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报得富豪归》 楔子 听过长腿叔叔的故事吗?很甜蜜,是吧? 很多女孩一定也曾梦想拥有一位长腿叔叔吧?长腿叔叔的温柔与神秘,一直存在女孩们的心田,让女孩对未来充满了幸福的期待。 现在,我要说四个关于长腿叔叔的故事,新版的故事内容,真人真事。 **** 这天,圣心育幼院举办了一场欢送会,饯别的对象为育幼院里最为年长的四位大姐姐。 小朋友不懂分离的愁苦,个个因为有着饼干糖果吃而不亦乐乎,不知道平日陪他们玩耍、做功课的大姐姐,就要离开育幼院出外工作,以后晚上也不会说故事给他们听了。 耐心叮咛小朋友一些应该注意的事项,四个甫完成大学学业的年轻女孩,窝在休息室里,一同讨论未来的计划。 “注意注意,院长有事情要交代唷!”韩如绮拉开嗓门,天生甜滋滋的声音让其他三个人倏地静了下来。 陶琳睐她一眼,“什么事?”瞧她一脸诡异的神采,怕是恶作剧的成分居多。 发现另外两人听得认真,仿佛煞有其事,韩如绮可乐了,收起在陶琳身上受挫的无趣,佯装一定的准备宣布—— “院长说啊,她会好想好想我们,要我们千万不能忘了她和院里的小朋友喔!” “韩如绮,你很故意耶!”周蜜儿不满被捉弄,往她手臂轻捶一记。 “就是,一点也不好玩!”纪碧落赏她一记白眼,同时也松了口气。 “不过你们两个却都上当了!”她吐吐舌,嘿嘿一笑。 “看你这么悠哉快活,该不是院长偷偷泄漏你的长腿叔叔是谁了吧?”陶琳问。 提起这事,韩如绮可就泄气了,“院长才没那么善体人意、和蔼可亲,每回问她这件事,她就臭张脸,不理人。” “而且答案只有一个——”纪碧落支着下颚,延续她的话题下来。 四人对视,异口同声道:“不要问我,我是路人甲!” “真是不懂,干日那么可爱的院长,为何遇上这事特别龟毛?”叹着气,陶琳感到匪夷所思。 “我想她是怕我们去骚扰人家吧。” 她们结并四姐妹说是圣心育幼院里最为资深的院章并不为过,比其他小朋友幸运的是,她们皆被有心人士以匿名的方式赞助抚养,所有日常生活开销与学杂费,全由不具名的好好先生提供。 咦,都说了不具名,为何能够知道性别? 不,她们当然不清楚资助者的真实身份,说是先生,或许是为了满足小女孩的浪漫遐想吧?因为长腿叔叔的故事,让她们对隐身背后的那位善心人士,充满了好奇。 “蜜儿,你说,你有不好的企图吗?”韩如绮故意摆出气势,咄咄逼人的问。可她在其他三位姐妹眼里,只是个傻大姐。 “当然没有,俗话说知恩图报,我不过想报答对方这些年采栽培的恩惠罢了。”实情是否也是如此,惟有自己明白。 “我也是。”怕遭点名,陶琳连忙附和。 “碧落,你呢,干吗不说话?” 周蜜儿微眯起柳眉,不禁质疑,“你心里有鬼喔!” “难不成你就是那颗老鼠屎?” 三人开始质疑起第四个人心态不够坦荡。 纪碧落不说话,气氛吊诡极了。这是她的秘密,不告诉别人。 等不到答案,韩如绮叹口气,“不管不管,反正谁先找到自己的长腿叔叔,一定要给消息就对了!” “即使对方是个老头子也一样!”周蜜儿补上一句,心里悄悄祈祷,希望她的长腿叔叔不老也不丑。 “说好了喔!” “嗯。” 四个同甘苦共患难的好姐妹,也许有着四副不同的个性,但希望幸福眷顾的心愿是一样的。 第一章 “什么?”张天鸿惊讶地望着陶琳,“你要去日本找你的助养人?” “嗯。”陶琳淡淡地看着窗外,有点漫不经心地道。“如果消息没错,他可能在青森县内。” “为什么?”一身名牌、注重打扮的张天鸿蹙起了眉心,似乎有点反对。 她将视线移回他身上,“没为什么,我只是想亲自跟他道谢。” 打从她有记忆以来,就一直待在育幼院里。她没有亲人,只有育幼院的朋友,以及和蔼可亲的院长。她原本以为自己所拥有的仅如此,但十二岁那年,她的生命中突然出现了一位化名“mr.bear”的助养人。 熊先生来自日本,据说是透过一个跨国的儿福机构,成为她的助养人。他从来不曾留过他的本名,只是固定的每个月汇款。 这些年来,她经常会收到熊先生从世界各地寄来的明信片,而他在明信片中也总会简短地告诉她,一些各地有趣新奇的风土民情。 这两年来,熊先生虽然持续地提供她学费及生活费,但却不再寄明信片来。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她想见熊先生的念头越来越深、越来越坚定。 这两年,她不断地打工赚钱,为的就是在毕业后亲自跑一趟日本,以感谢熊先生多年来的资助及鼓励。 “不是说好了一毕业,就到我家的公司上班吗?”张天鸿无法谅解。 “等我从日本回来再说,好吗?”她轻啜了一口红茶,却对桌上昂贵的西餐兴趣缺缺。 张天鸿总喜欢上高级餐厅,而她却喜欢路边摊,认识两年来,她还是无法习惯他的“贵公子”习性。 “不行。”他皱着眉,像是毫无商量余地,“我妈妈好不容易同意我们来往,你现在又反悔的话,她会不高兴的。” 张天鸿是家中独子,也是他母亲心头的一块肉,从小就被双亲捧在掌心上宠着。打从他开始追求陶琳,就一直遭到他母亲的反对,而原因就是因为陶琳出身育幼院,是个父母不详的孩子。以他母亲那“长在头顶上的眼睛”来看,陶琳根本不够格进他们张家的大门。 而张天鸿不知是负气、存心叛逆,还是真的喜欢上陶琳,无论他母亲如何反对,他就是执意要跟陶琳交往。闹到后来,他母亲终于妥协,但是条件是陶琳得到他们公司上班,接受她的“磨练”。 她开出的条件,张天鸿是非常满意,也非常感谢,但陶琳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答应跟张天鸿来往的。他是个贵公子,长得也帅气体面,但……他并不是她真正喜欢的那一种男性。 要她说出自己喜欢的男性类型,她倒不见得说得出来,但她相信,如果她遇上那个人,他一定能让她心跳加速,心慌得厉害。而张天鸿从没给过她那样的悸动,他就像个普通朋友,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她接受他的追求时,恰好是熊先生不再从世界各地,寄明信片给她的时候,她想……也许当时她是非常寂寞的。不过不知是存心还是潜意识使然,她对他一直保持着客气的距离,不即不离、不冷不热。 她觉得他是个走不进她心里的男性,而他却一厢情愿地认为,他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她经常提醒他这一点,但她也发现他根本不当一回事。她应该直接地告诉他,但又觉得那样太不近人情、也太伤和气。 “陶琳,”张天鸿微愠地道,“拜托你别再节外生枝了好吗?” “我节外生什么枝?”她一派轻松地睇了他一眼,“我没说不去上班啊!” “那你……” “我只是想先走一趟日本,你就当我去观光嘛!”说着,她将杯中的红茶咕噜咕噜地饮尽,一点都不顾及什么西餐礼仪。 张天鸿皱起眉,懊恼地道:“你干吗现在才搞任性?” “我搞任性?”她咚地搁下茶杯,引来了隔壁桌的斜视。 他注意到别人的眼光,非常介意,“你能不能讲讲理?” “那你能不能尊重我?”她反问他。 “你……”他气恼地瞪着她,“你到底想不想跟我在一起?” 陶琳秀眉一扬,“这你可考倒我了,我也常常在想这个问题。”话罢,她抓起大背包,率性地往肩上一甩。 “你干什么?”他觉得她让他很糗、很下不了台。 “没干什么。”她站起来,“再见。”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开。 她只是跟他交往,可没将自己卖给他。再说,男女朋友这种认定,大家都不同,她对他的感觉可没有他以为的那么深浓,而他们的关系也不是他想的那么亲密。他认为她是他的“女朋友”,但在她心里,他其实只能算是个“男的朋友”。 “陶……”张天鸿想叫她,但又顾及自己贵公子的形象而作罢。 目视着她翩然离去的纤细背影,张天鸿露出了悻悻然的表情。“不知好歹……” **** 搭上飞往日本的飞机,陶琳抵达了东京,然后再从东京搭车前往青森。 十个小时的车程,她来到了青森,再从青森市搭上jr十和田北线巴士前往八甲田山。 虽然日本她还是第一次来,但大学专攻日文的她,却没有语言不通的问题。拿着地图、逢人就问,她总算是顺利到达了八甲田山。 之前,原本一直不肯松口告诉她们助养人身份的院长,在她的死缠烂打加哭死哭活的威胁下,总算透露了一点风声。 不过院长可也没吐露太多,只说这两年来,熊先生都是由一个名叫龟之汤的地方汇款给孤儿院,至于确切的下落,院长抵死不说。 “我不能说得太多,能不能见到他就看你的造化了。”这是院长故作神秘时说的一句话。 当然,她是无法确定熊先生,是不是就住在这个地方,但她相信这里有可能就是熊先生最后的落脚处。 八甲田山属于那须火山群的一环,山型多半是圆锥状或平台状。由于八甲田连峰幅员广大,因此溪谷、瀑布、温泉、火山沼、喷气口到处可见。而且,八甲田山在夏秋两季总会涌人不少旅客,但事实上有大半年的时间却是封锁的。 陶琳来的时候,已经下了好久的雪;在车站下车后,她叫了辆计程车,并趁机向司机打听着。 “司机先生,你知道龟之汤这个地方吗?”她问。 司机先生想也不想地道:“龟之汤挺偏僻的,只住了十来户人家,你去那里做什么?” “我找人。” “噢……”他思忖了一下,“我只能载你到龟之汤的入口处,因为车子无法再前进,可以吗?” “可以。”她毫不犹豫地道。都已经来到这儿,她没什么不可以的了。 车行约四十分钟,司机送陶琳来到了一处偏远的山路旁,而旁边有一条小径,人口处立了一个木牌,上头就写着“龟之汤”三字。 岸了钱,陶琳向司机道谢,“麻烦你了。” “不客气,你要小心;”他一脸严肃地提醒着她。 她一怔,“小心?” “这两天下雪,路况不好,你要特别小心,千万别迷路了。”说着,司机一脸神秘,“八甲田山发生过不少山难及意外,别轻忽了。” 见他那一副认真严肃的模样,陶琳不觉紧张起来。 “山难?” “是啊,”他点头,“不是我危言耸听,八甲田山里听说有不少鬼魂游荡,他们全是意外死在这山里的登山客及旅人。” “啊?”她瞪大着眼、张大着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司机吓着了她,却一脸没事地道:“祝你平安,再见。”话罢,他摇上车窗,掉头而去。 望着那渐渐远去的计程车,陶琳心里缓,缓地升起一股不安。 山难?鬼魂?那司机干吗没事跟她说这个啊?他是好心提醒她,希望她小心为上,还是故意吓唬她? 咬咬唇,她目不转睛地瞪着那块木牌瞧。 “管他的!”既来之,则安之,就算这山里真的到处都是鬼,她也要找到熊先生,亲口向他道谢。 再说,现在才下午两点,哪来的什么鬼? 下了决心,她背着行囊朝小径走去—— **** 日落以后,天很快地就暗下来了,而陶琳还没发现任何住家。路上的雪积得挺厚,她只能小心翼翼地行走,以免一脚踩空而跌到路旁去。 熊先生真的住在这种地方吗?而这样的地方真的有人住吗? 两旁的树木被雪覆盖,厚重得像是一个个挺不起腰来的老人,而在这种昏暗的天色下,让人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突然,她想起司机的话,不觉打了个寒颤。 她要不要继续走?也许再一会儿,她就能看见房子,但也或许……她就这么一直走进深山里去…… 她停下脚步,犹豫起来。“怎么办?”她咬着手指头,内心开始挣扎。 突然,她听见细微的沙沙声,而且越来越近…… 是什么?夜间出没的动物,还是……人? 不管那是什么,这一刻的她已经吓得快没胆了。 把脚从云里拔出来,她奋力地向前走,只想赶快摆月兑那不明声响…… 一个失足,她踩了个空,整个人失去平衡地滑向路边的斜坡。 “啊!”她尖叫,然后脑袋瓜咚地一声撞到了斜坡下的突起物。她只觉服前昏天暗地,什么都看不见、听不见。 “噢……”她发出微弱的声音,下意识地模模自己的后脑。“疼死了……” 幸好雪积得够深厚,不然这么一撞铁定要脑震荡。 张开眼睛,她看见“两挂”黑色的长发正从上面垂下映入她眼帘。 她木然地抬起眼皮,只见一个长发的“不明物体”就在斜坡上,身体朝下地睇着她。 这一下,她真的是吓到三魂七魄都不知道飞哪里去了。 “鬼啊!”她歇斯底里地尖叫。 瞬间,整个林子里仿佛都回蔼着她的叫声。 “喂,”突然,那“不明物体”发出了低沉沙哑的男人声音,“你太失礼了吧?” 她猛地回过神,呆愣地望着那“不明物体”。 就在她发怔的时候,“不明物体”从上面轻轻一跳地落在她面前。“有没有受伤?!” 在仅有且微弱的月光下,她细细地睐了个清楚那是个男人,一个留了一头长发、两鬓及下巴都蓄着短须的男人。他的模样像极了六零年代的嬉皮,说好听是有型,说难听一点就是不修边幅。不过他有两道非常强悍而浓密的眉,还有一对闪闪发亮、炯炯有神的黑色眸子…… 虽然他看起来像极了住在深山里的“野人”,但他身上隐隐散发出一种强势的王者气势。 “你在这里做什么?”他问。 “我……”她一时还反应不过来,也许这就是人家说的惊吓过度。 “再过去一点就是殉情崖,你想死?”他的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但眼底却有着一种慑人的犀利。 “你……你才想死呢!”她没好气地回他一句,咕哝着:“没事在这儿装神弄鬼,你难道不知道人吓人,没药医吗?” 他皱皱眉头,没有塔腔。 “你不该一个人登山。”他带着训话的口气说。 “我不是登山客。”她斜觑了他一眼,“我要到龟之汤找人。” “你走错方向了,龟之汤在另一边。”他说着,伸手将她提了起来。 他的力气很大,手也很大,虽然彼此都戴着厚厚的手套,但陶琳却感受到一种安全、温暖的感觉。 “还能走吗?”他问。 “没问题。”她拍拍身上的雪。 “那就跟我来吧!”他说完,径自跳上斜坡。 “跟你去?”她一怔,狐疑地望着他,“跟你去哪里?” “我住标之汤,你只要跟着走就是了。”他说话的样子很沉稳威严,就像什么事都是他说了就算似的。 他是陌生人,而这里是荒郊野外,她要是随随便便跟他走,待会儿怎么死都不知道。 “我干吗相信你?”她一脸怀疑地瞅着他。 披头散发的到处吓人,依她看……他大概也不是什么“正常”的家伙。 “小姐,你好像还没搞清楚情况。”他浓眉一纠,有点不耐,“第一,你迷路了,除非你想死在这里。第二,这儿只有我,除了相信我,你没有其他路可以走。” “呃……”虽然她不愿承认他说得很有道理,但事实上,她确实是陷入了这样的困境里。 “你到底跟不跟来?”他直视着她。 她蹙着眉,无奈地缀了他一记。“跟就跟,你最好别骗我……”她边嘀咕着,边奋力地想爬上小斜坡。 不知是体力透支,还是吓到腿软,任她怎么挣都挣不上去。 他伸出手拉住她的两只手臂,轻轻一使劲就将她拉了上来。 他也没“奢求”她的一声谢,自顾自地转身而去。 陶琳迟疑了一下,别无他法地尾随其后。 **** 约莫二十分钟的路程,小跑步跟在他身后的陶琳,终于看见了一间木造房子。 趋近,她看见房子门口的木匾上写着“龟汤之宿”,显然地,这是一间民宿。 “你今天晚上就先在这儿住下吧!”说着,他引领着她走进屋里。 屋里头只完着昏黄的小灯,而接待客人的玄关处也不见任何人影。她四下张望着,越想越觉不对。 “怎么没人?老……老板呢?”她看着他高大强健的背影,不觉惊悸。 天啊!要是她在这种鸟不生蛋的鬼地方发生了什么事,那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突然,他回过头来,“我就是老板。” 罢才在外面时,她没能细细地看清他,而现在,她清楚地见到了他的样子—— 他蓄胡蓄发,中分旁梳的长发已经过肩;他有两道浓浓长长的三角眉,看起来非常地有男子气概;他的鼻梁高挺,给人一种刚毅的感觉;他的眼睛熠熠有神,看着人时既专注又炽热;而他的唇饱满而丰润,像是那种亲吻起来会很舒服的嘴唇…… 惊觉到自己对他的唇有这样的想法,她顿时热了耳根。 这个人虽然样子嬉皮得有点随便,但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俊男,而且他的俊挺给人一种很男性、很刚毅、很值得依靠的感觉。 她的心怦怦地跳,而她也意识到自己的失常及不寻常。 就在她睇着他的同时,陶川正广也正细细地打量着她—— 双眼皮、小嘴巴,白皙而细致的肌肤,瘦削而迷人的尖下巴……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彩妆,而那更突显了她的清灵之美。她看起来年轻又青涩,像是那种还在念书的学生。 他明明不认识她,却对她有着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为什么? 懊死,他居然有点心神恍惚,而这一切仅仅只是因为一个剐刚见面的年轻女孩?! 回过神,他很快地恢复了表面的平静;毕竟他是个见过世面、阅历甚广的成年人。 “现在不是旅游旺季,所以没其他客人……”他瞄着她,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我带你上楼去吧。” “呃……”她想称呼他,但她并不知道他姓啥名啥。 他回过头来,一眼就看出她心里所想。“我姓陶川。” “陶……陶川先生,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你说。”他停下脚步,神情专注而认真。 “我想请问你,这附近有没有一个名字里有‘熊’字的先生?”她问。 “熊?”正广想也不想地道:“熊八先生吗?” 避他什么熊八熊七,反正名字里有熊字的人,就很有可能是她的助养人。 “真的有这个人?”她跟中充满着希望的光辉。 “真的。”看见她那惊喜的表情,他疑惑地蹙起了眉。 “他住哪里?”她欢天喜地地迫问着。 “距离这里大概十分钟路程的地方。”他说。 “你能带我去找他吗?”她兴奋地恳求着他。 他微微地蹙起了眉头,“如果他在,当然是没什么问题。” “如果他在?”她一怔,“你的意思是他不在?” 他点点头,“他到美国参加跨州之旅去了。” “什么?”她的心情顿时由云端跌到了谷底。 “你找他什么事?”看着她脸上的情绪不断地转变,他皱着眉头,一脸好奇。 “当然有重要的事。”她神情懊丧。 “噢……”他望着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其实你不必那么沮丧,据他昨天传回来的消息,他大概一个月后就会回来。” 昨天他接到熊八先生的越洋电话,说是再一个月就回来,所以他可以非常确定,一个月后就能见到熊八先生。 “一个月……”她垂着头,懊丧地思索着。 他的意思是,她如果要见到熊八先生,还要再等一个月喽? 一个月她当然是可以等,问题是……她是继续待在这儿等?还是先回台湾,一个月后再来呢? “你急着要见他吗?”他问。 “是不急,不过……”说着,她径自叹了口气。 看来她的运气还真是不好,居然挑到了熊八先生不在家的时候来。 不过至少到目前为止,她可以确定陶川口中的那位熊八先生,极有可能就是她的助养人熊先生。 从前熊先生总是从世界各地寄来不同的明信片,显见他是个有闲钱、喜欢四处游历的人。 而现在,这里的熊八先生也刚好到美国去跨州旅行,因此熊先生跟熊八先生是同一个人的可能性便增加了。 “陶川先生,你跟熊八先生熟吗?”既然熊八先生不在,她心急沮丧也是多余。 正广怔了一下,“我跟他熟不熟啊……” 他跟熊八先生的关系,应该很难用熟不熟来判定吧?不过如果硬要给她个答案,那就是—— “很熟。” “真的?”她瞪大眼睛,一脸惊喜,“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啊……”他皱皱眉,摩挲着下巴的短短胡须,“他今年六十岁,是个很有钱的老头。” “是吗?”她眨眨眼睛,一副还想知道更多的表情。 六十岁,有钱——这确实很符合她认定中助养人的条件。 “你……”他疑惑地脸着她,“干吗对他那么有兴趣?” 一个陌生女孩只身来到这种山里,还对一个六十岁的老头子颇有兴趣,这太不寻常了。 熊八先生一辈子循规蹈矩,应该不至于在外面搞什么私生女那套吧? “你问那么多做什么?”她斜眼睨着他,“这是我的事耶!” 他挑挑眉,“那倒是。”说着,他转身上楼。 陶琳跟在他身后,“陶川先生,你这儿的住宿费贵吗?” “不贵。” “那我可以住到熊八先生回来吧?” “随便你。”他闲闲地应着。 “太好了!”她径自高兴着。 正广回头睇了她一眼,心里充满着疑问。 不过他向来不是个太好事的人,尽避他跟她要找的熊八先生关系密切,他还是不会处心积虑地想去探究更多。 第二章 隐隐听见外面有说话声,陶琳却只在温暖的被窝里伸着懒腰,眼睛还舍不得睁开。 不知为什么,来到这里让她觉得好轻松、好舒服、 好安心。明明是个陌生的环境,却让她有一种回家的感觉。 家?她的家是育幼院,而育幼院……可以算是一个家吗? 从小她就盼望着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有爸爸、有妈妈,也许还有兄弟姐妹……但那只是奢想,因为她是个弃婴,根本没有所谓的过去。 她想要一个家,而且她知道自己绝不会舍弃家里的任何一分子。 也许两年前当她不再收到明信片,而同时也接受了张天鸿的追求,就是因为她一直渴望着家。 熊先生是她家庭蓝图中的一分子,而当那一分子突然失去音信后,她慌得只想赶快找个人来填补。 但……张天鸿能取代熊先生吗? 她知道答案,也一直有答案,那就是“不能”。 对熊先生这位陌生却又熟悉的“长腿叔叔”,她跟其他好姐妹们有着相同的幻想及憧憬。 不过事实上,不管熊先生是老是少、是高是矮、是胖是瘦、是俊是丑,她都不在乎。在她心里,熊先生早巳像是她的家人一样,而没有人会在乎自己的家人是什么模样。 突然,她感觉有人推门进来,而且还爬上了床。 “啊!”她惊叫一声,猛地从被窝里冲出。 定睛一看,她发现有个四五岁,长得非常可爱漂亮的小男孩爬到她床上来,而且正瞪大着眼睛望着她。 “呃……弟弟,你……”这小孩是谁?大白天的,她不会见鬼吧? “你!”他发出童稚又纯真的声音,“你是我妈妈吗?” 妈妈?不,她还是个待字闺中的小姐,没结婚,也没小孩。 “小朋友,我……我不是你妈妈……”她尴尬地笑笑。 小男孩一听,立刻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你不是我妈妈……” “呃……是啊……”看见他那可怜的模样,她有那么一瞬间冲动得想抱住他,然后告诉他,她就是他妈妈。 小男孩跳下了床,“我以为妈妈回来了。” “你妈妈去哪里了?” “爸爸说妈妈去很远的地方工作,要很久才会刚来,可是……可是我等好久,妈妈还是没回来……”他红着眼眶,模样惹人爱怜。他那寂寞的神情让她心有戚戚焉,因为她想起了从小就没妈妈的自己。 “小朋友,”她轻轻地拉住他,“你几岁?叫什么名字?” “我叫平治,我四岁。”他睁着那圆乎乎的跟睛望着她。 “我叫琳,我们做个朋友好吗?”对小孩子,她向来很有一套。 “我不想跟你做朋友,”他不加思索地遭,“我想要妈妈。” “呃……”她皱起眉,一脸为难。 “阿姨,你能不能做我妈妈?”平治望着她,一脸天真。 “我啊……”她真不知道如何跟一个四岁小男孩,解释她不能当他妈妈的理由。“我不能当你妈妈,因为……因为你有自己的妈妈啊。” “可是我妈妈不见了。”他皱着眉,嘟着小嘴,“阿杉婆婆说我妈妈跑了。” “跑了?!”她一怔。 以她大人的理解来判断,他所谓的“跑”,该不会是离家出走吧? 平治用力地点点头,“可是爸爸说妈妈只是外出工作,不知道是谁骗我?” “平治……”看见这样的他,陶琳觉得好心酸。 大人的世界,小孩永远不会懂,但是大人所造成的伤害,却往往要小孩一起承担。 鼻子一酸、眼眶一热,她难忍激动的情绪,一把将他抱进怀里。 “你爸爸说得对,你妈妈会回来的……”她抚模着他柔软的发,眼泪不听使唤地淌下,“你这么可爱,你妈妈一定好想你、好想你……” “是真的吗?阿姨……”他抬起眼望着她,小小的、稚气的脸上又有了笑容。 “当然是真的。”她点头。 平治抿起唇片,安心的一笑。“阿姨,我们去吃早餐吧!爸爸一定准备好了。” “爸爸?”她一怔。“你爸爸是……” “我爸爸叫陶川正广。”说完,他挣开了她的怀抱,蹦蹦跳跳地走出她的房间。 望着他小小的背影,再想起他说他爸爸叫陶川正广,她不觉征愣了十来秒—— 忽地,她回过神来,震惊地道:“那个嬉皮?!” **** 梳洗完毕,陶琳踱下楼来,只见楼下餐桌上已摆满一道道丰盛的早餐。 “早,可以吃饭了。”正广端着一盘山菜天妇罗,而平治则兴高采烈的跟在他身后。 陶琳缓缓地走到桌旁,而平治也挨了过来。 “琳,我跟你坐。”他拉着陶琳的手,一脸开心。 “平治,怎么可以直呼阿姨的名字?”正广睇了他一记,一副威严父亲的模样。 陶琳一点都不在意,立刻将平治抱上自己身边的位置。“不要紧,他高兴就好。” “这怎么行?”正广纠着眉,飞快地睇了平治一眼。 “爸爸,我跟阿姨好,我晚上要跟阿姨睡。”平治一派天真的说。 “什么?”正广坐下来,一边分配着面包,一边咕哝着,“你在胡说什么?” 平治抓着陶琳的手不放,整个身子都靠到了她身上,“爸爸老是压到我,我要跟琳一起睡。” “平治……”他板起脸,有点无奈。 看见他们父子俩的互动,陶琳忍不住笑了起来。 正广蹙蹙眉心,“抱歉,孩子老是胡说八道。” “不要紧。”她伸手将平治揽在怀中,“就让他来跟我睡吧!我不介意的。” “呃?”他一怔,讶然地望着她。 看见他惊讶的表情,她这才惊觉到自己似乎太自以为是。 她是不介意,但人家介不介意呢?再怎么说,他可是平治的爸爸啊! “抱歉,我是不是太……”她一脸歉然。 “不,不是。”他抿唇一笑,轻叹一记,“如果你不嫌他麻烦;就让他跟你睡吧!” 她一笑,“不麻烦,我喜欢小孩,而且平治他很可爱。” 一听正广同意,平治笑得既满足又开怀。 餐桌上,充满了平治那清脆的笑声,还有他低沉稳重的声音。 有男人、有女人、有小孩……这样的情形任谁看了,都会以为他们是一家人。 事实上,她梦想中的家族早餐不就是这样吗? 惊觉到自己有这样的想法,陶琳径自羞红了脸。 抬起跟,她发现他正若有所思的脸着她,四目交接,他撇撇唇露出了成熟的微笑。 她赶忙低下头,假意喝着牛女乃。那一际,她仿佛能听见自己心跳如擂鼓般的声音。 她在想什么?他是昨天刚认识的人,而且他是有妻有子的男人,她怎么会那么想? 什么家族早餐?这里根本不是她的家,而她也不属于这里,她来这儿的目的是寻找她的恩人熊先生啊! 想起自己竟因为一个刚刚认识的嬉皮男人,而有片刻的心乱,她不禁觉得好笑又心慌。 陶琳,你是不是真的那么寂寞啊?她在心里笑问着自己,然后露出一记无奈的苦笑。 **** 一整天,陶琳都在附近游览,而她也发现距离这里最近的住家,居然也要几分钟的路。 深山里就是这样,人口稀疏却幅员辽阔。 山里天色暗得快,她与陶川父子俩早早就吃过饭,然后回房休息。 平治带着他的小灰熊布偶来到陶琳房里,缠着她说了一晚上的故事,这才满足地睡去。 哄睡了平治,她静静地坐在床治看着他小巧而漂亮的五官。 他长得不像陶川,但绝对是个漂亮的孩子,可以想见,陶川“跑掉”的老婆应该是个美人。 陶川的老婆为什么跑了呢?是夫妻间出了什么问题吗? 虽然跟陶川相识的时间非常短暂,但她觉得他是个不错的男人。 他给人的第一印象是严肃又古板的,但他偶尔散发出来的那种温暖,却也令人觉得安心。当然,对于他那不修边幅的嬉皮模样,她是有点不能接受,但除了那个,他好像是个没什么可以挑剔的人。 想起他,她总是不经意地陷入沉思。 以一个陌生人而论,她想起他的时间似乎嫌长了些…… 忖着,她莫名地有点心慌。 突然,门板轻响,门外传来陶川压低的声音,“我是陶川,睡了吗?” 她想起他,而他就忽地来敲她的门,这样的时间巧合教她顿时羞红了脸。 她深呼吸一口,稳住了心神。 “有事吗?”她打开门,从三十公分宽的门缝里睇着门外的他。 他披垂着长发,更显得他眼睛炯炯有神。 “平治睡了?”他低声道。 “是啊。”她一笑。 他透过门缝看见躺在床上睡觉的平治,不经意地露出他温暖又温柔的微笑。 “不好意思,他这么缠着你。” 她摇摇头,“没关系,我很喜欢他。” “我抱他回房睡吧!”他望着她,神情平静自若,“他占着你的床也不是办法。” “他占不了什么位置的。”迎上他沉静的眸子,她不知怎地竟觉得慌。 陶川一点也不曾发现她眼底的情绪,径自笑谈着平治的种种。“他睡相差,我怕他踢着你。” 她抿唇一笑,有些腼腆。 他身上那种温暖而沉稳的气息,总是带给她不知名的悸动,让她觉得心窝暖暖的、热热的,很舒服。也许是她从小就没有双亲,因此他那种既严格却又慈爱的父亲感觉,才能教她心神为之撼动吧? “他刚睡不久,你现在动他,他一定会醒的。”她说。 “是吗?”他微微地拧起眉头,犹豫着。 突然,他不知想起了什么。“你想睡了吗?” 她微怔,摇了摇头。 他唇角一勾,笑得很淡。“下楼喝杯咖啡吧,喝完咖啡上来,他应该睡熟了。” 她没有思索太久,“也好。”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然后尾随在他身后准备下楼。 下楼梯时,他们一前一后的走着 “对了,我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平治叫你林,你叫林?” “是啊,我叫琳……” “你姓林?” “不,我叫琳。”他们两人鸡同鸭讲地,倒也说得有趣。 “你姓林,又叫林?”他似乎有点搞混了,不自觉地就停下脚步,转过了头。 他走在前头,站得比她低,当他回过头来时,跟在他身后的陶琳,高度正好对上了他的脸。 “呃?”这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着他的脸。 四目相望,两人都有些莫名的尴尬。 她耳根一热,连忙挤出一抹不自然的笑意。 “我……啊!”意外地,她踩空了一步,整个人失去平衡地往前仆倒。 正广见状,眼明手快地伸手接着她。 他被她扑得往后一倒,连忙一手揽着她,一手抓着扶梯。 失去重心的陶琳紧紧地抓住他的手,整个人都塞进了他宽大的胸膛里。那一瞬,她听见他稳健的心跳声,也感受到他身上那温暖的、沉稳的、如大地般的气息。 她脑子一阵昏眩,完全沉沦在那气息之中—— “你没事吧?”他低沉的声音近在她的耳畔。 她心头狂震,顿时无法发出声音回应他。 “林?”他疑惑也忧心地端起她靠在他肩窝里的脸,“你……” 两双眼睛对上,陶琳露出了羞涩、不安、不知所措的表情。 他似乎也一震,只是定定地凝睇着眼前羞红着脸、瞪着两只大眼望着他的女孩。 那一际,她感觉自己几乎要被他眼睛所形成的漩涡给卷进去。她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及心灵,不断地往下掉。她不知道自己会摔到什么样的地方去,只知道她全身的力气都像是被抽光了般。 “林……”他浓眉一纠,神情困惑而挣扎。 一条警觉的神经在她心底一抽,她恍然回神: “我……”她惊怯地推开他,“我还是不喝咖啡了,我……我怕睡不着……”说着,她不顾他的反应,径自像逃难似的往楼上跑。 正广没有叫她,只是懊恼的望着她的背影。 “该死!”他真不知道自己刚才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会盯着她看,甚至有一种想拥抱她、亲吻她的冲动?! 这两年来,他的民宿里也住饼不少女性游客,但他总是跟她们保持着应有的距离及关系,惟独对她,他觉得她不像是他的客人,而像是……早该出现在他生命之中的人。 不会吧?这是一见钟情? 像他这种住在深山里,不跟外界打交道的村夫,居然会像罗曼史小说里的男主角一样,搞一见钟情? 况且在他根本还搞不清楚,她到这个地方来找熊八先生做什么之前,他似乎不该喜欢上她。要是她真是熊八先生的什么私生女之类的,那可就全乱了。 瞧她方才那惊羞劲儿,不用说也知道她吓着了。 要命,她该不会以为,他是那种趁机对女客人骚扰的深山吧? “唉,真是……”他懊恼地抓抓长发,一个人闷闷地踱下楼去。 jjwxcjjwxcjjwxc 一早起来,陶琳在浴室里摩蹭了大半天,就是拿不出勇气下楼吃早餐去。 昨晚那一记意外的“楼梯口之拥”,让她失眠了一夜。 她的鼻子里、手心里,还有他身上那淡淡的、温暖的味道,而她也还记得他手心的温度及胸口的心,从来没有任何“雄性动物”能教她想到脑袋发晕,也从来没有任何男人能让她心神不宁、手足无措。 她是怎么了? 他只是个相识不到两天的陌生人,他们之间在过去没有交集,在未来……好像也不会有什么关系。这样的人,为什么能在她心底掀起那么大的涟漪? 她此行寻找的是熊先生,期望见到的也是熊先生,但现在……她在意陶川竟比在意熊先生还多,这不对、不该、也不寻常。 陶川是平治的爸爸、是有妇之夫,尽避他老婆目前是跑了,但他还是已婚身分。她再怎么糊涂荒唐,也不应该对一个结了婚、有妻有子的男人有什么遐想啊! “啊,一定是我想太多了……”她对着镜子咧嘴一笑,自我安慰着。 可是旋即,她脑海中又浮现昨晚陶川脸上的表情及那眼底的热切…… 她实在不想一厢情愿地说陶川对她有什么,但事实上,他那样的眼神足以教她心慌意乱、胡思乱想。 “琳阿姨,琳阿姨……”门外传来平治稚女敕的声音。 她赶紧走出浴室,打开房门。 平治站在门口,抬起他那张可爱的小脸。“琳阿姨,吃饭了。” “呃……”她蹙着眉,有点迟疑、为难。 “爸爸说你今天不想跟他一起吃饭。”他一脸天真,“他要我告诉你说他出去了,不会跟我们一起吃早餐。” 听完这个“传声筒”的话,陶琳的心不觉更是激动。 她在楼上挣扎了老半天,却没想到他已经体贴地自动离席。 她想,他一定也知道昨晚她有多尴尬,而今天见面,她又一定有多不知所措。 丙然,他是个温柔的人,虽然他看来像个粗线条的大男人,但他的细心及观察人微却也教她吃惊。 她心中充满了矛盾的心情,一边急着躲他、闪他,一边却又被他的好吸引着。跟张天鸿来往两年,她从来不在乎他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也从不注意他眼底有着什么样的情绪;但对陶川,一个相识仅两天的男人,她却…… 这是怎么一回事?该不是“春天来临”的症侯群吧? “琳阿姨,”平治主动地拉起她的手,一脸困惑,“你为什么不想跟爸爸一起吃饭?你讨厌爸爸?” “呃……”被他这么一问,她倒真不知道如何回答了。 不管她是不是讨厌陶川,好像都很难跟平治解释清楚呢。 “阿姨,你别讨厌爸爸,我爸爸不是坏人。”他蹙着眉,脸上写满忧心,像是怕极了陶琳不喜欢他爸爸一样。 “我……”脸着他那惹人怜惜的模样,任谁都狠不下心来让他失望。“我没有讨厌你爸爸。” “那你为什么不想跟他一起吃饭?!”他追问。 “我没说不跟他同桌吃饭,我……”她秀眉微蹙,满脸的无奈苦恼。 她该怎么跟一个四岁的孩子,解释那么复杂的事情?虽然平常在育幼院里,她经常有机会陪伴院童们,但他们通常只是无忧无虑的玩,从不提什么艰深难懂的事情。 “干治,有时呢……”她试着跟他解释,“大人的事是很难说明”,阿姨也不知道怎么跟你说。” 平治望着她,似懂非懂地忖着。 须臾,他一笑,“我知道了。” “咦?你知道?”她一怔。 他用力地点点头,“琳阿姨有时讨厌爸爸,有时不讨厌,是不是?” 她怔愣住,“呃……也不是……” 突然,她觉得好无力。跟一个小孩谈这些,他怎么会明白呢? 有些事别说小孩子不明白,就连她这个成年人也搞不清楚。 有时讨厌,有时不讨厌……不,她没讨厌过陶川,只是觉得很……很介意。 因为介意,面对他时,她反而不能维持平常心。 “平治,我们吃饭去吧!”她笑叹一记,拉起他的手,自言自语似的,“很多事要等你长大才会明白。” 第三章 早餐后不久,住在附近的阿杉婆婆来带平治。 她是个七十几岁的婆婆,身子还相当硬朗,前年老伴过世后,她就一个人独居在这深山小村中。 “阿杉婆婆……”见到她来,平治立刻出门去迎接。 “平治,”阿杉婆婆模模他的头,“你爸爸说他要到邮局去,要我过来带你。”抬起头,她发现了随着平治走出来的陶琳。 “咦?你是……”阿杉婆婆疑惑地打量着陶琳。 陶琳一笑,“我是民宿的客人。” 阿杉婆婆非常惊讶地道:“这个时候还有人上山来玩?” “我不是来玩的,我找人。”她说。 “找人?”阿杉婆婆蹙起眉心,一脸好奇。 “是的。”她点头,“我找熊八先生。” “熊八啊——”她恍然大悟,“正广没说他出国了吗?” 他说了,所以我要住在这儿等他回来。”说着,她趁机又向阿杉婆婆打听着,“婆婆,不知道熊八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熊八啊——”阿杉婆婆眯着眼笑笑,“他只是个有钱的糟老头。” “咦?”她一怔。 网杉婆婆睨着她,“不是啦,其实他是个有钱的老好人,心地很善良、很懂得照顾别人。” 听完她的话,陶琳放心地露出笑容。 丙然,她的助养人熊先生是个人人称赞的大好人。 阿杉婆婆疑惑地瞅着她,“你找熊八做什么?” “我受了他的恩惠,想亲自向他道谢。”她说。 阿杉婆婆似乎对熊八先生帮助别人的事,一点也不惊讶,“是这样啊……那你就在这儿先住下来吧!正广是个好人,他会照顾你的。”阿杉婆婆说。 当她提到陶川正广,陶琳露出了很不自在的表情。“呃,是啊……” 阿杉婆婆没有察觉到她神情有异,继续说着:“正广跟他老头一样都是好心人,瞧……”她偷偷地睨着平治,悄声道:“平治的妈妈跑了,他居然就照顾起这孩子来了,真是个傻瓜……” 说着说着,她大概是觉得自己讲得太多,也担心平治听见什么而转口,“我们这儿挺好玩的,你就多留一些时候吧!”说着,她牵起平治的手,“平治,我们走吧!” 平治点点头,回头跟陶琳挥挥手,“琳阿姨,下午见。” “嗯。”她朝他一笑,目送着他们离去。 傻瓜?阿杉婆婆居然这么形容陶川…… 老婆跑了,孩子却是无辜的,他不照顾谁照顾呢? **** 中午过后,到镇上邮局办事的陶川还没回来,而去阿杉婆婆家的平治也还留在那儿。 闲着没事,陶琳穿上大衣、围上围巾,离开了民宿,到附近走动。 谤据她事前所做的“功课”得知,八甲田山中有不少湿地及湿原植物,不只景观一流,还有不少未经开发的秘汤。 这里的地名叫龟之汤,她想附近应该会有温泉才对。反正合着也闲着,她就到处走走,增长见闻。 这儿到处都积雪,只有人工刨出来的小径可走。顺着小径,她一路欣赏着美丽的风景。 突然,一只黄色的不知名动物,出现在前面不远的地方。它看见了她,没有动作,只是好奇地、警戒地与她相望。 “应该是貂吧?”她忖着,慢慢地走上前去。 一惊觉她的接近,那只貂连忙跑开。 “别跑……”见它跑,她跟着迫上去。 她只是想近距离地看它一眼,但它却像见鬼似的逃开。她迪着它在林子里穿梭,竟发现更多不同的动物。它们趁着没下雪,天气也暖和的时候出来觅食,但一见人迹,就又脚底抹油地跑掉。 对生活在都市里的陶琳而言,这是新奇的,因为她从没如此贴近过这些所谓的野生动物。 索性她不跑了,也不企图靠近它们。她在原地坐下,安静地观察它们。 不知过了多久,天空开始降雪。 抬起头,雪花像棉花球一样地穿过林稍,然后落在地上、还有她的身上。她以手指触碰,那冰冰的、软软的感觉,让她兴奋得想大笑大叫。毕竟对生长在亚热带国家的她来说,雪是既新奇又陌生的。 尽兴之后,她想起也该是回去的时候,于是回头想依着她来时的足迹回到小径上去。但在此时,她赫然发现自己的足迹,已经被刚才降下的雪给掩盖住了。 “怎么会?”她暗叫不妙,“我不会那么倒霉吧?” 怎么在山里迷路这种事,总是那么奇怪地发生在她身上呢? “不会,不可能的……”她皱皱眉,自言自语地。 是的,她不信邪,她要凭着记忆找到来时的路,因为她相信……她应该不是那种无可救药的路痴。 **** 傍晚,正广从镇上回来,却不见陶琳的踪影。 他心想,她或许是跟平治一起到阿杉婆婆那儿了,所以便直接前往阿杉婆婆的家。 “爸爸!”一见他来,平治扑上前来抱住了他。 他抱起平治,环视了屋内。“婆婆,那女孩子没来?” “你说住在你那儿的漂亮小姐啊?”阿杉婆婆蹙起眉,“她没跟来呀。” “是吗?”正广浓眉一纠,有点忧心。 她走了吗?是不是因为昨晚的事让她觉得不安、不悦,所以她趁着他不在的时候离开了呢?还是……她闲着无聊,所以到附近走动而迷路? 他不知道自己希望是前者还是后者——前者,他觉得怅然若失;后者,他感到心慌不安。 “婆婆,平治请您帮我照顾,我去找找她。”他说。 “怎么?她会迷路吗?”阿杉婆婆皱皱眉头,对有人会在这里迷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她不熟悉地形,不是没可能。”他模模平治的头,“平治,你要听话,爸爸去找阿姨,找到就来接你。” 平治揪着眉心,“爸爸,阿姨是不是不见了?” “呃……”他一顿。 平治立刻红着眼眶,“阿姨像妈妈一样跑掉了,对不对?” 看见他那惹人怜惜的模样,正广不舍地笑叹一记,但是却不知如何回话。 “婆婆!”他将视线从平治身上移开,“就麻烦您了。” “别这么说。” “那我先走了。”话罢,他旋身再度离去。 他一刻也不敢拖延地回到家里,并上楼察看陶琳是否离去。 打开房门,他发现她的行李还在,而房间里也没有那种她已经离去的迹象。排除了第一个可能,那么……现在就只有第二个可能,那就是她又迷路了。 下午三点半,在平地实在不算晚,不过在山里,过了这个时间,天色就暗得极快,要是她没有掌握好回程的时间,很可能会在昏暗的天色下迷失了方向。 饼去八甲田山中发生了那么多山难意外,大多是因为外地来的人对路况不熟而造成。他担心她也会发生那样的意外,尽避他希望这只是他的多虑。 步出门口,迎面而来的是林务局的山本先生及警员暮木先生—— “陶川,你要出门啊?”山本先生问着。 “呃,是……”他说。 “今天最好早点回家,别再出去了。”山本先生一脸严肃地说。 “发生了什么事吗?”见他一脸谨慎,正广疑惑地问道。 暮木警员接口说道:“一个小时前有两名劫匪在镇上抢了布庄,后来开车往山上逃,刚才警方在不远的地方发现他们的弃车,担心他们会逃到附近藏匿。” “什么?”听完暮木所说,他不觉忧心起来。 “我们还要去通知其他人,先走了。“暮木说完,便跟山本急急忙忙地走了。 劫匪逃到附近?怎么好死不死会在这个时候呢? 就算她不迷路,要是在山里到处逛而撞上那两名劫匪,结果一样教人担忧。 忖着,他更觉不妥。回屋里准备了一些基本的装备后,他只身进了森林—— **** 天色已经暗了,四处模索着回去的路的陶琳,已疲累得不想再走。 真不知这是什么鬼地方,居然教她连着迷了两次路? 她记得陶川说过附近有着殉情崖,要是她一失足摔进去,恐怕到骨头化尘都没人发现。 抬起几乎快睁不开的眼皮,陶琳隐隐看见前方的林子间有处破旧的小木屋,屋子里没有半点灯光透出,看来像是没人居住似的。 不过在这种时候,她已经管不了那里住不住人,或是有没有什么人能施舍她一点食物了。现在的她好累、好冷,只想有个地方歇歇脚、捱过这个夜,她就心满意足了。 她拖着沉沉的脚步往前走去,不一会儿就来到了木屋前。 推开木屋的门,她往伸手不见五指的屋里看。 突然,一道黑影自她左侧冲去,一把将她擒住。 “啊!”她惊恐地大叫。 “再叫就杀了你。”一声沉沉的、阴阴的男性声音自她耳际传来。 接着,她听到“洽”地一声,眼前忽地出现了一个看来横眉竖眼的男人。 男人拿着打火机照着她的脸,哈哈一笑,“是个漂亮女人耶……” “真的耶……”这时押着他的男人也瞄清了她的容貌。 发现这木屋里还有两个看来不是善类的男人,陶琳已经吓得手脚无力。 “想不到我们逃进山里,还有这种自动送上来的艳福。”拿着打火机照她的男人嘿嘿地笑。 “老天对我们真是不薄。”押着她的男人附和着。 “你……你们……”警觉到自己处境危险,她颤抖着声音,“你们想……想怎样?” 真不知她是造了什么孽,居然会碰上这种只有电影情节中才会发生的哀事。 “我们逃到这里,又冷又饿,你说我们能做什么?”男人撇着唇,阴阴地笑着。 “我……”她不敢直视那男人的眼睛,“我没有吃的,也……也没有带钱……” “嘿……”押着她的男人将唇凑近了她的耳边,“那我们就吃你。”说着,他伸出舌头在她耳垂上一舌忝。 “啊!”陶琳尖叫起来。 “别让她叫。”另一人提醒着。 “这种地方没有人会来的。”那押着她的男人邪狎地一笑,“会叫的妞比较带劲,不是吗?” 说着,他将已经疲惫得手脚无力的陶琳扳倒在地,一手抓着她的手,一手则扯着她的雪衣。 “不要!不要!”她死命地挣扎,尽避她觉得再挣扎也是白费力气。 “老二,抓着她的手。”那压在她身上的男人说着。 另一人跪到她头那边去,两手一伸就攫住了她的手。 这会儿,她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人脸上漾着邪恶的笑意,一点点地剥掉她的衣物。 “不要……不要……”她哑着声音苦求,惊怕得眼泪直流。 “别怕!”那男人露出邪狎又狰狞的笑,“我们哥儿俩的‘技术’不错的。” “不……”陶琳惊羞又气愤地瞪着他,“不要碰我!” 那人哪管她要叫要骂,径自地动手要解开她的裤子。 “不要碰我!你这只恶心的猪!”她已经恐惧且气愤到失去理智。 在这种情况下,她当然不该再激怒他们,但试问,有几个女人在这种情形下,还能理智的跟他们周旋? “老大,她骂你是恶心的猪耶。”那抓着她双手的男人浯带谑意地道。 “哼!”他冷哼一记,“我待会儿就让她变成叫春的母猪。”说完,他粗暴地、像是泄愤似的拉扯着她的裤子。 “不要!不要碰我!”她发狂地大叫并扭动身体,“不要!” “你继续叫、继续扭吧!”那男人婬邪地一笑,“我最喜欢带劲的女人了。”说着,他的手已经模上了她的腰—— “啊!”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而就在她尖叫的同时,木屋的门砰地从外面被踢开—— **** 一道强劲的光束射进了黑暗的木屋里,教陶琳及那两名劫匪顿时睁不开眼睛。 而就在他们都因为那突来的巨响及光线而怔住时,那站在门口的人忽地冲了过来,砰地一声,那人手中拿着的警用手电筒,重重地敲在那压着陶琳的男人头上。 “哇啊!”那人疼得在地上打滚,而陶琳也趁机爬起,缩瑟在角落。 黑暗中,光束不断地移来移去、忽明忽灭,她只隐隐看见眼前有人在晃动,耳朵却什么都听不见,因为这样,她惊惶畏惧。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移动的影像统统停止,她再也看不见什么……她缩在角落里发抖、发怔,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突然,那道光束落在她脚跟旁,然后慢慢地、慢慢地移到了她的身上、脸上 “不要……”她声线颤抖,脸色苍白。 “林……” 听见那熟悉的、温暖的声音,她陡地一震。 抬起泪湿的、惊恐的眼,她看见了一张她所熟识且放心的脸庞—— “陶……陶川先生?”她像死而复生的病患般,看着解救她生命的正广。 看见缩在角落里,衣衫不整的陶琳,正广的心蓦地一紧。 他可以想见她现在有多害怕、不安,他甚至不敢贸然地靠近她,就怕她在情绪还未稳定之下,又受了什么惊吓。 “林,你别怕,没事了。”他站在离她两公尺的地方看着她,“你把衣服穿好,我处理一下这两个劫匪。” 话罢,他拿出装备包里的绳子,将那两名倒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劫匪,一一地绑了起来,踢出了门外。 “你这该死的半男半女,别把我们丢在外面!”为首的人破口大骂。 正广面无表情地瞪着他,“你再叫,我就剥光你们的衣服。” “你……你敢?!”那劫匪虚张声势地吼着。 他突然趋近,一把拎起那劫匪的衣领,声线低沉而冷酷地道:“我可不在乎多两个人冻死在八甲田山中。”说罢,他重重地摔开那劫匪。 脸见他那阴鸷、骇人的眼神,再听到他的威胁,两人噤声,就怕他真的把他们剥光,将他们冻成冰棍。 必上门,正广回到了木屋里,点亮了野营灯,而缩在角落里的陶琳已经将衣衫都拉好了。 正广以无线电级林务局的山本先生联络,并将此地的标位告知了他。 结束通话,他走到陶琳跟前,但不敢靠她太近。“放心,警察很快就会来了。” 陶琳垂着头,身体还在颤抖。她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是蜷缩着身躯。 困见她这模样,正广的心猛地一揪。 “对不起,都怪我……”他在离她一公尺的地方坐下,“你住在我的民宿里,我有义务担任你的导游。”他言语中充满了歉意及懊悔,尽避错不全在他。 “我想不到你会又一次迷路,也想不到刚好有两个浑球逃上山来。”他越说越是懊恼有气,“幸好你没事,要是你有什么意外,我真的会后悔歉疚一辈子。” 陶琳沉默不是因为她不搭理他,而是她因惊吓而喉咙绷紧得发不出声音。 “对不起,要不是我……”他睨着她低垂着的侧脸,不知要说什么好。 “听到有劫匪躲在附近时,我急坏了,很怕你会遇上这两个人,我……”他实在很气,气自己让她只身入林,也气那两个混蛋对她无礼。 陶琳双手环抱着自己发抖的身体,嘴里细细碎碎地说着:“好……疼……” “林……”听见她说疼,他的心像是被人狠狠的捅了一刀般。 他再也忍不住地趋前,搭着她的肩问:“他们有动手打你吗?” 陶琳抬起头来,脸上布满了让人心疼的泪。 看着他那张有着复杂情绪的脸,她鼻子一酸、眼眶一热,眼泪再度溃堤。 “他们真的打你?”见她哭,他已经气愤不舍的几乎失去理智。 “可恶……”他咒骂一记,眼底乍现骇人的阴鸷。“我替你出气。” 心里一急一恼,他急欲起身,冲到外头狠狠地打他们一顿。 就在他霍地站起的同时,陶琳伸出了迟疑的手,拉住了他的袖口—— 第四章 “别走……”她哑着声线,像可怜的落难小猫。 罢见她那模样,正广只觉揪心。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人自他脑后,狠狠地揪住他的长发一样。 “林……” “我……我好怕,别走……”她声音颤抖,就连拉着他的手也是颤抖的,“不要走开……” 他反手握住了她抖颤颤的手,“我不会走……” 他重新坐下,而这次,他挨着她身边坐着。 陶琳紧紧地握住他温暖的大手,不知是冷,还是余悸犹存地咬着下嘴唇。 “你冷?”他问着,月兑下了自己的雪衣披在她肩上。 她一下一下地颤动肩膀啜泣着,没有哭出声音。 “不要哭,已经没事了……”他有些迟疑地伸手去拍抚她的肩膀,而她没有闪躲或攀悸。 在他身边,感觉到他宽大的肩膀所传来的温度,她的情绪慢慢地缓和下来。 她将头靠在他肩上,抓着他的手越来越紧。 靶觉到她指尖所传来的恐惧,他是内疚的。因为,他觉得都是自己让她遇上了这种事。 “对不起,我……” “不是你……”她的声音软软地打断了他,“是我太大意,我……我不该自己跑进山里,我……我觉得自己好蠢……” “你不蠢,是我不好。”他安慰着她,“我没有尽到责任,我……” “陶川先生,你别……”她突然抬起头望着他,“别那么说……” 迎上她悬着泪珠、惊悸犹有的眸子,他的心神一撼。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我,我……”她又低下了头,幽幽地道:“我总是给你添麻烦……” “谈不上是什么麻烦。”他淡然一笑,“你住在我那儿,我就有责任。” 责任?听他说对她有责任这些活,她的心里涌现出一种奇怪的情绪。 长这么大,除了院长曾对她说过“对她有责任”这句话,再也没有任何人这么说过了。 她喜欢这句话,因为那让她觉得自己是有人关怀、有人怜爱的。 但……院长对她那么说,是因为她是育幼院里的一分子,而且她爱护她。那他呢?他对她的责任是哪一种? 是因为她住在他所经营的民宿里,基于对客人的保护,所以他对她有责任吧! 这样的责任让她感觉有点心酸、有点怅然…… 但旋即,她又因为自己有这样的想法而感到懊恼。 她希望他对她有什么责任呢?他是他,而她也只是她。 他是平治的爸爸,是某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的丈夫,要是他对她有什么特别的责任,那岂不是全乱了? 噢,老天,她觉得自己真是蠢毙了! 想着,她猛地将头从他肩上移开,并与他保持了一个她自认为“适度”的距离。 “你对我没什么责任,”她恨透了自己有那种莫名其妙的想法,而她以不在乎的态度来掩饰自己波动的情绪,“我只是恰好住在你家的民宿里罢了。” 听见她那么说,他有种受挫的感觉,但他又觉得她没说错什么。不过以她那刻意疏离撇清的态度看来,她或许对昨晚楼梯口的那一拥非常介意。 突然,他犹豫起自己是不是应该为昨晚的事向她道歉—— “昨晚的事……是不是让你的心里觉得很不舒服?”他突然问道。 “咦?”她一怔,惊愕地望着他。 “我看你有点怕我。” “怕你?”她蹙着眉头,“我为什么要怕你?” “你是不是以为,我是那种找机会就揩油的?”他望着她,神情相当严肃。 迎上他炯亮的眸子,她猛地一震。 “我……我没那么想……”他的严肃认真让她莫名紧张。 “你没有吗?”他炽热的目光锁住了她。 被他那毫不掩饰、率直而热切的目光一锁定,她竟丧失了该有的反应能力。 “你的反应让我觉得自己像是个手法拙劣的。”他说。 “呃……”她愣住,不知所措的看着他。“我……我没有……” “你真不够坦然。”他浓眉微纠,闷闷地说着。 “我……我不够坦然?”听见他的“批评”,她不觉也激动起来,“难道是我的错吗?” 他睨着她,闲闲地道:“我没那么说。” 原本平和又温情的气氛,竟因为他们提起了昨晚的事,而弄得两人都激动莫名。 她因为他哪壶不开提哪壶且乱扣她帽子而恼火,而他也因为她明明介意,却又装成若无其事的不坦然态度而感到微愠。 “你就是那种意思!”她瞪着他,忘了刚才是如何的惊险万分,而她又是如何地依偎着他。 “我……” “说我不坦然,你呢?”她一阵抢白,不让他有机会开口,“谁教你用那种怪怪的眼神盯着我?” “怪……”他一愣,“什么怪怪的眼神?” “你……”真要她说吗?她……她怎么好意思说出来。 “你说啊。”他眉心一揪,明显的不服气。 被他一激,她倒真的上火了。“要我说吗?” “说啊。”他直视着她。 “你……你用那种好像喜欢上我,眼中只有我的眼神盯着我,不是吗?”受不住他的言语刺激,她冲口而出。 他一愕,两只眼睛瞪大着望住她,而她也因为自己的一时嘴快而呆愣住不动。 两人就这么对望了不知多久,直到他眨了眨眼睛 她猛地回神,故作淡漠地道:“怎样,你无话可说了吧?” “是啊,”突然,他语气笃定地道,“我那么看着你,就是因为我喜欢你,那又怎样?” 她陡地惊愕得瞪大了眼睛。“你……你说……” “我说我是喜欢你,所以那么看着你,不行吗?”话一出口,他竟自然而然地向她吐露。 其实他知道自己说这些话是非常冲动、不理智且躁急地,没有任何女孩子会对一个认识不到三天的男人说出这种话,而不感到震惊错愕。 “你……”她震惊得瞪着他,“你说什么?” 他有儿子、有老婆——虽然是跑掉了,但只要还有婚姻关系,他就应该为那样的关系负责,这是她所认为一个男人该对家庭付出的责任。可他现在却说……他喜欢她? 她才来三天耶!他对一个刚认识三天的女孩说什么喜欢?他是不是常常对来住宿的女性住客,说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啊! “请你不要随便说喜欢!”她气愤地瞪视着他。 她对他的印象一直不差,也认为他是个温暖、温柔且温情的男人,但现在……她收回那些话! “我没随便,我很认真。”他直视着她,眼神是炙热而直接地。 “你……”他的大胆直言让她觉得心慌,她感到愠恼、感到惊愕,同时也感到惊羞、心悸。 如果他不是结了婚、有孩子,她会很高兴他对她说这些话,但……他不是啊! “你真差劲!”她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气得想一跃而起。 他伸出手拉住了她,“我是唐突,但绝不是你说的差劲。” “你……”她羞恼地瞠着他,“我不想跟你说话了。” “你不曾有过那种感觉吗?”忽地,他神情凝肃地望着她。 她一怔,“什么?” “那种见到对方,就觉得他像是早该出现在自己生命中的人的那种感觉。”他说。 她眨眨眼睛,愕然地、迷惑地看着他。 他率直的眼神看进她眼底,“我有。见到你的时候,我有那种感觉。” 他的这番话让她的心跳在瞬间加快,她感到自己的心窝很热、很热,就像是快要烧起来了一样。 “你……你在说什么?”她的思绪突然变得纷乱,什么都无法思考。 她懂他所说的那种感觉,事实上,她一直在寻找那样的感觉,而见到他时,她有了那样的感觉。但是她不认为她可以凭着感觉行事,也不认为他能。 如果他是个有责任心的男人,就不该对她说这些话。 “你怎么可以这么说?”她以不屑的、看轻的眼神望着他。 他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硬要说他有错的话,只能说他太冲动、太冒失。 “虽然我住在深山里,但我还是个正常的男人,当我看见喜欢的人,仍然会有感觉。” “你……”她气急败坏,但同时也心乱如麻。 她对他确实有好感,但他在她心中那无怨无悔守着孩子、等待妻子回头的好印象,却在他向她说出“喜欢”的同时,宜告破灭。 “差劲!”她气呼吁地撂下一句,霍地起身—— **** “林……”他起身拉着想冲出木屋的她。 “做什么?!她没好气地回头瞪他一眼。 看见她不悦的、恼怒的眼神,他激动的情绪突然沉淀下来。 他激动个什么劲?他有喜欢她、向她表明心意的自由,但她也有拒绝他的决定权啊!他怎么可以因为她的拒绝而觉得懊恼、愠怒呢? “抱歉,”他诚心地道,“我太冲动……” 看见他脸上那诚恳道歉的表情,陶琳的神色也缓和许多。 “外面很冷,别出去……”他翻腕看表,“我想警察很快就会来了。” 她望着他,一言不发。 “刚才是我不对,可以吗?”他睨着她,眼神温柔得像是一个大男人在哄着他的小女友。 见他低声下气,她也不好再坚持。 “能讲和了吗?”他低头凝视着她,语气委婉。 她沉吟须臾,讷讷地点了点下巴。 他撇唇一笑,“那你坐这边,我到那边去坐。”说完,他转身便往另一个角落走去。 就在他转身的同时,她看见他背后近腰部的地方流着血,而衣服也已经被利刃划破。 “陶川先生,你受伤了!”她惊叫起来,想也不想地冲上前去。 “咦?”浑然不觉的正广扭头检视着,这才发现自己被刺了一刀。 见他受伤,陶琳忧急得忘了刚才的不快。 她趋前掀起他的衣服,细细地检视着他的伤势。“你被刺伤了……” 她想这伤一定是方才跟那两名劫匪扭打时弄的,思及此,她心里有一种歉疚及隐隐的不舍。 “应该没什么大碍。”他若无其事地说。 “什么没大碍?”她又急又气地瞪着他,“你也太没神经了,自己受了伤都不知道。” 他扭头睨着她,“雪衣厚,伤得应该不深。” 她蹙着眉,直视着他的眼睛,眼眶中有忧心的眼泪在打转。 看见她眼底的泪光,他心头一震。 “你这样,我……我会很内疚的……”突然,她哑着声线幽幽地说。 “啊?”他一愣,“你不必觉得内疚,又不是你刺的。” “可是你是为了救我受伤的啊!”她说着,眼泪不听使唤地流下。 “你别哭,我不会死。”虽然他觉得她流眼泪的样子实在美丽,但还是不忍见她掉泪。 听见他提到“死”字,她眉心一揪,泪水更是直直地落。 “老天……”他暗叫一声,回身安慰着她,“你别这么哭,不然人家会以为欺负你的人是我。” 她抬手胡乱抹着眼泪,但泪水还是固执的涌出。 “这点伤不会要人命的,以前在摩洛哥,我受过比这还严重一百倍的伤,现在不也活得好好的?”他试着安抚她波动的情绪。 她吸吸鼻子,抬起泪湿的眼帘,“摩洛哥?” 他点头,“嗯,我早些年一直在世界各国流浪。” “流浪?”她微愣。 见流浪这件事分散了她的江息力,他话锋一转。“是啊,我去过很多地方,直到两年前才安定下来。” 去过很多地方,两年前才安定下来? 她一震,忽地想起了熊先生。 他是熊先生?不,不可能,她的恩人熊先生现在应该在美国跨州之旅吧? “平治的妈妈离开了他,为了照顾平治,我才决定安定下来。”他说。 她静静地听着他所说的每一句话,脑子里转动着一个又一个的问题。 他在世界各地流浪,直到两年前为了照顾平治才留了下来,那么……平治的妈妈是因为他不安定的天性而离开的吗? “平治的妈妈为什么走?”她好奇的问,但同时也担心触碰到他不愿意提及的心事。 “大概是不想过这样的生活吧!”他不加思索地道,“你也看见了,在这种地方只有老年人,没有年轻人。” “噢……”他说得简单扼要,而她也没敢多问。 沉默了一会儿,她扶着他的手臂,“你快坐下,要是伤口裂了可不好。” 他一笑,顺着她的意思靠墙坐下。 陶琳在他身边坐着,低头不语。 转过头,他瞒着她秀气而恬静的美丽倒脸,心情不禁又是浮动。 “林,我刚才说那些话,如果让你觉得不舒服,那我……” “别提了。”她打断了他,“总之你不该喜欢我,而我也不能喜欢你,就是这样了。” 他有妻有子,就算再有什么悸动,也不该说出口。 而她也一样,即使心里对他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动及心动,也不能若无其事地接受已婚有子的他。 “唔……”听到她如此坚定的拒绝,他只能闷不吭声。 他不该喜欢她,而她也不能喜欢他……他想,她的意思是——他们之间什么都不可能发生。 喜欢跟不喜欢一个人都是可以根直接的反应,她说“不能喜欢”他,却没说“不喜欢”他,“不能”跟“不”之间的差别很耐人寻味。 如果他没猜错,她心里应该早巳有一个人了吧!因为她心里有那个人,所以她“不能”再喜欢任何人,包括他。 真是尴尬,这是他第一次向女人告白,而这个第一次让他碰了钉子。 接下来的时间,他没再说什么,而她也保持沉默。 不多久,远远地传来了一阵骚动—— “警察来了。”他说。 “嗯,是啊。”她淡淡地回应着他。 警察抵达化解了这一段漫长的沉默尴尬,她应当觉得松了一口气,但不知怎地却感到怅然。 她说自己“不能”喜欢他,可其实……她是喜欢他的吧? 她以为在短短的几天内,就爱上一个人的剧情,只有在什么罗马假期、东京七日情里才看得见,却没想到那种不可能的情节,竟会发生在她身上。 她无意识地睇了他一记,而他也正望着她。 她收回视线,故作镇定。那激动的、疯狂的、急遽的心跳,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 山本先生及暮木警员带队依着正广所给的标位找到了木屋,也顺利地逮捕了两名劫匪。 当大家看见两名劫匪居然被他给空手制伏时,所有人都发出惊叹。 “那位小姐没事吧?”山本先生看着正广身后的陶琳,一脸关心地道。 “没事,只是受了点惊吓。”他说。 山本先生望着她,笑得既和善又温暖,“小姐,你真是太幸运了,要不是碰上陶川,你这回可惨了。” “你别把我说得很神勇。”正广撇撇唇,朗朗地一笑。”你本来就神勇,别那么谦虚。”一旁的暮木警员笑道。 对于自己顺利的解救了陶琳,也成功地将两名劫匪逮住之事,正广维持他一贯不卑不亢的态度。 “我只是运气好而已。” 此时,一名新进员警走了过来,一脸崇拜地望着正广,“陶川先生,想不到你这么厉害,那两个人身上有武器耶!” 苞正广是高中同学的暮木警员哈哈一笑,“你开什么玩笑?陶川可是很狠的。” “咦?”那新进员警一怔。 “陶川可是东北五县高中联运的跆拳冠军。”暮木说。 那员警、脸震惊,“真的?”这下子,他更是敬佩了。 “拜托,那是八百年前的事了。”正广觉得那不值得夸口,反倒显得很尴尬。 “这证明你宝刀未老,还很能打呢。”暮木玩笑似的说。 “陶川先生这么厉害,早该加入警界才是。”新进员警兴匆匆地说。 “他呀……”暮本熟路地拍拍正广的肩,“他流浪了好多年,哪有时间做人民公仆?” “还有啊……”暮木意犹未尽地道,“你可别看他像个深山怪人,这家伙可是帝大高材生,大学时就在赚大钱了。” “暮木……”眼看他就要把自己的底全掀出来,正广忍不住制止他。 暮木不理他,径自又说:“这小于投资什么赚什么,运气好得教人妒嫉。” “好了,可以不要再提我了吗?”正广蹙起眉头,无奈地睨着不断提他“当年勇”的暮木。 暮木爽朗大笑,“你都几岁了?还害什么脸?”说着,他望着一语不发的陶琳,“小姐,你可要感谢他,他为了你可以说是不惜豁出性命呢!”厂 陶琳一愣,不知说什么好。不过听见暮木刚才所说的那些话,她是震惊的。 陶川是帝大高材生,而且是个投资高手?暮木不是开玩笑的吧? 如果陶川真是那样的人才,那么他现在应该是什么青年企业家,或是菁英分子才对,怎么会窝在深山里经营民宿,没事还要帮客人准备吃的? “暮木,别胡说了……”正广推了暮木一把,“你快带着那两个劫匪交差去吧!” 暮木笑笑,“好好好,别赶我嘛!” 话罢,暮木一行人押着两名劫匪往回程移动。 正广与陶琳尾随着,但两人各有心事,一直未再交谈。 第五章 因为时间太晚,正广并没有在当晚去接回平治。 洗完澡,他一个人坐在厨房里处理着伤口。因为伤口在背后,他七手八脚地,怎么都弄不好。 般了半天,越觉心烦气躁,索性将药箱一丢,打算不去管它。 “陶……”突然,陶琳怯怯的声音在厨房门口响起。“陶川先生……” 她来是打算告诉他一件事,那就是——她打算明天一早就离开这里。 一开始她是想过要住到熊八先生回来,但现在她作了另一个决定。 她不能再留下来,虽然她喜欢平治、也好像喜欢着陶川,但就因为是这样,她更不能久待。 一直以来,她是个非常理智、且总是清楚自己在做什么的女孩,而现在……她害怕自己会做出什么错误的、不可原谅的决定。 对陶川,她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向往及期待,她说不上来,但她知道那并不寻常。 打着赤膊,正广有点不好意思,“抱歉……”他旋即捞起衣服,想要穿上。 看见桌上的药箱,再看他背后的伤,陶琳想出口的话竟吞了回去。 “我帮你……”她趋前,“你勾不到吧?” 他蹙眉一笑,“是啊,真恨我不是长臂猿。” 他的幽默让她忍不住笑出声音,“你还真是……” 她的笑容化解了两人之间的尴尬及不自在,也让他原本莫名沉重的心情释放开来。 打开药箱,她蹲了下来检视着他的伤,“你真的不疼?” 她发现他的伤口并不小,若不是忍耐程度很高的人,恐怕早疼得哇哇大叫。 就因为他不说疼,也不以此向她邀功,她越是觉得过意不去了。 “我是男人,就算疼也不能跟你讲吧?”他打趣地道。 她笑叹一记,“原来你是死要面子。” 他一笑,“我受伤不要紧,你没事就好了。” 听着,陶琳露出了沉凝的表情。 他的话总是让她觉得好迷惘,他让她觉得他是那么的在乎她、那么的重视她,但事实上,他有妻有子,根本不该对她产生任何的情愫。 “对了!”他打破了沉默,声调平静地道,“你刚才是不是有事要告诉我?” 她一怔,对他察言观色的能力感到惊讶。 “我……”不知怎地,已经决定向他辞行的她,突然又犹豫了。 现在离开,她能去哪里? 回台湾,然后等一个月后再来一趟?不,她没有那样的预算。 不回去,但换个地方住?老天,哪里有这么便宜的地方可住? 她想见熊先生,所以想留下来。但面对他,她的心却又挣扎撕扯得厉害。 “你……”他忽地转过头来望着她,“你想走,是吧?” “呃?”她又是一愣。 望着她讶异的神情,他撇唇一笑,“料想得到。” 对于他的先知先觉,她惊讶得哑口无言。 他沉默着,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更加的沉凝。 他若有所思,时而皱着眉头、时而抿抿嘴唇,一脸懊恼。 “你不是要找熊八先生吗?” “嗯!”她讷讷地道,“是呀……” “现在不想见他了?” “不是……”她沉着眼帘,闷闷地处理着他的伤口。 “那么是因为我的原因?!”他斜睨了她一眼,“你怕我?” “我没怕你。” “既然没怕我,为什么急着躲开我?”他问。 “我没躲谁,只是……”她吞吞吐吐,想找出更好的说辞以掩饰她的心慌,“只是我的钱不够让我待那么久……” 他倏地转过身来,也不管她正在帮他处理伤处,“如果我说你可以免费住下来呢?” 她一震,错愕地望着他。 他的眼眸率直且毫不掩饰内心情感地望住她,“我让你住下来,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这样你还走不走?” 她料不到他会这么反问她,而他这一问也问倒了她。 她说她不是因某他才想走,而现在他却说她可以,免费住下,这么一来,她还有什么其他的借口可以说呢? “我……我怎么能免费住呢?”她以干笑掩饰自己不安的心情,“你不用赚钱、不用养小孩啁?” “我不缺钱啊。”他说。 陶琳眉心深锁,刻意地低下头以躲开他炽热的目光。 但即使她刻意避开,他那火热得足以教她燃烧起来的视线,还是教她坐立难安。索性,她话锋一转,“我还没替你贴好纱布。”说着,她伸手去拿桌上的纱布。 就在同时,他突然攫住了她的手—— “你……”她陡地一震,本能地想抽离。 他没有松开她的手,只是深深地凝视着她,“我不是非要你接受我不可,不过你也不必这么防着我、躲着我。” “你放手。”她羞恼地瞪着他。“我们说过不再提这件事的。” “你在逃避什么?怕什么?”他盯着她。 “我没有!”她的心、她的思绪完全被他打乱,“你到底想怎样?!” “我没想怎样!”随着她声音分贝的提高,他说话的声音也跟着大了起来。 “你莫名其妙厂她使劲地挣扎着,“你管人家要住多久?!我就是不住了不行吗?!”说得激动,她的跟眶又红了。 “你搞什么鬼啊?你怎么能说你喜欢我?怎么可以?!”她哭得一脸委屈,像是他欠了她八辈子也还不完的债。 他一怔,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为什么我不可以?” “就是不可以!”她气呼呼地瞪着他。 这一会儿,他可真的是纳闷了。 “为什么?”他凝视着她,一脸困惑,“因为我老?”不会吧?他才三十一啊。 她白了他一记,把头一甩。 “因为我住在深山里,跟你的世界距离太远?” 她斜着眼,狠狠地瞪着他,一脸生气。 他忖了一下,试探地道:“因为我留长发,所以你讨厌?” 她猛地挣开他的手,大叫:“不是、不是!都不是!” “那么是什么?” “因为你有平治,还有……” “你不能接受有孩子的男人?”未听她说完,他便急着打断了她。 她蹙着眉,嘟起了嘴巴,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是这样吗?”他神情忧急,急切地想从她口中得到答案。 “我才不在乎你有几个孩子,我……”她冲口而出,“我只是觉得你莫名其妙,我们才认识三天,你怎么可以那么快就认为你喜欢我?” 他顿了一下,神情严肃地注视着她,“有些人相处了一辈子也没有喜欢的感觉,不是吗?” 她一怔,无法反驳他的说法。 “我知道我很唐突,你住在这里才三天,我就跟你说这些话,你会觉得我怪也是无可厚非,但是我的态度是很认真的。”说着,他自己都觉得难为情,因为这些话是他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会说出口的话。 他常常觉得说这种肉麻的话是幼稚的行为,却万万没想到自己竟也有如此幼稚的一天,而且对象还是一个只认识三天的女孩。 “虽然我们刚认识,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对你有一种非常强烈的感觉,好像……好像我们已经认识很久。” 陶琳怔怔地望着他,颊上飞起两朵红霞。 因见她脸颊羞红的模样,他竟也露出难得一见的腼腆。 “我知道这么说很肉麻,不过我……”他没有继续说下去,只是蹙着眉,一脸不知如何向她说明的表情。 从他的神情、他的眼睛、他的每一句话里,她都可以感受到他表达情感时的那种严肃、认真及炽热,但是,她还是无法接受这样的他。 她想要有个家、想要有属于自己的家人,但他不会也不该是她的选择。 “我不觉得你老,不觉得你的样子有什么不好。”她压抑着内心所有的澎湃激动,“我也不在乎你有没有孩子,或是有几个孩子,我……我只是……” “只是?”他眉丘微隆,跟底又燃起一丝丝的希望,“只是什么?” 陶琳眼眶泛红,唇片歙动,眼里埋怨地瞪着他。 “你有老婆啊!”她懊恼地大叫,“虽然她跑了,但她还是你老婆,也许有一天她会回来,等她回来,我……我……”说着说着,她激动得连声音都哑了。 正广一震,一脸错愕的望着她。 看着他“百口莫辩”的表情,她气恼地道:“你还有什么好说吗?!” 他像根没有表情的木头般呆望着她,久久未对她的指责作出回应。 陶琳眉心一揪,愤而掉头就走—— **** “林……”他及时抓住了她的手。 “放开!”她像只发狂的母狮般朝他吼叫。 他脸着她,眉头一挑,一脸兴味地道:“你不嫌我老,不觉得我样子奇怪,也不在乎我有小孩,惟一有意见的就是我有‘老婆’?” “你问那个不是废话吗?”她气冲冲地瞪着他,“谁会跟一个有老婆,却对自己告白的男人认真?!” 除着她生气的模样,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瞧他还笑得一脸可恶,陶琳越觉恼恨。她已经气得发抖,为什么他还笑得出来? “你放开我!”她奋力地挣扎着。 他没放开她,反倒将她拉向了自己。 他一振臂,她整个人几乎摔进他怀中。 脸儿一红、耳根一热,她的心跳骤然加快。“你……” 他勾起一抹耐人寻味的微笑,“是谁告诉你我有老婆的?” “是……”她一怔,神情迷惘困惑地望着他,“你……你说什么?” “我没结婚,哪来的老婆?” “咦?”她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可……可是你是平治的爸爸,而且你说……你说平治的妈妈跑了……” 他温柔地凝视着她,笑叹一记,“没错,我是平治的爸爸,而他妈妈也确实是离开了他,但他妈妈不是我老婆……” 她皱着眉头,苦苦思索,“你是平治的爸爸,但平治的妈妈却不是你老婆?” 思忖片刻,她一脸惊讶,然后更显生气地道:“这么说来,你也太不负责任了,你让人家帮你生了孩子,却没有给她任何名分,难怪她要跑!” 对于她高超的想象能力及编剧能力,他实在佩服得几乎五体投地,但也搞得他哭笑不得。 “我没……”他想向她解释清楚,但她没给他机会。 “你不用说了!”她打断了他,像个正义女侠似的,“我看不起你这种人!我也不想再听你说任何……” “喂,”他冷不防地伸出手去搞住了她的嘴,“在你定我罪之前,至少也要让我辩解一下吧?” “唔!”她两只眼睛瞪得奇大,气愤难平地盯着他看。 “听好,”他凝视着她的眼睛,也让她清楚地看见他澄澈的眸子,“干治不是我的亲生儿子。” 她一震,错愕地望着他。 “这件事我不想让平治知道,也不希望有人在他面前提起。”说着,他把手从她嘴巴上移开,“平治的妈妈是在这里长大的,她曾是我高中时期的女朋友,后来我四海为家、居无定所,我们也就没再联络。” 她眨眨眼,半信半疑地瞅着他。 “平治的妈妈跟东京来的男人怀了平治,生下他之后就离开了。”提起平治的身世,他的神情有点沉郁不舍,“平治一直由他女乃女乃抚养,直到两年前,他女乃女乃过世……” 听到这儿,再看见他脸上那沉凝的表情,陶琳已经百分之九十九的相信他了。 平治的生父不知是谁,而母亲又弃他而去,这遭遇跟从小被弃置在育幼院的她太相像了。 “当时我恰好游历归来,于是决定留下来抚养平治。”他说。 她望着他,眉心微微眺动着,“你说的都是真的?” “没有半句假话。”他笃定地道。 “那……你还是单身?” “是。”他撤唇一笑。 与他四目交会,她突然觉得难为情极了。 罢才她以为他是已婚身份而对他大发脾气,而现在真相大白,她岂不算是不打自招,承认她对他也有意,只是碍于他的已婚身份? 天啊!这下子她真是糗大了。 “现在误会冰释,你是不是可以还我清白了?”他笑望着她。 她尴尬地一笑,有点不知所措。 “你刚才说……”他低着头,一脸促狭地睨着她,“你不嫌我老,对我的样子也没意见,也不在乎我有孩子,而现在你更证实了我还是单身,这么说来……你可以接受我的追求了?” 她羞红着脸,还故作镇定地道:“我没说要接受你的什么追求。” “那是可以考虑喽?”他像是抓到她的小辫子似的盯着她瞧。 她一脸的无助,慌乱得仿若四处乱窜的小蜜蜂。 “我不跟你说了……”每当被他逼到了悬崖边,她就想“一逃了之”。 他及时扯住她的手臂,“你常常不给别人答案的吗?” “什么?”她回头,迎上了他炽热直接的视线,不觉又是心悸。 “你不曾被迫求过?”他问。 她蹙起秀眉,有点羞恼,“当然有啊!” “你也不给他们答案?” “他们能等就等,等不了就滚蛋,我不在乎。”她涨红着脸,煞是迷人。 他挑挑眉头,勾起一抹迷人的、深沉的、难以捉模的微笑。 “那表示他们在你心里可有可无。”他说。 听见他又如此一针见血的说中她的心事,她心头一阵狂震。 是的,从前那些追求她,甚至现在勉强在“来往”中的张天鸿,都是一些在她心里可有可无的对象。她从不曾在他们身上得到任何心动的、温暖的、想依靠的感觉。 她想要的男人是那种只要跟他的视线一对上,就会心悸得像是快断气般的男人。 迎上他热切的眸光,她只觉得心跳得好快、像是快窒息了般。 那一瞬,她真正的惊觉到……他就是她想等待、想要的那种男人! 思及此,她慌张起来—— “不要一副你什么都懂的样子……”她以懊恼神情掩饰自己的忐忑不安。 “也许我懂得不见得比你多,”他凝视着她,高深地一笑,“但我绝对比你坦率。” “你……”她羞恼地瞪着他,顿时说不出话来。 “我没要你立刻接受我,但是至少考虑一下。”他眼底盈满深情地望着她,“这是我第一次对女性有着这样强烈的感觉,别那么快就场我的心。” 她眉心一摔,有点不以为然地睨着他,“第一次?” “你刚才不是说平治的妈妈,是你高中时的女朋友吗?怎么……她不是第一次?” “你指的‘第一次’是什么第一次?”他一脸促狭地问。 她一怔,惊觉到他在捉弄她。 “你这个人原来这么不正经……”她羞赧地瞪着他。 他爽朗一笑,“我可没说什么。” “我才不跟你胡扯……”她懊恼地一挣,“放开我啦!” “让我把话说完。”他将她一拉,而她竟一个踉跄撞进了他怀里。 他低下头,而她抬起脸,两人就这么近距离地对望着,谁都没有说话,四周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声及心跳。 他的眼神热切、深沉,有着一种她承受不住的狂鸷;慢慢地,他的目光变得柔和、没有任何的攻击性…… 她睇见他饱满的唇微微颤动了一下,而她有种想迎上去的冲动。 她不曾有过接吻的经验,但这一际,她竟渴望他迷人的唇。 从她眼中,他似乎发现了她的渴望及期待。 低下头,他轻轻地攫住了她柔软而冰凉的唇瓣…… 第六章 如果不是亲身感受,她相信光从电影、小说上,是体会不到真正的接吻,是多么的甜蜜、慌张心悸……当他的唇片贴上她的,她的心一震,有种快喘不过气来的恐慌感席卷了她。 “唔……”她屏住呼吸,惊怯得缩起了脖子。 他感觉得出她的抗拒不是因为她讨厌他如此对她,而是因为害羞惊怯。 她的反应生涩,勾起了他想索求更多的渴望。 “不……”她轻轻地推开他的脸,但惊慌得说不出话来。 她该骂他、教训他,让他知道他不该这么亲吻她,但是……她说不出来。 当她在犹豫着该怎么反应之时,他突然又欺近。 这一次,他深深地攫住了她的唇,不让她有一丝呼吸的空间。 他火热的唇熨烫着她颤抖的唇,也沸腾着她不安的心。 他的唇就像是有生命的物体般纠缠着她,吻得她失神、吻得她发昏。不只一次,她在心里要求自己推开他,可是她使不出半点气力。 突然,她感觉到他的舌头在自己嘴里翻腾,那感觉很奇怪,但她并不厌恶。可是……他怎么能用这么缠绵悱恻的方式吻她? “唔!”她推推他,拒绝得有点乏力。 当然,他也没松开她,因为在吻上她之前,他并不知道自己会沉迷在她柔软的唇瓣上。他失去理智、失去该有的分际,只想素求更多。 理智?当一个男人碰上让自己疯狂的女人时,什么理智都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他不是个容易动情的人,因此当他的胸口满涨着对她的及渴求,他可以确定这女人是真的绑住了他。 “不……”她手臂一打直,猛地推开了他。 涨红着脸、微微喘息、美眸中带着羞恼……这样的她深深攫住了他的心。 “你……”她皱着眉心,又羞又恼地瞪着他,“你怎么可以这样?” “你生气?”他瞒着她问,唇角一勾,笑得迷人。 “当然!”她一脸娇悍地道。 他顿了顿,浓眉一蹙,“为什么我没感觉?” “你……”她羞恼地抡起粉拳捶向了他,“你真可恶。” 他攫住她的手腕,将她重新拉进自己怀中。 “做什么?!”她以手臂抵住他的胸膛,这时,她惊觉到他从头到尾一直是光着上身的。 罢才顾着跟他吵,竟忘了他上半身光溜溜的,而此刻……她正靠在他光溜溜的胸膛里—— “不要……”顿时,她羞红了脸,声音也变得微弱。 他察觉到她的不安及羞悸,略略地松开了她。 “老实说……”他睇着她,语带试探,“你对我有没有一点点的好感?” 她娇羞地白了他一记,“神经,我干吗告诉你?!还有……”说着,她伸出手指头指着他,气呼呼地道:“谁说你可以把舌头伸进来,好恶心!” 他一怔,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是不是只要不伸舌头就可以吻你?” 自知自己的话有漏洞可抓,她又羞恼得满脸通红。“我不是那种意思……” “那……”他将上半身欺近了她,眼睛几乎要贴在她脸上,“你是什么意思?” 她伸手推开了他靠得好近、好近的脸,“我的意思是,你不可以随便亲我。” 从她娇羞的神情看来,他可以感觉得到她对他是有好感的,如果她讨厌他、不想接受他,她早该在他吻她的当下,狠狠地甩他一巴掌,然后再严厉地教训他一顿。但是她什么都没做,只是虚张声势地向他抗议着。 “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了没?”她质问他。 “听见了……”他皱皱眉。 “那你还走吗?”他一脸兴味地瞅着她。 她眉心一蹙,若有所思地。须臾,她碍口地道:“暂……暂时不走了。” “决定要等熊八先生了?”提及熊八先生的同时,他心里某根警戒的神经也被扯动。 是啊,他还不知道她跟熊八先生是什么关系呢! 懊死!他刚才居然那么贸然地、冲动地吻了她。 “我一定要见他。”她说。 他脸上的笑容倏地一敛,变得疑惑又忧虑,“你跟熊八先生是什么关系?” “我跟他……”她认真地忖了一下,“应该说他是我的恩人。” “恩人?”他一怔。 “是啊,他有恩于我,我是来跟他道谢的。”说着,她不知想起什么,“对了,熊八先生有亲人吗?” 他微顿,“呃……有啊,一个不成材的儿子。” “真的?”她露出一脸忧忡及遗憾,“他这么好的人,居然有个不成材的儿子,真是可怜……”她喃喃自语又若有所思地道。 “你在想什么?”知道她跟熊八先生是恩人跟报恩者的关系后,他松了一口气。 “我想……”她低垂着脸,幽幽地道,“如果熊八先生是孤单单的一个人,我希望留下来陪伴他。” 虽然一开始她对熊先生存有幻想,但她并不会因为知道熊先生是个六十岁的欧吉桑而感到失望。因为不管他是三十岁、六十岁,对她来说,他都是她所认定的“家人”。 “留下来陪他?”他一脸讶异。 听她说要留下来,他已经够意外的了,哪还管得了她究竟是为了陪谁? “不行吗?”她睨着他问。 “不,不是!”他露出了兴奋惊喜的笑容,“那真是太好了……” 瞧他那开心的模样,她心里又是一悸。 为了不让自己的心迹表露无遗,她故意板起了脸,“我陪他关你什么事?你高兴什么?” 他望着她,没有说话。 她当然不会明白他有多高兴,因为她不知道她留下来陪熊八先生,就等于是留在他身边了。 看他自顾自地不知在欢喜什么,她轻啐一记。“我睡觉去了。” “哎”他唤住她,笑指着桌上的药箱,“你好像还没帮我处理好吧?” 她猛回神,蹙着眉心,娇憨地瞪了他一眼,“都是你害的!” 气归气,她还是绕了回来,仔细地帮他处理了伤口。 因为……于“情”于理,她都没有不帮他的理由。 **** 自这一晚开始,陶琳发现自己跟他之间的关系变得相当微妙。 她没有给他确定的答案,但他们两人之间却又有着某种程度的默契。 她喜欢这种感觉,有点甜蜜、有点神秘、有点迂回…… 看着雪地上正在堆着雪人的父子俩,她脸上漾起一抹甜蜜。 以正广对平治的疼爱呵护看来,她实在很难相信他们居然不是亲父子。 为什么?为什么他会为了照顾平治而留下来呢?没有孩子且未婚的他,难道不怕领养平治会影响到他自身的爱情,甚至是婚姻吗? 倏地,她想起了一张她不曾见过,却存有幻想的美丽脸庞—— 平治的妈妈是他昔日女友,而他却照顾了昔日女友遗弃的孩子,为什么他肯?是不是他对平治的妈妈还念念不忘、余情未了? 如果是的话,那她在他心里又是什么? 这一际,她发现到他在她心里占着一个位置,而那个位置比她想象中还重要。 “接招!”突然,正广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而在同一际,一团雪球已砸在她脸上。 痛当然是不痛,不过也够教她大吃一惊的了。 “你……”她瞪着正在哈哈大笑的他,不知该笑还是该气。 “爸爸好准!”一旁,平治也高兴地拍拍手。 看他们父子俩一个鼻孔出气,玩得不亦乐乎,她亦不甘示弱地抓起雪球往他丢去。 不知是她手劲不够,还是他动作灵活,不管她怎么丢就是丢不到他。 “打不到,打不到!”正广像个大男孩似的又叫又跳,一点都不像个三十一岁的父亲。 平治抓着他的衣角,笑声似银铃般。 打不到他,陶琳不甘心,索性追上前去,想把捏在手里的雪球往他脸上砸。 正广一边逗着她、一边躲着她,惹得她又羞又气。 “不要跑,你……不要跑!”她气喘吁吁地活像要断气了一样。 见她喘不过气,一副非置他于死地的模样,让他心生怜惜。 他决定不跑,决定让她砸一次,忽地,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陶琳冲得太快,见他停下来时已收不了势,整个人朝他扑了上去。 “啊!”她大叫一声。 正广接住她,往雪地里倒去,而她也扑跌在他身上。 她心跳的厉害,不知是“运动过量”,还是因为……他。 抬起眼帘,她对上了他温柔的目光,不由得一阵心悸。 他眼中有着掩盖不住的热情及渴望,率直地凝视着她。 “呃……”她脸儿一热,羞得只想赶快从他身上离开。 突然,他伸出双手捧住她的脸,飞快地在她唇上印下一记。 她心头一震,惊羞地望着他。 “你做什么?平治他……”在小孩子面前亲嘴,这实在是太难为情了! 他眼中露出一丝狡黠,“他没看见。”说着,他还想亲她一下。 她推开了他的脸,“平治过来了。” “爸爸,我也要。”平治脸颊红通通的,笑得像个小天使。 “来……”正广腾出一只手,平治立刻倒在他身边,紧紧地缠住他。 他一手揽着陶琳,一手抱着平治,三个人就这么躺在雪地上,仰望着一望无际、澄澈透蓝的天空。 陶琳偷偷睇着他迷人的侧脸,心里泛起一圈又一圈幸福的涟漪。 这就是她想追求的……家庭,有爸爸、妈妈、有可爱的孩子…… 这一际,她真希望时间就停在这一刻,永远、永远不要过去。 但在同时,平治他妈妈那陌生又让她介怀的影子又出现,教她心底平添一丝不知名的忧心。 正广转头望着她,睨见了她脸上那沉郁的神情。他没有叫她,只是深深的凝视着她,直到她感觉到他炽热的目光而转过头来。 两人的视线会合,陶琳露出了一记隐含着淡淡忧愁的笑意。 正广对她微微一笑,在她耳边照下一吻。 “平治没看见的时候,可以吻你吗?”他温柔地低声问。 陶琳幽幽地望着他,没有回答。 **** “陶川先生,你的信。”邮差拿着一封航空信交给了正广。 “谢谢你,慢走。”送走邮差,他想也不想地就拆开了信封,像是知道这封信是由什么人寄来的一般。 信中以英文书写,内容是——陶川先生,您的助养对象已大学毕业,不须再依赖您的资助,请勿再寄款。另外一提,您的助养对象陶琳,日前已前往日本找寻您,但我未透露您的大名及住址,她找到您的机率应当不高,倘若她得以找寻到您,希望不会造成您的困扰。 这是一封由台湾,一间名为圣心育幼院所寄来的信,而执笔的人是育幼院的院长。 他开始资助院童就学,是在他二十岁的那一年,那时他大二,透过在某国际儿福基构担任义工的教授介绍,开始担任助养人。 他的助养对象当时十二岁,是个女孩,而他也曾经在资料上看过她的照片。 据他所知,这名叫陶琳的女孩是个父母不详,从小就被弃置在育幼院门口的孩子,身世可说是相当惹人同情。 但照片中的她抱着一只布做的小棕熊,有着非常甜美幸福的笑容,一点也感觉不到她的悲情。 这对当时叛逆、心中又总是充满着太多不满的他,造成了一个很大的冲击。 他出生在良好的家庭里,家族的产业足够他躺着吃上几辈子。 从小,他接受良好的教育,也有着相当傲人的长才。大一时,他就因为一桩土地开发案而使家族资产呈倍数成长,更赢得了“天才投资人”之誉。 他是天之骄子,所到之处多的是围在他身边等着得好处的人,他被簇拥着、包围着,享受了犹如皇子般的待遇,但他的心却是寂寞的。 他手中所拥有的明明那么多,但不知怎地,他心里总觉得不充实、不开心。每天,他忙着管理庞大的家产、忙着开拓事业版图,就像个专门用来赚钱的工具般。 他不快乐,但……他也无法确切地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快乐。 但此时陶琳的出现,却在他原本的生命中激荡起涟漪。 虽说他未曾亲眼看见陶琳,但她在照片中那灿烂的笑容,竟意外地让他犹如获得重生。 这对他的人生有了极大的改观,而他也决定以mr。bear的名义担任陶琳的助养人,希望她能得到更好的照顾及教育。 资助陶琳后,他决定四海游历,有庞大的资产为后盾的他,毫无后顾之忧地流浪各地,享受着自由及自我的生活。 要不是两年前回来时,正巧碰上平治的外婆过世,他此时或许还在世界的某一个角落流浪。 想来岁月真是不饶人,一眨眼,十一年就这么过去了,而当年那十二岁的女孩,也已经是个大学毕业生了。 不知怎地,他觉得有点怅然若失,只因那女孩已经不再需要他了。 收好了信,他无意识地一叹。 那女孩要来找他吗?她是不是想对他说声谢谢呢? 他很想看看当年的女孩现在是什么模样,但又不希望接受她的任何道谢。 为善不欲人知,更何况在这件事上,谁该谢谁还不知道呢! 他确实是提供了她金钱的资助,但他觉得……她带给他的应该更多。 “陶川……”陶琳走了进来,脸上堆满了笑。 他将信阁进抽屉里,望着她,“什么事?” “阿杉婆婆说这附近有个秘汤,怎么去?”她问。 “你说龟之汤吗?” “咦?”她一怔,“那秘汤就叫龟之汤啊?” 看她一脸讶异,他撇唇一笑,“不然你以为这里为什么叫龟之汤啊?” 她眨眨眼睛,笑了。“也对喔……” “你要去?”他问。 “是啊,”她点点头,一脸兴奋又期待,“你能不能带我去?” “你想泡汤?”他脸着她,眼底有一丝异采,但她并没有发觉。 她瞪大了眼睛,神情亢奋地道:“那当然!” 她在一些日本的知性节目上,了解所谓的日本温泉文化,而心里也相当的向往。到这种地方来,如果不泡泡所谓的秘汤,岂不是白走一遭了? 当然,假如她留下来,那她有的是机会泡汤,只不过……目前来说,她还不确定自己是不是会留下来。 “那……”他似笑非笑地瞅着她,“我可不可以一起泡?” 她倏地羞红了脸,“你想喔!”说着,她娇羞地瞪着他,唱着:“本来我以为你是个正经的人耶,现在真是幻想破灭了。” “我正不正经,我是不知道,不过……”他迷人的唇角一勾,“我可是个‘正常’的人。” 她蹙起秀眉,嘟着小嘴,“你真是……”一跺脚,她转身就想离去。 他拉住她,“逗你的,别当真了。” “讨厌……”她羞赧地瞪着他。 “你想去,我就带你去。”说着,他不经意地别见了墙上的日历。 二月十三日?那也就是说明天是……是某个年轻人非常重视的节日。 在这个地方,这个节日可以说是根本不存在的,因为这里住的全是一些老人,而像他们那一辈的人是不兴洋人这一套的。 忽地,他灵光一闪—— “明天再带你去,好吗?”他说。 她完全没有怀疑,“好啊!” **** 翌日一整个下午,正广几乎是不见人影。 到了傍晚,他回来了,但一会儿却又带着平治出门。 看着他一整天晃来晃去,陶琳真觉得他似乎已经把答应过她的事忘了。 “还说要带我去泡秘汤……”她心里犯着嘀咕,一个人坐在玄关处发怔。 半小时后,正广一个人回来,却不见平治的踪影。 “干治呢?”她疑惑地问。 “他说要在婆婆那儿过夜,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淡淡地说着,然后踱进了屋里。 对于平治想在阿杉婆婆那儿过夜的事,她是觉得奇怪,不过平治跟阿杉婆婆亲近,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看正广一副悠闲地踱进去,她霍地起身,“喂,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他转过头来看着她,一脸高深莫测地笑着。 “十分钟后出发。”他说。 陶琳一听,立刻露出了兴奋的表情,像是个期待着毕业旅行的小朋友般。 她冲上楼去,不一会儿就持着毛巾跟水桶下来。 看见她的装备,他忍不住噗哧一笑。 “你怎么看起来像是要去上澡堂一样?” “什么?”她噘起嘴,“泡澡不都是这样吗?” 她在电视上看见的就是这样啊,难道说那些节目是骗人的吗? 他眉心抖动,一脸憋笑的模样。 “你高兴就好。”说着,他抓起一条大浴巾就往门口走,“我们走吧!” 她看着他手上那条大浴巾,一脸疑惑,“你带浴巾做什么?你该不是真的要跟我一起泡吧?” 开什么玩笑?她是黄花大闺女耶!怎么可以跟他泡什么男女共浴? 他浓眉一纠,“当然,你泡汤,总不能叫我在旁边发呆吧?” “不要!”她羞红着脸,“人家不去了啦!” “你真别扭……”他语带揶揄地道:“还说什么要体会日本的秘汤文化。” “怎么?日本的秘汤文化就是男女共浴吗?”她羞红着脸,不甘示弱地回道。 “秘汤本来就是大家一起来的嘛!”他说。 “不要厂她头一甩,“不去!” 她那一副害臊惊羞的模样,让他更觉得她娇美可爱。 “我逗你的,”他拍拍她的肩膀,“那儿有两个温泉池,中间还有大石阻挡,谁也看不见谁的。” “真的?”她半信半疑地睨着他。 他挑挑眉,“用不着我发誓吧?” “也许需要喔!”她斜着眼,一脸怀疑地瞅着他。 为了使她安心,他一脸认真地抬起手来发誓,“我发誓那里真的有大石阻挡。” 见他发誓的模样还挺严肃正经的,陶琳勉强相信了他。 “走吧!”她掉头,第一个冲出门口。 **** 穿过一处又一处的桦木林及被白雪覆盖的小径,约莫三十分钟的路程后,他们抵达了龟之汤。 这里比陶琳想象中还要隐密,简直就像她在电视节目中看到的秘汤那般。 堆叠的大小石块、石柱群,以及密集生长的树木包围着追处温泉池,使得这个温泉池,就像是传说中那种天神沐浴的地方,带着一种神秘色彩。 热气沸腾、烟雾缭绕,再加上被月光映照得反射出绚烂光芒的白雪……她不得不说这里根本就是世外桃源。 “好美,好美……”她连声赞叹,快步地向前走去。 蹲在池边,她伸手探着水温,“好棒喔……” “这里只有住在这边的人才找得到,外来客是进不来的。”说着,他也在她身边蹲下来,“你知道绳文文化吗?” 她一怔,“听说过。” 绳文文化是大约在一万两千年前的日本史前文化,而全日本最大的绳文时代村落集散地遗迹,就在青森县内的三内丸山这个地方。 “我们这边的人都认为,这些石柱是绳文时代留下来的遗迹。” “经过考证吗?”她问。 他摇摇头,“神话及传说一经考证,就失去了它的美及妙了,不是吗?” “那倒是……”她一笑,望向眼前的温泉池。 突然,她惊觉到一件事,那就是这里只有一个池子,并没有他说的两个温泉池。 “你骗我!”她惊羞地叫。 他一愣,一脸无辜地道:“我骗你什么?” “你说这里有两个池子,可是……”她手指向池子,“哪里有两个池?!” “你听错了吧?”他蹙眉苦笑,状似冤枉,“我是说这里有大石块阻隔……” “什么?”她有一种被骗的感觉。 他抬手一指,“瞧,池子中间不是有石块阻隔吗?” “可是两边相通啊!”她面红耳赤地瞪着他。 他笑睇着她,“还没开始泡,你就满脸通红,真是……” “什么啊!”她羞红着脸,不知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我要回去了啦!”说着,她扭头就走。 “喂,”他唤住她,有点威吓意味地道:“会迷路喔!” “你……”想起自己两次的迷路经验;她停下了脚步,气呼呼地瞪着他。 睇着她那又羞又气的可爱模样,他撇唇一笑,“你泡你的、我泡我的,你怕什么?” “我当然怕啊!”她娇羞地嗔瞪着他道,“你是男人耶!” 他挑挑眉头,故意捉弄她,“你怕我也怕啊!要是你看见我的好身材而扑过来的话,我……” “你说什么东西!?谁会扑你啊?!”她羞恼地抗议着。 他斜觑了她一眼,“那我可不知道。”说着,他开始宽衣解带。 见他开始月兑衣,她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既然你怕,我只好先下水哕!”他一派轻松地道,“我赤条精光的,你总不会担心我攻击你了吧?” “这……”其实她才不是怕他攻击她,她只是觉得害臊。 就在她还在犹豫的时候,他已经月兑光了厚重的上衣,“喂,我要月兑裤子了,你还看吗?!” 倏地,她脸红耳热,急急忙忙地背过身去。 不一会儿,她听见他噗通一声跳下水的声音—— “哇……”他发出舒服的声音,“太棒了……” 她迟疑了下,缓缓地转过头去,只见他已经泡在水里,一脸满足。 “你真的不下来?”他睨着她,不断以舒服的神情诱惑着她,“真的很棒喔!” 见他一脸舒爽,陶琳哪有不想下水的理由,只是碍于矜持及国情的不同,她实在无法“袒然”地跟他共浴。 他似乎看出她的顾虑,“我到石头另一边去,绝不会看你的,好吗?”说完,他游到大石块的另一边。 丙然,他一游过去后,陶琳就只能听见他的声音,而看不见他的人了。 “你放心,我不会偷看你的……” 望着那烟雾弥漫的池子,陶琳真的好想立刻跳下去。 站在池边犹豫了半天,她终于把心一横,决定勇敢地跳下水去。 她小心翼翼地月兑着衣服,不时还警戒地往石块那一边瞄去,就怕他突然站起来而窥见她的春光。 月兑完衣裤,她围着浴巾,飞快地下水去,然后隔着大石块与他对话: “哇,真的好棒……” “没骗你吧?”他在另一边说着,“你抬头往上看。” “咦?”她一怔,讷讷地抬起头来。 穿过簇拥着的树木柱上延伸的枝叶,是幽黑如天鹅绒的天空,而天空里点缀着一颗颗大小不一、亮度也各不相同的星星,煞是美丽。 “天啊,好像不是真的……”她忍不住赞叹连连。 “这是上天给人类的宝物呢。”他以非常认真严肃的语气说。 她一笑,“我觉得你这个人真的好奇怪耶,有时你讲的话好有哲理、好有意义。” “你的意思是……我平时言不及义?”他带着自嘲意味地问。 陶琳嫣然一笑,笑声如铃。 四野静谧,只听得见树梢颤动的声音及细微的水声,她闭上眼睛,全心享受着上天恩赐的宝物。 不知过了多久,石块另一边的他一直没有发出声音。 “陶川,你怎么不说话?”她问。 那一边没有动静,也听不见他的回答。 “陶川?”她又叫了一次,但还是没有回应。 “陶川,你……你干吗啦?”她开始觉得不安,“你别故意吓我喔,不然我……我绝不原谅你……” 在她的警告及威胁后,那一边还是沉静。 她开始在心里想象着各种可能发生的情况—— 第一,他可能泡昏了。不过,这机事实在不高。 第二,他跑了。但他为什么要跑? 第三,他可能想捉弄她。可是他那么大的人,会这般幼稚吗? “陶川,你回答我喔,不然我……”说着,她的声音微微地颤抖起来。 在这种人烟罕至的地方,不管是发生什么情况,都足以教她吓出一身冷汗。 “陶川?陶川?”一直得不到他的回应,她决定过去看看。 围着浴巾,绕过了石块,她探头一看。 “啊……”她瞪大了眼,讶然地惊叫了声。 第七章 在石头的另一边,她没有看见他的踪影,只见到水面上飘浮着各色的蜡烛,惟美得像是梦一般。 她一边觉得惊奇,一边也觉得怀疑,“搞什么鬼?”她喃喃自语。 突然,他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她甚至可以感觉到他的气息就在她的耳际。 “情人节快乐。” 她陡地一震,猛地回头。 不知在什么时候,正广已经绕到了她身后,“大惊喜!” “你……”睇见他精实的上半身,她不知该把眼睛往哪儿看。 “我还准备了这个……”他像变魔术一样自身后端出一个盘子,而盘子上放了酒瓶及两只清酒杯。“一边泡汤一边喝酒,人生一大享受。” 她移开了视线,有点不知所措地道:“你居然搞这一套……” “你不喜欢?”他将盘子往水面上一放。 “唔……”她皱着眉头,闷不吭声。 不喜欢?不,她爱死了他给她的惊喜,可是就算要惊喜,也不要挑在两个人几乎一丝不挂的时候啊! 他沉吟着,语气有点沮丧,“真抱歉,也许你有更适合跟你一起过情人节的对象……” “我没有。”她一时冲动,急着转头否认着。 脸着她羞红、惊慌的红润脸庞,他心里有种不知名的蠢动。 而迎上他炽热、率直的眼眸,她也同样澎湃汹涌,他的眼神转而温柔,唇边也勾起一抹笑意。 伸出手,他轻轻地抚模着她潮湿的发际,声音低沉而感性,“情人节快乐。”语罢,他低头在她额头轻啄一记。 这一次他没有亲吻她的唇,但那深情一吻却给了她更大的冲击。 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发烫,像是有一把火在她体内闷烧着般。 她感到晕眩、感到不安、感到身体火热,而那不是因为泡温泉的关系,而是因为他。 “情人节应该喝香槟的,不过……”他轻轻地抚着她的脸颊,“温清酒也别有一番风味。” “你都是这么哄女孩子的?”她抬起眼帘,有点迷醉。 他一笑,“你是第一个。” “你曾经跟平治的妈妈,一起在这儿泡过温泉吗?”她虽一脸的不在意,声线中却略带醋意。 “你吃醋?”他促狭一笑。 “谁吃醋?”她羞赧地道。 “每个人都有过去,你真想知道得一清二楚?”他睇着她,一脸神秘。 她一怔,当真思考起来。 知道得太多只会让她心绪更加混乱,也许……她不该多问。 他靠着石块坐下,将清酒斟满,“如果我说我跟她是纯纯的高中生之爱,你信吗?” 她微微地蹙起眉心,“不信……” 他笑叹一记,语意颇富哲理地道:“你已经不信了,又何必问呢?” “你在跟我玩文字游戏……”她有点愠恼。 他伸出手,将她拉近,“看你这么在意,我该高兴还是生气?” “谁说我在意了?”她抬起眼帘瞪着他,明显地带着醋劲。 他撇唇一笑,将酒杯递给了她,“别斗嘴,今晚的月色很美……” 她有点负气地接下酒杯,大口饮下。 “你很能喝嘛!”他惊讶地望着她,“还要吗?” “给我。”她把空酒杯迎向了他,再要了满满一杯。 其实她哪是什么酒量好,只不过是酒胆比人家大了些。 连着喝了几杯,她的脸更红了。“再倒啊!”她说。 “你……”脸着她红通通的脸庞,他皱起眉头,“别喝了,会醉的。” “什么?”她挑挑眉头,不满地瞪着他,“你拿酒来不就是为了灌醉我吗?”喝了酒,她脑袋晕了,而胆子却大了。 他一怔,神情纳闷地道:“我灌醉你做什么?” “少来,”她在他肩上一拍,“你们男人想的都差不多啦!” 看她满脸通红,再听她言语直接大胆,他可以猜到她应该有几分醉了。 凝睇着她,他不得不说……微醺的女人真美。 “说得好像你很懂男人的样子……”他将脸靠近了她发烫的脸,“那你告诉我,现在我想做什么?” 她眨了眨眼睛,惊羞地望着他。 而在同时,他的脸越来越近,然后……他吻上了她热热的、麻麻的唇—— **** 他向来不是个懂得调情的男人,甚至可以说……非常无趣。 但遇上她之后,他却好像发着什么疯病般狂躁、冲动。 当她站在他面前,他的心就仿佛万马奔腾般狂乱,他的身体也如沸腾的滚水,足以烫伤自己及她。 几度,他担心自己的狂热会吓到她,但他就是压抑不了这种疯狂想拥抱她的冲动及念头。 “平治看不见!”他在她唇边低语,“我可以吻你了吧?” 她轻颤着的唇瓣嫣红而迷人地一掀,像是要说什么,却又说不出口。 他轻端住她的下巴,低头迎上另一记深切的吻。 这一次,他深深地噙住她的唇,不让她有一丝丝呼吸的空间。 在她急欲喘息而微张着口时,他的舌敏捷而热情地进入她口中与她纠缠。 她倒抽了一口气,面红耳赤地瞪大了眼。对上他火热的眸子,她心跳急促、不能自己。 不敢直视他,所以她闭上眼睛;但她料不到一闭上眼睛,竟慢慢地沉沦在他炽热的深吻之中。 她无力地摊软在他怀中,像个无助的孩子般凝望着他。 正广一手轻托着她的背,炙热的唇舌不停的探索着。 渐渐地,她尝试着回应他的激吻,那火热的感觉刺激着她舌尖的神经,让她的脑子级着焚烧起来。 未识人事且有点微醉的她,对这样的撩拨是没有抵抗力的。 包何况,眼前的他是一个有本事、有能力,让她心慌意乱、六神无主的男人…… 不知不觉地,她伸出双手,迟疑地、害羞地、却也无法控制地环抱住他的身躯。 在两人紧紧的拥吻中,她围在身上的浴巾慢慢月兑落。 她觉得好丢脸、好难为情,如果这儿有地洞,她好想钻进去。 明明觉得不该也不可以,但她知道她的身体正发出了强烈的讯号,那就是……她想被他拥有。 理智及的冲击,教她不自觉地淌下泪来。 “不……”她推开他压下来的胸膛,语带哽咽地道:“我觉得太快,也觉得不该这样……” 睇见她的眼泪,他自责也歉疚,“我不是有心的……”他将手自她身上移开,轻柔地抱着她,“如果你坚持,那就不要……” 陶琳红着脸,泪不停地淌落。 在他抽手并理智地表达歉意的同时,她的身体疯了似的发烫,“可是……”她知道自己想要他,即使她心里其实有太多的恐惧害怕。 “什么?”他温柔地凝视着她,“你别哭……” 她红着脸,艰难地道:“可……可是我想……” “林?”他一怔。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觉得不可以这样,但是我……”她泪眼盈盈地望着他,像个无辜的小可怜,“我想……想被你拥抱……” 他猛一震,难以置信地望着她。 “别那么看我,我觉得好丢脸……”她以双手盖住自己的脸,懊恼不已。 他顿了顿,然后笑叹一记,露出了温柔深情的表情。 他轻轻地拿开了她的双手,将脸欺近,“别对一个一丝不挂的男人说这种话,你会让我犯罪的。” 她眼中有泪,娇羞地迎上了他炙热的目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他淡淡一笑,将她深拥人怀,“我可以犯罪吗?” 她笑得羞涩,“虽然我跟你一样想犯罪,但是不行,院长说女人的身体只能被丈夫拥有,我没跟你结婚,所以……” “你真是乖宝宝。”虽然觉得可惜,但他还是尊重她的决定,“那婚后就可以吗?” “嗯。”她害羞地点点头。 “那我们能不能现在就结婚?”他一脸认真地问。 她一愣,木木地望着他。 他爱怜地将她拥人怀中,“开玩笑的。”他在她额前印上一记,“我们就这么躺着看星星吧!” 她将脸蹭进他宽阔温暖的怀中,“嗯。” **** 四野阒寂,两人相拥着仰望天上的点点繁星。 她偎在他胸前,闲闲地玩弄着他的长发,还有他扎手的胡子。 他的侧脸迷人又性感,而微微上扬的唇角显示了他的满足。 他们差一点就越过了那条防线,而她竟没有一丝丝的厌恶或不悦。 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变得这么大胆,不过……她一点都没有后悔。 “今天带我来这儿,你就打算对我……”她睇着他问。 他纠越浓眉,有点懊恼地道:“你说什么?我才不是那种人。” 她一笑,紧紧地环抱住他的腰。“那刚才你为什么……” “刚才是……”他打断了她,“情难自禁。” “那么说……”她抬起头笑望着他,“你是一时冲动喽?” “不能算是一时冲动!”他皱着眉头,神情严肃地道,“我已经不是那种容易冲动的年纪了。” “噢?” 他温柔地凝视着她,伸手轻抚着她的发际,“如果不是自己喜欢的女人,我根本是冲动不起来的。” “真的?” 他点点头,握住了她的手,一脸诚恳地道:“留下来好吗?我想跟你一起生活。” “一起生活?”她微微蹙起眉心,疑惑又讶异地望着他。 他所谓的一起生活指的是……结婚吗? “我们可以有一个家,有你、有我、有平治,日后我们还可以再添加家庭成员。”他勾勒着幸福家庭的蓝图。 “你是认真的?”她一脸怀疑。 他温柔地抚模着她的脸颊,“我看起来像在开玩笑吗?”说着,他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 她心里一甜,娇羞地将脸埋进了他胸怀中。 突然,松软的雪从天上穿过树梢,飘落在地上。 “下雪了。”他说。 “嗯,好美……”她满脸幸福地觑着。 他起身,轻搂着她,“下去吧,不然我们会感冒的。” 她点点头,与他一起进入池中。 眼前的美景、感情所属的爱人……这一刻,她不去想从前、也不去想未来,只希望能永远地留住这幸福而美好的一刻。 第八章 男人与女人之间就是那么地奇妙,一旦有了身体上的接触后,即使眼神交会也能了解对方心里所想。虽然他们并没真正进行到那一步,但……也只差那么临门一脚。 坐在餐桌上,他们不好当着平治的面亲亲热热,但光是眼神交缠,陶琳就觉得心跳加速、身体发烫。 饼去的情人节,她总是可以收到不少追求者,费尽心思所准备的礼物或鲜花、巧克力等等的东西。 他们挖空心思讨她欢心,而她从不觉得心动。但正广只用几根水上蜡烛及清酒,就轻易地获取了她的心。 对她来说,这是个特别、难忘的情人节,尽避没有物质上的享受,但分享彼此的真情真爱,却远比物质的满足还来得可贵。 吃过饭,陶琳收拾了碗筷,准备做清洗工作。 “我来……”正广走到她身后,低声地道,“小心手变粗了。” 她只觉心里一甜,整个人乐晕晕地。 “手粗了,你不喜欢?”她故作不悦地问。 他一笑,执起了她的手往唇边一靠,在她手背上烙下深深的一吻。“你变成怎样,我都喜欢你。” “你真是……”她侧过脸,娇羞地瞪了他一眼。 在她转头之时,他将唇靠近,趁其不备地在她唇上轻啄。 她的脸倏地变红,惊羞地呼道:“平治在……” “没关系的。”他自若地一笑,“带他出去玩吧!” 她羞赧地觑了他一记,将手抹干,“嗯。” 背过身,她走向了平治,“平治,我们出去玩。” “好啊!”平治喝完了最后一口牛女乃,兴匆匆地跳下了椅子。 陶琳牵着他的小手,一起走出了餐厅。 他们在民宿门口堆雪,平治不时咯咯地笑个不停。 突然,不远处来了一个像是旅客般的人。 “咦?有客人?”陶琳讶异地望着那渐行渐近的人。 待那人走近,她才惊愕地发觉那人竟是张天鸿。 而此时,张天鸿也发现了她。 “陶琳!”张天鸿兴高采烈地冲过来,“真的是你?厂 他一把抱起陶琳,高兴得像是“他乡遇故知”一般。 她觉得尴尬又意外,一脸为难地推开了他。“你……你怎么来的?” “你不是说来青森吗?”他一脸得意地道,“我一到青森车站就拿着你的照片向人打听,结果有个计程车司机说他载你来过这儿,所以我就来碰碰运气啦!” “呃?”她一怔,难以相信世上竟有这般的巧合。 “我看我们真是注定的一对,这样都让我找到了。”他一厢情愿地欢喜着。 她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神情无奈又为难地看着他。 “陶琳,你快跟我回去吧!我妈妈很不高兴呢。”他说。 她摇摇头,“我还没见到熊先生,而且我……”她不知道如何告诉他关于正广的事。虽说她从没承认过他是她的男朋友,但她知道他是这么认为的。 “张天鸿,”她一向连名带姓地直呼他,“我不会跟你回去。” “咦?”他一怔,“为什么?” “因为我……我根本不想去你家的公司上班,我……” 张天鸿神情骤变,“你在说什么?你想跟我分手吗?” “你说什么嘛?”她蹙着眉心,十分无奈地道,“我们根本不算是男女朋友。” “谁说的?”他气愤地道,“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男女朋友。” “那是你以为啊!”她懊恼地一叹,“你明知道我只把你当朋友。” “我不知道!”他像是受到什么打击似的,“我们都交往两年了!” “朋友也可以交往两年啊。”她一脸无奈,一副不知如何向他说明的神情,“在我们交往的两年里,我没让你吻过,甚至手也不让你牵,这样你还会以为我把你当男朋友吗?” 他陡地一震,难以置信地蹬着她。 看见他震惊的神情,她当然知道他一定深受打击。 他总是要风有风、要雨有雨,自信没什么东西是他要不到的,而现在……他踢到铁板了,而且还是在他飞到国外时。 如果她没记错,这应该是她第一次就这件事情,对他说了那么重、那么绝的话。 “陶琳,你刚才说……” “我说我们只是朋友,请你不要会错意。”既然已经把话说绝,她希望能教他彻底死心。 “你……”他眼底隐藏着怨恨及受挫后的不满,“为什么现在才说?” “我一直有告诉你,但是你置若罔闻。”她说。 他五官揪在一起,懊恼又气愤地瞪着她。 他对自己的外型、家世都非常自豪,也一直觉得陶琳受他青睐是她的荣幸及好运气,但她却不买他的帐?! 他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也无法原谅陶琳不将他当一回事。 “有亲过嘴就是男女朋友吗?”他突然一个箭步地欺近她,猛地攫住了她的肩膀,将唇凑近了她。 她一脸惊恐,“不……” **** “做什么?”突然,一只大手按住了张天鸿的额头,将他往后推开。 张天鸿一震,恶狠狠地瞪着那半途杀出的程咬金。“你是谁?!” 他也是日文系的学生,而且为了接管跟日本企业有商业往来的家族事业,他将日文学得不错。 “你又是谁?!”经平治通知而跑出来的正广一脸冷肃,愠气及妒意全写在脸上。 看着眼前这高大的嬉皮男人,张天鸿露出了不友善的眼神,“这是我跟她的事,轮不到你管!” “你随随便便就想亲别人的女朋友,还说轮不到我管?”正广浓眉一纠,神情严肃。 “你女朋友?”张天鸿陡地一震,惊愕地瞪着陶琳。 陶琳望着他,没有否认。 张天鸿心中充满了深浓的挫折感,而挫折又转化为愤怒,“如果你是她男朋友,那她就是‘脚踏两条船,的烂女人!” “你说什么?厂听见他出口攻击陶琳,正广犹如愤怒的狮子般纠住了他的衣领。 张天鸿一怔,略显惊畏的望着他,“我……我就是要这样说,她……我们交往两年,我们就快要订婚了!” 听到他对正广那么说,陶琳大吃一惊。“你别胡说!” “你怕什么?!”张天鸿心中充满了仇恨,他不惜一切地想毁灭她。 他望着正广,胡诌一通地道:“她跟我在一起,又勾搭上你这个长发嬉皮,她根本是个不要脸的女人!” “你说什么东西?!”正广气炸了,而这可能是他几年来最生气的一次。 虽然他对陶琳的过去一无所知,也有着爱一个人就要接受她的所有的心理准备,但听见一个莫名其妙的男人,当着他的面诋毁他心爱的女人,再好脾气的人都会抓狂。 “我没有胡说!她本来就是……啊!” 他话未说完,已经被一拳打倒在地。 陶琳难以置信地望着挥拳揍人的正广。 正广一脸阴鸷地瞪着倒在地上的张天鸿,“你再胡说,我就打掉你的牙!” 张天鸿向来是天之骄子,怎么忍得下这口气?虽说自知胜算不大,他还是恨恨地爬起并扑向了正广。 “你这个臭嬉皮!”他大叫一声,猛地向正广击出一拳。 正广身子一侧,反手一抓,就将他给摔了出去。 斑中时期就拿到东北五县运跆拳冠军的他,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张天鸿疼得几乎快站不起来,但是面子挂不住,他又勉强地站了起来。“你这个老东西……” 听见他说自己“老”,正广不觉刺起了眉。 当然,他看得出来眼前的年轻人跟陶琳年纪相当,是小了他好多岁,但他也不过才三十一啊! “你连老东西都打不过,丢不丢脸?”他反唇相稽。 “你……”张天鸿心有不甘,旋即又扑了上去。 但结果还是一样,他被正广轻轻松松地“丢”了出去。 看他们仿佛不打出个胜负就不肯罢休似的,陶琳急着在一旁劝阻,“别打了,别打了……”她挡着张天鸿,“你打不赢的,别打了。” 男人最不能忍受的就是在女人面前认输,就算明知没有胜算,他还是不肯收手。 “你走开!”他一使力,将她推到了旁边。 陶琳踉跄跌倒,惊叫一声。 见张天鸿将陶琳推倒,正广眼中露出骇人的拧恶光芒。 “我不会认输的,老家伙!”张天鸿打红了眼,根本不知理智为何物。 就在他挥出拳头之际,正广也击出了他愤怒的一拳—— **** “啊!”这一拳,没有打在连吃败仗的张天鸿脸上,而是冲上前劝阻的陶琳脸上。 正广陡地一震,“林……”见她冲出来,他急忙收势,但还是不小心地划过了她的脸颊。 张天鸿料不到她会冲出来替他挡了一拳,震惊得说不出话采。 陶琳半边脸颊红肿,疼得她眼眶中盈满了眼泪;但她没有哭、没有喊疼。 “林,你为什么……”盛怒的正广因为自己误打了她而悔恨不已。 “你会打伤他的……”她望着他,“他……他根本不是你的对手……” 见她护着张天鸿,他不觉妒火中烧。 想起刚才张天鸿自称差点成为她未婚夫之事,他的理智就全都丢到了九霄云外。 他不该是个冲动的人,而到了他这个年纪,也该有他这个年纪的智慧及修养,但张天鸿的出现却让他觉得心慌。 他发现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有着一个他不认识的陶琳。 他们之间没有任何承诺,如果她选择了这年轻人,他也没有留她的理由。 突然,他发现在他眼前的她是那么的不可掌握。 这一辈子到现在,他没想过要永远地拥有什么,而陶琳是他头一次想拥有的。但他不得不承认,他一点把握都没有。 他的心好乱也好痛,就像有什么强大的力量要将他的身体撕扯开来…… 睇着她微肿的脸颊,他好心疼、好歉疚、好不舍,也好恨,因为她是为了另一个男人而挨了拳头。 “陶川,让我跟他谈谈。”陶琳没有怨恨、没有气恼,心干气和地望着他、恳求着他。 他浓眉一划,神情懊恼。 “平治,走。”他抓着在一旁吓得泪眼汪汪的平治,旋身步入了屋里。 陶琳看得出他在生气,但眼下,她无法同时顾及他和张天鸿的情绪及感受。 “张天鸿……”她转身看着震惊的张天鸿。 他一见她肿胀的脸颊,内疚又感激地道:“陶琳,你的脸……”他伸出手想抚模她的脸。 她躲开,“我不要紧,你听我说……” 她一躲,他露出失望的表情,因为即使在这个时候,她还是不肯让他碰她。 忽然之间,他的脑子清楚了、明白了—— “很抱歉,我从没有明确地告诉你,因为我不想伤了和气。”她歉然地一叹,“我以为你懂、以为你明白,但是……” 张天鸿望着她,欲言又止地。 “你是个不错的人,有俊俏的外表、有良好富裕的家世,但是……我对你从没有爱的感觉。” “爱的感觉?”张天鸿疑惑又懊恼地睨着她,“你要什么,我都能给你啊!” “不是物质上的满足。”她态度严肃又坚定地道,“虽然我在育幼院里长大,没有什么所谓的物质享受,但我从不向往那些。” “你到底要什么?”他背景良好、家境富裕,他不懂地到底哪里不满意?“我能给你过好日子,可以让你衣食无缺啊!” 听见他这些话,她知道他根本不了解她,他完全不知道如何爱她,而那也是他从不曾得到她回应的真正原因。 “张天鸿,”她神情肃然地道,“你有过那种看见某个人时,就紧张得喘不过气,仿佛心跳快停止了一样的感觉吗?” 他一怔,困惑地、茫然地望着她。 “那种一想起他,不管是快乐或不快乐都会觉得心痛的感觉,你有过吗?”她续道:“我曾经给过你那样的感觉吗?” “呃?”他被她问倒了,因为他不懂她所说的那种感觉。 “没有吧?”她淡然一笑,神情平静,“我对你也从来没有那种感觉。” “陶琳?”他一震。 “但是对他,我有那种感觉。”她脸上带着满足、幸福的微笑,“虽然我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有美好的结局,但是当我看见他时,我知道他就是我心里想要的那种人。” 看见她坚定的神情,张天鸿露出了懊丧的表情。 “很抱歉,我不会因为没有他的出现就试着爱上你,不管他有没有出现在我的生命中,你都不是我要的人。” “陶琳,你……” “如果你还觉得气愤难平,我愿意让你打一拳。”她神情认真地说。 “你……”他蹙着眉,“你真是不知好歹,难道你宁可选择那种住在深山里的粗人?!” 她给了他一记肯定的微笑,“我愿意。” “愚蠢!”他懊恼地骂道,“你被所谓的感觉及爱情冲昏头了!” 她不以为意的一笑,“也许我是愚蠢、不知好歹,但是我不会后悔。” “不,”他气恼的指着她,“总有一天你会哭着回来的。” 对于他近似诅咒般的“预言”,她不甚在意。 “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爱。”她朝他弯腰一欠,“再见。” “你……”张天鸿所有的懊恼及挫折全写在脸上,但他知道他已无话可说,因为她是来真的。 他颓然地、恼恨地瞪着她。 终于,他决定放弃、也不得不放弃。“你要是后悔,别回来找我。”说完,他旋身离去。 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陶琳释然地一笑,但在她终于松了口气的同时,却也有着些许的遗憾。 般到这种境地,谁都不愿意。 也许是她年轻、也许是她对男人还不了解,所以才会让这件事情搞到这么难堪的下场。如果她成熟一点、有智慧一点,或许就能完美的处理好这件事。 人是不能太温情的,尤其是在感情的处理上,否则有时“温柔的拒绝”转眼就变成了“残酷的温柔”。 再有下次,不管爱是不爱,她都会在最快的时间里下最明确的决定。 **** 安抚了平治,正广站在镜子前,一次又一次地端详着自己的脸。 这是他第一次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也失去了自信心。 那个年轻男人既年轻又光鲜,而他却是个住在深山里,边幅不修的三十一岁男人。 如果她选择了那个年轻人,他实在没什么好意外的,只不过他真的不甘心。不论成败,他总有权利追求吧? 罢才他为什么要拉着干治进来?如果她就这样被那个年轻人带走,那他…… 不,他不让任何人从他身边将她带走,除非是她自己想离开。 忖着,他旋身就要往外冲—— “陶川……”陶琳站在门口,一脸埋怨地睨着他。 见她还在,他心里不知有多高兴,但一想起她刚才竟为了保护那年轻人,而差点挨了他一记重拳,他不自觉地又气恼起来。 “你还没走吗?”一时冲动,他说出了反话。 她眉心一拧,愠恼地道:“你希望我走吗?!” “你……”他一震,懊恼着自己的嘴快,但一时又放不段道歉。 陶琳气愤地瞪着他,“好,我现在就走啊!”说着,她转身就要走。 他猛地伸出手去,一把拉住了她,“为什么护着他?因为他是你的结婚人选之一?” “我没护着谁,我只是不希望把事情闹大。”她恼火地嗔瞪着他,眼底闪着泪光。无辜挨了一记,已经够教她委屈的,现在他还不分青红皂白地挪榆她?! 他是吃醋,还是吃错了药? “你……”见她眼中盈满泪水,他的心一抽,情绪也略为缓和。 “他根本打不过你,要是你把他打伤了,闹上警局,那该怎么办?”她脸带愠色地质问他。 “我……”他刚才确实是冲动了点,但那全是因为她给了他不确定的感觉。 那年轻人是谁?跟她又是什么关系?这些事,他想知道。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告诉我?”他突然直视着她,语带审问地。 她一怔,“什么?” “我不在意你脚踏两条船,不过我要知道你选择了谁。”他说。 听见他说自己脚踏两条船,她气恼得直想赏他两巴掌,要不是她还算沉得住气,她真的会那么做。 “你还在考虑吗?还下不了决定吗?”他神情最急躁的,但他的眼底充满了不安及旁徨。 他想知道她会给他什么答案,又担心她给的答案是他最不想听的那种。 “你认为我脚踏两条船吗?”她难以置信地瞪着他,“你居然那么想?” “姐果你跟他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他会那么生气、那么激动?”他自知这样的话很伤感情,但不知怎地,他就是冷静不下来。 他一定是疯了,因话他不是个如此狂躁、如此冲动、如此情绪化的人。 陶琳恨恨地瞪着他,唇片颤抖着,却怎么也说不出话来。 她对他是真是假,难道他看不出来?为什么他会怀疑她是那种脚踏两条船的人?! 他什么都不问、什么都不听,就急着定她的罪、判她死刑,为什么? 越想越生气、越气越委屈,她嘴巴一瘪,眼泪扑簌簌地掉下来。 “猪头!笨蛋!”她气得大骂,猛地就推开了他。 背过身,她像发了狂似的往外跑,仿佛要永远地跑出他的世界、他的生命般。 他想也不想地追了上去。“林,你等等!”冲到楼梯口,他拉住了她。 “你放开我!”她奋力一甩。 这一甩,她是甩开了他,但也让自己重心不稳,整个人往楼梯下跌。“啊!” “林!”正广见状,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抱住了她,然后紧紧地圈住她。 就这样地,两人滚落到楼梯下,在他的保护下,她是毫发无伤,可他却浑身疼痛,只觉骨头都快散了。 见他皱着眉,一脸痛苦,陶琳将刚才的争执丢到一套。“陶川,你……” 他闷哼一记,凝睇着她,“你没摔着吧?!” 方才在他眼底的怒气及妒火,在这一刻全部消失,只余关怀及温柔。 看着他关注的眸子,她突然一阵鼻酸,泪水就那么狂泄而出。 “你哭什么?”见她突然哭得那么伤心,他一愣。 陶琳抓着他的衣领,将脸埋在他胸前,“你是笨蛋,笨蛋!”她抡起拳头,猛槌着他的胸膛。 这会儿,他都不知道该继续跟她吵,还是安慰她? “林,你……你到底……”他不知该说什么,他的心好乱,而他从没这么不知所借过。 “你希望我走吗?”她伤心地、气愤地哭叫着,“你希望我跟他回去吗?” 他一怔,“不,我……” “如果没有,你为什么那么说?!”她揪着眉心,哭到嘴唇颤抖。 望着她那哭泣的模样,他觉得心疼,但又有点想笑。 她还是个大女孩,是个想生气就生气、想哭就哭、想笑就笑的任性女孩,而他……应该成熟的他竟受她感染,变成一个冲动急躁的毛头小子。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只知道当一切事情跟她牵扯上,他就无法理智的处理。 他对她的过去并不了解,就算她有一、两个交往中的对象,他也不该如此生气。她是个漂亮的女孩,身边有一票的追求者并不奇怪。 他想,他不是生气,而是慌了。因为他从不曾迷恋一个人,到这种无法冷静、无法看清的地步。 “我想……我是疯了……”他神情凝沉又内疚,一看见他拉着你、看见你护着他,我……我就怎么也冷静不下来……” 他懊恼地揉弄眉心,“该死,我居然觉得怕……” 陶琳收住眼泪,一脸迷惑地望着他。 害怕?他怕什么? “林,我怕你跟他走……”他抬起眼帘,深深地凝视着她,“我根本没有把握将你留下来。” “陶川……” “相信我,”他浓眉一纠,神情懊丧,“这是我第一次对自己失去信心。” 原本她还气地胡乱发脾气,更气他误解了她,但这一刻看着他像孩子般无助、迷惘的神情,她火气全消。 她不知道看来。那么冷静成熟的他,居然会有这么脆弱的时候…… “你怕什么?”她蹙着眉心苦笑一记,“我不是在这里吗?” 她拉着他的手靠在自己仍然红肿的脸颊上,“我被你打了,却还留在这里,我的心意还不够明白吗?” 想起自己失手打到她的事,他真是内疚悔恨极了。虽说他不是有意,但当那拳头打在她脸上时,他的心就像被狠狠地割了千百刀似的。 “林……”他歉然地抚模着她的脸颊,所有的自责内疚都写在脸上。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她温柔地一笑。 “不管是故意还是无心,我打到你是事实。”他神情凝重地道。 陶琳若有所思地,不知想些什么。 突然,她抡起拳头,冷不防地就在他脸上扁了一记。 她的拳头软软的,对他来说当然是不痛不痒,不过他被她吓着了。 “你……”他一脸困惑地盯着她。 她露出甜美的笑容,“我们扯干了。” 她的笑容就像是雨后露脸的太阳般温暖和煦,化解了两人心中短暂的冰封。 他不知该说什么,也实在无话可说。 伸出双臂,他将她深拥人怀。“原谅我,我急疯了。” “我明白。”她将脸靠在他起伏着的胸口上,像个撒娇的小女孩般。 虽然他刚才的“激情演出”让她感到非常气恼,也非常受伤,但她知道……他之所以那样,全是因为他在乎。 他对她的紧张及在意,让她感觉到自己被爱、被关怀、被拥有,而那正是寂寞的她一直以来所需要的。 她喜欢他不顾一切地爱她,尽避他的表现方式直接得有点伤人。 “现在……”她抬起脸来望着他,眉眼间净是柔情,“你还在意我跟他的关系吗?” “如果我说不在意,那我根本是睁眼说瞎话,不过……我相信你。”他低头,在她有点冰冷的额头上印下炙热的一吻。 “我跟他……” 他以手指轻轻地抵住她欲启的唇,“你什么都不必说。” “不,”她拿开他的手,“我要说。”她望着他,一脸坚持。 “他是我系上的同学,除了上课碰面外,偶尔也在外面见面,很多人以为我们是情侣,但我知道我们不是。”她淡淡地说着,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 “他有良好的家世背景,自认从来没有他要不到的东西,包括我。” 听她这么一说,他心里的疑窦似乎解开了。 什么脚踏两条船、什么差点成为她未婚夫,原来都是那年轻人意气用事所说的气话。他真是个笨蛋,居然将那样的气话当真而误解了她,甚至向她发脾气。 “我对他从来就没有感觉,不管他多有钱、多迷人,他身上没有我要的那种温暖。”说着,她轻轻地扬起下巴,“我要的温暖不是钱买得到的。” 睇着她柔柔的眼眸,他心里涌现一股想怜爱她、保护她的。 他忘情地紧拥住她,低声道:“你要的那种温暖,我能给你吗?!” 她在他怀中轻声一笑,“你已经给我了……” 第九章 吃过了饭,陶琳跟正广“挤”在流理台的洗碗,两人蹭来蹭去,好不甜蜜。 “别闹了,去看看平治吧!”陶琳用手肘撞了他一下,催促着。 他往后一看,“他到外头玩了。” “那也看着他。”她说。 “你舍得赶我走?”他赖皮的一笑,在她粉颊上轻啄一记。 她羞红着脸,“你真讨厌……”嗔着,她满手是水地推了他一把。 他顺势拉住了她的手,将她捞进了怀中。 低下头,他吻上了她欲启的唇。 “唔!”她想推开他,但却驯顺在他炽热的深吻之下。 突然,门口传来了一阵清脆娇柔的声音。 “抱歉……”站在门口的是一名打扮时髦、模样成熟艳丽的女性,而她手里竟抱着原本在外面玩的平治。 陶琳推开了正广,一脸尴尬,而正广却是神情惊愕而严肃地睇着那女子。 女子笑得成熟而妩媚,“我打扰你们了?” 从她跟正广的目光交会中,陶琳可以感觉得出他们是相识的。 当她还在心里猜测着那成熟女子的身份时,被女子抱在手中的平治突然叫着:“爸爸,我妈妈回来了耶!” 陶琳陡地一震,下意识地转头看着他的反应。 他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淡淡地望着平治口中的“妈妈”。 “你回来了。”他淡淡地道。 “是啊,这位是……”她媚眼一瞥,睨着满手是泡泡的陶琳。 “我女朋友。”他毫不迟疑地说。 她挑挑眉,一笑,“你好,我是谷藤雪。” “你……你好……”陶琳有点慌了,她的年纪比起已经三十出头的正广及谷藤雪是小了些,她无法像他们那么冷静、那么压抑。 她的不安及疑惑全浮现在脸上,因为她担心的事竟然这么快就发生了。 正广心里还记挂着他昔日的女友吗?不然……他为什么要替昔日女友抚养孩子?为什么是这种奇怪的表情及反应? “可以麻烦你一件事吗?”谷藤雪睇着她,唇边是—记沉静而灿烂的笑,“可不可以帮我带一下孩子,我有话跟正广谈。” 陶琳一怔,但还是抹干了手,走向了她,“平治,阿姨抱。” “不要,”平时很黏她的干治竟反常地拒绝了她,“我要妈妈。” 其实这也是料想得到的事,毕竟平治已经等了他妈妈好久、好久。 不过尽避是如此,看在她眼中还是有些许的伤心,因为在这个时候,她好像硬生生地变成了不相干的“外人”了。 “平治,乖,跟阿姨出去一下,妈妈有事跟爸爸说,待会儿就出去找你。”谷藤雪轻声哄着平治,而平治瘪瘪嘴,终于一脸委屈地点头了。 陶琳抱过平治就往外走,而平治的小脸却还是面向着好不容易相逢的妈妈,一副可怜的模样。 走出门口,陶琳不知怎地觉得心慌,也觉得心酸。 她的鼻子像是要烧起来似的,接着……眼泪竟从她眼眶之中滑落—— “阿姨,你为什么哭?”平治天真地望着她,并伸手去抹她脸上的泪,“我有爸爸,也有妈妈了耶!” 自幼就没有双亲呵护的她,当然希望平治能同时拥有父亲跟母亲的爱。 只是他所要的爱,却可能夺去她所要的。 “是啊,”她勉强地挤出一丝笑容,但看起来却像是惨笑般,“阿姨是替你高兴……” 小孩子是天真的,他如何能知道他的童言童语竟是那么的教她痛心。 他们聊什么呢?她想知道,也怕知道。 **** 正广在餐桌旁坐下,沉默地点燃了一根烟抽着。 比藤雪在他身边坐下,跟他要了一根烟。 他徐徐地吐出烟圈,淡淡地道:“你这个不负责任的妈,终于肯回来了?”这句话,他刚才就想对她说,但碍于平治在场,他只好忍下。 平治一直等待着他的妈妈,他不想破坏他心目中妈妈的形象。 “我知道你不能原谅我……”她睇着他,眼底有一丝的歉意,“谢谢你替我照顾平治……” 他面无表情,冷漠地觑了她一记,“你错了,我是帮你妈妈照顾平治,不是为你。” “正厂……” “你难道不觉得内疚、不觉得羞愧吗?”他目光严厉,言辞更是不留情,“那孩子多么需要你,你知道吗?” “我……我不是有意的。”她低着头,闷闷地抽着烟。 他神情冷肃不带一丝感情,“你既然要生他,为什么还要丢下他?” “我……我见到他,就想起他那个不肯负责的爸爸啊!”她一脸委屈。 “是吗?”他冷哼一记,两道浓眉微愠地纠起,“那你现在又回来做什么?” “我……”她柳眉一蹙,“我想他。” “你在开什么玩笑?”他沉声斥责,“你高兴生他就生他,高兴离开就离开,现在你又随你高兴地跑回来,你把别人当什么?” “正广……” “他是个活生生的孩子,你有没有想过他的感受?”他眼底有着愤怒及隐隐的鄙视,“你打算怎么告诉他?说他爸爸是个不负责任的混蛋,而他妈妈也差不多?” “正广,别说了……”她皱起眉心,懊恼地道,“我就是知道错了,才会回来的啊,难道我现在补偿他不行吗?” 他眉丘微隆,神情深沉地睨着她。 母子连心,她想回来见见孩子是天性,只是……一直把他当爸爸的平治,又怎么能理解他其实不是他爸爸的事实呢? 比藤雪伸出手来,轻轻地覆在他的手背上,“正广……” 他睇了她一眼,毅然地将手移开。 她一脸挫折,神情懊丧。“对不起……” “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是替你抚养孩子的母亲,还有被你遗弃的孩子。”他说。 “我……”她又一次低下头,无声地抽着烟。 “你怎么告诉他?”他语带责备地直视着她,“你怎么跟他说养了他两年的爸爸,并不是他爸爸?” “我会明白地告诉他……” “什么叫明白?”他一时激动,竟拍桌沉喝,“他只是个孩子,他怎么懂?!” 比藤雪瞪大着眼睛,两眼水盈盈地含带泪光,“那你就继续当他爸爸啊!” 他一怔,“你说什么?” 她露出讨好的笑容,“你当他爸爸,—-我当他妈妈,这样……” “谷藤雪!”他眸中怒光一闪,“你在说什么?你为什么永远只想到你自己?!” “我……”被他斥责,她不觉羞恼地道:“我说错了什么吗?反正我们以前是一对,要不是你离家到处流浪,也许我们就……” 他没听她继续说完,只是愤怒地站起。“我听够了你的胡说八道。” “正广……”她心知惹恼了他,连忙祭出哀兵策略,“对不起,我……我一时情急,才会那么说……” 在东京打滚多年,她不只爱情没了,连钱都没多攒一毛。 心灰意冷的她打算回家投靠母亲,也顺便抚养孩子,却没想到一回来就从阿杉婆婆那儿听到她母亲已死,而孩子也被正广收养的消息。 知道正广收养了她的孩子,她是惊讶的。 他一向四海飘泊,为什么会为了她儿子而定下来呢? 在那个当下,她一厢情愿地以为他对她余情未了;直到她看见他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年轻女子,她才发现一切都是她的空想。 但是……在大都市里浮沉多年的她累了啊!她好想有个依靠,好想得到幸福…… 如果当初正广没离开这儿,如果当初她没跟东京来的男人发生关系,如果……如果现在他们之间没有那个年轻女子,那……这幸福应该是她的吧? 忽地,她心里响起了一个声音,把他抢回来,把幸福抢回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他打断了她的思绪。 “我……”她一顿,旋即露出楚楚可怜的模样,“我要好好想一想……” “你是该好好想一想。”他训斥意味极浓地道。 “正广,”她轻拉住他的袖子,“我可以在这儿住几天吗?” 他冷淡地睇了她一记,“随你。” **** 半夜里睡不着,陶琳决定到附近走走,虽然顶着夜里的寒风是冷了些,不过也许现在的她正需要这样的清醒。 一步出门口,她身后随即传来谷藤雪的声音:“等等好吗?? 她回头,一见是她,露出了些许不自在的表情。“有事吗?” 比藤雪一笑,“我睡不着,跟你一起去走走吧!” “呃……好啊。”眼下她除了答应,还能说什么? 比藤雪快步上前,与她并行。 “你跟正广认识多久了?”谷藤雪试探地问。 “我……”她微微地蹙起眉心,碍口地道:“不到一个月……” “啊?”谷藤雪露出惊讶的表情,“真的吗?你们交往不到一个月?” 陶琳神情沮丧,不发一语。 比藤雪当然没错过她脸上的神情,续道:“我跟他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算算到他离开也有二十几年呢!他有没有跟你提过我?”谷藤雪又问。 她摇摇头,“说得不多。” “是吗?”谷藤雪挑挑眉头,一脸兴趣浓厚地问:“他都说了什么?” “他说你跟他曾经交往过。” “就这样?”她唇角一勾,笑得高深莫测。 陶琳不解地望着她,一时明白不了她话中含义。 比藤雪是个见过世面,也经历过风浪的女人,她当然看得出陶琳被她搞得有多不安、多惶惑。 “看来……他还挺在意我的嘛!”她放作不经心地说。 “咦?”陶琳一怔,愕然地望着她。 “男人绝口不提过去的女朋友,多半是心里还记挂着。”她若无其事地在陶琳面前说着。 其实她跟正广之间除了正常的交往外,从没有过任何亲密的关系。但在不知情的陶琳面前,她却放意说得嗳昧。 “我们交往时,他还是个念高中的大男孩……”她自顾自地说着、笑着,完全不管陶琳是何感受及反应,“你知道吗?高中时期的男生满脑子都是性跟女人,那时他总是……” 陶琳听得出谷藤雪在向她。“耀武扬威”,也知道她接下来会说什么,但……她一点都不想知道。 “谷藤小姐,”她打断了她,“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比藤雪露出了一脸歉疚的表情,“抱歉,我不是有心的。” 陶琳神情凝重地睨了她好一会儿,一声不吭地向前走去。 比藤雪知道她的话已经在陶琳心里起了作用,不觉暗自窃喜。 “你生气?”她追上前,拉住了陶琳。 陶琳微微地蹙起眉头,一脸懊恼地望着她。 “我这个人就是太直、太老实了,抱歉……”谷藤雪装出一脸的无辜。 陶琳只想赶快逃离她,因为她的话、她的视线都会教不安的她更加惊惶。“谷藤小姐,我要回去睡了。”说着,她转身就要往回走。 “把他还给我吧!”突然,谷藤雪在她身后沉声说着。 她陡地一震,猛然回头,“你……你说什么?” “我说……把他还给我。”谷藤雪的神情忽地变得阴沉。 她走上前,面无表情却目光锐利地道:“你们交往不到一个月,感情应该不算深吧?” “你……”陶琳怎么也想不到她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正广他还爱着我。”谷藤雪脸不红、气不喘地说着谎话。“你以为他为什么替我抚养孩子?那是因为他在等我回来。” 陶琳陡地一震。正广帮她养孩子就是为了等她回来? 其实这样的问题,她已经想过不只一次。她也总是怀疑正广为了干治而留下来是为了什么,如果不是对昔日恋人还有余情,为什么愿意帮一个已经分手的女友,抚养跟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小孩? 是不是就如谷藤雪所说,他对她还有感情,他……在等着她回来? 瞧见陶琳脸上震惊的表情,谷藤雪在心里发出得意的笑声。 “你可以成全我们吗?”谷藤雪毫不客气地要求着,“平治已经把他当成爸爸,他不能没有正广,而你……也代替不了我‘妈妈’的身份,不是吗?” 爸爸?妈妈?陶琳心里涌出太多、太多旁人所不知道的心酸。 如果正广跟谷藤雪没有结果,平治不是失去爸爸,就是失去妈妈,那……平治就得不到完整的幸福了。 “如果不为我跟正广,你也该替平治想想吧?”谷藤雪抓到了她的弱点,残忍地动之以情,“孩子是无辜的,我想你也不希望他失望或是造成什么心理创伤吧?” 比藤雪所说的,她比谁都能体会。因为……她就是个没有爸妈的孩子。 她知道那样的成长过程有多么的寂寞,她知道那样的人生有多少难以弥补的欠缺,她是过来人,比任何人都了解那样的痛。 要是她坚持留下,占有正广,平治是不是会变成像她一样呢? 喔,老天!她的心好痛,就像有人将手伸进她胸腔里,狠狠地、紧紧地掐住她的心脏般。 “我知道这样的要求对你来说很残忍,不过……”谷藤雪趋前,亲密地拉起她的手,“你还年轻,机会还很多,不是吗?” 陶琳想挣开她的手,却被她紧紧握住。 “我求你,好吗?”谷藤雪直视着她,像要她立刻给个答复似的。 陶琳心一揪紧,跟泪竟在眼眶里打转。 她强忍住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猛地拽开了谷藤雪的手,转身就朝屋子里跑去。 望着她的背影,谷藤雪霹出了得意的一笑。”小丫头……” 第十章 陶琳站在房间的露台上,楼下传来平治跟谷藤雪嬉闹的笑声。 平治黏着妈妈,像是要将过去不曾得到的爱一并讨回般。 陶琳可以体会那种心情,因为如果有机会,她也想跟遗弃她的父母亲如此相聚。 岸着,她又想起了昨晚谷藤雪对她说的那些话。 为了平治,她是不是该顺应谷藤雪的要求?她是不是该离开正广,让他们“一家三口”和乐融融? “想什么?”突然,正广低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一怔,讶异地望着不知何时进来的他。 “你门没关,所以我就进来了。”他温柔一笑。 瞄着他温柔的脸,她不由得又是一阵挣扎。离开他……她舍得吗? 但是霸着他,她是不是也等于毁了平治的幸福? 她心里充满了矛盾及挣扎,忍不住地就红了眼眶。 “你怎么了?”他伸出手,轻轻地抚模着她的脸颊。 他手心的温暖渗入肌肤里层,给了她幸福却也心酸的感觉。 如果她离开了他,她就再也感受不到这么温暖的手心了…… 心情一激动,她投入了他的怀抱,将他紧紧地抱住。 他一怔,“你是怎么了?” “抱着我。”她说。 他微愣,木然地抱住了她。“你……” “用力地抱住我。”她又说。 “你今天真奇怪……”他微微地蹙起眉头,“是不是因为小雪的关系?” 她在他怀里猛摇着头,却发不出声音。 他不是个粗线条的男人,自然能感觉到她的不寻常。 “你……”她幽幽地道,“你不想给平治一个完整的家?” 他一下就听出她话中意思,纠起眉,他微带愠色,“你在胡说什么?” 眯见他生气的脸,她一震。 “你对家的定义是什么?有爸爸、有妈妈,加上几个萝卜头就算家了吗?!”他眼底有着愠恼,而那是因为她说了那些话。 “家不是这样简单就能构成的。”他说,“是‘爱’把家组织起来,不是‘成员’,你明白吗?” “陶川……”他的话让她忍不住情绪激动。 他总是比她会说话,而他说的话也总是很有道理。 没错,爱是家庭的主成分,但是年幼的平治不懂,他要的是完整的成员。 “你听我说……”他端起她的下巴,睇见她令他不舍的眼泪,“我跟她已经是过去式,现在我的心里只有你……” 那你为什么帮她养孩子?这样的话,她好想问他,但……她说不出口。 凝望着他,她感觉不安、感觉痛苦、感觉无奈,也感到无力…… 现在的她究竟能做什么?他到底要成全平治的幸福,还是追求她自己的幸福呢? “你在怕什么?”他深情地凝视着她,“就像我怕失去你一样吗?” 她不语,只是安静地落泪。 他将她的头技进自己胸膛之中,牢牢地圈抱住她,“不会的,你不会失去我。” 她扬起腔,神情忧郁地望着他。 “你笑笑……”他以手指温柔地在她唇上一点。 她稳住纷乱的呼吸,却听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微弱。 她的心……好痛。 但是,这就是爱情的一部分吧? 不管是甜蜜的爱恋,还是深刻的痛苦,这些都是爱过的证明。 既然要爱,不管是甜的还是苦的,她都必须承受,因话……这才能算是真正的爱。 比藤雪说得对,她还年轻,而他们爱得还不算久,就算现在会痛,也总是会过去。 但平治不同,他一直以为他有爸爸、有妈妈,大人是无论如何也无法跟他解释为什么妈妈回来了,却要失去爸爸的。 只要牺牲她一个人的幸福,就能让其他人得到幸福,这样的事,她愿意去做。 “吻我。”她像是下定了决心,反倒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他微怔,但睇见她灿烂甜美的笑容,倒也不疑有他。 低下头,他给了她深深的、热切的一吻—— **** 陶琳是想过至少等到熊八先生回来,她再考虑离开的事情。 但眼下看着正广、平治及谷藤雪仿若一家人的模样,她却感到心痛如绞。 不时,平治叫着正广爸爸,又喊着谷藤雪妈妈,他叫得开心,而她却听得伤心。多待在这儿一分一秒,都会教她减寿几年。 再说,她已经决心成全平治的幸福,就不该犹犹豫豫、迟迟不走。 虽然没等到熊八先生是可惜,但谁又能确定熊八先生就一定是她的助养人?又或者……他是不是真会如期回来?如果美国之旅结束后,他又飞到其他地方去,那……她岂不是要一直留下来? 不,她不能再留,也无法再留,她不要再累积她跟正广之间的任何回忆。 有了这样的决定,她在两天后的一个天未亮的凌晨,留下了离别的信,不说一声再见的离开。 不知是倒霉还是怎样,在她离开的这一个凌晨,居然又飘起了雪。 而这样寂寞孤独的情境,教她的心更加的酸…… 她一步步地踩在雪地里,回想着这阵子所发生的种种,不知不觉地,眼泪竟模糊了她的眼睛。 “陶川……”她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任凭跟泪在脸颊上冻结凝固…… 突然,她脚下窜过一只黑呼呼的东西,吓得她惊叫出声。 “啊!”为了闪避那不知名的东西,她倏地抬起一只脚。 因为雪还松软,她脚下一陷,整个人重心不稳地向一旁倒去。 “啊!”她滚落一处斜坡,翻了一个又一个的滚。 她眼前黑漆漆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然后……她撞上了树。 我怎么这么倒霉?在她几乎要量过去的前一秒钟,她心想着。 但……她不知道自己是昏了,还是死了,因为她不断地听见呼呼的风声,还有飘雪的声音…… 她觉得自己好像睡着了,也好像在做梦。 隐约中,她听见有人在说话,但她已经再也睁不开眼睛看个仔细…… **** 正广总是习惯早起,才六点,他就已经梳洗完毕,踱下楼来。 一走进厨房,他就看见餐桌上放了一张摺得整齐的纸张。 在那一刻,他还没意识到任何的不对劲,只是觉得奇怪。 “什么?”他将长发往颈后一拢,一脸闲闲地拿起。 打张一看,纸上是非常女性、非常娟秀的字体 陶川,我走了。 这几天,我想了又想、挣扎了又挣扎,终于还是作了这样的决定。 我想……这样的决定是好的,至少对平治而言。 平治的妈妈回来了,你我都看得出他有多开心;但是我知道,如果我继续留下来,你就不能再当他的爸爸。 他需要爸爸,也需要妈妈,但并不需要“阿姨”;为了他的幸福着想,我愿意退出。 我是个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我知道那种缺乏、寂寞的感觉,平治需要一个完整的家,就像我渴望有一个完整的家一般。 因为我自己曾经历那样的岁月,因此不希望平治跟我一样。 我想你对谷藤小姐还是有感情的,不然你不会帮她抚养孩子,不是吗? 我跟你不过近一个月的相识,感情再深浓也是有限,我希望你能跟她重新开始,一起给平治一个完整又美满的家。这样,我的离开就一点也不悲情了。 很感谢你这些日子以来的照顾,而我也绝不会忘记你我相处的每一个片段。 琳笔 看见这样莫名其妙的一封离别信,正广是既惊讶又生气。 她在搞什么?她怎么可以这样离开?怎么可以要他去爱其他女人?什么完整?什么美满?她难道不知道缺了她,他就再也不完整了吗? 最可笑的是她的名字是“琳”,而他却以为是“林”。 一直以来,她从没提过她自己的事,而他也一直没问,结果居然连名字都搞错了…… 倏地,一条惊觉的神经在他心里紧绷住—— 琳?他在台湾资助的那个女孩不就叫。“琳”吗? 她在信中提到她是个没有爸爸跟妈妈的孩子,难道她…… 就在那一瞬间,所有的记忆都在他脑海中组合起来。 圣心育幼院的院长来信告知他,“陶琳”到日本来找他的消息,而在那之前不久,他所认识的“林”来到这儿找一个名字里有“熊”的人…… 她说那名字里有“熊”字的人是她的恩人,莫非她指的恩人就是助养人? 她……他所认识、所深爱着的“林”,竟是他资助的对象“琳”?! “老天!”他暗叫一声。 不,他怎么能让她离开?!不管她是谁,她都是他心爱的女人。 想着,他抓起衣服穿上,就要出去。 “正广?”谷藤雪从楼上下来,疑惑地问:“你要出去?” 他除了她一眼,“琳走了,我要去把她带回来。” 一听见陶琳已走的消息,谷藤雪松了一口气,“她要走,你又怎么留得住?让她去吧!” 听她讲得一脸不在乎的模样,再想起之前陶琳那奇怪的举止言行,他陡地一震—— “是你?”他懊恼地瞪着她,“是你对她说了什么吗?” 被他那锐利的目光一瞪,她不觉心虚。“没……没有,我哪有跟她说什么?” “谷藤!”他趋前,愤怒得像是发火的狮子般,“你在玩什么把戏?!” “你……”她不敢直视他的眼睛,“你说什么?我哪有玩什么把戏?她……她要走,关我什么事?” “如果不是你跟她说了什么,她怎么会走?”他知道她一直是个只顾自己、不管他人的人,他相信陶琳的离开跟她一定有着关连。 “她……”谷藤雪心虚却又不肯承认,“也许她是想成全我们,希望我们一家三口能在一起。” 听见她这些话,他百分之百可以确定,她曾经跟陶琳说过些什么,因为她的话就跟陶琳信中所写不谋而合。 “你果然跟她说了什么。”他恨恨地攫起她的手,“你太阴险、太自私了!” 自觉再也狡辩不了,她索性豁出去地道:“是,是我要她走的!” “你!”他眼底乍现的怒焰,仿佛能烧毁一切。 “为了她,你就不管平治了吗?”她理直气壮地质问他,“平治以为你是他爸爸,他不能没有你!” “他不会没有我!”他眼神一沉,神情冷漠地道:“得不到我的就只有你。” 说罢,他旋身就要出去。 “正广!”谷藤雪拉住他,“别走……” 他愤怒地甩开她的纠缠,没有一句责骂,但他眼底充满着对她的不屑。 她陡地一震,木然不已。 这一刻,她知道……自己在这场战局里是完全没有胜算的。 同时,她也领悟到——幸福不能靠“抢”。 眼泪自她的眼眶中飙出,她绝望的哭了起来。 **** 正广朝着离开龟之汤的路上狂奔,只希望能追得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陶琳。 这真是荒谬、真是不可思议,他资助了十几年的“小女孩”,竟是他如今深深爱着的女人。 他要追回她,告诉她……他愿意再照顾她十年、二十年,甚至是一辈子! 突然,远远地出现了一个缓慢的身影—— 他定睛一看,“咦,熊……” 不远处穿着厚重大衣,背上背着个“东西”的壮壮欧吉桑,竟是去美国旅行的熊八先生。 “我回来了!”熊八先生虽已六十,但身体硬朗、样子比实际年纪还小上十岁。从他的轮廓看来,可以想见他年轻时应该也是个帅哥级人物。 待他走近,正广发现他背上背着的是人,而且是一个女孩。 他快步趋前,细细一看,“她是……琳?!”他惊喜也忧急地叫了起来。 “她是谁?”熊八先生蹙着眉,一脸疑惑地道,“我发现她摔到陡坡下,幸好被一棵大树挡住,才没掉下山去。” “她是我……”他想对熊八先生解释,但一时之间,他不知如何说明他跟陶琳之间的关系。 他把晕过去的陶琳从熊八先生背上抱下,“琳!”他轻轻拍打她的脸颊,但她没有清醒。 熊八先生趋近,“打那么轻,她怎么会醒?!”他话刚说完,突然重重地在陶琳脸颊上一拍。 “喂!”见他在她脸上打得那么用力,正广又惊又恼,“想打死她?” “嗯……”这时,陶琳发出了低呢,似乎有醒过来的迹象。 熊八哈哈一笑,“瞧,她不是醒了。” 正广莫可奈何地皱着眉头,然后又一脸焦急地看着怀中的陶琳。“琳,你醒醒……” 陶琳缓缓地睁开眼睛,一脸迷惑地望着眼前正凝视着她的正广。“我……我是不是死了?” 她一定是上了天国,看见幻象了,不然……她不会看见正广那温柔的脸,就这么鲜明的在她眼前。 “你没死……”正广松了口气,将她抱在怀中,“幸好你没事……” 她木木地模索着他的身体,感觉到他的温度,突然,她惊觉到这一切不是幻象—— “你……”她推开他,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怎么是你?” 正广攫住她的肩膀,有点懊恼地瞪着她,“你搞什么?为什么要离开我?” “我……”她眉心一蹙,鼻子又热又酸地,“我不想平治跟我一样……” “什么一样?!”他又气又怜地将她拥入怀中,“你只顾别人的完整,就不管我跟你的完整了吗?!” “陶……陶川……”她不知该说什么,因为她万万没想到打算不告而别的自己,竟又回到了他的怀抱里。 “喂!”被冷落在一旁的熊八挨近,“有没有谁可以告诉我,我去美国旅行的这一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听见熊八提及美国旅行的事,陶琳一怔,猛地就推开了正广。 “您……”她转而望着一脸迷惑的熊八,“您是熊八先生?” 正广知道她为什么会那么吃惊,但似乎插不上话跟她解释清楚。 熊八一愣,“是啊,我就是……” “熊八先生,我是陶琳!”她兴奋地拉住熊八的衣服,“是您在台湾资助的孤儿,我……我终于见到您了……” 熊八眨眨眼睛,一脸错愕。“小姐,你……你搞错了……” “咦?”闻言,陶琳脸上的笑容顿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失望、怅然,“您……您不是……” 熊八眯着眼笑笑,然后手指着她身边的正广,“当助养人的是他,不是我。” “啊?”陶琳讷讷地望向正对她微笑的正广。 正广温柔地一笑,“你在找mr.bear吗?陶琳……”他以非常艰涩的发音叫出她的全名。 “你……”她从不曾对他提及mrbear这个字,他怎会…… 她感觉她的脑袋里,似乎有一枚炸弹炸开了,而她被轰得头昏眼花、七荤八素。 “我就是你要找的熊先生,但抱歉,我的名字里并没有‘熊’这个字。”他一笑。 熊八这会儿终于搞懂了他们的关系,他爽朗地笑着,“儿子啊,想不到你资助的竟是这么漂亮的小姐,我看你根本是在替自己养媳妇。” 他的玩笑话逗得陶琳脸儿羞红,但须臾,她又像是被炸弹近距离的炸了一次般—— “儿……儿子?”她说不出话来,只能指着正广,再指指熊八,一脸怀疑震愕。 他们两人同时笑着对她点头,给了她最明确的答案。 “你是……”她想起正广之前的话,“你就是熊八先生那个‘不成材’的儿子?” “是,就是我。”正广促狭一笑。 “不成材?”熊八先生微顿,旋即哈哈大笑,“说得好,说得好,哈哈……” 他中气十足的笑声响彻了山林,而陶琳却被他爽朗的笑声震得头晕…… **** 熊八回来的这一个晚上,村子里的其他人家一起办了个接风宴,大家在民宿门口的空地上烤火野餐,热闹得不得了。 熊八兴高采烈地向大家介绍陶琳,说她是他即将过门的媳妇,羞得陶琳不知道该躲到哪里去。索性,她以准备食物为籍口,落荒而逃地跑回厨房里。 “嘿。”就在她进入厨房时,发现谷藤雪就坐在里面。 虽然有点不自在,她还是向谷藤雪点头微笑,“怎么不出去?” “不了,我是个不受欢迎的人物。”她自嘲地说道。 看着她那落寞的模样,陶琳不觉同情起她。追求幸福是每个人都想做的事,她不过是“激进”了一点。 “别那么说,你是这儿长大的,不是吗?”她说。 “是啊,”谷藤雪蹙眉苦笑,“不过我已经离开了好久……” “再怎么久,这里还是你的根。”陶琳一脸认真地道。 比藤雪睇着她,笑叹一记。“难怪正广喜欢你,你还真善良。”说着,她点燃了一支烟抽着,“之前对你说那些话,真是抱歉……” 她摇头,“算了。” “其实我骗了你……”她徐徐地吸了一口,再慢慢吐出,淡淡地道,“我和正广根本从没发生过关系。” “咦?”她微怔。 “他是个规矩且自律的人,对我一直非常礼貌。”她说着,有一点埋怨。 听见她说正广从没碰过她,是个规矩又自律的人时,陶琳是讶异的。 如果他是那样的人,那他在秘汤对她做的那些事又……又怎么说呢? “他从不大声对任何人说话,可是今天早上他为了你,跟我说了非常重的话。”谷藤雪又是笑叹,“他真的很喜欢你,你很幸福……” 陶琳一直相信当某一个人得到幸福时,也代表着某一个人失去幸福。 现在,她跟谷藤雪就是这样的关系,想来真是遗憾。 “你打算怎么办?”她一脸真诚地问。 “我嘛……”谷藤雪深呼吸一口,思索了一下,“我打算带平治去东京。” “你不留下来?” “不,”她一笑,“我要带着平治去追寻我们的幸福。” “但是……”陶琳担心的不是“大的”,而是“小的”,平治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吗? 比藤雪一眼就知道她想说什么,“你担心平治?” 她点点头,“嗯。” “放心,”谷藤雪自信地一笑,“他是我的儿子,我相信他有很强的适应力,我会慢慢地告诉他。” “你已经决定了?” “是啊。”谷藤雪望着她,笑容依旧成熟美丽。 “那你还会带着平治回来找我们吗?”相处了一段时日,她对平治已有感情。 比藤雪点点头,伸出双手来,“祝你们幸福。” “谢谢。”陶琳不加思索地回应她友谊的双手。 “不过……”谷藤雪突然蹙着眉,一脸担忧地看着她,“当陶川家的媳妇绝对不轻松,你最好有心理准备。” “咦?”她一怔。 不轻松?难道熊八先生是个不好相处的怪老头?还是……陶川家还有什么难缠的家庭成员? “你不知道吗?”谷藤雪撇唇一笑,“这一带的土地、山林,甚至温泉跟道路都是陶川家所有,他们家放在各个银行里的钱一提领出来,足够将这家民宿塞得满满的,要管理这么庞大的家产可不简单。” 陶琳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道:“什……什么?” 比藤雪蹙起眉心,笑睨着她,“你是太吃惊,还是太高兴?” 土地、山林、温泉,连道路都是陶川家的?而他家的钱不只“淹脚目”,还可以塞满整栋屋子? 这意思是说……她爱上了一个隐居深山里,却家大业大的超级富豪? 突然,她想起之前暮本所说的那番话。他不是开玩笑,也不是吹牛,他……他说的都是真的?! 老天!她……她是不是在做梦?有没有人可以敲醒她? “你……”谷藤雪在她肩上拍拍,玩笑似的,“自求多福喽!” **** 夜深人静,陶琳独自在露台上遥望眼前这一片雪白的大地。 今后,她就这样待在这个地方,跟她……她的mr.bear长相厮守。 虽然她一直对她心目中的长腿叔叔mr.bear,有一份淡淡的、浪漫的憧憬,但她真的没想到她的mr.bear居然会是正广。 原来她第一天来到这儿就找到了熊先生,说来好笑,兜了那么大一圈,他们才发现了彼此。 现在想起来,也难怪她见到他时,会有一种早已认识、温暖的、安心的感觉…… 正凝神想着,她的房门被敲响了—— “是我。”门外传来正广低沉又富磁性的声音。 她走进房里,打开了门,“什……”看着门外有着整齐短发、干净脸庞的英伟男子,她怔了一下。 “怎么?不认得我了?”他一笑。 那是正广的声音、正广的脸,但那样子却…… “你的头发?你的胡子?”她讶异地抚模他刮得干干净净的脸颊,“你怎么了?” “去见院长,总该门面整齐吧?”他说。 “见院长?”她一愣,狐疑地问:“你要见院长?” 他点点头,唇边是一记迷人而温柔的笑,“院长就像你的妈妈一样,我总得去见见丈母娘吧?” 她一听,倏地羞红了脸。“你说什么?” 他伸出手,将她捞进了怀里。“不想嫁给我?” “你……”她当然不会说不愿意,但也不好意思说愿意。 “我知道这是突兀了一点,毕竟在这之前,我一直是你的助养人。”说着,他不知想起什么的一笑,“我老爸说得对,我这样真像是养小媳妇。” 她在他胸口轻捶一记,“别胡说,谁是你的小媳妇。” “琳,”他突然一脸正经严肃地看着她,“你不会难以接受吧?” 她眨眨眼睛,神情迷惑。 “我是你的助养人,而现在却想跟你结婚,你……”他试探地问:“你会不会觉得奇怪?” 她没有立刻回答他,径自若有所思。 须臾,她抬起害羞的眼帘凝望着他,“你听过长腿叔叔的故事吗?” 他微怔,“当然听过。” “我对我的‘长腿叔叔’一直充满憧憬及向往……”她说着,脸颊泛起一片红晕。 她的暗示,他花了五秒钟才理解。他释然一笑,又一次深拥她入怀。 “我真想现在就跟你结婚。”他喟叹一记。 “为什么?”她挑挑眉,“有这么急?” 他懊恼地蹙起浓眉,当然急,你可是院长的乖宝宝耶!” 她一怔,然后才明白了他话中含义。“讨厌……”耳根一热,她又娇羞地捶了他一下。 低下头,他给了她一记火热的深吻。 在他炽热的深吻中,陶琳尝到一种快要不能呼吸的快感。 她紧捏着他强劲的臂膀,陶醉在他的而温柔、时而狂肆的唇瓣下。 她自知再发展下去,恐怕又有收不了势之虞,于是,她不舍地推开了他…… “平治不在,这里一定会安静得让我们心慌。”她话锋一转。 “是啊,”他顺着她的话,但却又巧妙地兜回了原点,“想不想生一个来玩玩?”说着,他劲臂一圈,将她锁进怀里。 “不行……”她推开了,满脸涨红。 他浓眉一纠,有点懊恼又无奈地道:“是是是,你是‘乖宝宝’嘛!” “别这样啦!”她偎在他胸前,轻声道:“好东西是值得等待的。” 听见她这句话,他还有什么好说? 为了证明她确实是“好东西”,他只有乖乖的、忍耐的等喽! 同系列小说阅读: 长腿叔叔2:报得富豪归 长腿叔叔4:报得总裁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