真的没事……”美纱以指尖抹去了眼角的微湿。 看着她强挤笑容的脸,琉璃的心揪得死紧。 美纱笑叹一记,“唉,老是约不动他,我早就猜到了。” “美纱……” “跟你没关系,你别一副对不起我的表情。”美纱笑斥着她。 听见她这么说,琉璃更是难过了。 “知道他喜欢你,我还挺高兴的。”美纱说。 琉璃微蹙眉心,“美纱……” “这证明他的眼光确实不差。”美纱笑了笑。 “美纱,我不会理他的。”琉璃神情坚定。 美纱微怔,“为什么?” “我……” “你不是真的想独身一辈子吧?”美纱皱皱眉头。 “我妈妈也一个人过了这么久。”她说。 “那是因为她还有你。” “那我可以生个孩子。” 美纱瞪大眼睛,“老天,你真的有那种打算?” 她眼眶微湿,用力地点了点头。 “琉璃,”美纱注视着她的眼睛,像要看透她的想法般,“你该不是因为他拒绝我,所以你也打算拒绝他吧?” 琉璃没有回答,只是一脸懊恼又生气。 “拜托,你别那么想……”美纱笑叹着,“我这个人很容易转移目标,明天可能就开始跟别人约会了。” “美纱……” “如果你不喜欢他,那也就罢了,但要是你对他有一点点的好感,就不准因为我而拒绝他。”美纱以命令的口气说道。 “美纱……”她感觉美纱好像看出了她极力想隐藏的心事。 美纱挑眉一笑,“好了,不早了,我回去?。”说罢,她转身而去。 看着美纱的身影,琉璃红了眼眶。 她不相信美纱真的无所谓,她一定是为了不让她觉得难过,才会装出不在意的样子。 想起被拒绝的美纱,她也就想起拒绝美纱的和典。 秀眉一拧,她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转身就走—— 来到厨房,琉璃并没有看见和典,就连多良也已经不在了。 “蜷川呢?”她问着厨房助手羽田。 羽田愣了一下,“他应该去澡堂了。” 琉璃没说什么,转身就往澡堂的方向而去。 来到男澡堂前,她发现多良正要进去。“多良叔叔,蜷川呢?” 多良皱皱眉头,“那家伙好像还在宿舍里。” “唔。”她神情严肃,转身就要走。 “你找他什么事?”多良好奇地问。 琉璃回头脸了他一记,“私事。”话罢,她头也不回地离开。 “私事?”多良望着她仿佛冒着火的背影,纳闷地嘀咕一声:“看来蜷川那家伙有‘生命危险’了。” 第六章 玄春的员工宿舍在旅馆最后面的地方,而且还分了男女两栋。 冲进男性员工宿舍,琉璃就直接往二楼蜷川的房间跑。 “蜷川。”她敲门。 没几秒钟,门开了。 打着赤膊、拿着换洗衣物正要去澡堂的和典,疑惑地看着她。 看见他若无其事的脸,琉璃的怒气一古脑地往脑门冲。 扬起手,她出其不意地给了他一耳光—— “我恨你!”她说。 无端挨了一耳光的和典怔愣住,难以置信的看着她。 他长这么大,还没人敢动他。而她……居然打他一耳光?! 尽避已经打了他一巴掌,琉璃还是觉得怒气难消。手一抬,她又想再给他一耳光。 “喂!”这次,和典攫住了她的手,“我会翻脸的。” 他严正地提出警告,“我是喜欢你,但那不代表你可以打我。” 琉璃眼眶泛红,两只眼睛死命的瞪着他。“我不会原谅你的。” “我又做了什么?”他浓眉一挑,有点懊恼。 “你伤害了美纱。”她咬牙切齿地说,“我讨厌你。” “但我对她确实是没感觉。”他说。 看他一副“我没有错”又理直气壮的表情,琉璃气得几乎要掉下眼泪。 “你为什么那么残忍?美纱她……” “残忍?”他打断了她,神情转而凝肃,“我不喜欢她,却不告诉她,那才叫残忍。” “你不该当着我的面拒绝她!”她恨恨的直视着他。 迎上她责难的目光,他一敛平时嘻嘻哈哈的态度。 “我只是想向你证明。” “你想证明什么?”她气恼地问。 “证明我跟她不是你以为的那种关系。”他说。 “我什么时候说过你跟她是那种关系?”她气愤地推了他一把。 他退回房里,疑惑地看着她。 琉璃逼近他,“就为了证明这么无聊的事,你伤害她?” “她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他说。 “你知道什么?你根本不了解她!” “不了解的人是你吧?”他直视着她,严肃地道:“你以为每个女人都会为情所苦,为情所伤吗?”迎上他的目光,她陡然一震。 和典将手上的换洗衣物往柜子上一丢,神情凝沉地看着她。 “世界上总有不如人意的事情,就连感情也一样。”他说,“有结果的恋情也好,没结果的恋情也罢,那都只是人生的一小部分,就算失去了也永远有重来的机会。今天失恋了,被背叛了,明天地球还是一样的转,为此而对一切失望的人,是可悲的。” 他这些话像是一根根的剌般,深深地扎进了琉璃心底。 她知道他说得没错,但她无法附和赞同。 “被背叛的是你母亲,不是你。”他说。 “你说什么?”她一怔。 “我在这里工作也有一段时间了,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他神情平静却肃穆,“我知道你父亲外遇,离开了你跟你母亲,我知道你排斥婚姻,甚至有借精生子的打算。” “你……”听见他这些话,她露出了困窘的表情。 “婚姻触礁,被心爱的丈夫所背叛的人是你母亲,不是你。”他注视着她无助又懊恼的眼睛,“你没经历过那样的人生,那不是你的人生。” “住口!”她激动地大叫,眼泪顿时扑簌簌地落下。 “你懂什么?!”她抬起泪湿的眼睫,“像你这种坐这山,望那山,心猿意马又朝三暮四的男人懂什么?” 她说什么东西?心猿意马?朝三暮四?她从哪里看出他是这种人? “当你们这种男人毫不在乎地伤害着别人的时候,哪里知道女人的苦?”她泪眼汪汪,伤心又沮丧,“我知道我妈妈的苦,我是看着她坚强又伤心背影长大的,你懂什么?你凭什么告诉我这些鬼话?!” “你记得你父亲吗?”突然,他话锋一转。 她一震,“什……” “你还记得他吧?”他神情严肃而认真,“他抱着你、背着你、牵着你的那些美好回忆,你都不记得了吗?” 她震惊地看着他,脑海里浮现了父亲的形影—— “如果你心里还记着一个人,怎么能只记住他不好的一面?一个人若只靠着怨恨及痛苦,是不可能活下去的。” 他所说的话,句句都像是颗大石头般,重重地砸在她胸口上。 “你母亲以为她恨你父亲,其实她根本还爱着他。” “什么?”她陡地一震。 “是爱让她活下来,是爱让她决定在这个地方将你养大,因为她根本还没放弃。” “你胡说!”她大喊。 她妈妈还爱着她爸爸?不,怎么会? 她妈妈这十几年来总是告诉她男人不可靠,她怎么可能还爱着爸爸? “那你告诉我,她为什么不带着你离开?”他的眼神锐利而睿智。“如果她恨透了你父亲,为什么还留在他的旅馆里,坚决地扛起了一肩重担?” 顿时,她的脸上充满了迷惘及困惑。 “如果她还爱着你父亲,还对他有所期望,就不该把你教育成一个仇视男人,恐惧爱情及婚姻的女人。” “那又怎样,”她泪如雨下,“就像你,你说得头头是道,但一点都可靠……你跟我爸爸一样,都背叛了相信你、爱着你的女人。” “背叛?!”他有种“一个头两个大”的无力感,“我不是已经证明我美纱小姐不是那种关系了吗?” “不是她!”她大叫。 “那是谁?”他不觉也大动肝火。 “是宝贝。”她愤然地瞪着他,“那个你叫她宝贝的女人。” “宝……”他瞪大眼睛,要发出的声音,突然哽在喉咙。 敝了!哪来什么叫“宝贝”的女人?难道…… “还说你没偷听我讲电话?”他浓眉一拧。 她一脸心虚,“我……我只是不小心听到一点。” “那你以为宝贝是谁?”他无奈一叹,“那是……” 忽地,他搁在柜子上的手机响了起来,他转身要去拿的时候,琉璃见势要走。 “慢着。”他眼明手快,一把攫住了她的手,“先别走。” “放开……”她挣扎着,但挣不开他的五指紧扣。 他拖着她走了两三步,拿起了正响着的手机。 “喂?妈,干嘛?我现在有事……对,对,拜托你了,宝贝,我明天再打电话给你,对,就这样。”说完,他将手机往床上一丢。 琉璃怔怔地看着他,回想着他刚才的说话内容。 妈?宝贝?他妈妈是宝贝?宝贝是……他妈妈?她糊涂了,她真的糊涂了。 “刚才是……” “我妈。”他说。 “你……你叫她……” 他咧嘴一笑,“宝贝。” 顿时,琉璃满脸羞红,直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原来是这样……”这会儿,和典全明白了,“你说的‘她’不是指美纱小姐,而是我妈那个宝贝啊。”说着,他自顾自地笑了。 “你……”她感到无地自容,“放手……”她不断地扭着手腕,企图挣月兑他。 他紧紧扣住她的手,两只眼睛则凝视着她。 “你……”他盯住她的眼睛,“吃醋?” “什……”她一震,耳根发烫。 “你以为我在东京有宝贝女朋友,所以你生气?” “才不是!”她坚决否认,但眼睛却泄露了她的秘密。 迎上他锐利的目光,她下意识地别过头。 “你不敢看我?” “我为什么要看你?”她两只眼睛瞪着墙壁看,就是不看他。 “看着我。”他说,有点命令的口气。 她秀眉一拧,“不要。” “真的不要?” “不要。” “那我要亲你了。”说罢,他身子一欺。 靶觉到他的靠近,琉璃反射动作地转头瞪着他,“你敢?” 盯着她羞赧又懊恼的脸庞,他像是恶作剧成功的孩子般一笑。 发觉自己好像被耍了,她又急着别开脸。这回,她还不及侧过头,就被他振臂一抱。 “你……”她惊慌地瞪着他。 而同时,他的脸已经靠近—— 惊觉到他真的要亲她,她本能地别过头,而他的吻落在她耳际上。 她以为她躲开了,却没想到一个耳朵上的轻吻,激起了她心里澎湃的浪。 她的心疯狂的跳动着,胸口发烫、思绪紊乱……她竟迷醉在他的唇温下。 下意识地,她伸手推了他一把,“不……” “事实证明你误会我了。”他说。“我根本没有什么宝贝女朋友,所以更没有你说的那种不专情的问题……刚才你错打我了。” 想起自己刚才一时冲动,就给了他一耳光,她真的是后悔透了。 “我……我跟你道歉。”她露出心虚的表情。 “怎么够?”他撇唇一笑,“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被打。” “那……那你想怎样?”她皱皱眉头,有点不安。 他忖了一下,语带试探,“是不是怎样都行?” 她感觉他话中有话,而且似乎设了什么陷阱。 “你到底……”她懊恼地瞅着他。 视线一与他交集,她赫然发现他的眼神是那么的炽热而深沉。她一震,潜意识的想跟他保持距离。 手一推,这才惊觉到他一直是打着赤膊的,也就是说……从刚才到现在,她一直靠在他赤果果的胸膛里。 脸儿一热,她惊叫一声。 她想挣扎,但他牢牢的圈抱住她。“我现在应该可以理直气壮、光明正大了吧?” “干嘛?”她一怔。 “亲你。”话罢,他低下头,攫住了她的唇。 这已经是她第三次的亲吻,而对象依旧是他。 他的唇片饱满柔软,挤压在她唇上时并不会让她觉得不舒服。 “唔……”她微眯起眼睛看他,发现他也正低垂眼睫。 他的眼神很迷人、很性感,看着看着,她竟有种晕眩的感觉。 “唔……”皱皱眉,一种不知名的热浪正袭击着她。 渐渐地,她知道那热浪是因为她渴望着他。 她陡地一震,不觉心惊。 怎么会?她怎么可能会对男人有所渴望?她不相信男人,不相信爱情可以长久,更不相信婚姻能有永远的忠贞…… “唔……”因为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她消极地抵抗着。 他的吻充满了热情及渴望,像是一把燎原的烈火燃烧着她。 她无力地瘫软在他怀里,被动地放任他的掠取。 “不……”她浑身无力地抓住他的手臂,却停止不了下滑的身体。 他拉住她,将她拥在怀里。 “我上次不是随便说说的……”他低声地说,“如果你真的嫁不出去,我娶你。” 她感觉自己的心在颤抖着,他的声音变得很不真实。 他要娶她?问题是……她并没有结婚的打算。 再说……她如何能知道他不会像她爸爸那样。 “我不……”她望着他,露出了迷惘的表情,“我不想受伤……” “琉璃?” “我爸爸是个很温柔的好人,如果连他都有可能背叛我跟妈妈,那你……” “你怎么知道我会?” “你怎么知道你不会?”她略显激动,“你认识我才多久,怎能断定可以爱我一辈子?你怎么知道这是不是一时冲动?” 他眉心一挑,“所以你打算未战先降?” “你……” “你还没试过,怎么知道你不会得到幸福?”他直视着她。 她唇片歙动,一时之间说不出话。 “琉璃?” 她抬起眼,眼角微泛泪光。“我怕跟妈妈一样,如果我必须一辈子恨着那个我爱的人,我……” “你……”他心头一撼,眼底闪过一抹欣喜,“你是说……你喜欢我!” 琉璃凝望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否认。” “琉璃……” “但是我怕。就是因为知道自己喜欢上你,所以更觉得不安。” 和典浓眉紧拧,懊恼又焦躁。爱一个人真有那么痛苦?真有那么难? 爱就爱,不爱就不爱。爱过了,就算最后分开又怎样呢? 因为不想分开,所以选择不在一起,那不是本末倒置吗? “我第一次对男人有这种感觉,这是第一次……”她凝望着他,泛红的眼眶使她看来楚楚可怜、惹人疼惜。 “我从没爱过任何男人,因为我知道爱很伤人。” “琉璃……”他抓住她的肩膀,想再一次拥抱她。 她是这么的坚定,却也如此的脆弱。 她的心里充满了不确定感及不安全感,他想借着强而有力的拥抱给她相信的力量。 “不要。”她断然地推开他。“请不要搅乱我的人生。” “你的人生?”他有点愠恼,“那不是你的,是你母亲的。” “那也是我的人生!”她紧抿着唇,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的人生已经规划好了。” “那是哪门子的规划?”他声线一沉,“借精生子?那是规划吗?” 她紧咬着唇瓣,直视着他,默认了。 “男人不可靠,男人的精子却可以生出可靠的孩子?”他质疑她的人生规划,“你不觉得矛盾吗?” “你……” “你是你母亲惟一且骄傲的女儿,但是没有你父亲,就不会有你这么好的女儿,不是吗?” 他说的每句话都深具道理,她无法反驳,只能选择沉默及逃避。 “我不想跟你说了。”她消极地想逃开。 转过身,她急着要离开他的房间。 和典及时拉住了她,“琉璃。”他一振臂,将她扯了回来。 四目相望,她心头一阵揪紧—— “你只会逃避吗?”他凝视着她,声音里带着无奈及懊丧。 她微顿,迷惘地望着他。 “因为害怕爱情、害怕婚姻、害怕被背叛,所以你一路逃,像只胆小的小狈般,是这样吗?” “你不明白……” “我是不明白。”他神情凝肃地说,“我不明白你在逃避什么。” “我……”在他一步一步的逼近后,她的眼泪终于溃堤,“我在逃避我爱的男人,如果这是你想听到的答案,我现在就告诉你……” 闻言,他心头微微一撼。 她的意思是……她逃避他,因为他是她爱着的男人? 这真是个好消息,虽然还不是太明朗。 “琉璃……”这不是亲吻她的好时机,但他忍不住又想亲吻她。 低下头,他欺近了她—— “不要。”她非常坚决地推开了他。 “琉璃。”他单手扣住了她的腰。 转过头,她眼神笃定。“放开我。” 他迎上她坚定的眸子,声线沉稳。“我不会放弃。” 她一震,两只眼睛圆瞪着。 她的意志并不是坚不可摧的,她在动摇,当然……只有她自己知道。 “我不是那么容易死心的人,除非我得到更明确的拒绝。”他说。 她咬咬唇,猛地挣开了他,旋身而去。 她不敢回头,不敢停留,只能不断不断地往前疾行。 她知道只要再多待一秒钟,她就可能会被他说服,然后……然后她的人生就要开始混乱。 第七章 “是真的吗?”一大早,梅婶跟几个旅馆的欧巴桑,就聚在一起议论纷纷。 “你听谁说的?”梅婶惊讶又不敢相信。 “是圣伯说的,他说还有别人看见。” “不会吧?”梅婶难以置信,“你说……小老板娘跟蜷川抱在一起亲嘴?” “圣伯不会乱说的。” “听说他们两个人还衣衫不整呢。” “天啊……”梅婶捂着嘴巴,震惊又忧心,“难道她真的打算借精生子?” “蜷川年轻又英俊,是女人都会喜欢他的,你没看连‘菊助’的美纱也三天两头往这里跑。” 就在大家忘情讨论着的时候,明子已铁青着脸站在她们背后的转角处。 没人发现她,当然也不知道她们所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已经清清楚楚地进了她的耳朵。 “梅婶。”她走了出来,吓坏了一干人。 梅婶有点心虚地看着她,“老板娘……” 其他人在跟明子打了招呼后,便纷纷走避。 待所有人都离开,明子劈头就问:“是真的吗?” 梅婶一震,“啊……” “你们刚才说的事是真的吗?”明子眼神凌厉又威严。 梅婶心虚地低下头,“那是……是圣伯他们看见的。” “什么时候的事?”明子眼底明显窜燃着怒焰。 “昨天……晚上……”梅婶嗫嗫地说。 “是吗?”明子唇角微微一勾,冷笑着:“我真是引狼入室了。” “老板娘,”梅婶抬起脸来望着她,“其实那也不值得大惊小敝,他们是年轻人,谈谈恋爱也是……” “恋爱?”明子打断了她,“琉璃不需要谈恋爱。” “可是她正值……” “爱一个人只会让自己受伤。”明子睇着她,“我从小就告诉过她的。” “老板娘……”梅婶皱起眉头,感到无奈。 “你去工作吧。”明子说,“记住,别再跟任何人讨论这件事。”说罢,她转身就离开。 “这是你的薪水。”明子将一个装有纸钞的薪水袋推到和典面前。 和典微怔,“什么意思?” 一天的工作才要开始,她就把他叫进办公室,还给他一个薪水袋? 说真的,他兼差打工不是第一次,但被炒鱿鱼却是头一遭。 他并不是没这份工作就活不下去,但要叫他走路总该有个理由。 “你应该知道。”明子凌厉的目光直视着他。 他浓眉微恻,“我知道?” 他自认没做错什么,惟一可能的就是…… “因为琉璃?”他坦荡荡地迎上她严厉的视线。 “既然你知道,就不要再多说什么了。”说着,她翻开桌上的账本,摆明不想跟他多谈。 “就为了这个?”他淡淡地问。 明子眉心一拧,抬眼怒视着他,“就?你以为你做了什么?!” “我喜欢她。” “她不需要你的喜欢。”她说。 “你并不是她,怎么知道她的需要?” “我是她的母亲。”总是冷静又冷漠的她略显激动。 “所以你就有权决定她该过什么样的人生?”和典以质疑的口气问道。 明子有点恼羞成怒。“你!” “我有追求她的自由,而她也有是否接受的权利。” “你只会伤害她!”明子霍地拍桌站起。 “爱不会造成伤害,伤人的是……恨。” 她瞪大双眼,激动又错愕。 “你了解恨的感觉,是因为你爱过,但是她没有,她的人生经验是假的,是你像催眠一样告诉她的。” “你……滚!”她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凶恶地咆哮。 总是内敛沉静的她,从不曾如此失控过。她之所以这么激动,全是因为他一针见血地说中了她的心事。 “你真的恨琉璃的爸爸吗?!”他缓缓地说着:“其实你还爱他,不是吗?” “你懂什么?”她声线一沉,略显颤抖。“你知道什么?” “我或许不知道,但也许我可以说中你的心事。”他态度不卑不亢。 她一震,“你说什么?” “其实你一直盼望着他有朝一日可以回到你们母女身边,不是吗?”他问,“你带着琉璃留在这里,为的不就是等他回心转意吗?” “什……”明子的脸色大变。 “你还深爱着他,但是你也恨他。”他续道:“你不只催眠了琉璃,也催眠了你自己。” “你……” “因为你无法接受自己还爱着那个背叛你的男人的事实,对不对?” 明子想反驳他,但却震惊得说不出话。 “你不断告诉琉璃男人都不可靠,是因为你想惩罚他。” “你盼着有天他会回来,你盼着他看见因为他的背叛,而一辈子不相信真爱、不相信男人的女儿,你盼着他因此而自责痛苦,然后乞求你的谅解。” “够……够了……”她的身体在发抖,强烈的愤怒填满了她的胸口。 “滚!宾!宾!”她指着门口,一连说了三个“滚”字。 看着她因为激动而颤抖着的身躯,和典知道……他说中了。 “你马上离开,我不准你再踏进玄春一步。”她恨恨地说。 “你是老板娘,我会尊重你的决定。”他拿起薪水袋,“不过,我不会放弃琉璃。” 她冷然一笑,“你死了这条心,我不会让你接近她的。” “是吗?”他撇唇一笑。 其实不用她赶,他也迟早要走。那个开发案已经着手进行,也该是他回东京处理一切的时候。不过……他会再回来的。 “谢谢你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说罢,他转身,潇洒地步出办公室。 望着庭前的老梅树,琉璃露出了寂寞的神情。 和典离开已约莫一个月,离家出走的他,现在若不是回东京,就是在日本的某一个角落里。 他意外地闯进她的生命,应该只是个过客,却无端地占据了她的心房。 他离开的那天,多良他们都去送行,只有她一个人偷偷地躲在搂上,隐身窗后远望。 她知道母亲如此果断且不近人情地辞了他,不只因为那晚的事传到了母亲耳里,还有一个最主要的原因,是知女莫若母的她,已经觎出自己的女儿爱上了那个男人的事实。 那之后,她母亲并未严词训斥她半句。但母亲的沉默,却加深了她的不安以及罪恶感。 表面上,她装出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但她的心已经跟从前不同了。 “小老板娘?小老板娘?”一名穿着“前原组”工作服的中年男人,连叫了她两声。他是在玄春进行整修扩建工作的工头。 “抱歉……”她回过神,有点慌张,“有什么事吗?” “前楝的工事到今天全都结束了。”他说。 玄春的工事已经进行了一个月,为了让玄春尽快营业,前原组的人可说是卯足了劲地日夜赶工。 “是吗?”她有点惊讶,“真是辛苦各位了。” “应该的。”工头笑着,“明天我们就会进行后楝的扩建及整修,预计也是一个p用的时间完成。”“麻烦您了。”她弯腰一欠。 最近母亲经常往银行跑,几乎将玄春的所有工作都交代给她。 不过因为工程进行的关系,玄春也暂时歇业。 “琉璃……”此时,明子从外面回来了。 “妈,你回来啦?”琉璃起身,“前楝的工作都收尾了。” “噢?”明子看起来有点疲惫,“想不到他们动作挺快的。”说着,她在沙发上坐下。 琉璃贴心地为她倒了一杯茶,“明天他们要开始后楝的工程,预计一个月完成,我想我们可以开始接受预约了……” 明子揉揉眉心,“嗯,这些事都由你去做吧。” 看她疲倦憔悴的模样,琉璃忧心地问:“妈你好像很累,去休息一下吧。” 明子摇摇头,“哪来的时间休息?每天忙着找钱真够累人的。” “我们已经跟银行贷款了,不是吗?” “那些钱拿来整修扩建还不太够呢,我这次几乎把所有钱都砸下去了。”她说。 琉璃有点忧心,“妈,这样会不会太危险?”她的作法简直就是不留退路。 明子眼神一凝,“若不孤注一掷的去做,玄春是不会突破的。” 看着母亲,琉璃不知为何,竟感到不安。 “明天就把大家都找回来,准备重新开业。”明子说。“不赶紧赚钱,是无法付贷款的。” “是,我知道了。”琉璃点了点头。 东京,长京大楼。 这是一楝以花岗石做为外墙,位于港区,面向东京湾的气派大楼,同时也是长京集团的总公司所在地。 在二十楼的会议厅里,蜷川信所主持的高层会议上,正在发言的是长京集团的接班人兼副总裁——蜷川和典。 “目前我们已经完成并购三叶银行的所有工作,接下来就能着手收购一些体质不良的旧式旅馆。”他示意助理打开幻灯片,用笔描出地图上的几个区域,“现在我们已有的土地是这里、这里,还有这里,而其他零星地带就是那些老旧旅馆……” 说完,他要助理再换一张片子。 “接下来,我决定一边进行整地的工作,一边收购旧旅馆。” “收购旅馆方面不会有困难吗?”一名经理问道。 “困难不是完全没有,不过都是可以解决的。”他自信地一笑,“这些旅馆都跟三叶借了钱,而过去他们都有延迟还款的纪录。” “延迟还款?” “没错。”他说,“合约上载明只要延迟超过三十天,就必须无条件撤离,并由银行方面接收旅馆。” “不过因为人情的压力,银行在这方面并没有太强势。” “就是因为这样,三叶才会经营不善吧?”另一名高级主管开玩笑地说。 和典撇撇唇角,“这是三叶过去的作法,但今后,我们所管理的三叶将会在这方面严格执行。” “副总裁的意思,是要让这些老旅馆自然淘汰?” “是的。”他点头微笑。“我估计过,这个大型度假中心每年能替长京赚进近百亿的钱,绝对值得投资。” 此时,在一旁的蜷川信突然问道:“那一带呢?” 和典微怔,“哪里?” “就是地图上凹进去的那一带,那里无法一起开发吗?”他问。 和典非常清楚他指的是哪一块,他的神情突然有点不自然。 “……”那一带包括了玄春,而那是他不愿意去碰触的。 于理,既然要开发并收购那附近的土地及旅馆,就没理由放过玄春,但于情,玄春跟他有着感情。 “你跳过那一块,有什么特殊的考量吗?”蜷川信精明的眼睛紧盯住他。 他知道和典为了开发案而在那附近的旅馆工作过,而那间旅馆可能就在未纳入开发计划的区域里。 如果真是这样,那表示他有了“感情”的考量。 突然,他将身子欺向坐在一旁的和典,低声地:“有什么让你犹豫的吗?” 和典浓眉一挑,方才轻松的神情忽地消失。 是的,故意跳过那一个区块实在不够专业,也于理不合。 如果他真要从父亲手上赢得自由,那么,他就不能有任何的闪失。 收购玄春,他可能得不到琉璃的谅解;不收购它,他所有的努力又会功亏一篑。 两害相权取其轻,他总得在这之中作出抉择。 沉吟片刻,他很快地作了决定—— “我没什么好犹豫的。”他说。 “是吗?”蜷川信一笑,神情高深莫测,“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什么?”听见菊助的老板及老板娘上门来焦急哭诉,明子震惊不已。 “明子阿姨,”跟着一起来的美纱虽不想继承家里的旅馆,却还是露出了愁容,“是真的,不只我们,就连玉泉、首里、泡盛馆都被长京集团收购了。” 明子惊疑地问:“为什么他们能收购你们的旅馆?” “因为三叶银行。”菊助老板愁眉不展,“我们一直都跟三叶银行贷款。” “这跟三叶银行有什么关系?”想到自己在一个多月前,也跟三叶银行贷了两千万,明子不由得紧张起来。 “我们这几天才知道,三叶银行已经被长京集团并购了。”他说。 “什……”明子陡地一震,“怎么会这样?” “以前三叶银行可以准许我们延迟缴款,但现在他们不准。”菊助老板看着明子,“合约上白纸黑字写着延缴三十天就必须撤离,由银行接收旅馆,你应该知道吧。” 明子眉心纠结,沉默地点了点头。 “你跟玉泉他们都答应撤离了吗?”明子问。 他摇摇头一叹,“没办法啊,我们根本无法如期缴款。不过……” “不过什么?” “长京集团倒是出奇地友善。”他说,“他们还补助了每家旅馆一千的搬迁费及安置费。” 明子一怔,每家旅馆一千万?他们真是大手笔。 听见菊助老板这么说,琉璃忖了一下,像是意识到什么。 “这么说来……他们根本是早有计划。”她说。 “我想也是。”明子点头,“长京集团根本是有计划性地想收购所有的旧旅馆。” 琉璃感到忧心,“妈,那我们……” “我不会让他们称心如意的。”明子说。 这间旅馆对她来说有着特殊的情感,不只因为她担起了重担,并将它打理得有声有色,更主要的是……这儿有着太多回忆。 “但是我们已经没有太多存款,现在旅馆又在半歇业状态,我怕……”琉璃眉心微蹙,满脸的愁色。 明子坚定地道:“必要时,我会先向其他银行借贷。我绝不让任何人拿走玄春!” 第八章 敖近的旧旅馆一家家的迁出撤离,而琉璃则每天和明子忙着跟银行打道。 半个月下来,她们并没有得到任何一家银行的帮助。 虽说她们拥有玄春,但别家银行在得知她们已向三叶银行贷款后,纷委婉的拒绝了她们的贷款申请。 这天,是贷款延缴的第二十天,偿还贷款的金额还是不够。 这几天,玄春的员工七拼八凑的凑了几十万,但明子并没接受大家的帮忙。 别说她是个自尊心强的人,就算她不是,也不能拿大家的钱。 不过她也明显地感觉到,不只银行不敢贷款给她,就连游客也少了。当然,附近的旅馆已几乎停业是有影响,但更大的原因却是那个开发案。 长京集团不只有计划地收购土地及旅馆,还企图让玄春无法经营。 “老板娘……”梅婶从外面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不好了,是……是……” “发生什么事了?”见她慌慌张张,明子不觉也有点心慌。 “蜷……蜷川……”梅婶有些上气不接下气。 “蜷川和典?”她一怔,这个人的名字已经有好一阵子没被提起了。 他来做什么?难道他对琉璃真的还没死心? 长京集团的事已经够叫她烦心,他现在还来凑一脚?! “他来做什么?”她一脸不悦。 “他……你真的想不到,他……”梅婶说得让人不知所云。 明子蹙眉一叹,“算了,他在哪里?”她问。 “松本老板娘。”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办公室门外响起。 明子将视线往门口一移,只看见西装笔挺,俊伟依旧的和典。 他的西装扮相让她相当吃惊,不是看轻他穿不起名牌西装,而是今天的他跟她所认识的他有一段很大的差距。 她注意到在他身后还站了一个人,而那个男人居然是三叶银行的经理——福山。 他跟福山一起出现,比他单独的出现更教她震惊。“你……” “我今天来是要跟你谈谈贷款的事情。”和典说。 明子微怔,“你?跟我谈贷款?”难道他在三叶银行上班? 他点头,“福山先生告诉我,你已经延缴超过二十天了,是吗?” 埃山告诉他?这是说他的职位在福山之上,所以福山必须向他报告? “没错,我……” “松本老板娘,”他打断了她,“你应该知道延缴一旦超过三十天,你就必须无条件撤离吧?” 她眉心一拧,“我知道,不过如果你……” “你误会了。”他一笑,“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要钱,毕竟离期限还有十天。” 明子狐疑地望着他,“那你……” “我想知道你还能撑多久?”他说。 明子不悦地道:“你是什么意思?” “附近的开发及旅馆的封馆,都影响着玄春的生意,你觉得你撑过这次以后,还能熬多久?” “我不会让玄春倒闭!”她气愤地说。 “你对自己未免太过自信。”他直视着她。让玄春关门大吉。对他来说,根本最易如反掌的事。而这也是他必须做的事情——尽避他不愿。 但这个开发案的成功,直接关系着他的将来,他有势在必行的决心及在必得的自信。 “我知道玄春为了扩建整修,不只借了两千万,也投入了你所有的资金,如果营业状况无法恢复以往的水准,你绝对付不出贷款。” 发现他如此清楚玄春的营业及财务状况,明子错愕又惊惶。 “我想你应该知道长京集团会补助一千万协助旅馆撤离及安置,如果愿意放弃,我可以给你更好的补助及优惠。” “你……”听见他说这些话,明子感到气愤,但填满她胸口的,是更多的疑惑。 她无法理解他为何能有这么大的决策权,他是什么样的职位,怎能轻易地说出这种话? “至于玄春的员工在度假中心竣工后,也会安排他们到度假中心上班,薪资方面,绝不会比他们现在还少……” “慢着。”明子打断了他,质问:“你凭什么说这种大话?” “大话?”和典撇唇一笑,“我从不说大话,如果没有百分之百的决策权,我不敢给你这样的承诺。” “什……”明于困惑的看着他,心里的疑问越来越多。 此时,一旁的福山趋前,“副总裁,我们还要去稻佐旅馆。” “我知道。”他淡淡地说道,然后笑睇着明子,“稻住旅馆的老板也相当固执,不过他也许会比你更快答应我的条件。” 明子怔怔地看着他,身体忍不住地轻颤起来。 “副……副总裁?你是……” “副总裁是长京集团总裁蜷川信先生的公子,也是未来的接班人。”一旁的福山说道。 明子陡地一震,“什么?你……你是……” 简直不敢相信眼前那个曾经在这里打杂的年轻人,竟是长京集团的未来接班人。 他为什么到玄春来打工?难道说…… “你是来打探的?”她气愤又震惊地瞪视着他。 “应该说是行前勘察。”他说。 “你……你真是……”她几乎快说不出话来。 “松本老板娘,希望你能认真考虑我提的条件。开发此地对你有帮助,对你的员工也有助益,对这里的繁荣发展更是件好事。” 他拿出名片递给她,而她神情恼火的不肯收下。 他将名片往桌上一放,“我等你的好消息,后会有期。”说罢,他转离去。 一出门口,他就惊见站在门边的琉璃。 她用一种幽怨、不满的眼神望着他,他知道她听见了办公室里所有的对话。 “好久不见。”他力持领定地看着她。 自知她的眼神及表情将使他的决心动摇,他迅速地躲开她的目光。 “福山,我们走吧。”说完,他迈开大步,往前走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琉璃仿佛能听见血管内血液沸腾的声音。 是的,她都听见了,不管她相不相信,那些事情都已经由他口中得到证实。 尽避不该,她还是爱上了他,但他……他欺骗了她、欺骗了所有人,他只是个骗子。 拉住他!质问他!突然,她听见自己心里的声音。你甘心吗?你真的甘心吗? “不……”她发现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不甘心。”说着,她转身追了出去。 司机打开车门,和典毫不迟疑地就要上车。 “蜷川和典。”突然,琉璃的声音自他身后传来。 他微怔,挺起腰杆,转过了身。 她冷冷的注视着他,然后缓缓地步向他。“骗子!”她恨恨地说。 听见她叫他骗子,他的心头一紧。 “离家出走?”她冷笑一记,“你骗了我,骗了所有的人。” 他没否认,事实上,他是不驯,但却不是什么离家出走的叛逆儿子? “你到我家只是为了成就你家的开发计划,你……”她声线微微颤抖,“你真是下流。” “我没想过要骗你或是任何人。”他说。 “还说不是骗?”眼眶里,她的泪水正打转着。 停顿了一下,她恨恨的又说:“一切都是诡计,不是吗?” “你先到玄春打工,趁机打探玄春及各家旅馆的营业情形,然后并购了三叶银行,逼着大家不得不放弃旅馆的经营权,你好卑鄙!” “他们的倒闭不是我的错。”他的瞳孔正视着她,灵魂却背对着她,“他们都是体质不良的旅馆,被淘汰是必然。” “如果你们不咄咄逼人,他们不会被逼着放弃!”她异常气愤。 “为什么?!”突然,她大喊一声,泪水也应声滑落。 看着她这样的神情,和典的心在抽痛着。 他知道他伤了她,但这是他在经过考虑后所决定的事情,容不得一丁点的摇撼。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那么做?” “很抱歉,”他尽可能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而缓和,“我有苦衷。” “苦衷?”她蹙眉冷笑,“为了钱,你可以践踏别人的感情?你知不知道你走后,大家有多想你?他们当你是朋友、是自己人,可是你……” 她的声音哽咽了。 好一会儿!她终于又开口: “你辜负了他们,你只是在利用大家对你的友好及信任,你的目的其实是玄春!”她最后一个字特别的用力使劲。 和典脸部表情平静,但眼底却充满了矛盾的情绪。 正在气头上的琉璃,当然看不见他眼底的复杂情感。 “多良叔叔他们那么喜欢你,可是你却……你太差劲了!” “我没欺骗你们什么,除了我的身份。”他说。 “你……” “我没用假名,也没欺骗谁的感情。”他直视着她,毫不心虚,“我真的非常重视级多良师傅他们的友情。” “重视?”她蹙眉冷哼,“你是这样重视的?” “我知道你无法谅解我,不过我不是你所想的那种人。” “我很清楚你是哪种人。”她声线一沉,“为了自家的度假中心,不惜以卑劣手段打压其他旅馆业者,你就是那种人。” “如果我打压其他业者是为了我家的度假中心的话,那我爱上你又得到了什么好处?”他反问她。 她陡地一震,激动得几乎窒息。 爱?她还能相信他的爱吗? 在他离开后,她相信自己确实是爱上了他,但现在他出现了,他以长京集团副总裁的身份出现了,她无法再相信他,因为……他真的伤透了她的心。 “你这种人有什么资格把爱挂在嘴上?你只是个说起谎来,脸不红气不喘的大骗子,”她恨恨地瞪他一眼,“你认为我会相信你的鬼话?!” “你倒是说说,”他神情凝肃,“我‘假装’爱上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你的目的是玄春,不是吗?”其实她无法明确的将“他爱她”跟“玄春的未来”划上等号,但她无法再相信他,也无法再接受他任何的解释。 “你谎称离家出走而到玄春打工是个事实,你是长京集团接班人是个事实,你收购了所有的旅馆是个事实,你即将对玄春下手更是个事实,你能否认吗?你还要我解说什么吗?” 面对她一连串的质疑,和典没有解释什么。 “我要收购玄春是个事实,不过……我爱上你也是个事实。”他说。 他的话刺痛着她的心。如果他爱她,为什么要毁掉她的回忆? 玄春是离她而去的父亲惟一留下来的东西,更是她母亲苦心经营的果,可是他……他竟那么轻易的就夺走一切! “就算你的爱是真的,我也不会接受你的爱,你这种人……你这种人……”她哽咽得不能言语。她不想在他面前暴露出自己的脆弱,但是……她无能为力又六神无主却是不争的事实。 “琉璃……”她的眼泪让他钢铁般的意志柔软了。 他不愿意看见她伤心流泪,更不愿意变成她怨恨的人,但是他有着不得不为之的苦衷。 而他,必须试着向她解释,并得到她的谅解及认同。 “琉璃,其实我……” “你想怎样?”她抬起泪湿的眼睫,幽怨而愤懑地睇着他,“怎样才能放过玄春?” 放过玄春?!她以为他针对的是玄春吗? “玄春是我跟妈妈的一切,我不会让你夺走它。”她坚定地说。 “我从没想过要夺走你的什么。”他说。 “你已经破坏了一切。” “我只是做我该做的事。” “毁掉别人的一切吗?”她激动地道,“因为你家财大势大,就能理所当然的夺走别人所拥有的东西吗?” “抢别人的东西绝不是我的兴趣。”他说。 站在她及那些旅馆业者的立场,他们这种财团当然是十恶不赦,罪无可恕;但站在地方发展的立场上,长京集团的开发却能带来地方的繁荣及发展。 “我从没恶意要夺走你家的旅馆,只是天意安排,你家的旅馆就开在这里。” 望着他的脸,她沉默也迷惘。 他的眼神是那么地澄澈,他的声音是那么地诚恳,她几乎没有理由怀疑他所说的话,但她所不愿相信、不愿接受的一切都是事实啊。 “为什么?”这是什么天意安排?为什么是他?为什么她爱上的是他? 她该全心全意地恨他、对抗他,可是她也爱着他,而且那份感情强烈得让她的心脏像是要爆开了般。 “琉璃,这个开发案是一定会进行,也已经在进行,我答应你绝不会让这些旅馆业者失业。”他真诚地说,“完工后,我会安排所有人到度假中心工作,我保证薪水及福利绝对比他们现在还要……” “那又怎样?”她幽幽地打断了他。 抬起眼睑,她哀怨地瞅着他,“所有回忆都不见了,都不见了……”说着,她忍不住掩面啜泣。 和典心头一紧,本能地伸出手去轻拍她的肩膀,“琉璃。” 在他的手放上她肩膀的同时,她扬起脸来看着他。 “你真的爱我?”她突然问道。 他微顿,点了点头。 “如果我跟你结婚,你愿意放过玄春吗?”她问。 他浓眉一挑,“为了玄春,你就愿意结婚了?” “为了玄春,我什么都愿意做。”她眼神笃定。 看着她坚定的眼神,他心情一沉。她这么说的意思是……她愿意嫁给他,但她是为了玄春,而不是因为她爱他。 “为了玄春,即使对象不是我,你也愿意?”他神情一凝。 “是。”她毫不犹豫地点头,“这里有我跟爸爸妈妈共同的回忆,我不想失去。” 凝视着她毅然的美丽脸庞,他竟没有一丝的喜悦。 “你不想失去回忆,而我也有不想失去的东西。”他神情转而凝肃。 瞒见他神情的转变,她一怔。 “这个开发案若不成功,恐怕我失去的东西比你的回忆要重要得多了。”说完,他转身要坐进车内。 “蜷川……”她慌忙地拉住他的手。 他回头盯着她,“如果你不想失去回忆,就别浪费时间在这里求我。” 她微怔,迷惑地望着他。 “玄春现在最需要的是钱,你应该赶快去找钱。”因为懊恼她刚才的那番话,他忍不住语带戏谑,“为了玄春,你不是什么都愿意做吗?” 琉璃一愣,隐隐感觉到他话中有话。 “你……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他唇角一扬,勾起一抹冷漠又伤人的笑,“以你的条件,要是手腕好的话,一个月要赚个两三百万应该不是难题。”说罢,他坐进车里,迅速地关上车门。 “开车。”他说。 司机点头,发动了引擎就往前驶去。 在后视镜中,他看见孤伶伶地站在原地,神情既无助又茫然的琉璃。 他的心剧烈地揪痛着,而他也想起自己刚才的话有多残忍。 他想……他肯定是气疯了,不然也不会对一个女人说出那样的话。 “该死……”为了玄春,她真的什么都愿意做吗?即使对象不是他,她也可以牺牲? 没错,就是因为她那番话,他才会气得失去了理智跟厚道,而说出那些可怕又冷酷的话。 此刻,他心中虽有着懊悔,却也对她所说的话介意不已。 第九章 几天过去了,明子因为无计可施而显得消沉。 老式旅馆对抗大财团,那就等于是小虾米对抗大鲸鱼一般,不管她如何虚张声势,终究还是不敌长京集团的财雄势大。 尽避她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但她知道……该是她作决定的时候了。 “妈,”琉璃走过办公室,看见母亲还孤单地坐在里面,忍不住出声叫唤,“还不睡?” 明子转头看着她,“琉璃,你进来。” 她点头,缓慢地步进办公室里。 “琉璃,”明子神情疲倦地望着她,“我决定了。” “咦?”她微怔。 “我决定将旅馆结束,接受蜷川的条件。” 琉璃惊讶地望着她,“为什么?” 明子轻声一叹,“虽然我非常不舍,但身为老板娘,我必须替这些为玄春卖命几十年的员工打算。” 她黯然又无奈的苦笑一记,“其实都是我错估情势,才会让玄春走到这步田地,要是我不向银行贷款,不将所有资金投入,事情也不会变得如此难以收拾……” “妈,可是……” “琉璃,”明子打断了她,握住她的手,“我知道你舍不得,不过我们不能只替自己想。” “我知道,不过一定还有其他方法可以想。妈,我们不该就这样放弃。”琉璃焦急地道。 明子眉心一纠,沉痛地说:“你以为我愿意吗?我是真的无法可想了啊。” “妈……”看见从来不向命运低头的母亲,终究也决定投降,琉璃只觉得心好痛。 “蜷川答应我会安排员工们就业,也会提高补助金额,我想……”明子说着说着,流下了无奈绝望的眼泪。 “妈……”母亲的泪水化作一根根的针,重重的扎在她胸口,她伸手抱住母亲,“别这样……” “琉璃,你是不是对妈妈很失望?”明子声音沙哑,“我总要你坚强,但其实……我并没自己所想的那么坚强……” “我……我……”明子看着办公室里的一桌一椅,恋恋不舍,“我多舍不得这间旅馆,它是……” 她欲言又止,像是有什么想说,却又难以启齿。 “琉璃,”她噙着泪水,歉然地说:“妈妈真的对不起你……” “妈,”琉璃眉心一皱,“为什么要这么说?” “我硬把你留在这里,还不准你谈恋爱,我……我把你的人生……” “那不是妈的错!”琉璃紧捏着她的手,“我不想谈恋爱,我一点都不想,男人就像妈妈所说的一样,他们都……都……”说着,她想起了和典。 想起他迷惑着她的种种,想起他要夺走她的一切,想起他对她说了那么残忍又冷酷的话……她不自觉地红了眼眶。 “琉璃,”明子凝视着她的眼睛,“看着妈。” 琉璃强忍着泪水,缓慢的迎向她的目光。 “你喜欢蜷川,对吧?”明子问。 “妈,我没有。”她否认着,但眼睛却泄露了她的心事。 “妈妈懂……”明子怜爱地望着她,“你的眼睛……当初我看着你爸爸时,就是这样的眼神。” “妈……”惊觉自己的心事被母亲看出,她羞愧地低下头。 “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接受他了,不是吗?” “不会的,他……”她一震,慌忙地扬起脸来望着明子,“我……我不原谅他,他要夺走玄春,他……” “琉璃,”明子感慨地一叹,“虽然我对这件事非常生气,也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但跟银行借钱是我自己作的决定,并没有任何人怂恿我或逼迫我。” “妈,你……” 明子无奈一笑,“我的意思是……这其实是一个因果。” “我不明白。” “如果不是我作了错误的判断,不向银行借钱,那么我就不会欠他们钱,而他们也夺不走玄春。”她幽幽地望向窗外,“持平而论,他只不过是在商言商,做他该做的事罢了。” “妈,不管怎么说,我都不原谅他,我不准任何人拿走我们的回忆。” “回忆……”明子微微一顿,“就是因为回忆,我坚决守着这间旅馆,就是因为它是……是你爸爸的。” 听见十几年来,从不提起父亲的母亲谈起父亲,琉璃感到错愕。 明子眼神迷蒙,仿佛回想起什么般。“我恨他离开了我们,恨他背叛了我对他的爱,但是……我并没有带着你离开这里。我想向他示威,希望有朝一日他回来,能看见我没有他依旧能活得如此精采,但其实我……也许我根本是还爱着他。”她眉心一蹙,唇角笑着,眼泪却潸然而落。 “妈……”琉璃震惊不已。爱?她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见的。 她以为母亲恨透了父亲,可是她却说她还爱着他? “我赶蜷川走的那天,他对我说了很多话,也让我终于有些醒悟。”明子笑叹着:“活到这种年纪,居然让一个二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给教训了。” 提起和典,琉璃沉默了。 “他说我还爱着你爸爸,把你教育成痛恨男人、怀疑爱情的女人,全是为了惩罚那个背叛我的男人……也许他真的说中了。” “妈……” “这就是妈妈对不起你的地方。”她一脸歉疚地凝视着琉璃,“妈妈不该将自己的不幸强加在你身上。” “妈,你……”十几年来第一次听见母亲说这些话,琉璃就像被原子弹轰炸了似的震撼。 “事在人为,也许你……”明子爱怜地抚模着她的脸颊,“你能遇到一个永远爱你的男人。” “不!”琉璃激动地道:“我不需要爱情跟婚姻,我……我不会让妈妈失去玄春,我……” “傻瓜。”明子笑叹一记,站了起来。“不管是有形还是无形的东西,终有一天会离我们而去。”“我要去休息了,明天我还要去找蜷川好好谈谈呢。”说着,她轻拍琉璃的肩膀,“你也早点睡吧。” 琉璃没说话,只是木然地坐着。 等到她回过神来时,发现办公室里只剩下她一个人。 母亲决定放弃了,放弃玄春,也放弃爸爸的回忆。 到今天晚上她才发现,这十几年来支撑着母亲活下去的,不是对父亲的怨恨及不谅解,而是爱。 但是怎么能?她怎么能让母亲十几年的苦心经营付诸流水? 她办不到,因为这里不只有母亲跟父亲共同的回忆,也有父亲跟她之间温馨而美好的记忆,她不能让任何人夺走,即使是她爱恋着的男人。、 忖着,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起身,并在母亲的抽屉里找到和典留下来的名片。 拿起话筒,她拨了上头的号码—— 罢洗完澡,和典就接到琉璃打来的电话,她的声音有点沙哑,也带着点哽咽。 她说她要来,而这个……让他的心情再也平复不下来。 坐在客厅里,他不停地看着墙上的钟,而时间就像牛步一般,慢得教他心慌。 终于,他听见门铃声,起身,他踱到门口,打开了门。 “我以为你住饭店。”她说。 “这楝公寓是我家在二十年前盖的。” “原来你们家在下田有房子,难怪你对这里的路这么熟。”说着,她笑睇着他,“你离家出走时,应该住这里,怎么跑去我家了?” 他当然听得出她在讽刺他,但他并没有什么反应。 “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事?” “是的。”她点头,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定般地走进屋里。 和典关上门,转身看着她,眉心微微一蹙。“你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得很可怕……” “还有转圈的空间吗?”她突然问道。 他微怔,“转圈?” “那个开发计划。”她问,“有中止的可能吗?” “没有。”他不假思索地说。 “如果我拜托你呢?”她感觉自己的心在颤抖,但她表现得勇敢而冷静。 他浓眉一挑,有点疑惑。“拜托我?” 她点头,“我愿意答应你任何的事情。” 和典心头一紧,微带懊恼地看着她。“任何事情?包括你的人?” 她咬了咬唇片,迟疑了一下。“若有必要,未尝不可。” “对象不是我也无所谓?”他沉声问道。 她微怔,迎上他懊恼愠怒的眼睛。 她感觉到他在生气,但她顾不了那么多。“只要保住玄春,我什么都愿意做。” “是吗?”他冷然一笑,“你母亲已经无计可施了吧?” “那是当然。”她直视着他,“我们对抗的可是财力雄厚、有权有势的蜷川家。” “你在怪我?” “不,我妈妈说错不在你。” 闻言,他微扬起下巴睇着她,“真教我意外,我以为这世界上最恨我的除了你之外,就是你母亲了。” “我妈妈是个明理的人。”她眉心一拧,“她说这是因为,如果我们不跟银行借钱,就不会被迫撤离。” 和典沉吟片刻,撇唇一笑。“看来,你母亲是比你通情达理多了。” 她知道他在调侃她,不过她不介意。 “你到底答不答应我?”因为焦急,她的情绪显得有些浮躁。 “答应你什么?” “中止计划,或者通融一下,让玄春能晚一点缴款。”她说。 他蹙眉一笑,“你不是说真的吧?” “我知道你有那个权力。” “我有,不过我不会那么做。” “蜷川……”她神情焦虑,“你不能夺走玄春。” “看你这么急着来找我,可见它即将是我的了。”他不是故意对她无情,只是他太介意她那些话。 什么为了玄春,即使对象不是他,她也愿意……听了就火大。 这会儿,他倒想看看她为了保住玄春,究竟能牺牲什么了。 “你不必求我,按时把钱缴了,长京集团再有钱也夺不走玄春。”他说。 “你明知道目前玄春是绝对拿不出钱的。”她激动地拉着他的手臂。 他冷漠地脸视着她。“是吗?那应该不关我的事吧?”说罢,他轻轻甩月兑她的手,“与其在这里拜托我,不如赶快去赚钱。” “你……”她感到羞恼气愤。 “回去吧。”伸出手,他打开了门,做出一个“请出去”的姿势。 琉璃强忍着眼眶中打转的泪水,倔强地看着他。 看见她那样的眼神及表情,和典只觉自己的心就像要被撕成两半似的受。他别过头,不看她。突然,他听见门板砰地一声—— 他猛然回头,以为她已离去。但才刚转头,他看见琉璃关上了门。 “我会的……”她背靠着门板,摆出“我绝对不走”的架式。 眼泪从她倔强的眼眶中淌出,她坚定地注视着他,动也不动。 他一震,惊愕又疑惑地望着她。 “为了玄春,为了我跟妈妈的回忆,就算要我出卖身体,我都愿意!”她仿佛宣誓般地朝他大叫。出卖身体?她说得真坚决。 “是吗?”他胸口中填满了怒火及妒意,因为懊恼,他冲口就说:“太好了,我会去捧场的。” 听见他这么说,琉璃的心像是要爆炸了般地痛苦。 “你是这么无情又残忍的人吗?”她语带幽怨,“你真的可以这么毁掉别人的幸福吗?” “幸福?”他眉心一叫,“你的幸福是什么?你知道什么是幸福?心中对男人充满了怨恨及怀疑的你,哪有什么幸福可言?” “我的幸福就是守着玄春!”她激动地叫喊着:“因为守着它,我就有可能等到爸爸回来的那一天!” “什……”他一震。 “你不也说了吗?你说支撑我妈妈活下来的是爱,不是恨……”她声线颤抖,泪眼朦胧,“你说对了,我妈妈是还爱着我爸爸,她还在等他。” 和典愕然地望着她,“你说……” 她抬起泪湿的眼睫,“等我爸爸回来是她的希望,也是我的希望,为了这个愿望能有成真的一天,我……” “你愿意牺牲一切?”他打断了她。 她眼神坚定地注视着他,“是,我愿意做任何事,即使是跪下来求你。” “我不用你跪。” “那我的人呢?如果我让你拥有我的身体,你会考虑吗?” 看着她认真而笃定的神情,他知道她所言不假。为了玄春,她是真的豁出去了。 “上次你说你爱上了我,是真的?”他目光变得深沉。 迎上他的目光,她微微一怔。 “现在呢?”他的视线像是两道强光般照射着她的眼睛,“现在你对我还是那种感觉吗?” 琉璃凝望着他,眼神有点迷惘了。 她现在还爱他吗?在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后,她对他的感觉还是没变吗? 答案应该是肯定的,因为在面对他时,她的心脏总是扑通扑通地跳得飞快。 这样的悸动在之前跟之后,都是一样的。 只是,她怎么能对他坦白?他隐瞒身份到玄春工作,有计划地进行收购附近的土地及旅馆,然后……连玄春也即将归他所有。 他已经是她的敌人了,她如何能告诉敌人,她还是爱着他? “不……”突然,她听见自己微弱的声音,“我对你已经没有那种感觉。” 这是跟她的真正心意完全违背的话,但她说出来了。 “对一个处心积虑,甚至即将夺走我家一切的男人,你想我还会有什么感觉?” 和典气恼地瞪着她,心里不知在忖度着什么。 惊觉自己似乎讲了什么话,琉璃动也不动地站在原地。 迎上他愠怒的目光,她不由自主地垂下了头。 他在生气吧?因为她说她对他已经没有感觉。 但他有什么理由生气?难道他真的喜欢她?如果他爱她、在乎她,为什么不理会她的苦苦哀求,执意收购她家的旅馆? 是他先“对不起”她,要说生气,她才最有资格生气。 想着,她猛地抬头想跟他抗议两句。 “我买你。”她刚抬头,就迎上了他冷漠的眸子。 “咦?”她一怔。 “为了玄春,你不是什么都愿意做?”他唇角一瞥,勾起一抹阴骛而深沉的笑意,“只要有钱,你就能保住玄春,不是吗?” 在他眼中跳动着一种她感到陌生的火光,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是那异彩却教她心跳急促、呼息紊乱。 他那攻击性的目光令她觉得畏怯,下意识地,她退后了两步。 而就在同时,他振臂一扯,将她捞进了自己怀中。 低下头,他攫住了她的唇—— 第十章 “唔!”琉璃陡地一震,心惊又羞怯。 和典原本只是一时冲动,抱着一种处罚她、捉弄她的心态,可是当他再一次吻上了她,他立刻惊觉自己已失策了。 他深深的攫住她的唇,在她甜美又带着点无助、惊疑的檀口中,汲取他所渴望的馨香。 从她不明显的身体动作中,他感觉到她想抗拒,却又不得不屈服的无奈。 如果今天对象不是他,她是会悍然拒绝,还是比面对他时还温顺呢? 对象是他或不是他,她的决定及作法会否有所不同? 他的心好乱、好急,因为心慌意乱,他越加地焦躁狂暴…… “嗯……”琉璃紧闭着双眼,只觉得自己像是要窒息了般。 她想推开他,但……她胸口发烫,脑门麻痹,整个人都陷在一种不曾有过的惊悸里。 他紧紧地缠住她的身躯,每当她一动,她那包里在衣服底下的柔软,就悄悄摩擦着他的胸膛。 那是一种他不曾有过的美妙快感,即使这不是他的第一次女性经验。 “蜷……蜷川……”她本能的想抗拒,怎知她的声音竟虚弱得像是在邀请般。 他将她推倒在宽敞舒适的沙发上,迅速地覆上了她的唇,又一次的索求着她。 “唔……”感觉到他的动作越来越狂暴,她挥动双手,阻挡他压下来的胸膛。 她的挣扎及抵抗让他男性的征服本能更为觉醒,一股气从月复间往上窜冲,瞬间就淹没了他的脑门。 “是你来求我,不是吗?”他沉声一喝,猛地扯开她的衣襟。 “蜷川……不……”她好怕,他不同于平日的狂肆霸道,让她惊恐得喊出声。 “你不是什么都愿意做?怎么,后悔了?”他压低声音,目光如炬地注视着她。 “我……”他眼中有着她不曾见过的异彩,她知道此刻的他已疯狂地想占有她。 可是……他眸底有太多的懊恼及不满,她觉得他像是在惩罚她、糟蹋她。 她不该接受这样的对待,但是是她自己提出那样的条件交换,既然早有决心,又怎能临阵退缩? 但不管他此时对她是哪种看法、哪种心情,也抹灭不了他是她至今惟一动情的男人的事实。 如果她的人生中只能有一次这样的经历,那么他是她惟一也是最佳的选择。至少……她是爱他的。 “你在想什么?”他轻捏住她的下巴,唤回了她。 当她迎上他目光的同时,他撇唇一笑。“在想旅馆的事情?” 琉璃眉心一拧,像在进行无声抗议般地直视着他。 “既然你提出那样的条件交换,是不是该尽职一点、认真一点?”说着,他眼神一凝,“至少此时,你心里、眼里都该只有我吧?” “我顺了你的意,你会给玄春一个充裕的时间吗?” 她心里就只有玄春吗?难道她看不见在他愤怒而冷漠的背后,是对她深刻而炽烈的感情? “那得看你的表现,不是吗?”因为不理性的愤懑充满了他的脑袋,他不由自主地说出极为冷酷的话。 琉璃心头一酸,有种受辱且委屈的感觉。 “怎样?你到底还要不要?!”他问。 她紧咬着牙根,唇片歙动着。几秒钟的思索后,她仿佛壮士断腕般,用力地点了头。 一阵莫名的酥麻在她体内奔窜,她不安地扭动身躯,“不……” “你不愿意?”他微沉下脸,语气中带着种霸道威胁的味道。 她六神无主地望着他,还没来得及回应,他便又攫去了她的唇。 他的吻沿着她光洁的颈子往下,一点一点的逼近她的胸口。 棒着少之又少的衣物,她可以直接感受到用力抱紧她的蜷川,还有他那厚实温暖的胸膛。 她脑子里的警钟在响着,而灵魂仿佛也跳月兑出躯体,冷眼旁观着在他怀中,身体已经起了反应的她自己。 尽避这是一次“交易”,但不可讳言地,她对他有着强烈的反应。 “你不是还在想旅馆的事吧?”他眼底有一丝的懊恼。 她一怔,“我不……” 随即,她否定的言语被他热情的嘴唇封住,她明知道自己要抵抗,但他强而有力的臂膀又令她感到很踏实。 他的手沿着她美丽的身体曲线往下滑移。 “啊!”她惊羞地瞪大眼睛,满脸通红。 睇着身下美丽绝伦的她,他胸口顿时涌现一股难以压抑的狂潮—— 从他燃烧的眸子里,她看见了他满腔的热情及渴望,她隐约知道就在今晚,即将发生她从来不认为会发生在她身上的事情。 她的内心是多么地矛盾挣扎,她想就这样深陷在的漩涡里,渴望她惟一渴望过的男人。 但另一方面,她又无法忘记他的身份,及他要对玄春做的事情。 如果她想反悔,一定要快。因为再不快点逃出他的,必然一发不可收拾。 “你又想什么?”发现她又心不在焉,他明显的懊恼焦躁起来。 “我……”一时之间,她回不上话。 “在这个时候,只准想着我。”他霸道地说。 然后俯低身子,火热的唇片燎烧着她胸口的每一寸肌肤。 在他令人心荡神驰的撩拨及教人痛苦的内心挣扎矛盾下,她再也忍受不住地哀求着:“不……不要……不要!”突然,她用力地推开了他。 她无力地瘫在沙发上,动也不动,只是流泪。 和典浓眉一纠,神情懊恼。 她居然在此时喊停,为什么?即使她已激情至此,终究还是不愿意被他所拥有? 想起她为了保住自己及母亲共有的回忆,本以抱着不顾一切豁出去的决心,却又在最后一刻坚决的拒绝了他,他就…… “这是你的决定吗?”他沉声问道:“就算失去玄春,也不愿跟我有任何的关系?” 她陡地一震,这才惊觉自己已经激怒了他。 她在想什么?她忘了他是掌控一切生杀大权的人吗?不,她没忘,她只是无法跟自己所爱的男人在这种情况下发生关系。 她喜欢他,他们应该因为爱而相拥,而不是…… “我懂了。”他霍地站起身,“你走吧。” 闻言,琉璃惊慌起来。“不,我……我可以……” “我不可以。”他沉声一喝,懊恼而受伤地瞪视着她,“我不想强迫你。” “蜷川,不……”她不安地坐起,可怜兮兮地拉住他,“我……我们继续,拜托你……” 睇着她泪眼婆娑,无辜而脆弱的模样,他的心像是被狠狠的刺了一刀般。 即使不愿跟他发生关系,但为了玄春,她还是对他苦苦哀求。他在做什么?他怎么可以这样伤害他所爱的女人? 他爱她,而一时失去了她的爱,他还需要什么“爱的自由”? 他伸出手将她的衣服穿上,把她从沙发上拉起来,然后抓着她的手往门口走。 “蜷川?”她不解地望着他。 “我说真的,你走。”他坚决地道。 “不,我……”她慌得又掉下眼泪。 知道她还是担心着玄春的存在,他眉心一拧,“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开发那个地方?” 她微怔,疑惑地看着神情严肃的他。 “因为我跟我父亲有个约定。”他说。“开发案若是成功,我便拥有爱的自由,若是失败,我就得接受父亲的安排,跟我不喜欢的女人结婚。” 她陡地一震,“什……” “为了能跟我心爱的女孩在一起,我必须完成这个开发案,我只是没想到……”他眉心一锁,神情痛苦,“它的成功竟跟你的回忆冲突。” 听见他这些话,琉璃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我爱你,是真的爱你。”他像是考虑了很久似的,才说出这句话。 “因为爱你,我……会成全你的回忆。”说罢,他将她推出门外,毅然决然地关上了门。 站在门外,琉璃只觉得自己的灵魂像是飞月兑出躯壳般地飘到空中,然后观察着她自己。 她看着自己木然的望着门板,好久好久,终于……她转身如行尸般离去。 “什么?”明子接到银行经理的来电,非常震惊,“这怎么可能?!真的?谢谢,谢谢,我知道了……”放下电话,她兴奋地看着一旁的琉璃。 “怎么了?妈。”看着许久不曾露出笑容的明子,琉璃感到疑惑。 “你绝对不相信这个消息,”明子欢喜地抓着她的手,“玄春可以继续经营了。” “咦?”她一怔。 明子像是松了一口气似的长长一叹,“真是谢天谢地,长京集团的开发案取消了。” “什……”琉璃陡地一震。 “不只这样,听说银行也将把其他旅馆的产权释回,也就是说大家又能像以前一样经营旅馆了。”她说。 琉璃可以想见母亲此刻是如何的欢喜,她应该也要觉得高兴,因为她们终于保住了所有的回忆。 但意外地,她并没有太多的惊喜及庆幸,因为她知道开发案的中止,就等于让和典失去了“爱的自由”。 她原以为自己可以牺牲一切保住玄春,却没想到有个男人会为了她而牺牲掉他要的自由。 男人真的不可靠吗?一个不可靠的男人,有没有可能为了一个女人牺牲他极力争取的东西? 她跟母亲确实能继续拥有她们对父亲的回忆,但在这同时,她也注定要失去那个肯为她牺牲的男人。 “琉璃?”明子转头,赫然发现沉默的琉璃,脸上正垂着两行泪。 “嗯?”琉璃恍若回神,浑然不觉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已淌下泪水。 “琉璃,你……”敏锐的明子立刻察觉有异,而且马上联想到和典。“你跟蜷川有什么……” “妈,我跟他没什么。”她有点不打自招的急着否认。 明子不安地看着她,“你不会是跑去跟他……跟他……” “不。”琉璃猛地摇头,“他没有对我怎样,他……” “这么说你是真的去找过他?” 琉璃眼见瞒不了她,只能心虚的点点头。 “如果你没给他什么,他怎么会取消计划?”站在商业立场上,这实在太不合理了。 琉璃急得掉下眼泪,“妈,真的没事,我……” “琉璃,为什么?”明子心疼又歉疚,“为什么你要去找他?” “因为我不想妈妈失去对爸爸的回忆。”她噙着眼泪,“当我听你说到你其实还爱着爸爸的时候,我……我好高兴……” “琉璃?” “我好高兴你并不是靠着对爸爸的恨坚持下去,我……我不想你失去玄春,玄春是爸爸的。”说着,她哽咽了。 见状,明子只觉得心痛得快要昏厥,“琉璃,我的宝贝女儿……”她伸手一揽,将琉璃抱在怀中。琉璃像个孩子似的哭倒在母亲怀里,“我求他给我们筹钱的时间,甚至用我的身体做……可是他没有,他没有占有我。” 明子一震,“他……”他不是非常喜欢琉璃吗?为何琉璃都送上门去,他却没对她…… “他说我可以为了玄春而牺牲,他也可以为了爱我而牺牲……” “琉璃……”明子心疼不舍地抱紧她,心疼被爱情折磨着的琉璃。 “这个开发案是他跟他父亲的赌注,成功了,他就拥有爱的自由,要是失败,他……” “爱的自由?”明子一怔。 “他中止了开发案,也就是说他……他必须在他父亲的安排下,跟他不爱的女子……”她哭着,再也无法言语。 听到这儿,明子已明白了一切。 她轻轻地推开琉璃,怜爱地抹去她脸颊上的泪,“琉璃,爱情就是会教人痛苦,我才告诉你不要去碰它。我爱你爸爸,但还是不能保证他永远不会背叛我,蜷川也一样……那一天,你爸爸告诉我他要去跟那个女人分手,但是他却一去不回,选择了她……” 提起这段往事,即使她心里还爱着琉璃的父亲,眼底还是露出了些许的不谅解。 “蜷川现在爱着你,但谁知道他哪天会背叛你呢?”她紧握着琉璃的手,“人心是善变的,也许你们这么无疾而终,就是最好的安排。” “妈……”也许她母亲是对的,也或许她根本错了。 但不管她母亲是对是错,她都已经跟和典错身而过了。 她擦掉眼泪,不想母亲因为她的伤心而感到内疚。“我没事的……”她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能保住玄春真是太好了,不是吗?” 明子似乎觎出她在强颜欢笑,却什么都没说地蹙眉一笑。“是啊,真是太好了。” 长京集团,总裁办公室。 “你在玩什么?”蜷川信愠恼地瞪着站在他面前的和典,“你居然就这么喊停?!” 和典沉默地面对父亲的责难,神情平静。 “我要你马上复工。”蜷川信说。 “不行。”他不假思索地回绝了蜷川信。“我已经将旅馆的产权释还给业者,并重新打了合约。”“什么?!”蜷川信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所听见的,“我把开发案整个交给你,你居然这样恶搞?你是故意的吗?” “我不管你怎么想,总之复工。”他语带命令。 “爸,”和典直视着他,神情坚定,“您已经把开发案交给我,也就是说由我全权做主,现在我决定停工,希望您尊重我的决定。” “你……”见他如此坚决,蜷川信不觉疑惑,“你究竟在玩什么把戏?” “爸,开发案失败,对您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真正有切身影响的人……是我。” 蜷川信一顿,“你是什么意思?” “开发案失败,我赔上我的自由,您并没有损失。”他说。 蜷川信怔愣住,狐疑地望着他。“你……” 是的,开发案不管是失败还是取消—他都必须遵守约定,对他在他婚事方面的“关心”没有异议。 只是,他为什么突然放弃他极力争取的“爱的自由”?一切不是都非常顺利的在进行吗? 他无法理解,甚至根本模不透和典的心思。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他不解地看着和典,怒气消褪了一半,“你不是一直在跟我争取那份自由吗?怎么现在却……” “我遇上了比自由更重要的东西。”是的,他“爱的自由”,显然已输给了琉璃“珍贵的回忆”。 “你……”他微怔,旋即一个念头钻进了他脑里,“你碰上了谁?” 和典正视着父亲的质疑,撇唇一笑,“一个我可以用生命去爱她的女人。” 蜷川信一震,“既然你有喜欢的女人,那么就更没理由放弃你的自由了,不是吗?” 他微蹙起眉头,怅然地道:“我的自由跟她的回忆相互矛盾,所以我成全她的回忆,免得她恨我一辈子。” “你在说什么回忆?”蜷川信有点被他搞糊涂了。 虽然对于他中止开发计划的事感到气恼,但此刻,他更想知道和典跟那个有着回忆的女人的事…… “她是当地旅馆的小老板娘,那家旅馆是她父亲留下来的,现在正由她跟她的母亲在经营着,对她们来说,那间旅馆是她可用来回忆父亲的惟一东西。” “所以你就……”蜷川信几乎不敢相信他就这样放弃了他的自由,那女人在他心里的分量已超过一切了吗? “爸,愿赌服输。”他坦然接受一切结果,“您可以开始安排我跟鹰取真子的相亲了。”说罢,他转身走出了蜷川信的办公室。 望着他的背影,蜷川信喃喃地说:“这小子,你来真的?” “新闻快报,长京集团原订在伊豆的大型度假中心开发案在日前喊停,而在今天早上工人准备撤离所有机具时,却在开挖地点的六十公尺山坡下发现一辆破旧的蓝色轿车。 今人惊愕的是,车上有一具已化为白骨的男性骨骸,警方在他的车内发现了证件,男子身份为北条志一…… 据警方研判,北条志一应是在回家的途中,因车辆失控而坠落在山谷下,依法医初步鉴定,确定他应该死亡至少十年以上,更详细的情形、我们会继续为您播报……” 坐在电视机前,明子面无血色地盯着电视机,她手中端着的咖啡杯正颤抖摇晃着。 “志……志——”就在她喊出这十几年来不曾喊过的名字的同时,她手中的咖啡杯也应声落地。 看着碎裂的磁杯及洒满一地的咖啡,她黯然地流下了眼泪—— 尾声 在确认山谷下的男性骨骸,就是十几年前离家未回的北条志一后,警方让明子领回了他的遗骨。 在领回遗骨之后,明子立刻为他办了一场简单庄严的法会。 确定志一早已在十几年前的那个台风夜意外身亡,固然是件遗憾又感伤的事,但相反地,明子的心也踏实了。 法会结束的当晚,明子一个人沉默地坐在灵前,神情平静地注视着遗照中的志一,眼眶中虽犹有泪,但眼神却充满了早已不见的温柔。 琉璃站在门外,静静地看着坐在灵前的母亲。 这是在父亲离开以后,家里第一次悬挂起父亲的相片,第一次有人敢在母亲面前提起父亲,第一次母亲没有因为提起父亲而动怒。 不只母亲心里踏实了,就连她的心情也好像沉淀下来了。 明子觉察到琉璃的存在,“琉璃,还没睡?” 琉璃点头,走了进来,“有点睡不着……” “是吗?”明子微微一笑,“那就过来跟我一起陪陪你爸爸吧。” 她轻点下巴,在明子身旁坐下。 突然,明于幽幽地道:“我埋怨了他十几年,想不到他已经……” “妈……”琉璃转头望着母亲,发现她眼睛已悄悄蒙上泪光。 她伸出手,紧握着母亲的手,而明子也紧握住她的。 明子感慨地道:“要是十几年前就知道他已经死了,这十几年来,我不会怀着怨恨活着,不会把你教养成……” “妈,不是你的错。”看着母亲,琉璃不禁眼眶泛红。 “不,是我不好。”明子非常自责,“那一天我不该逼着他去找那女人摊牌,我不该在台风夜还要他冒着风雨在山路上行驶……”说着,她再也忍不住地掉下眼泪。 琉璃用力地捏紧她的手,“妈,都过去了。” 明子从口袋里拿出手帕拭泪,声音微微沙哑,“是啊,都过去了……虽然他曾出轨,但最后他还是选择了我们,这也算是一种安慰吧!” “嗯。”琉璃点头,“爸爸的选择并没有让我们伤心失望。” 警方的报告上说明她爸爸是在回来的路上,因车辆打滑而连人带车摔下山,也就是说,她爸爸并不是一去不回,他确实是回来了,只是车子再也开不到目的地。 “是啊,这确实是他的选择……”明子喃喃说道,然后望着琉璃,“琉璃,我现在也要你自己作选择。” “妈?” “你爱蜷川吧?”明子抿唇一笑,“去找他吧!” “妈,”她蹙起眉心,“他必须跟别人……” “你甘心吗?”明子打断了她,“妈妈做错了,也真的很后悔,我不希望你跟我一样后悔……” “妈……”提起和典,琉璃的心不觉激动起来。 是的,她确实不甘心也不愿意,当然更不想后悔,只是……还来得及吗? “只怕来不及了。”她幽幽说道。 “不去做就永远来不及。”明子力劝她,“他能为你放弃‘爱的自由’,你就不能不顾一切的争取追求吗?” “我……”她当然行,她……她爱他。 所以不管结果如何,她不能什么都不做,一辈子活在悔恨里。 “去吧。”明子温柔一笑,轻拍她的肩膀,“明天就去东京找他。” “不。”琉璃霍地站起,“我现在就出发。” 明子一怔,讶异地看着她,旋即,撇唇微笑,“好啊,我送你去车站。” 早上十点,琉璃来到了长京集团总公司。 进到宏伟的大厅,她走向柜台。“请问蜷川和典先生在吗?” 三名柜台小姐好奇地打量她,“请问小姐如何称呼?找副总裁有事吗?有事先预约吗?” “我是‘北条琉璃’,我没有预约,不过我找他有急事。”她简短地说明。 “这样啊,那我先帮你做预约。”柜台小姐说。 琉璃突然轻拍桌面,神情严肃。“不,你没弄懂,我必须立刻见到他。” 小姐被她的举动吓了一跳,“我……我懂了,不过副总裁今天并没有来上班。” “咦?”琉璃微怔,“那他……” “他今天要跟鹰取家的小姐相亲,所以……” 相亲?他今天要相亲?!不,她一定要见到他,她要告诉他,其实她一直爱着他,没有改变,从来没有! “请你告诉我地点,好吗?”琉璃恳求着。 “呃……”三名小姐面面相觑,有点为难。 “我不会给你们惹麻烦的,拜托。”琉璃低头欠身,诚恳又心急。 其中一名小姐咬了咬唇,像是有所决定。“中午在希尔顿二楼的百合厅。”她说。 另两名小姐难以置信地看着她,“你干嘛说?” “没关系啦,我看她真的很急。”她说。 琉璃感激地看着她,“谢谢你,小姐,谢谢你。”得到确切讯息,琉璃不敢迟疑地转身就走。 “请问蜷川先生来了吗?”来到百合厅外,琉璃向侍者打听。 那侍者一脸怀疑,“请问你是?” “我是北条琉璃,我有急事要见他。” 他皱皱眉,“请稍等。”他走向另一头,向经理请示着。 那经理观着她,神情犹豫而谨慎。不多久,侍者走了回来。“小姐,非常抱歉,蜷川先生今天包下了百合厅,恐怕不方便让你……” “我一定要见他。”不等侍者说完,她诚恳请求着。 “真的很抱歉,我们不能那么做。” “求求你。”顾不得旁人的好奇打量,琉璃就差没跟他下跪了。 此时,远远看着的经理皱起眉头,吩咐另两个人趋前。“小姐,请你马上离开。” “不,我……”她知道这些人可能已经把她当疯子一样看待。 但无论如何,她都要见和典一面,她一定要将自己真正的心意告诉他。 “拜托,我真的要见他……” 她话还没说完,两名饭店人员忽地架住她。“小姐,失礼了。” “不……”被他们左右箝住,她完全无法抵抗,只能任由他们将她往长廊的另一头带。 “不,请你们告诉他一声,我……”她的胸口一阵抽紧,不禁急得掉下眼泪。 “发生什么事?”忽地,百合厅的门口传来和典的声音。 “蜷川先生。”经理恭敬地喊了声。 听见他的声音,琉璃再也顾不得什么地大叫:“和典!蜷川和典!” 她的叫声引起了和典的注意,他转头一看,只见琉璃被两个人架着往长廊的另一头走。 他陡地一震,沉声喊道:“放开她!” 那两人一愣,一脸不知所措。 “放开我!”琉璃使劲地挣月兑了他们,转身朝着和典跑过来。 看见她突然出现在这里,他已经够惊讶。再见她犹如久别重逢似的向他跑来,他就更诧异了。琉璃就这样奔向了他,伸出手,紧紧、紧紧地抱住他。 他一怔,“琉……琉璃?”她是吃错了什么药? 终于能见到他,琉璃激动地掉下眼泪。“对不起……对不起……” 他皱皱眉,感到疑惑,“琉璃,你是……怎么了?” 琉璃抬起脸,泪眼婆娑地望着他。“我爱你,我不要你跟什么鹰取小姐相亲,我……” 和典震惊地看着她,“你……”她爱他?她不是说她已经恨透了他,对他再也没有任何感觉? “我知道开发案的取消让你失去了爱的自由,我也知道我跟你的身份一点都不配,但是我……我……”想起自己跟他根本是毫无希望,她不禁哽咽。 “琉璃,你不是拒绝我了吗?我以为你……”上次在下田,她在最后一际悍然地拒绝了他,那不是代表…… 琉璃懊恼又自责,“我爱你,可是一想到那简直是交易,我就……” 她的泪水不断地消落,模样是那么的教人爱怜。 “我没对你诚实,其实我……其实我……”她欲言又止,紧紧地抓着他的手臂,“我知道你要相亲,我不是故意要破坏你的好事,我只是……我……”她慌得语无伦次,不知所云。 但就算别人听不懂她在说什么,至少此时,和典是明白的。 他端起她泪湿的脸,温柔地一笑,“别哭……” “和……和典……” 他用指尖抹去她眼角的泪,深情地道:“我都明白了。” “你一定整晚都没睡,是不是?” 她噙着泪水,用力地点点头。 “我帮你订个房间,你先休息,有什么事晚点再说。”他耐心哄着她。 “不,不,我……”“晚点”是指等他相完亲吗?不,等到那时候,什么都来不及了。 看她如此焦虑心急,他一方面觉得不舍,一方面又感到欣慰。 “放心,等我跟我父亲沟通完,我就……” “你要跟我沟通什么?”忽地,蜷川信偕同夫人美智子从百合厅走了出来。 他样貌威严,而美智子则是贵气和蔼。两人看着泪眼汪汪的琉璃,都有点疑惑。 但只一会儿,两人已经猜到琉璃的身份—— “爸,她是……” “我知道她是谁。”蜷川信打断了和典,“她一定是那个你可以用生命保护的女孩。” 用生命保护?琉璃一怔,惊疑地望着和典,而和典则有点不好意思。 “和典,”蜷川信看着他,“你现在到底想怎样?” 蜷川信向来是个快人快语,又习惯速战速决的人。当然,他的儿子也是。 “爸,我要跟琉璃在一起。”他毫不犹豫地说。 “你应该知道你已经输了自由。”蜷川信说。 “我知道,不过您没说我一定要跟鹰取小姐结婚,不是吗?”和典直接与他谈判,“您当然有权关心我的婚事,不过我还没失去选择跟拒绝的权利,对吧?” 蜷川信眉心一拧,“听你的口气,你似乎会跟我抗争到底?” “是的。”他不假思索地点头。 蜷川信沉吟须臾,然后看着一脸惶惑的琉璃。她是和典宁可牺牲自由,也要保护的女孩,可想而之,叛逆又固执的和典会为了她而跟他没完没了。 他当然可以强势地介入,毕竟他赌嬴了。但他强势介入的结果会是什么呢? “琉璃小姐,你今天来的目的是什么?”蜷川信问。 “我……”琉璃怯怯地,“我不想后悔。” 蜷川信挑挑眉,“也就是说……你是来阻止相亲的?” 琉璃摇摇头,“不,我……我不敢那么想,我……” “你知道和典会为了你跟我闹翻天吗?”蜷川信注视着她。 她微怔,眨了眨眼睛,模样娇美又惹人怜惜。 他皱皱眉。这个女孩别说了解她,光是看着就很难教人不爱怜。 “算了,也许真是注定的。”他凝视着她,唇角轻掀,露出了一记不明显的笑意。“谁教鹰取家的人在赴约的途中发生车祸呢!” “啊?”琉璃一震,惊疑地看着身旁的和典。 和典致撇唇,潇洒一笑,“我刚才就是想告诉你,相亲取消了。” “什……”她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怎么会?” “是天意吧,琉璃小姐。”此时,美智子趋前,轻轻执起琉璃的手,“瞧你看起来很累。” 说着,美智子吩咐经理,“待会儿帮这位小姐准备一间舒适的房间。” “是,我这就去。”经理不敢马虎,连忙转身离开。 “和典,我跟你妈妈要到医院去探视鹰取先生一家,顺便跟他们解释并婉拒……” “婉拒?”和典一怔,“爸……” 不苟言笑的蜷川信瞥了他一眼,“哼,我懒得再理你的事。”说罢,他转身就走。 美智子拍拍和典的手臂,笑说:“你在这里陪琉璃小姐吧,等她休息够了,晚上回家里吃饭,就这样。”话落,她旋身随着蜷川信离去。 和典跟琉璃目送着他们离开,然后几乎在同一秒钟望向彼此。 四目交会,琉璃露出羞涩又不安的笑容,“你爸爸他……” “你听不懂吗?”和典轻拥住她的腰,“我爸爸不反对我们的事。” “啊?”她一震,感到惊讶。 “有没有比较安心了?”他促狭一笑。 “这……”一时之间,琉璃还真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和典眸光深情地注视着她,“太好了,不是吗?” 迎上他温柔的目光,琉璃心里有种踏实的感觉。怎么这样顺利呢?难道是疼爱她的爸爸在悄悄庇佑着她? “我好像在做梦。”她说。 和典低下头,在她额头轻吻一记。“这可不是做梦。” 此时,饭店经理来了。“蜷川少爷,我们已经为这位小姐准备好房间了,请跟我上楼。” “嗯。”和典牵着琉璃的手,在经理的带领下缓步向电梯。 “琉璃,”突然,他微弯下腰,低声道:“待会儿先睡个觉,然后……” “你!”琉璃惊羞地瞪着他,“你在说什么?” “就是休息睡觉啊。”他眼底带着一抹狡黠,“你以为是什么?” “你……”惊觉自己被捉弄,她满脸通红。 他得意地笑了,“要是你不想睡觉,我们倒是还有很多事可以做。”说完,他朗声大笑。 就在步进电梯的同时,他忽地从经理手里拿走房门插卡,然后迅速将电梯门关上,把经理拒于门外。 琉璃一怔,疑惑地道:“你做什么?” 他凝视着她,撇唇一笑,原本轻揽着她腰肢的手臂猛地一振,将她捞进怀中。 低下头,他迫不及待地攫住他渴望已久的甜美唇瓣——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恐婚情人1:婚道扬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