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叉》 楔子 在经历了多年的战乱后,隋文帝统一了南北朝、并弃长安选西安,建立大兴城。 隋文帝有二子,皆为独孤皇后所生、文帝封杨勇为太子,封杨广为晋王,并出居晋阳。 杨广案有夺位之异心,虽封藩在外,却时时行贿近臣,进官行孝。 后结识越国公杨素,里外合力,使无罪的东宫太子杨勇被文帝所废。 杨广趁文帝病重杀之,并弒兄以夺皇位。 其后即位是为炀帝,在位期间荒婬无道、诛杀良臣,为逞私欲而开凿还河,弄得民不聊生、天怒人怨。 ### 恒山、坐落于晋北浑源县境内,巍峨耸峙,犹如一座大屏障般守住了塞北的门户。 恒山苍劲陡峭,风光壮丽,却因位于塞北,交通不便且位于战乱频仍之地而少有人至。 由山脚下的金龙口入山,两边高峰夹峙,形势奇险,越往里走越是狭隘陡峭。 在这座路况险绝的深山里,传说有一处名为“杀手谷”的地方,而在此坐镇统领的是行踪飘忽,人称“九命猫”的绿林盟主梵九。 据江湖传说梵九膝下无儿,只有亡妻留下的一女。他带着一群功夫高强、各有所长的绿林好汉藏身深山,干的是杀手买卖。 虽然位于深山,却因标榜着“只要出得起价码,就是皇亲国戚都能杀”而扬名江湖。 在他所统领的杀手之中,有三名价码昂贵,却定能出师告捷的顶级杀手。 他们是梵九所收养并亲手教授武功的义子,也是梵九最得力的帮手——罗剎、夜叉、修罗。 在这个动乱的时代里,传奇正要开始—— 第一章 在城外三十里的官道上,一行人抬轿地抬轿、步行地步行,浩浩荡荡地朝着城门前进。 行进队伍里有家丁、丫鬟、护卫,还有几顶坐着主人及家眷的舒适轿子,看来似乎是那种炊金馔玉、随从如云的官宦人家。 在几顶轿子中有一顶特别精致宽敞的轿子,里头坐着的应该就是这家的主子;只不过轿帘低垂,觑不清里头坐着的是什么样的重要人物。 就在一行人优闲地在官道上行进的同时,一旁的高丘上正蛰伏着一名黑衣男子。 他英伟俊朗,身形高大,那两道魄力十足的浓眉,斜飞在他那如雕刻般﹒的俊脸上,显得桀骜不驯;他有两只明亮的黑眸,尖锐有神,彷佛能看穿所有事情。高挺的鼻梁使他有股刚毅坚决的气质,他的唇微微上扬,叫他男性十足的脸庞添了分稚气。 他是梵辛,也就是杀手谷中高价码的三名杀手之一夜叉。 一向需要高价才请得动的他,这回却接了桩只索价一文钱的买卖。 半个月前,当他在做完一桩买卖正准备回家的路上,于一处茶栈里遇上了一位伤心潦倒的老丈,并与他攀谈了起来。 这位老丈提起他芳年早逝的独生女,伤心地又是鼻涕又是眼泪。 事情的经过是因为吏部侍郎朱禧看中他女儿,欲强娶他未出嫁的闺女;他的女儿为求贞节得保,竟悬梁自缢,缕香魂就此幽幽而逝。 这位痛失爱女的老丈并不知道梵辛是杀手,但在无意中提及如果可以,他愿意用任何代价替女儿报仇,即使是失去生命也在所不惜。 梵辛怜悯他,打破惯例地接下了这桩稳赔不赚的买卖,以一文钱的代价答应替他报仇,而这也就是他今天在此埋伏的原因—— 看这朱禧的护卫似乎都是些三脚猫,梵辛是压根儿也没放在心上。他知道……这一趟买卖,他能轻而易举地完成。 他蒙上面巾,拔地而起,手提长刀的他犹如一道闪电般袭向了大官轿。 “啊!”抬轿的人一见有人行刺,连忙丢下轿子自顾逃命。 梵辛心头一震,直觉不对劲;可剑已出鞘,势不可挡,直直地就欺近了轿里的人—— 突然,轿中剑光一闪,有人持剑回击他。 他陡地发现轿中坐的,并不是那强抢民女的吏部侍郎朱禧,而是一名年龄约莫二十三岁上下的美丽女子。 女子穿得锦罗绸缎、娇美非常,像是官家女脊似的;可她手里持剑,英气逼人,颇有巾帼不让须眉之姿。 蛾眉淡扫、明眸皓齿、粉颈琢玉,好一个标致的美人儿。只是……这样的美人儿为什么坐在大轿里,手里还提着长剑与他对峙呢?像她这般的美女应该养在深闺,应该被人怜爱,而不是拿着剑跟人拚生拚死…… 他在外闯荡,见过的美女何只千百,但他从没见过像她这样的女人。她美得有个性、有脾气,给人种震撼且惊畏的感觉。 她那巴掌大的小小脸蛋上,有一双既倔强又沉静的眸子、两道秀气却坚毅的眉、挺秀的鼻,还有两片小巧红润的唇瓣……她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美人,提着剑并不减去她几分的美丽。 蓦地,他放荡不羁的心被牵扯住了。 虽然他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及真正感觉,但他就是觉得心头的某根弦被紧紧地揪住了…… “你!”见他用一种不知名的探索目光睇着她,穆希敏羞恼地大喝一声。 她是威远镖局当家穆玉峰的掌上明珠,也是穆玉峰唯一的孩子。自幼生长在满是武夫的镖局里,穆希敏从小练就了一身好武艺。 因为穆玉峰没有儿子,因此一直将她当儿子般养,加上她性情倔强好强,什么都不服输、不示弱,久而久之,竟真成了威远镖局的小当家。 长到十八岁上下,她开始帮穆玉峰押镖,过着危险的江湖生活。 可这时,她母亲李萝可慌了,女儿家养到十七、八岁正是嫁人的时候,但她却一心想继承父亲衣钵、接掌镖局,压根儿不想嫁人“收山”。 其实也怪不了她,谁教她爹从小教她练拳习剑、舞刀弄枪,让她在成堆的臭男人里打转,如今她成了这般,也是穆玉峰求子心切所成。 再说,她眼界颇高,能教她看得上眼的男子至今还未出现,也怪不得她连一丝想收山嫁人的念头部不曾兴起了。 她勤练功夫,将自己磨练得比男人还刚强坚毅,为的就是不想教她父亲失望。她知道她父亲一直为有儿子继承而遗憾,她这一切的努力就是为了向他证明,即使是女儿身也能接掌镖局、替他押镖。 穆家就她一个孩子,要是她嫁了人,那么……谁来继承他父亲辛苦打拚下来的威远镖局呢?况且要是她成了镖局的女当家,不只是弥补父亲的遗憾,还能替女人争口气,让天下人知道即使是女儿身也能有非凡成就。 她知道自己长得好,多的是爱慕她美貌的男人,可她对男人没有兴趣,而那些男人也从不敢对她示好,毕竟一个功夫高强、性情刚烈的女子,对寻常男人来说是危险的。 饼去就算男人盯着她或偷瞄她,她总是能神情自若,丝毫不以为意。但不知怎地,当这个意图行剌朱禧的黑衣蒙面人如此盯着她时,她心中竟有如小鹿乱撞…… 这实在不寻常,至少在她过去的生命里,这种事情不曾发生过。 他是谁?如果他是为了行剌朱禧而来,此刻应该要转而追踪朱禧的所在,可他却这样瞅着她瞧,像是看见了什么奇怪东西似的。 他的眼睛黑亮而深邃,炯炯有神地像是能穿透她似的,教她心悸惊慌。要不是她实战经验丰富,恐怕这时已让他瞧得手脚发软,使不出力来!! “看剑!”她秀眉一挑,手臂一振,将手中长剑向他刺去。 他身形敏捷地往后一弹,快速地落在几尺外。希敏发现他轻功了得,临阵不乱,似乎不是个寻常的杀手。 她追了上去,好强地想将这厉害角色擒到手—— ### 希敏紧跟着不知名的黑衣刺客,不一会儿工夫就来到附近的一处林子 或许是身上罗裙碍事,追进林子,她就失去了他的踪迹。 林子里异常安静,像是连风吹过树梢,叶片飘落的细微声音,都能清楚地听见般。她小心翼翼,生怕中了埋伏。 希敏并非朱家人,跟朱家也址不上半点关系;今日她会坐在朱禧的轿子中,纯然是为了保护朱禧。 朱禧为恶太多,怕遭人行刺,镇日战战兢兢、草木皆兵,于是要求威远镖局保他一路平安;穆玉峰其实是唾弃朱禧这种恶吏的,但因为穆家先祖曾受恩于朱家,为还人情的他只好勉为其难地接下了这趟镖。 希敏知道刚正不阿的父亲,为了保这趟镖而伤透脑筋,因而自告奋勇地代父出马。 说来,她也厌恶朱禧那种恶吏,尤其是他喜好渔色、言行轻薄,就算不出言狎戏,那盯着人的眼睛也是婬邪的。要不是为了替父亲分忧解劳,以她的性格是决计不会接近像朱禧这样的人。 想着,她不禁又忖起这黑衣刺客究竟是为了什么来行刺朱禧?他跟朱禧有着什么过节吗? 像朱禧那种人就算被行刺身亡也绝不会有人觉得惋惜,若非她有任务在身,加上朱家先祖对她穆家有恩,或许她还会在一旁观看呢! 只是……那黑衣人哪儿去了? 她四下张望,想找出他藏身之处,但幽静的林子里还是没有半点声息,就连地上也寻不着任何脚印。 “逃了吗?”她忖着,手里因警戒而提着的剑略略垂下。 正当她有点松懈之际,一道迅捷的黑影突然从天而下,待她发觉,那黑影倏地落在她面前。 “啊!”她的耳力一向灵敏,可是这一回,她居然没有听见半点声息而遭袭,当下惊骇得低呼一记。 “姑娘,”蒙着面巾的梵辛单手把住她拿剑的手,猛地将脸欺近她,“妳可是在找在下?” 虽说看不见他的模样,但光是迎上他那狡黠又迷人的眼睛,希敏就又羞又恼地说不出话来。 她气恼地想举剑反击他,可他却紧紧地扣着她的手,让她连一点反击的力气都提不出来。“你……” 从来没有人教她吃过败仗,就连镖局里的那些男人也都不是她的对手:但在这黑衣人面前,她却是连出招的机会都没有。 “姑娘是朱禧的什么人?” “你管不着!”虽然心中忐忑,希敏还是强自镇定、神情冷漠地瞪着他。 他的黑眸是迷人的,是教人迷惘的,可是她讨厌他这么看着她,因为那会教她心绪紊乱、不知所措。 见她态度冷傲,衣着华美,而且还坐在朱禧的轿子中,梵辛猜想她应是朱家的女眷……想到这儿,梵辛有点懊恼失望。 像她这般英气焕发、秀丽绝伦的女子却是朱家女眷,真是暴殄天物。 “是英雄的话,就跟我一较高下!”她朝他沉喝。 梵辛一笑,“跟妳一较高下?”她现在可是被他攫得一动也不能动啊!居然还这么大的口气说要跟他一较高下? 她功夫不差,势必是犹胜须眉,但跟他比,她还差多了。刚才若不是被她的气势及丽颜所震慑住,以她的功夫造诣还未比能挡得了他刺杀朱禧呢! 可是见她高傲自满,恐是听不得这种“实话”,为免触怒佳人,他“保守友善”地说:“我不跟女人打。” “你……”希敏奋力地想挣扎,却怎么也抽离不了。 这男人真是莫名其妙,若他的目标是朱禧,此时为何不去追杀朱禧,而是在这儿跟她耗时间?! 他不只抓着她不放,甚至还问些奇怪、风马牛不相干的事情。她是什么人关他什么事嘛?!他的任务应该是刺杀朱禧吧? “放开我!”她气得大叫。 可是一出口,她又后悔了,因为这么一叫,好像她已经未打先输。 她不认输,她穆希敏绝不会输! 想着,她抡起另一只手,冷不防地朝他脸上抓去。 她原本是想抓伤他的脸,可是他闪得快,她只扯掉了他险上的面巾。 面巾一落,希敏同时也觑见了他的样子,在那一瞬间,她呆愣住了 如墨般的两道浓眉、锐利如鹰般的重瞳大眼、直挺的鼻梁,紧抿微扬、带着几分促狭的饱满唇片…… 老天,这世上竟有这种男?! 他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她,眼底燃着一股她所不知道的炽热。“啊……”她不觉喟叹记。 芳心一直未有所属的她,因为心高气傲、眼界极高,始终还不见任何男人能抓住她眷恋的视线,可他……这个陌生的刺客却吸引了她。 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不该这样的!现下她该做的就是击退他、挣月兑他,而不是就这么迷眩在他的风采之中。 被扯掉面巾的梵辛一点都不惊慌或生气,反倒促狭一笑,“原来姑娘不只会用剑,还懂得『五爪下山』……” “你……”希敏气得牙痒痒,无奈落在他手中动弹不得,就算想掌他两巴掌都难如登天。 “妳还没告诉我,妳是朱禧的什么人?”他固执地想从她口中知道这件事。 虽说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可他越问,她就越不告诉他。 再说,要是他知道她是威远镖局的穆希敏,那她连一招半式都还没出手就被擒的糗事,难保不会张扬出去。 她个人名声事小,可威远镖局及她父亲的名声事大,这个脸……她穆家及威远镖局都丢不起。 “妳不说?”梵辛觉得她似有隐瞒,不觉拧起了眉心。 是朱禧的什么人有什么不能说的?难道她的身分有什么特殊的吗? “不说!”她倔强地道。 他注视着她,两只眼睛如火炬般紧紧撞住了她惊怯的目光。“妳真不说?”好个固执的女子! 她坚决地道:“不说!”她就是不说,看他能奈她何? “妳若不说,我就……”他想了一下,忖出了一个整她的方法。 她觉得他似乎在算计着什么,当下有点惶恐。“你……你想怎样?!”虽然怕,她的声调还是强势而镇定。 梵辛使坏地将身子一倾,低下头,将脸凑到她发髻边。 “嗯……”他鼻子用力地一吸,怪笑着:“妳真是香……” 她虽从小在男人堆里长大,可因为她的身分是当家的千金,从来没有人败这么亲近她,甚至是调戏她。可这个可恶的东西,竟敢…… “你……”她打定了要是他再靠近一点,她一定要咬下他的耳朵。 “妳要不说,我就亲妳。”梵辛耍赖地威胁她。 “你……敢?!”她秀眉一拧、红颜一怒,气得就想破口大骂。 “谁说我不敢?”他撇唇一笑,突然就将唇贴上去,在她惊悸的唇上轻啄一记。 希敏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这个胆敢亲她嘴的色胚子。“你……” 梵辛得了便宜还卖乖地逗她,“想不到妳的嘴跟妳的味道一样香。” “你……你这个狗头虾蟆!”她再也忍不住地破口大骂,“色胚!登徒子!你不是人!你不配在江湖上立足!你……” 他近觑着她,欣赏着她不断张阖的粉女敕唇瓣,越益觉得她秀色可餐、天香国色。想着,他又趋近—— “我告诉你,你……”见他又想亲她,希敏警觉地将脖子一缩,“你要再碰我一下,我就把你嘴巴咬下来!” 梵辛向来最不喜欢人家威胁他,除了他那个刁钻难缠的义妹——梵静之外。 对梵静例外是因为她是义父的掌上明珠,还有……他是看着梵静长大,而且还帮她换过尿布的人。 除了梵静,没有人可以用这种方式来威胁他,所以听见她威胁要咬下他的嘴,他更是跃跃欲试地想挑战。 挨上去,他又一次地亲住了她。这一次,他并不是浅尝即止,而是定住不动,甚至轻佻地吮吻着她。 希敏怎么都不敢相信,这家伙亲了她一次又一次,而且还是亲她的嘴。 张口一咬,她不管三七二十一地就咬了他的唇—— 觉得嘴里有点咸味,梵辛离开了她的唇,无动于衷地看着她。“妳真咬我?” “你再靠过来,我连你的鼻子都能咬下来!”她恶狠狠地瞪着他,点都不屈服。 梵辛疑惑地望着她,只觉她真是个与众不同的姑娘。一般姑娘家要是被擒,想必一定担心受怕,不敢随便抵抗或激怒对方,可她却……她绝不是一般女子。 “妳不怕我一刀杀了妳?”他似笑非笑地望着她。 “要杀便杀,我怕你?”她轻哼一声,毫不畏惧。 “妳是朱禧的谁?”这么一个刚毅倔强、高不可攀的女子,究竟在朱家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呢? “你想知道?”真是个莫名其妙的东西!她是朱禧的谁又关他什么事? 好,既然他想知道,那么她就成全他。 “我是朱府的女眷,你高兴了吧?”她不满地瞪着他说。 朱府女眷?梵辛沉下眉,有点懊恼失望。 既然她是朱府女眷,那就代表她可能是朱禧或是朱家任何一个男人的女人。原来她已是有夫之妇了……唉,可惜! 不只可惜她如此一位美人竟是朱家人,也可惜他自己没有机会亲近她。 “妳真是朱家女眷?”虽然心里觉得失望,他还是固执地追问:“如果妳是女眷,为何拿着剑坐在轿内?” “我懂武术,老爷要我负责他的安全。”说着,她扬起高傲的下巴,“怎么,你还有疑问吗?” 至此、梵辛已经完全地打消了对她的念顿、尽避他是不舍的。 他梵辛再如何风流不羁,也不至于下流卑劣到欺负一个已婚女子。 失望之余,他松开了她的手。“妳走吧!” 希敏望着他,有点诧异。她以为他会得寸进尺、更进一步,或者是索性要了她性命,可是……他居然放开了她? “你……” “我们还会再见面的。”梵辛望着她说。 她一愣,“咦?” “不怕让妳知道,我还会去杀朱禧,而且一定会要他的狗命。”他眼光转而凌厉,“到时我们势必会再兵戎相见,下次……我可不会留情了。”话罢,他拔地而起,消失在树影间。 希敏抬头一望,已经寻不着他的踪迹。不知怎地,她心里忽地有丝怅然。 要说她失去了什么,她倒不认为自己失去的是初吻,她失去的东西更为虚无、抽象,是非常难形容的东西,就算她想讲也讲不出个所以然来。 是什么呢?她迷惑了—— 第二章 希敏带着剑,有点颓丧地回到了官道上。 “穆姑娘!”一见她出现,吃得脑满肠肥,一脸富态的朱禧便迎了上来。“那刺客怎么了?” “他一…跑了。”她有点心虚地说。毕竟不是他跑了,而是他把她放了。 朱禧听完,虽有点失望,但庆幸自己并没有坐在那顶轿子里,否则现在恐怕已经脑袋搬家。 “幸好我没坐在那轿子里。”朱禧喃喃念着,然后径自回到轿子上坐妥。 待大家确定那刺客不会再回来时,一行人这才继续往城里走去。 这一次,希敏没有回到轿子里,而是以步行的方式跟随在轿子旁边。 一路上,她满脑子想着的都是那个不知名的男人。 这是她头一次这么莫名其妙地怀念着一个男人,是“怀念”,不是“想”。 她下意识地抿抿嘴唇,回想起他刚才亲吻她时的触感,不想还好,想她就不禁心悸得厉害,像是心脏不听使唤地就要从胸口冲出来…… 他还会再来行刺朱禧?下次见面,他们还是要斗上一场,只是……她斗得过他吗? 她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够行、够厉害,可是在他面前,她竟是连出招的机会都没有,这下再碰上,她是不是一样要吃败仗,样要被他调戏一番。 调戏?她一向是最不耻那种调戏姑娘家的男人,像朱福,她就非常厌恶痛恨。可是那黑衣人的调戏却教她脸红心跳,六神无主。她并不痛恨他那么轻薄她,反倒是因为他的接近而感到心慌意乱,手足无措…… 一样是调戏,为何他的轻佻言行让她一阵心悸? 不妙!她居然在想念个打败了她,而且还趁机亲吻了她的陌生男人…… 这要是让别人知道,她穆希敏的脸要往哪儿摆啊? 摇摇头,她用力得像是要将他的影子从自己的脑袋里甩月兑似的! ### 回到朱府,朱禧的独生子朱安邦就在门口候着。 朱安邦长得一脸白净,眼尾上扬,一副桃花相。他走到轿子前,亲自为朱禧掀开帘子。 “爹,路上可安好?” 朱禧步出轿子,嘴里还嘀咕着,“不好,不好,遇上刺客哪还能好?” 朱安邦一震,“刺客?”他假意地端详着朱禧,言不由衷地道:“爹没事吧?” 朱安邦是朱禧唯一的儿子,但却是二姨太所生,因为身分不如正室所生的女儿,他总是战战兢兢、恭恭敬敬地服侍着朱禧,就为讨他欢心。 “我没事,幸好有穆家大小姐……”朱禧说着,转而问道:“三娘、四娘跟五娘她们呢?”他这一趟出去:心里惦记的就是他的姨太太们。 “姨娘们都等着爹您呢!”朱安邦的亲娘虽是二姨太,但因年华已逝,早不如年轻貌美的三娘、四娘及五娘。 思及此,朱安邦对朱禧更添不谅解。要不是看在他腰缠万贯、仕途得意的份上,他才不理朱禧是他老子那一套。 “对了,”末禧临进门前,不忘叮咛朱安邦,“替穆家小姐准备间客房。” “是。”朱安邦恭谨地点头,“穆家小姐是……” “穆姑娘!”不等朱安邦说完,朱禧已经不耐地大叫,“穆姑娘!” 在后头的希敏听朱禧喊着她,迅速地趋前,“朱老爷,有事吗?” 她一走过来,朱安邦那双眼睛就一眨也不眨地盯住她。 希敏感觉到他的目光,有点厌恶地摆出冷脸。“朱老爷有事吩咐?” “不是的,”朱禧整颗心已经飘到他那几位姨太身上,哪还有心情在这久待,“我让邦儿替妳准备房间,妳随他去吧!”说罢,他便迫不及待地往府里走去。 朱安邦对希敏惊为天人,此刻正目不转睛地注视着她,根本忘了要帮她安排客房的事。 人家说“虎父无犬子”,朱禧性好渔色,朱安邦比起他父亲可也亳不逊色呢!因为朱家家世显赫、财雄势大,而他长得白净斯文,眉眼之间还带点邪气,所以在青楼里可说是很吃得开。 那些执壶卖笑的姑娘们一见到他,就像蜂见了蜜似的黏着不放,且让他在那销金窟里出尽了风头。 不过成天看的都是那些莺莺燕燕,庸脂俗粉,他可是从没见过像希敏这般容貌端丽又带着英气的女子。当下,他的眼睛已巴着她不放。 “朱少爷,烦请带路。”见他盯着自己发怔、希敏不觉蹙了蹙眉。 “噢,是的,请穆妹妹随我来吧!”朱安邦亲热地喊着。 “请朱少爷叫我穆姑娘就行了。”她板起脸孔,十足不悦。 什么穆妹妹?乱攀关系,她才没那么倒霉当这种人的妹妹呢! “穆妹妹家跟我朱家是旧识,我喊妳一声妹妹也是应该。”他涎着笑脸说。 “我是负责来保护老爷安全的,说来只不过是个保镳,不敢随便与朱家攀交情。”她冷淡地说。 他一笑,“话不是这么说,穆家与朱家早在上一代就相识,怎好有什么高低尊卑呢!” 希敏并没有因为他满脸堆笑而给他好脸色看,碰上这种死皮赖脸的东西,她唯一能做的就是不理他。 “朱少爷,我已经累了,请带路。”她摆明了不想跟他鬼扯。 朱安邦也不是笨蛋,自然觑得出她眼底那一丝不耐。反正来日方长﹒她还要在府里住上一阵子;日后,他有得是机会跟她接触。 “穆妹妹请随我来。”他说。 ### 吃过饭,希敏一个人回到客房里歇着。 躺在床上,她两只眼睛不停地望着床顶,有时脑子里是空空的,有时却突然想起那个不知名的黑衣人。 她知道自己不该想,可是脑子就是不听使唤地将他的面容收进来。 这算什么?她在想一个“男人”?! 她一直以为自己就是男人,一直以为自己跟男人是没有差别的,可是……今日见到那男人后,她却突然发现自己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女人。 因为男人是不会想男人的,只有女人才会想男人。 “唉……”早知道事情会变得如此复杂,当初就不该自告奋勇地接下这趟买卖。 他说他还会再来,要是他再来,她……该如何是好? 可是如果他就这么不来了,她……好像也有点失落。 真是糟糕透顶,如今的她可说是内忧加外患,里外夹攻呢!爱里有个讨厌的朱安邦,府外还有个来历不明的黑衣人。 她是能治得了朱安邦,可却防不了那黑衣人。 他的武功造诣远超过她,甚至当他接近她的时候,她都未能发觉。像他那么拔尖的人,究竟跟朱禧有着什么样的过节而非杀他不可呢? 突然,她的门板响了起来—— “穆妹妹,穆妹妹……”门外传来朱安邦的声音。 “朱少爷,有事吗?”她不想开门,只是从床上坐了起来。 “妳没睡吧?”朱安邦话里带笑地道,“我吩咐丫鬟熬了碗汤,补气的,妳一路上奔波,应该补补。” 希敏蹙起眉心,捺着性子,“不用了,谢谢你的好意。” “穆妹妹,我都替妳熬来了,妳就别跟我客气了。”他不死心地继续说 她知道要是不开门接受他的“好意”,他是不会死心的。想着,她起身走向了门口。打开门,只见朱安邦端着一碗热臆腾的汤站在外面。 “穆妹妹……”他就像个唱戏的丑角似的满脸堆笑。 “谢谢你的好意,给我就行了。”希敏伸出手要接过他手里的汤碗。 他闪了开来,笑道:“汤热,可别烫了穆妹妹妳的手。”说着,他端着汤碗就走进了房里。 希敏想拦他,可是已经来不及。 虽然她是很想对他发发威,但心想他是朱家的儿子,她也不好随便发脾气,只好捺着性子让他进来。 朱安邦将汤碗放在桌上,“穆妹妹,来﹒趁热喝了吧!” 她瞥了那碗汤一记,“放着吧!我会喝的。”说着,她冷漠如冰般地睨着他,“朱少爷,你可以回去休息了。” “呃……”见她一脸冷淡,又下起了逐客令,朱安邦自觉脸上挂不住。 不过他是个死皮赖脸惯了的男人,尤其是对女人。 “穆妹妹何必这么冷淡?”他笑问。 希敏没有回他,只是冷冷地道:“我说你可以走了。”她的用辞越来越强硬,越来越不客气。 看她不是那种好惹的姑娘家,朱安邦倒也识相,“既然这样,我就不打扰穆妹妹休息了。”虽然有点悻然,但他还是知趣地告辞而去。 他前脚一出去,希敏就迫不及待地将房门关上。 “之徒!”她在心里咒骂。 ### 就在朱安邦进入希敏的房间时,一道迅捷的黑影从朱府飞射而出。 那黑影在离开朱府后,来到了城里一家客栈。他不是别人,正是那日行剌朱禧的梵辛。 今晚他夜探朱府,为的并不是刺杀朱禧,而是再见那女子一面。 尽避在那女子说她是朱家女眷后,他应该打消接近她的念头,可是一整天下来,他的心竟悬在她身上,久久无法放开。 从没有任何女人能教他如此牵肠挂肚,从没有任何女人能像她那般吸引着他,可是……她是别人的。 在见到朱禧之子进入她房间后,他不得不相信她真的是朱家女眷,而且可能就是朱安邦那登徙子的女人。 据他所知,朱安邦还未娶亲,那么……她跟他是什么关系呢? 是相好的开系,还是男人跟女人的关系? 扁是想到这,他就觉得头痛欲裂。他多不愿接受这样的事实,他如何能相信像她那样的女子,会愿意跟朱安邦那种人扯在一起? 为了行刺朱禧,他曾经进入朱安邦经常流速忘返的“潇湘馆”里,而朱禧会经由官道回来的事情,也是朱安邦在潇湘馆里提起而传进他耳里的。 由于不只一次在潇湘馆里碰上朱安邦,因此他对朱安邦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不能说不清楚。就因为知道朱安邦是个什么样的人,他更是觉得像他那样的男人根本不配拥有她。 想起她是朱家的人、想起他还要去杀朱禧、想起下次她还是会拿着剑跟他正面交锋,他就不觉浓眉深锁。 “梵辛呀梵辛,别忘了你是来做什么的……”躺在床上,他在心里嘲讽着自己。 在江湖上闯了这么多年,见过、碰过的女人应有尽有,像他这种“阅历丰富”的男人,怎会因为一个女人就把买卖给抛在脑后呢?他已经答应替那位老丈杀朱禧,可这会儿竟因为朱家一名女眷而犹豫不决。 他是怎么了?不就是女人嘛!潇湘馆里多的是。 “不,她跟潇湘馆里的莺莺燕燕不一样。”他心里有一个坚定的声音说着。 “唉!避她一样不一样,反正她是别人的女人,你还妄想什么?”另一个声音随即而起。 他烦透了,索性从床上坐了起来。 他想见她,疯狂地想见她,就算一面也好。 活了三十个年头,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地失控、如此地疯狂:可是人生难得几回“疯”,就疯这么一次吧! 忖着,他已经夺门而出,重返他才刚离开的朱府! ### 希敏并没有喝了朱安邦端来的汤,谁知道那家伙在汤里放了什么?她才不是笨蛋。 躺在床上,她闭上了眼睛,尽力地想让自己入睡。一开始虽然有点难,但恍恍惚惚地倒也进入了梦乡。 不知过了多久,她隐约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在看着她。 她陡地惊醒,因为如果有人可以让她毫不察觉地来到她身边,那么,她的性命可真是不保。 她警觉地睁开眼睛,下意识地想伸手去抓放在床边的长剑—— 手一伸,她发现剑已经不翼而飞,而最可怕的是她床边竟坐着一个人, “啊!”她低呼一声,但其实她是想尖叫的。 “你……”是他,坐在她床边、手里还拿着她的剑。 梵辛已经坐在这儿看着她好一会儿了、看她睡得香甜,他并没有惊醒她;再说,看美人女眠还真是件赏心悦目的事。 比较叫他讶异的是,朱安邦居然没有在这儿,她不是跟朱安邦有那么层关系吗? 她这个“女眷”到底是什么样的女眷?在朱家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尽避今天脑子里都盘旋着他的影子,但希敏也没想到他会出现,而且还是在她床边…… “浑帐东西!”她想也不想地出掌击向他。 这是一个女人该有的反应,她总要保护自己,毕竟她还不清楚他的底细,也不晓得他究竟会不会对她不利。 梵辛一手捏住她的手腕,笑道:“妳还学不乖?”也不想想她是他的手下败将,居然还敢对他出手? 她眉心一拧,愤懑地道:“你这狗头虾蟆眼的东西!” 苞成堆的男人混久了,粗口总是随便可说上几句;虽然她爹常训诫她姑娘家不准说粗口,但她却觉得说组口可以让她更有“男子气慨”。 他眉丘微隆,似笑非笑地睨着她,“看妳清清秀秀、漂漂亮亮的,怎么这么多粗口?” “你管不着!”她气恼地瞪着他,“放开我!” 她的口气听起来是非常气愤的,可她的心却因为他的出现而狂震,她并不怕他,只是觉得心绪不宁:心慌意乱。其实她可以大叫,但是她没有。为什么?连她自己都很想知道…… “姑娘,”梵辛一手攫着她的手腕,将上半身欺近了她,“我整天都在想着妳。”他这番话是唐突露骨了些,可却句句实话。 说真格的,要教他梵辛如此牵肠挂肚,她还是头一个呢! “你……你说什么?”以往听见这么大胆直接,甚至是无礼的话,她通常只会有一个反应,就是……一巴掌打回去。 可她现下没有那么做,第一是因为他正攫着她的手,第二却是……她还真把他的话当真了。 他是一个刺客,预备行刺的人又是朱禧,他能如此不动声色的来到她床边,那么想取下朱禧的项上人头就绝非难事。 为什么他来到朱府没有先去要了朱禧的命,反而跑到她房里来看她睡觉?他整天都在想她?为什么?他的意思是说他对她有……意思?! 想着,她突然双颊一红。 “妳脸红?”见她双颊泛红,梵辛促狭一笑,“还害躁?” 她是朱家女眷,朱安邦又能随意进出她的房间,可见她跟朱安邦的关系是非比寻常;既然如此,她应该不是什么见了男人就害羞的黄花闰女吧? “你这登徒子,放了我,我要跟你比试一下!”她不服气地说。 他撇唇一笑,脸上就写着“凭妳”两字。 “我放开妳,如果妳三招之内动不了我,就告诉我妳的名字,好吗?”他笑问。 三招?他简直是在嘲讽她,她好歹也是威远镖局的大小姐,难不成连三招邢打不过? “你别小看我,要不是你老使暗招,我也不会……” “那十招。”他露齿而笑,有些稚气狡黠,“十招总行了吧?” “好!”她负气地道。当她是纸糊的老虎吗?她就不信邪! 梵辛一松开她的手,她即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袭向了他。这一掌,她 以为她能近距离的给他一记,但意外地,她并没有因为攻其不备而得到一丁点的好处。 “妳也使暗招?”他一边防守,一边笑谈自若地道。 见他泰然处之,她更是火大,于是接着连出五招。可惜,他见招拆招,她根本占不了任何便宜,只教自己心火更旺。眼见十招将至,她还未能动他一根亳发,她心急了。 这个男人充满了挑战性,可是她赢不了他,而因为赢不了他,她好胜、不服输的愠火更是高涨。 最后一招,她双手直取他的双眼,他轻松地一闪,突如其来地伸手还击—— 梵辛从头至尾部只是防守,而没有攻击,最后这一招,他也没有伤她,只是……擒住了她。 见他突然伸手,希敏直觉地往后一退,她这么一退,而他又这么一进,她竟让他擒在身下。 “啊……”她惊呼,脸颊己完全羞红。 梵辛本来是没打算这样“欺负”她的,可是当他这么压制在她身上,一种男性的本能倏地窜起—— “放开我!”她惊羞地低喝。 他盯着她的眼睛,眨也不眨,“告诉我妳的名字。” 她不满地瞪着她,只咬着下唇,倔强地不肯开口。 她才不告诉他,他已经嬴了她、已经让她丢尽了穆家的脸,现在还通着她“自我介绍”?! “妳刚才答应我的……”说着,他将上身压低,欺近了她。 她感觉到他浓沉的气息吹拂在她脸上,这让她心脏狂震、面红耳赤。 “你……你到底想怎样?” “不想怎样,”他使坏地一笑,“妳要是不说,我就再亲妳。” “什么?!”她惊愕地瞪着眼看他,“你……你还敢来一次,我就……” 他撇撇唇角,勾起抹邪邪的笑意,“妳知道我敢,不是吗?” “你!”蓦地,她想起他今天亲吻她的事,不觉又是一阵心悸。 他一脸狡黠地昭著她,“反正已经让妳咬一次,也不在乎多一次……”说着,他俯身接近了她。 “我说……我说……”她怕了,因为她知道他真的会再亲她一次,“我叫穆希敏。” “穆……希……敏?”他念着她的名字,唇边是一抹兴味,“好美的名字,就跟妳一样的美。” 她脸上倏地一红,“可以放开我了吧?”她力持镇定,可是她酡红的双颊、惊悸的眼神却透露了她的心事。 他一笑,“我叫梵辛。”既然他知道了她的姓名,当然也得报上自己的名号。 “梵辛?”虽然她是一介女子,但因为经常在江湖上走动,自然对姓“梵”的并不陌生。“你是梵九的什么人?” “他是我义父。”他又笑。 希敏恍然大悟,原来她碰上的是梵九的义子。人家说梵九有三名武功高强、神出鬼没的义子,莫非他就是其一? 她一直以为杀手谷的名号只是江湖上的夸大传言,但今天她总算知道杀手谷果真不是浪得虚名。 “既然妳叫得出我义父的名号,应该就知道我梵辛就是江湖上所传言的夜叉吧?”他没放开她的手,只继续将她压制在身下。 希敏挣了身子,但并没月兑困。“我管你是夜叉还是日叉!总之你放开我!”她装腔作势地喝令着他。其实她根本斗不过他、就只能安要嘴皮子。 “妳跟朱禧的儿子是什么关系?”他盯着她问。 她一怔,有点恍神。 这个人真是奇怪,第一次见到她时就追问她是朱家的什么人,现在又追问她跟朱安邦是什么关系,怎么,他是吃饱了撑着? “你想杀朱老爷就去,干嘛一天到晚问我跟朱家的人是什么关系?”因为被他压制着,她只能涨红着脸质问他。 “我这么问当然是因为我在意。”他倒是干脆。 她又是一顿,“你在意?”她更是胡涂了,他在意什么? “朱家没有任何男人配得上妳。”他说。 她一愕,“咦?” “我这么说吧!”见她还没明白,他直截了当地道:“我喜欢妳。” “呃……”她瞠目给舌地望着他,顿时不知如何反应。 这是第一次有人当着她的面,如此直接、如此坦率地示爱。他喜欢她? 他们今天才第一次见面,而且每次见面都动手耶! 怎么,他真以为这是“不打不相识”,还是“打情骂俏”啊? 见她发怔,一副像是掉了魂似的模样,他忍不住撇唇而笑。多可爱、多直接、多单纯的反应,她根本就像是做不曾接触过男人的女人…… “你就是来跟我说这个的?”她显得很镇定,可是她不是真的不动如山,而是她根本就吓傻了。 他露出迷人的一笑,“也许。” “那你说完了,也该走了吧?”她表现得极不友善。不过那也是当然,被一个男人这么压着,任谁都友善不起来。 “妳……”他睇着她,忽地将脸欺近了她的脸。 他近距离地凝视着她,那炽热的气息吹袭在她敏感的脸庞上,“为什么不大叫?” 说也奇怪,按理说打不过他,她就应该大叫求援的,可是从头至尾,她虽然生气,甚至口出恶言,却始终没有发出任何求救的尖叫。 为什么?她怕他被发现,还是她不懂怎么尖叫? “你要我大叫?”她蹙眉瞪他,“好,我现在就大叫!”说着,她张开嘴巴作势要尖叫。 其实她才不会尖叫呢!她可是穆希敏耶!穆希敏是不会像一般女子那样没事穷嚷嚷的。她是不让须眉的巾帼,“尖叫”这种事只会叫她丢脸。 见她张口,他以为她真要大叫、于是想也不想就伸手摀住了她的嘴。 其实他倒不是怕她尖叫引来谁,而是她这么一叫,他就不能再多亲近她会儿了。 “咬死你!”当他的大手一把指住她的嘴,她脑子里只开过这个念头。 嘴巴一张,她恶狠狠地就着他掌心一咬—— 第三章 人家常说“十指连心”,他也不是禁不起疼,但是她这一口可不是来假的。 “妳……”第一次,她咬他嘴唇,这一次,她咬他掌心,而且每一次都是毫不留情。 他想抽手,但她竟咬着他不放、像存心想把他手掌咬下一块肉来似的。 “放开!”他瞪着她沉喝。 她回瞪着他,一脸倔强及阴狠。 梵辛腾出另一只手控掐了她的下巴,硬是要她张开了口。 将手一抽,他发现她满口的血,而他的手心也鲜血淋淋。 “你再靠过来,我还是会咬你!”她瞪着他威胁着。 他叫起浓眉瞋视着她,“妳的功夫要是有妳嘴巴一半厉害就好了。”他揶揄她。 “你敢再说?!”她气得伸手就想打他。 彼不得满手的血,他一把攫住了她的手,并反手将她一扭。 “唔!”这一次,她感觉他是来真的,因为她真的觉得疼。 她没求饶,没哀叫,因为她不服输、她要强倔强、她不是一般弱质女 她狠狠地瞠着他,笔直地迎上他有点狷怒的眼神。“你自找的!”她毫不畏惧地对他示威。 梵辛浓眉一锁﹒猛地将她址向自己,并低头重重地亲了她一口。 面对他突然的掠夺,希敏只是呆愕地瞪大了眼。 在她唇办上,他吻到了自己的血,那感觉是带着点刺激地。他欺近她,深沉的一笑,“我倒要看看妳怎么再咬我……” 话罢,他倏地将她往床上一压,顺手拉起了被子就往她嘴巴堵。 她拳打脚踢地想挣月兑他,可他的力气比她大得多。他不发脾气时都未必能教她占到便宜,更何况他现在正在气头上。 在他燃着火焰的眼底,她感受到了真正的危险性。这回,她是真怕了…… “你……你想干嘛?”尽避她很不愿意在他面前表现出她的无助软弱、但她的声线却泄露了她急欲隐瞒的实情,就是……她怕。 “妳懂的。”他沉声,猛地端住了她的脸,给了她突击式的一吻。 这不是他第一次吻她的嘴,可今晚之前,他从来没像现在这般强悍、霸道而贪婪地强吻她。 她想咬他,可是他的吻又深又重地教她无法反击。她几乎快不能呼吸,更甭提咬他了。 “唔!”她搥打着他压下来的胸膛、羞急而又无力。 突然,她感觉他的舌正探索着她,意欲侵入她口中更进一步地占领她。 “唔!”她当然不从,死命地抿住了双唇。 他一手扣住她的下巴,强制她不得不张开嘴巴任凭他的需索。 一股火热瞬间袭上她的胸口,教她脑子在一剎那间呈现空白。“唔……” 他那强势的舌头强悍地撬开了她的唇,在她羞涩的檀口之中翻天覆地、掀起轩然大波。 剎那间,她浑身上下充斥着一团火热,而她胸腔中的空气也像是被抽光似的难受…… 他的大手狂肆而无礼地探进她衣襟之中,近乎暴虐地投住了她衣衫下的浑圆。 “唔!唔!”她惊恐地闷哼着,却始终发不出任何声音。 梵辛恣意地揉弄着她衣下的柔软、全然不顾她的反对。 他觉得自己像是得了失心疯似的、在遇到她之前,他并不是一个如此狂暴无礼的男人。他是放浪不羁,可他对女人的态度却是客气地、礼遇地、尊重地,不像现下这样。 她究竟有什么魔力能教他如此失常?难不成她是别人女人的身分让他觉得刺激? 尽避羞恼、气愤,希敏还是在他的撩弄之下,体验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快感。他的唇是那么的火热炽烈,而他的手彷如火焰般在她胸口燎原…… 这是什么感觉?她的思绪断断续续地空白着,几乎快不能思考。迷离着双眸,她带着一种不确定的眼神睇着他。 梵辛略略离开她的唇,凝望着身下恍神的她;他眉心一挑,心里竟有些不知名的痛楚。 他不是个迂腐八股的老学究,脑子里塞满的不是那些陈年的老思想,因此他并不会因为他所中意的女人,曾属于别的男人而轻视她、甚至蓄意玩弄她。 但此刻,他不得不承认——知道她跟朱安邦可能是那层开系后,他心里是在意的。他不是轻蔑她,而是可惜她这般人间少见的女子,竟是属于朱安邦那种混帐所有。 “梵辛……”她眼底带着迷惘及惊悸地望着他,唇片歙动却说不出话。 在他炙热的目光中,她发现他那狂热而直接的爱意;她从不曾在谁眼里发现那样的情绪,也许曾有人这么看过她,只是引不起她的注意,吸引不了她的视线。 为什么她注意到他眼底的情绪?因为……她对他也有着她所不知道,或是不愿坦然面对的情揉? 不,她穆希敏才不会如此轻易地就让一个男人牵扯住心弦,不可能! 只有弱者才需要强人相伴,女人之所以仰赖男人就是因为女人是弱者。 她娘亲就是那种文文弱弱的女子,所以这辈子只能依赖在她爹身边。 她才不想当弱者,因为弱者不能让爹为她感到骄傲。她穆希敏从来都不打算当个依赖男人的弱者,她不需要男人,更不会对男人行什么感情及冲动! “放开我,我是认真的。”她沉声道。 梵辛眉丘一隆,语带挑衅,“若我不放,妳又如何?” 江湖传说九命猫梵九虽出身绿林,却是条铁铮铮的汉子,做的都是光明磊落之事,难道他那样的英雄会养出一个专干下流勾当的义子?” 梵辛一顿,似笑非笑地睇着她,“看来妳这张嘴还真是牙尖嘴利、伶牙俐齿。” 她听得出他话中带着消遣她的味儿,不过她不在乎,现下最重要的,是保她自个儿不会“损失”些什么。因为她总是在江湖上奔走,所以她娘亲常提醒她“十个男人九个婬”,唯一不婬的那个就是她爹。 既然十个男人就有九个婬,而她所见的朱禧跟朱安邦又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她就没有理由不相信她娘亲的耳提面命。 这个梵辛对着一个初识的姑娘如此轻狂放肆,她猜想……他应该不会是什么正经的好男人吧?罢了,管他是好是坏,总之她就是不需要男人。 “你究竟放是不放?”她瞪着他,不给好脸色。 “放妳也不是不行,不过妳得先告诉我,妳跟朱安邦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一怔。 他如此在意她跟朱安邦的关系,莫非是因为他对女人有洁癖,也就是……他不碰别人的女人。若是如此、她就顺水推舟承认了吧! “我要是说我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呢?”她冷睇着他。 为了让他不对她的话生疑,她先吊他胃口。 丙然,他蹙眉,一脸懊恼:“我看见他进妳房里。” 她哼地一笑,蛮不在乎地道:“既然你都看见了,为何还要多此一问。” “我知道朱安邦尚未成亲,妳不会是他的妻室。” “男人跟女人的关系又何只是夫跟妻?!”她不知道自己怎能如此镇静、如此不在乎地说出这些话,也许这就是她保护自己的本能吧? 梵辛险上更添懊丧,两只眼睛眨也不眨,用一种质疑、不愿意接受的眼神注视着她。 见他相信了她的“谎话”,她打铁趁热地又道:“告诉你吧!因为我懂功夫,所以混在女眷里暗中保护老爷跟少爷的安全,少爷待我好,我当然也乐得能找到好归宿。” “好归宿?”他哼嗤一记,“朱安邦会是好归宿?” “我又不求当正主儿,只要有人疼有人爱,不愁吃不愁穿就行。”这谎言,她是越说越像真的了。 梵辛脸上的表情越来越深沉、越来越阴郁,也越来越愤狷。 这……教他如何相信这样“没志气”的话,会是从她口中所出呢? 初见面时,他对她的感觉只有两句话可形容——生不得男儿列,心却男儿烈。而他就是被她那与众不同的高傲及不驯所吸引。 他以为像她这样的女子,跟一般目光短浅的女人是不一样的,可是…… 原来她没什么不同,在她的心里居然也抱着这种教他唾弃不屑的念头。 他梵辛真是个愚蠢的笨蛋,竟然对这样的女人念念不忘,甚至将买卖在一边。 眉头一拧,他松开了她。 冷睇着她,他道:“既然妳一心想成为朱家人,那可得把妳未来翁姑的顶上人头看牢些。”说罢,他旋身欲离去。 “梵辛,”她忽地叫住他,“你为什么要杀朱老爷?” 他顿了顿,冷冷地答道:“为了一个女人。”话罢,他纵身一跃,转眼就消失她眼前。 女人?他为了一个女人想杀朱禧?是什么女人呢?他跟那女人又是什么关系。 她不该在意、不该往心里搁、不谈心情低落,可是……她认真了。 坐在床沿,她失神了好久、好久—— ### 翌日一早,朱府的丫鬟端着一盆热水来到希敏的房门外。 “穆小姐,穆小姐……” “谁?” “我是朱府的丫鬟翠玉,我给您打洗脸水来了。” “等会儿……”希敏从床上坐起,快速地整整衣衫。 她起身,走向房门口。打开门,只见门外站着一名羞怯的小泵娘,年纪约莫只有十六、七岁。 “穆小姐早。”翠玉恭谨地欠了个身。 她不自在地笑笑,“我只是朱府雇来的人,妳不必对我这么恭敬小心。” “那可不行,”翠玉急道:“穆小姐府上跟老爷家是世交,身分当然是不一样的。” 世交?她穆家跟朱家哪算得上是什么世交?只不过她先祖曾惹上官非,而朱家先祖为他解围月兑困罢了。 如今她代父前来保护朱禧安危,全是看在当年穆家曾得人恩惠之故,才不是为了来跟朱家攀亲带故的呢! “我来就行了。”希敏受不了人家伺候她,下意识地就想接过翠玉水中那盆水。 “不行,”翠玉战战兢兢地道,“要是怠慢了穆小姐,我会受罚的。” 看她担心受怕的,希敏也不好强求;人家毕竟只是个朱府的丫鬟,自然不敢随便造次。如果这么服侍她能教这小泵娘安心的话,她就勉为其难地调整自己的心态及习惯吧! 她一笑,“那真麻烦你了。” 翠玉安也地笑了,“不麻烦,不麻烦。”说着,她走进房里,并将水盆搁在架子上。 她帮希敏拧了条干净的湿巾,并恭敬小心地递给她,“穆小姐,请用。” 一向亲力亲为的希敏,当然是不习惯被人如此小心翼翼地服侍着,不过看翠玉那唯恐有一丁点不慎的模样,她只好硬着头皮当起大小姐了。 “麻烦妳了。”她接过湿巾、又道了声谢。 翠玉大概觉得她是个好好小姐,脸上的表情轻松柔和了许多。 “穆小姐早上想吃些什么?”翠玉又问。 “不麻烦妳了,我自己出去张罗便行。”她说。 翠玉一听,神情又一凝,“穆小姐对府里的厨子不中意?” “不是。”希敏笑笑,将湿巾丢回了水盆中,“我只是想出去绕绕。” “噢……”翠玉听完,这又宽心地勾起一抹微笑。 “翠玉,妳在府里多久了?”闲着也闲着,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跟翠玉聊起来。 “我十二岁来到府里,有五年了呢!”她说。 希敏微愣,“十二岁?”十二岁就到朱府来当丫鬟?听起来有点凄凉。 突然,她想起昨晚上梵辛说的那句话,也想起了纠缠自己整晚的疑问 梵辛说他是为了女人而要刺杀朱禧,而朱禧又以出名,莫非梵辛跟他在女人上头有过什么恩怨情仇? 是他的女人被朱禧强抢了?还是他的女人恋慕虚荣地跟朱禧跑了? 想这翠玉在府里待了五年,朱禧的风流肮脏事儿,她应该知道不少吧? “翠玉,”她望着一旁乖巧候着的翠玉,“妳在府里多年,府里的事儿知道多少?” 翠玉一怔,“翠玉拙钝,不明白穆小姐的意思……” “我是说朱老爷的事,妳多少听过一些吧?”她刻意压低声音。 翠玉眨眨眼睛,有点疑惑犹豫,“嗯……不知道穆小姐指的是什么事?” “我听说老爷喜欢强抢民女,是真的吗?” “这……翠玉不敢说。”翠玉下意识地退后一步,并低下了头。 见她那诚惶诚恐的模样,希敏便不难猜到,朱禧果真干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儿。 “穆姊姊跟妳打听个事情,我不会说出去的。”她跟翠玉保证着。 “可是……”翠玉抬脸偷瞄了她一记,怯怯地道:“翠玉知道的事情不多。” “我问妳,妳要是知道便说,不知情便罢,行吗?”她语气温和而不强求地道。 翠玉暗忖了一下,才点了头。 希敏拉着她到床沿坐下,低声间:“我想知道老爷近日可曾强抢过哪家的姑娘?” 翠玉一征,惊疑地望着希敏。“穆小姐,妳……妳何出此言?” “老爷近来战战兢兢,恐是与人结怨,我想知道详情。”她说。 以她身为朱禧保镳的身分来问这问题,可是一点都不突兀奇怪。 翠玉一脸隐忍,像是知道些什么又不敢说。“这……” “翠玉,告诉我,我保证不会说。”她再三向她保证,就差没对着天发下重誓而已。 翠玉先是有点犹豫,后来还是拗不过她的追问,“是有……” “噢?”希敏眼睛一亮,聚精会神地抓着她:“说来听听。” 翠玉咬咬嘴唇,惊惊惧惧地道:“穆小姐千万不能说是翠玉讲的。” “当然。”她一笑。 “是这样的,”翠玉娓娓道出那件一个月前发生的事情,“一个月前,老爷曾看上城东方家的女儿,老爷强要方家老丈将女儿嫁给他做妾,后来方家的小姐为保贞节,就在家里悬梁自尽了。” 希敏听完,眉心不觉纠结,“这是一个月前才发生的事?” “嗯。”翠玉点头。 “那之前或之后,曾听过老爷因为女人的事跟人结怨吗?” 翠玉摇头,“没有了。” 希敏心头一沉,脑子里有。瞬短暂的空白—— 梵辛说他是为了一个女人而欲杀朱禧,难道就是为了那方家的女儿? 如果是这样,那……他与方家的女儿是何种关系呢?是方家雇用他为女儿报仇? 想着,她又追问:“翠玉,方家环境如何?” “方老丈家徒四壁,生活非常艰困。”她说。 “噢……”据说梵九的三名义子价码极高,绝不接下赔钱的买卖,那么以方家的环境是不可能请得动他的。 倘若方家根本请不动他,那他要为方家女儿杀朱禧,就决计不会是为了钱;不为了钱,莫非是为情?这情是牵绊在方家老丈身上,还是那方家女儿身上呢? 一定是为了方家女儿,一定是的。 他不也说了吗?他说他为了一个女人,而不是为了一个老丈,可想而知,他跟方家女儿之间,是有一段为人所不知的感情纠葛。 不知怎地,她的心突然好紧、好紧。 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拿着盐巴,在她伤口上狂洒似的,可为什么她觉得痛呢?是惋惜方家小姐一条香魂就此枉送,还是因为梵辛跟方家小姐之间,那隐然存在的情怀? 若是前者,她还可以说是基于同情怜悯;但要是后者,那她是为了哪桩呢? “穆小姐?”见她发怔,翠玉忐忑着。 她猛地回神,眼底浮现一抹淡淡的愁绪。 “穆小姐,妳怎么了?” “没事。”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起身整衣,她拿下挂在一旁的长剑,“我出去了。” “是。”翠玉恭敬地道。 第四章 希敏恍神地在城里间晃着,脑子里转来转去的,还是关于梵辛跟那方家小姐的事情。 他为了方家小姐甘愿接下赔钱买卖,而方家小姐宁死也不愿委身于朱禧,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对她有情,而她对他也有意吗? 方家小姐是否因为心有所属而宁死不嫁?他……是否因为方家小姐而不计一切想刺杀朱禧? 如果事实是如此,那么……他对她说的那些话,对她做的那些事又算什么? 他第一次见着她就亲了她,当晚又夜探朱府“轻薄”她,说什么一直想着她的暧昧言语……他究竟是何意思?若他情系方家小姐,为何对她又…… 蓦地,她脑中闪过一个念头——她总算弄清楚他为什么一而在、再而三地追问她是朱家什么人了。 方家小姐因朱禧的强抢而香消玉殒,他是否也想对朱禧的女人下手以报复朱禧呢? 他昨晚突然离开并不是因为他对女人有洁癖,而是因为她根本不是朱禧的女人,他……以为她是朱安邦的人。 一定是这样的,以她奔走江湖所磨练出来的机智,实在不难猜到事情的来龙去脉。 在翠玉解开她的疑窦,而她又这么东拼西凑之后,事情的原委己然清楚明白地摆在眼前! 梵辛才不是对她有什么感觉,而是纯粹为了报复。 突然,她觉得好恼、好气、好不平。 她将他的那番话当真,因为他的吻及抚触而后夜难眠,而这一切都只是为了报复朱禧! 想起他不只亲了她,甚至还模了她的胸,她就忍不住怒火攻心。也许不全然是怒火,也许……也许也有妒火,而她打死都不愿承认。 “穆蛛妹,穆妹妹……”突然,她的身后传来她极不愿听到的声音。 回过头,她看见追着她而来的讨厌鬼——朱安邦。 “朱少爷。”她应付性地点头。 见着他,她就忍不住想起昨天拿他当挡箭牌来保护自己的事情。 像他这种人,她无论如何都看不上眼的、要不是临时想下到有什么人可以当挡箭牌,她才不拿他的名字来污辱自己呢! “听说穆妹妹想出来逛逛,怎么不找我带路呢?”即使屡遭婉拒,朱安邦还是不死心。说穿了,他这个人就是死皮赖脸、死缠活赖。 “不敢劳烦朱少爷。” “说什么劳烦,我可是很乐意的。”说着,他亲密地挨近她,一副跟她极熟的模样。 以她的个性,是该一脚抓这烦人精踢开的,无奈他是朱家少爷,她只好尽量隐忍。 临出门前,她爹曾耳提面命地要她别对朱家人无礼,多做事、少说话,要安分、别惹事,但以她那见义勇为、好恶分明的性格,要忍受像朱家父子这样的败类,实在是件不简单的事情。 “穆妹妹,”他挨了过来,假说话方便之虚,行趁机亲近之实,“妳喜欢什么啊?” 希敏见他挨近,警觉地退开并跟他保持距离。 她冷淡地睇着他,一脸不悦,就差没开口骂他两句。 此时,朱安邦因顾着亲近希敏,不慎撞上一名挑着菜的贩夫,那贩夫肩上挑着的菜因撞击而飞起,弄得朱安邦一身狼狈。 “混……混帐!”朱安邦眼见自己一身华服泡汤,当下怒瞋着那贩夫。 “朱少爷……”那贩夫见自己撞上的是吏部侍郎之子,吓得脸色发白。虽说这是朱安邦自己不小心,但他却仗势欺人地一把拎住那贩夫的衣领,“竟敢冒犯本少爷?你是不是活腻了?” “少……少爷,饶命啊……”朱安邦仗着朱禧是吏部侍郎,向来狐假虎威、拿着鸡毛当令箭地将百性视为无物。 “饶你不得!”朱安邦学了一点功夫,因此身上经常带着一柄短刀。 只见他从腰间抽出短刀、恶狠狠地就要朝那无辜的贩夫刺去! “刀下留人!”希敏一手扣住他的手腕,扭得他松手放开短刀。 “穆妹妹,妳……”朱安邦疼得拧起眉心,却因为不想丢脸而忍着不吭声。 她瞪着这狗仗人势的家伙、不客气地道:“朱少爷,得饶人处且饶人。” “什……什么?”朱安邦万万想不到她会在大街上让他难看,当下脸青如笋。 希敏睇了那惊吓过度的贩夫一记,“你快走吧!” 那贩夫眼儿见这女英雄替他解围,连忙抓起肩担没命地转身逃去。 见那贩夫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希敏松开了朱安邦的手。“朱少爷,失礼了。”她抱拳一揖。 朱安邦瞪着她﹒恼羞成怒的说不山话来。 眼睛一瞥,他发现四周的人正幸灾乐祸地偷瞄着他。他这辈子从没这么丢脸过,而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竟…… “朱少爷,那菜贩并非蓄意、你又何须置人于死地?再说……不长眼撞上人的可是你。”她言辞极不客气。 “妳……”虽说朱安邦垂涎她的美色、但对于她当众教他难堪的事,还是无法释怀。 想她一来就端个架子对他,甚至不买他的帐,他就觉得窝囊又懊恼。现在可好,她居然让他在大街上出糗,全然不留颜面给他。 尽避他跟她不过相见两人,但以他那有仇必报的个性,岂有纵容她如此放肆的道理。 “新仇”加上“旧恨”,他现在可把希敏恨到骨子里去了。 世间女了何其多、既然她如此不知好歹、不知天高地厚,那他也不用跟她浪费时间! “哼!”他悄然拂袖而去,开始在心里算计着如何报复她。 希敏眼尖,当然看得出这次她是彻底惹恼了朱安邦,不过她也没往心里搁,像朱安邦这种败类是该有人给他一次教训。 再说﹒像方才那种情形,以她侠女的性格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也好,他拂袖而去,她也乐得耳根清静。 忖着,她撇唇一笑,旋身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 梵辛在茶楼里用晚膳,却听到隔卓闲聊起朱安邦的事。 提及朱安邦,他免不了就想起让他觉得沮丧与失望的穆希敏…… “你知道今天早上发生的事吗?” “你是说朱少爷的事?” “没错,就是那个……”说着,那人有点幸灾乐祸,言辞之中有种难的快意。 “听说他在大街上当众被那女英雄修理,是吗?” “也不是修理,”其中一人说:“当时我在场,事情的经过是这样……朱少爷和卖菜的撞上了,那朱少爷一气之下就拿刀要杀卖菜的,说迟,那时快,那女英雄就出手阻止了朱少爷。” “真的?”另一人难以置信地道,“居然有人敢违抗朱少爷?” “是真的,我亲眼见到还有假吗?”那人一脸笑道,“最好笑的是失爷还不敢对那女英雄发怒呢!” “咦?”另一人啧啧称奇,“那位女英雄是什么样的人物啊?” “听说她是威远镖局穆玉峰之女,是奉父命前来保护朱家父子安全的。” “噢,原来如此啊……” 听完隔桌两人的谈话,梵辛不觉发怔了好一会儿。 威远镖局穆玉峰之女?他们讲的难道是穆希敏,那个自称是朱家女眷的女子?如果她只是奉命前来保护朱家父子安全,为何她要说她跟朱安邦关系匪浅? 威远镖局穆玉峰的大名,他也是有所耳闻的;听说他是个正直耿介的英雄,像他那样的人为何要保护朱家父子这种败类?难道说……金钱跟权势教人心腐败,就连穆玉峰那般的英雄人物,也会为权为利而自甘堕落? 可是若他为钱宁可保护朱禧这样的恶官,总不至于将自己的女儿派到朱家父子这种之徒身边吧?莫非……他为了攀附权贵,不惜将女儿推入狱? 穆希敏前日说她为了不愁吃穿,愿意委身于朱安邦是为了什么呢?若她真想攀龙附凤、飞上枝头,又为何甘冒欺上之罪阻止朱安邦伤害无辜?事情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发现自己得再走朱府一趟,他要问问穆希敏这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有她之前所说的那番话是否属实…… ### 因为不想与朱家攀亲带故,拉近关系,用膳时,希敏的饮食都是由翠玉送到房里的。 掌灯时分,翠玉端着饭菜准备送到她房里。 “翠玉……”半途,朱安邦突然截住了她。 “少爷。”翠玉恭敬畏惧地低着头。 “这饭菜是给穆希敏的?”他睇着她问。 翠玉点头,“是……” “那好。”朱安邦邪狎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包药粉倒进汤碗之中。 翠玉见状,脸惊恐,“少爷,这……” 朱安邦眉头一挑,警告地道:“要是妳敢说出来,我就杀了妳。” “可是……”在府里待了多年,她不会不知道朱安邦打的是什么主意。 但一想起希敏待她和气,没有架子,她实在不忍见希敏落入他的邪恶陷阱之中。 “妳只管端去,一个字都不准提,听见没?”他恐吓她。 “穆姑娘是威远镖局的大小姐,这要是闹大了会……” “哼!”朱安邦冷哼一记,“威远镖局算什么?本少爷看得上他家女儿,他还得谢天谢地呢!再说那穆玉峰敢说什么?” 翠玉蹙着眉,“少爷,穆姑娘跟您素无恩怨,您……” “闭嘴!”朱安邦不耐一暍,“本少爷做事轮得到妳这丫头置喙?” “翠玉不敢。”她低头,一脸畏缩。 他推了她一把,“快去,我警告妳……要是她不中计、我就将妳卖到妓楼去!” 翠玉年纪尚轻,既胆小又怕事,当然不敢违命。再说,她也实在怕朱安邦当真推她进火坑。 为了自保,她硬着头皮、脚步沉重地往希敏的房间而去 ### “穆小姐……”她来到希敏房外,声线微微颤抖地唤道。 不一会儿,希敏开了门。“谢谢妳。”她端过翠玉手中的盘子。 翠玉一脸惶恐,始终不敢抬头正眼望她。 虽知那汤里被下了药,她却什么都不能说。她只是个微不足道的丫鬟,根本无力反抗朱安邦,为了自保,实在不得不牺牲希敏。 “穆小姐,妳……妳慢用,我走了。” “翠玉?”见她神色有异,希敏也觉奇怪,“妳怎么了?” “没……没什么……”翠玉怕希敏若不中计,她就得受苦遭殃,于是强自镇定地道:“我只是还有事得做。” “噢,”希敏对翠玉没有一丝怀疑,“那妳忙去吧!” “是!”翠玉低头一欠,“翠玉告退了。”说完,她急忙地旋身而去。 看着她勿促的背影,希敏也不疑有他。 必上门,回到房里,她坐在桌旁用起饭菜。 吃完了贩菜,她将汤也一并暍完见底。不知怎地,她觉得今天厨子熬的汤特别地甜、特别地浓,而且喝完后,浑身上下都暖呼呼地很是舒服。 她满足地坐在床沿,不觉竟有一丝懒意。 虽然她不知道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但这顿饭就是让她有种难以言喻的飘浮靶。 这是什么汤,居然能教人一喝就全身温暖?她娘亲最怕冷,要是也能吃到这样的汤,今后也不怕严冬峻寒了。 跋明儿,她非得问问翠玉这汤如何熬煮才行。 躺在床上,她渐渐地觉得燥热,肌肤表皮也涌现了一种不知名的麻痒。 她觉得热,觉得燥,可却以为只是天气暖了些。“呼……”她无意识地扯扯衣襟,难耐燥热地轻喘着。 她发觉自己的脑子越来越混沌﹒不是她不能思考,而是那脑子好似不是她的。 尽避恍惚,她还是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怪怪的,彷佛开始不受她控制。“唔……”她不适的瘫在床上、脑子越来越空。 渐渐地,她不确定自己是清醒或是昏眩,因为她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躺在床上,她难忍磨人浪热而翻滚起来:她身体发烫、只好扯弄衣物以图凉快,不一会儿、她已衣衫不整地瘫在床上。 此时,她感觉有人进来,可是她并不确定是谁进来了: ### 朱安邦满脸邪恶地望着床上姿态撩人、衣衫不整的希敏,唇边勾起了一抹婬狎的笑意。 他稍早前在希敏汤中加入的药粉,是一种来自西域、无味无色的药,而能得到这种药得拜他经常出入潇湘馆之赐。 怕希敏是练武之人,内力深厚、他还特别加足了药量,就怕无法一帖见效。不过现在看来,这药是绝对生效了。 “呼……”希敏不适地在床上翻滚,身上衣物已让她扯得春色撩人。 虽说她未褪尽罗衫,可那衣衫紊乱的模样,却更教人欲火焚身。 他走到床边,满脸邪婬、眼神贪婪地注视着她。“哼,看妳还敢不敢放肆。”他喃喃说道。 解开腰带,他准备除去身上衣物以逞兽欲。 当他伸出狠手,预备玷污希敏之际,房里的灯火突然灭了。 “啊?”顿时,房里伸手不见五指,他在黑暗中模索着希敏的身体。 手一伸,他抓到一只非常结实的胳臂。虽说希敏自幼练功,但她身形匀称,并未因练功而破坏了一身女人该有的好身段,这……这不该是她的胳臂 说时迟,那时快,他脑后突然被重击一记,“唔!”他仆倒在床上,霎时失去了知觉。 在黑暗之中,隐隐听见希敏软软地、呢喃的声音。 蓦地,团黑影飞出屋顶,瞬间消失在夜色之中,而希敏的房里也只剩下昏厥不醒的未安邦。 ### 梵辛抱着衣衫不整、神志不清的希敏在夜色中避开了人群,疾驰于各个屋脊上,不消一刻钟的时间,他已经将希敏带回他投宿的天字一号房中。 原本今天到达朱府,看见朱安邦跟希敏衣衫不整、情景暧昧地同在一间房间时,他是想离开的。但当他发现她神情奇怪、眼神涣散,当下意识到她似乎中了什么毒…… 他其实不该管这事的,可是他还是插手了。因为他不能眼见朱安邦在他眼前对她下手,虽然他还不清楚她跟朱安邦,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 他将唇片歙动、星眸微张的希敏轻放在床上,“穆希敏?”他拍拍她的脸颊。 希敏眼神迷离,像是变了个人似的瞅着他。 她衣襟半敞,露出一大截白净修长的颈子,那模样实是撩人。因为药性开始发作,她的肌肤比寻常时候更为红润,就连身体的温度也逐渐升高。 “唔……”她不舒服地在床上翻滚着,而越是翻腾,她那身上的衣物就越是松动。 那撩人模样教梵辛看得几乎要目瞪口呆、瞠目结舌,他不是没见过女人、试过女人,不过他一向对自己的控制自如。可是这个当下,他却有种无法自制的危机感。 他抓起被子往她身上一掩:心想待她药性退了之后,再好好地向她问个明白。 岂知他一帮她盖上被子,她又难耐燥热地拨开被子,“不要……” 平时只见她那傲然冷漠的冰美人模样,但今天…… 他该说什么?大开眼界?不,这么说实在有点不厚道…… “穆希敏。”他低喝她的名字,有点粗鲁地摇晃她的身体。 在这种时候碰触她的身体,实在不是什么明智之举,不过他真的只是为了摇醒她,别无所图。 “别……别晃人家……”她星眸半启地睇着他,像是根本不认识他是谁。 “该死!”真不知道那朱安邦给她吃了什么,竟能叫一个平时冷冰冰的女人变得热情如火!她不是一般女子,从小就是刀里来、棍里去的,能教她像得了失心疯似的发浪,恐怕是那朱安邦下了猛药所至。 他……该不该以内力帮她逼出药力? “唔……痒……好痒……”她像只不安分的虫子似的在床上把动,那两只瓷玉般的手还不时在自己身上揉弄抚模。 这春情荡漾的景致,实在是摧毁一个男人理智最强的力量,他是男人,而在床上模样撩人、还在他心里占着不相同地位的女子,他……如何控制自己不受左右? “不行!”他在心里暗忖片刻,当机立断地将她从床上扶起,并将她转过身去一掌运在柔软的背上。 当他一掌提气运在她背上之际,她的身子突然一软,仰倒在他怀中。他一震,能且迅速地扶抱住她。 这么一抱,他那两只大手不偏不倚地,就落在她起伏着的酥胸上。 如果他记忆力没有衰退,应该就记得这不是他第一次碰触到她的胸口,只是这一次……实在不能与先前相比。 先前,她还知道要抵抗、要挣扎、要生气,可这一回,她竟是发出舒服的低吟。 “穆希敏……”他震惊得想即刻将手自她胸脯移开,只不过当他急欲抽手之际,她居然抓住他的手,硬是将他的手心按在胸口上。 “嗯……”她眼神迷离,那声音更是教人心荡神驰、无法自己。 她仰起头,双唇微启地睇着他,那温暖芳香的吐息,就那么清楚地吹要在他的脸庞上…… “该死!”他暗咒一记的同时,也意识到自己身体的反应。 理智与同时拉扯着他的身心,一方面他不想“趁火打劫”,一方面他又觉得“错失良机”会教他后悔。 她敞开衣襟,将他那犹豫的大手蹭进柔软温热的怀里,发出一记迷人的低吟。 他身为绿林之子,行事本就不受礼教约束、自我任意,如今几番挣扎,不过因为对象是她,而他不想被她埋怨痛恨罢了。 可是像她这样继续地撩拨他,他实在不敢保证真能始终如一。 “唔……”她红润的唇片一掀一阖地逸出沉吟,在在考验着,甚至是折腾着他的自制力。 他又一次想推开她,“我帮你运气逼出药力。”说着,他强势地将双手自她胸口移开。 他双手一移,希敏竟毫无预警地将身子投入他的怀中,并妖娆妩媚地在他怀里摩蹭。 “好热……”她喃喃自语,一边将那双柔细的手往他衣襟里钻。 “穆……”这是他生平第一次因为女人的挑逗而面红耳赤,心跳加快。 他记得他第一次与女人接触是在十八岁那年,当时他跟梵毅趁着一次同时下山的机会,相约到船楼上“体验”。 当时,他虽是头一回碰到女人,却从头到尾表现得镇静自若,让那接客的花魁完全感觉不出他是“生手”。 可今天,他却觉得自己活像个毫无经验的小表般心律急促、手足无措。 “嗯……”她那温热的小脸不停在他胸前、颈窝摩挲,双手也极不规矩地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滑动。 吐息如兰、软香在抱,他实在是忍无可忍…… “妳别激我……”他捏住她的肩膀,懊恼痛苦地瞪着她看。 他知道此刻跟她说什么都是白搭,因为现在的她根本不是她。 “嗯?”她睇着他,扯起一记勾魂的笑。 “妳当真要来?”在这当下,她的任何回答其实都不能算数,可是他要是没看她点头、没听她说好,那就是“乘人之危”、“趁火打劫”、“趁处而入”。 心她眉心薄沁着香汗,唇角勾起一抹动人浅笑,而双手也攀上了他的肩 迎上娇唇,她吻上了他的嘴。 梵辛猛地攫住她的肩,身体己完全的绷紧。“妳再来,我可不客气了!” 他真是愚蠢,居然跟一个吃了药的女人讲理?! 她柔媚地一笑,将身子迎向了他。 他一震,浓眉深镇、神情纠结地瞪着她——这要是换了别人,早就老实不客气地挨上去了。可是他不能,他不想事后遭她埋怨。 他不是不想占有她,但绝不是在这种情况下;他要她清清醒醒、心甘情愿。 虽说他不是什么临怀不乱的柳下惠,却也绝非是卑鄙下流的之徒。要是他今天占了她的便宜,日后后悔的恐怕是他。 他左思右想、前后思量,终于决定了一件事——他不能动她。 忖着,他毫不犹豫地扯下她的腰带,七手八脚地将她的手脚绑在床柱上头。 “不……放开,放开……”希敏神志不清地在床上挣扎,嘴里还喃喃自语地不知在说些什么。 见她药性发作,全身燥热盗汗,满嘴又乱七八糟的说话,他也是于心不忍,不过……他爱莫能助啊! 第五章 希敏恍恍惚惚地醒来,却因为被绑着而无法活动的双手,给吓得回了魂。 她猛然睁开双眼,左看右看,这才发现她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而且她的双手跟双脚都遭到捆绑。 最糟的恐怕还不只是这样,她衣不蔽体、衣衫凌乱,活像是刚历经什么浩劫似的。 发生什么事了?她记得昨晚吃了翠玉送来的饭菜后、就一直觉得犯懒、不想动,然后……然后她就躺在床上休息。那么……后来呢? 懊死!为什么她什么都记不得了? 这里并不是朱府,她究竟身在何处?又遭遇到什么样的事? 就在她觉得惊疑不安之际,房门打开了—— “穆希敏?”梵辛从外面进来、只见她躺在床上瞪大了眼,“妳醒了?” 一见梵辛,她陡地一震。“梵辛?”这是怎么一回事?她为什么会在梵辛这儿? “妳该正常了吧?”他走近,怀疑地睨着她。 想起自己衣衫不整地横躺在他面前,她气了也急了。“梵辛,你这个天杀该死的东西,你对我做了什么?!” 梵辛微顿,“我对妳做了什么?”说罢,他撇唇而笑,促狭而可恶,“应该说是妳对我做了什么吧?” 她一怔,“你说什么?” “妳啊——”他在床沿坐下,沉眼凝视着既惊慌又傻恼的她,“昨晚抱着我又搂又亲的,不晓得有多热情……” “你……你胡说!”这怎么可能?她才不是那种人! “我何须骗妳?”他耸肩一笑,指着自己的颈子,“瞧,妳还在我脖子上啃了一口呢!” 她觑见他颈子上真有印子,当下面红耳赤。她当然不相信他那番鬼话,他一定是在骗她。 “梵辛,你下流。”她在他床上,而且还衣衫不整、被捆绑手脚,他该不是对她做了那件事?想到这儿,她几乎想跳起来咬他几口。 “我下流?”他哼地一笑,“妳那个朱少爷才下流呢!是他把妳搞成这样的。” “你少信口开河!”她明明在他房里,为什么要赖到朱安邦那儿去?! 他挑挑眉梢,“信不信随你……”说着,他动手为她解开束缚,“要不是妳热情得教我难以招架,我也不会绑着妳。” 希敏闻言,不禁火大。什么她热情得教他难以招架?简直是胡说八道! 没等他松绑,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挣开,一拳就逼了过来,“你这浑球!” 梵辛眼捷手快地拦住她的手,“妳还打人?” “我就是打你,下流卑鄙又无耻!”她气恼得破口大骂。 “妳别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要不是我,妳……” “梵辛!”没等他说完,她已经情绪激动得打断了他,“你不是正人君子!” 他一顿,神情有点愠恼,“我这样还不算是正人君子?” “你掳我来,还捆绑我,然后……”她羞红着脸,“然后还月兑我衣服,你不是人!” 梵辛一听,哈哈两声,“我月兑妳衣服?”他欺近她,如火炬般的眼睛直盯着她,“穆姑娘,是妳自己宽衣解带的,要不是我绑着妳,恐怕妳现在已经月兑得精光了。” “你还说?!”她抬起手,又想一掌过去。 他攫住她的手腕,“告诉妳,下药的人是朱安邦,不是我。” “朱少爷?”她一震。 这怎么可能?朱安邦虽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她好歹是穆家的人,他怎敢如此对付她? 不,梵辛一定是诓她的。要是朱安邦下药迷她,她又怎么会在梵辛房里? “如果朱少爷下药迷昏了我,为什么出现在我面前的会是你?”她跟他初次相见,他就亲她,后来还跑到她房里放肆无礼,像他这种人所说的话,她才不相信呢! “我看他月兑妳衣服,所以出手救了妳。”他说。 她瞪大双眼,难以置信地道:“他月兑我衣服?”不知怎地,听见朱安邦月兑她衣服居然让她羞得想一死了之。 假若月兑她衣服的真是朱安邦,那她……还宁可是梵辛月兑了她的衣服。 “说来,我还真不该多管闲事的。”他突然哼地一笑,“反正妳跟他关系匪浅,房笫间的事情也轮不到我这个外人来插手。” 希敏掩上衣襟,没好气地道:“谁倒了八辈子楣跟他关系匪浅啊?!”说完,她又惊觉到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 上回他到她房里放肆时,她为了自保而谎称自己是朱安邦的女人,但现在她又否认,这不是摆明着打自己嘴巴吗? 梵辛当然没漏听她话里的任何一个字,“妳跟朱安邦没关系?”他盯着她,眼底有一抹庆幸。 “呃……我……”她支支吾吾地。 “上回妳说……” “谁叫你对我无礼!”她打断了他,羞红着脸,“要不是你干的全是那种放肆无礼的事﹒我也不会那么说。” 他眉心一拧,“妳就不怕我一听妳是朱安邦的女人,反而对妳下手?” “你不会。”她斩钉截铁地道。“我知道你不会。” 冤有头、债有主,他为的是替那位方姑娘报仇,要动也是动朱禧的人,而她不是。 想起他已经心有所属,不知怎地就教她觉得心里抽痛。 “糟!”她暗忖不妙。 莫非她对他对了情?不,不,不,不会的! 她穆希敏想做个独当一面的女当家,而女当家是不需要男人的。 天啊,她一定是昏头了才会这么想,一定是…… “妳怎么知道我不会?”见她那么“相信”他的人格,他差点儿感动得涕泗纵横。 她根本不知道他得花多少的力气,才控制得住自己不对她动手,她根本不知道他是因为真喜欢她,才不愿那么伤害她…… “我就是知道。”她不想提,不想在他面前提起那位方姑娘。 对他来说,那也许是个伤疤、是个痛处。再说,病的又何只是他,就连她都觉得痛啊! 梵辛以为她坚信他的人格,这会儿更是不敢对她有半点轻薄;他怕自己单纯的爱恋在她眼里,可能会是无礼的侵犯。 “朱安邦为什么要这么害妳?”他望着她,问道:“妳不是奉父命前来保经他们父子俩的吗?” 她一怔,“你……你怎么知道的?” “现在大街上,人人都在淡论妳这位女英雄的事迹。”他撇唇一笑、 “听说妳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了他?” 她眉心一拧,义正辞严﹒“是他活该,不只仗势欺人,还视人命为粪土,我没打他算是给他面子了。” “他可不是那么想,”他勾起一抹微笑,“在他的认知里,妳已经严重伤及他的尊严及威权了。” “那我不管,”她哼地,一点都不视为自己有什么不对,“我奉命保护他们,可没说要当他家的狗。” 听到她这一番话﹒梵辛满心激赏。 他没有看错人,她果然是他心里那种——身不得男儿列、心却比男儿烈的女子。 他凝视着她,意味深长地道:“我果然没有看错妳。” 她微顿,警觉地道:“梵辛,虽说我不屑朱家父子所为,不过如果你要杀朱老爷,我还是会跟你打的。” “何因?”他虬眉睇着她。 “父命难违。”她说。 “令尊在江湖上也是个响当当的人物,为何要味着良心保护朱禧这种人?”他盯着她问。 她听出他话中有一点不谅解,甚至是轻蔑她父亲的意味,“不准你那么说我爹!”她爹是个正人君子,绝不是攀附权贵的人。 “我说错了吗?”他挑挑浓眉。 “我爹是为了报恩才不得不答应朱老爷的。”她说。 “报恩?”他疑惑地望着她。 像穆家那种跑镖的人,怎么会跟朱家扯上关系呢? “朱家先祖有恩于穆家先祖,他要我们帮忙,我爹自是无法回拒。” 听完,他哼地一笑,有点不能苟同,“那是妳家先祖跟朱家先祖的事, 你爹是个明白事理之人,根本不该因为上一代的事,作下如此错误之决定。” 希敏对父亲一向尊敬,压根听不得一个外人如此评判自己的父亲,“你懂什么?!”她气恼地瞪着他。 “我说错了?”身在绿林的他在观念上踪武林正派的她有些出入。 在他的认定里,穆玉峰根本不该因为上一代的恩情,而帮助朱禧这样的人,那是“愚义”。 “你还不够格批判我爹!”她非常不客气地道。 “为什么?”他冷笑一记,“因为我是绿林出身?” 她生长在穆家那样的环境里,脑子里全是一些所谓武林正派的思想,对他这种绿林出身的人果然是有点意见。 她眉心皱,沉默地望着他。 她没有因为他是绿林出身而轻视他,她只是不想听到他批评她父亲。 “我告诉妳,”他也老实不客气地道,“妳爹根本是助纣为虐、枉称英雄。” 希敏一听,当下又是火光。 什么助纣为虐?她爹才不是那种人,为了这件事,她爹也是犹豫了许久、挣扎了许久。 他凭什么这么说?他恨朱禧是他的事,为什么连她爹也一并扯进去?强抢他心上人的又不是她爹!再说,没保住自己的女人是他的疏忽,怪得了谁? “我不准你那么说我爹!”她气不过,一拳挥了过去。 梵辛抓住她,重重地将她摔回床上。“妳跟妳爹都是蠢货!” “你说什么?!”她霍地扑向他,“你这个浑帐东西,不准你污辱我爹!” 他攫住她的手腕,坚决地道:“我就是要那么说,就算当着穆玉峰的面,我也要那么说!” “你……”她瞪着他,愠恼而不经思考地道:“你凭什么?像你这种靠杀人谋生的人,凭什么评判我爹?!” 梵辛当然听出她话中那不屑轻忽的语意,穆家是名门正派,是武林正道,而他……他只是个出身绿林的杀人器具,这就是她想说的! “在妳眼中,像我这种绿林杀手是比朱安邦那种浑帐还不如的?”他眼底有一道冷然的寒光,笔直地射向了她。 她一震,一股没来由的恐惧油然而生。但是她不想示弱,尤其是在他面前。 因为不够坦白、因为要强、因为赌一口气,她说了反话,彻底的反话。“在我心里,你跟朱安邦没什么两样!” 他猛地攫住她的手,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希敏陡地,惊愕地瞪大了眼。 “别拿我跟他相比,妳知道我跟他不同!”要是他跟朱安邦是同一种人,昨晚他会要了她。 当他强忍着没占她便宜的时候,她就该知道……他跟朱安邦的迥异。 “梵辛,你以为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她明明心里恐慌不安,明明不想说出那么伤人的话, 可是为了争面子,她什么都说了,“不管你梵家在江湖上有多声名远播,绿林就是绿林!” 听见她这些话,他真恨不得一巴掌打晕她,教她不能再放肆。 绿林又怎样?虽然他干的是杀人买卖,但他杀的都是该死之人,至有少没违背良心,可她穆家呢? 说什么道义、说什么恩情,为了那种愚蠢的理由,而保护着像朱禧父子这种败类的他们算是什么?! “妳的意思是说……”他欺近她,幽深的黑眸定定地凝望着她不安的眼底, “不管我再好,出身绿林的我跟朱安邦还是没什么差别?” 她一怔。 她说不出口,深深的知道他跟朱安邦的不同,至少他们两人在她心里的地位就不同。 她在乎他,她从没有像在乎他一样地在乎过任何人。但……她不说,也说不出口。因为只要她承认了他的不同,就等于承认她输了。 他将她的沉默及挣扎当成默认,当成不屑,于是……他恨恨地摔开了 “妳走!”他冷绝地道,“当我多管闲事,当我不自量力!” 觑见他眼底那抹受伤、无奈的情绪,希敏突然一阵揪心。他是认真的?他因为她所说的话而觉得懊恼难过?他在乎什么?介意什么?他心里应该有个比她还重要的女人,不是吗? “梵辛,”她不自觉地喊了他的名字,“你……你说你喜欢我是真的?”如果他心里悬念着那位方姑娘,那么他对她所说的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想知道,她也应该知道。 梵辛冷哼一记,绝情而冷漠地道:“妳在乎什么?”他在她心里既然是不足为道的,她又何必在意他所说的是真是假? “我……”她碍口地说不出话来。 “妳别忘了我出身绿林,”他冷绝地打断了她,故作漠然状,“像我这种男人什么女人没碰过,我逗妳的话,妳想能当真吗?我只是觉得新鲜、觉得新奇,妳懂了没?” 她陡地震惊而气愤地瞪着他。 他说的都是假话?,他……他只是在逗她、只是……不知怎地,她突然觉得心好酸,眼眶一热,那受伤且失望的泪水就要夺眶而出。 不,她不能哭,绝不能在他面前哭!她忍着眼泪,没让它掉下来。 是她天真,是她自己因为动心而变傻了,她早该知道像他这种男人是信不得的,当他一边想着一个女人又来招惹她的时候,她就该知道他信不得。 她好恨,她居然差点儿当真了,居然差点儿相信了他眼底的怅然失落是因为她! 睇见她眼底的莹莹泪光,他心头一震。像她这样的女人是不会哭,可她眼里的泪又是什么? 气他批判了她父亲,还是气她总是打不过他、斗不过他?哼,总不是因为他说他只是逗她吧? 她不在乎他,在她心里,他连个屁都不是!她不会因为他一句话就泪眼汪汪。 “还不走?”他虬起浓眉,漠然地道。 希敏恶狠狠地瞪着他,“我会走,你不用赶我。”她跳下床,倔强却又伤心地夺门而去。 梵辛没有栏她,也没有理由拦她,虽然在那一瞬,他是真的想拉住她。但他没那么做,只是眼睁睁地任由她离开。 他拦什么?又凭什么拦?他跟她什么都不是,而且在她眼里,他甚至只是个不配谈她父亲的邪魔歪道、是个跟朱安邦同等级的货色。 “哼!”他低哼一记,懊恼地朝床上一躺。 ### 希敏从梵辛那儿离开后,立即回到了朱府。 进门,只见府中重兵镇守,气氛凝重。 朱家父子俩都在堂上,神情冷漠而气愤地瞪着她。 “拿下!”朱禧突然下命。 “朱老爷?”她一征,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穆希敏,妳好大的胆子!”朱安邦在一旁接腔,大言不惭地指控她,“妳居然敢勾结乱党打伤我?” 她陡地,气恨地瞪着他。说她勾结乱党?她还没骂他低级下流地用药迷昏她呢! “妳假意保护我跟我爹,而住进府中,为的就是里应外合地谋害我们父子俩。”朱安邦因怕东窗事发惹朱禧不悦,因此在朱禧面前搬弄是非说是他发现了她的诡计,而她伙同同党打伤了他。 朱禧是个猪脑袋,对他所说的话深信不疑。而这也是他在府中布署重兵的原因。 此际,希敏已知道了朱安邦的诡计,这招就叫“恶人先告状”。 “朱老爷……”她想向朱禧解释,但朱安邦却打断了她。 “来人,拿下!”他一声命下,府中重兵立刻集结并向她发动攻击。 希敏没有机会也没有时间向朱禧解释,只能即刻反击。虽说她坦荡荡,自可理直气壮地束手就擒,然后再向朱禧解释。可是她不想那样,因为她什么都没做。 手无寸铁,她只能赤手空拳地对抗手持利刃的官兵。 事实上,这些官兵的功夫平平,根本不是她的对手:但由于他们人数众多,而她体内又残留余毒,一打起来时实在是分外吃力。要不是她平时勤于练武,恐怕三两下就落入官兵之手。 几番缠斗后,她体力越来越弱、形势也越来越危险紧张,一个不小心,她背上竟中了一刀。 “唔!”她闷哼一记,警觉到自己不能再继续与官兵们缠斗,否则不用多久,她势必会落入朱家父子之手。 那朱安邦既然能想出如此恶毒的方法来陷害她,日后她若落在他手中,肯定是插翅难飞。她必须赶紧离开,不能再留下来。 忖着,她抱着抵死一拚的念头,以她仅剩的力气及那求全的意志,负伤冲出重围—— ### 梵辛在街上闲晃,只见到处穿梭着官兵,像是发生了什么事似的。 “小二哥,”回到客栈,他拉来负责服侍他的小二,“发生了什么事?” “噢、是这样的……”小二低声道,“听说他们要抓一个女叛党。” “女叛党?”他怔。 “刚才客倌您出去时,官兵来这儿盘问过,好像是说朱大人家中窝藏着个女刺客……” 不待那小二哥说完,他立刻想到小二口中所说的女叛党,该不会就是穆 希敏。只是……穆希敏是怎么变成女叛党的? 不过值得他宽心的是朱禧并没有捉到她,不然也就不会出动大批官兵到处搜查。 可是……她跑哪儿去了?该不是逃回家了吧? 要说他压根儿不担心她,那是假的。只不过……他担什么心?人家有个名门正派的爹当靠山,他算什么?在她眼里,他只是个靠杀人维生的绿林杀手。就算他盛名在外,可在穆希敏的心里,他什么都不是。 忖着,他幽幽地回到了天字一号房去—— 打开房门,眼尖的他立刻发觉地上有点点血迹,而他床上的帐子还是垂放下来的。 “穆希敏?”他心底闪过一个念头﹒虽然他不太相信那是真的。 穆希敏怎么可能逃到他这儿来?道不同不相为谋,身为武林正道的她怎 可能躲到他这里来?不过……除了她,还有谁呢? 蓦地,他陡然一震。血?地上有血迹,难道她受了伤? 一想到这儿,他不加思索地就关上房门,冲向床边。 掀起帐子,他猛地一怔。 真的是她!她就趴在他床上,而且已经昏迷过去。她背上有一道伤,衣服破了,裂缝和着血混成一团。 这一回,他也顾不得她醒来会追着他要打要杀,因为眼下最重要的是帮她止血疗伤。 他撕开她的衣服,只见那白皙光洁的背上有一道长长的刀伤,不过伤口不深,算是不幸中之大幸。 取来干净的清水,他小心翼翼地为她处理着伤口。 ### 希敏在呓语中幽幽醒来,她皱了皱眉心,勉强地睁开眼睛。 “别动……”一记沉沉的男人嗓音传来。 她抬眼,发现梵辛就坐在床边凝视着她。“梵……辛?”她的记忆有一些断层,她甚至忘了是自己逃到这儿来的。 “别动,否则会扯开伤口的。”他关怀地提醒着她。 她神志有些恍惚,还在思索着自己为什么会在这儿。 她记得自己负伤从朱府逃出来之后,就一路往城西而去。她原本是想出城,然后回威远镖局向父亲报告的。可是她并没有出城,她……她没有回家,却是逃到梵辛这儿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在这时候,她选择投靠梵辛,而不是她父亲?她不该来投靠他的,她怎能在他面前示弱?尤其是在他说他对她根本不是认真了以后。 “我要走……”她不顾自己背上的伤就要起来。 这一用力,她不仅疼得脸色发青,同时也发现自己上身未着丝缕。她羞得连动都不动,也忘了背上伤口的疼痛。 “妳衣服都破了,而且我要帮妳上药,所以……”他知道她为何羞红着脸,于是赶紧对她解释清楚,免得她待会儿要喊打喊杀地说他是无耻之徒。 “别说了。”她打断了他,深锁着眉。 他望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发生什么事了?”他问。 “与你无关。”她要强,尤其是在她在乎的人面前。 在乎?她在乎他吗?就像她在乎她父亲对她的看法一样? “妳既然跑到我这儿来,就关我的事。”都到了这个时候,她还在耍什么个性? “我可以走。”她故作冷漠。 “走?”他睇着她,“妳这样子能走去哪里?” 她闷不吭声,连正眼都没瞧他一下。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此时该做啥反应、说啥话,她的心情好乱、好迷惘。 她不晓得自己为什么要来这儿,她明明不想在他面前示弱,却又在负伤而迷迷糊糊的情况下到这儿求援,她是怎么了? 难道说……在她危急、需要帮助时,他是她心里认定最值得信赖的人? 打她出娘胎,就没依赖过任何人,她独立自主、任性刚强,她自认比任何男人都更有担当,可是…… “ 可是在他面前,她变成一个什么都做不来的小女人,打是打不过、骂不骂不嬴,就连落难的时候都是靠他伸出双手。 她感觉得出他是个能教她依赖相信的人,只是她一向自豪不需要男人、她一向自立自强惯了,她……不需要男人。 “我想朱安邦一定是怕他的所作所为东窗事发,所以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地先赖到妳头上,对吧?”他说。 她佩服他的机智聪明,反应过人,不过她也没坦率到开口称赞他一番。 梵辛一笑,略带促狭地道:“这就是妳跟妳爹要保护的人?” “你就存心要调侃我!”她冷睇了一记,不服地道。 “我没存心要调侃妳,只是要妳带眼识人,分清黑白。” 她眉心一拧,“你说我是非不分?” “难道不是?”他哼地一笑。 “梵辛,你……”她不服气,却又顶不上话,“你少在那儿落井下石!” “我要真想落井下石,就不会收留妳了。”他神情突然变得温柔。 他还页希望自己能对她冷酷无情,偏偏当她如此无依地投靠他时,他却是铁不了心肠。 睇见他那温柔的目光,她心头一震。“别跟我要人情,我不会因为这样就感激你的。” 他凝视着她,沉吟了片刻,“我这么做不是想跟妳要什么人情,只是……”他深情地注视着她,续道:“只是不希望妳受到任何的伤害。” 迎上他那深情又真诚的目光,希敏一阵心悸。 他那眼神是真的吗?他是真的在乎她、关心她?那么…一那位方姑娘呢?还有他所说的那些无情话语又算什么? 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当他冷绝着张脸对她说那些话时,她真是恨透了他,但现下……他如此温柔待她时,她就能忘掉他先前的冷言冷语吗? 她该如何看待他?又该如何看待自己在不知不觉中对他衍生的感情? “先留在这儿养伤,朱禧正派人到处找妳,而且妳就算回家也不见得安全。”他说。 “为什么?”她家不安全,难通他这儿就安全? 他笑叹一记,“妳以为朱禧只抓妳一个?妳以为他不会找到穆家去? 经他一提,希敏这才恍然大悟。梵辛说得没错,朱禧既然下令抓她,势必也会找上穆家去, 那到时……她岂不是把她爹娘都拖下水去? 不行,她要赶回去通知她爹娘,她不能教她爹娘受她牵累。 “我……我要回去……”她又想爬起来。 “妳想回去送死?”他阻止她。 “我不能害我爹娘他们也……”说着,她眼眶泛红,声线哽咽, 他凝望着她因逞强而不肯落下的眼泪,爱怜地一叹,“妳现在回去也于事无补放心,我已经找人通知威远镖局了。” 希敏一怔,有点怀疑地望着他,“真的?” “我不会骗妳。”他笑说。 “梵辛……”她心情极为复杂、矛盾,她不想倚赖任何男人,可现在……她却非依靠他不可。 他温柔的伸出手,在她额头上轻轻抚过,“妳休息,我到外头去打听一下。” 他的手是那么的温柔、让她根本不相信他先前所说的那些无情话语都是真的。 怎么会这样?她怎么会被他牵扯到这样进退两难,六神无主的境地里来? “别想了,休息吧!”他说。 “唔。”她木然地点头。 他放心地勾起一抹笑意,旋身离开了房间。 梵辛一离开,希敏便强忍着痛爬起来。这点伤,她捱得往…… 她要离开这儿,她不能窝囊地待在这儿,她是威远镖局的唯一接班人,她不能 像一般女孩那样柔弱地依靠男人。 再说,梵辛心里有着一个香消玉殒的方姑娘,就算她真对他动了情、真想依赖他,也没有自信能教他将感情全放在她身上。 他像个浪子,像个不会为任何女人停留下脚步的浪子。她有何能耐?她哪比得上一个死了的女人? 再来,他不是说了吗?他出身绿林,碰过的女人何只千百,他……他只是逗她的啊! 她不想倚靠任何男人,尤其是她欣赏、动了情的,而对方却是另有所属,根本不能依赖的男人。 她不能继续待在他身边,她必须远离他,不然她的心会更乱,她会做出连自己都无法想象的蠢事来。 打定了主意,她在梵辛的床边找到了一套男人的衣服,虽然不合身,却也勉强凑合着穿上了身。 她乔装成男人的样子,拖着疲惫且受伤的身子离开了梵辛的保护—— ### 梵辛从外头回到了客栈,顺便也替在房里休息的希敏带点吃的。 一进门,他没看见她,只发现她换下来的衣服。那一际,他惊觉到一件事,就是——她走了。 “这个蠢女人!”他低声咒骂一记,将手里的糕饼随意一搁就旋身而去。 她为什么要走?刚才他出门时,他不是一直叮咛她,要她安心地在这儿养伤的吗?怎么他前脚才出去,她后脚就跟着走了? 现在满城都在找她,而她又受了伤,这样的她还能跑哪儿去? 他就那么不值得她依靠信赖?就因为他是绿林之子、就因为他是杀手,她就因此不屑与他为伍? 懊死!他为什么对她这样的女人一见钟情?他为什么要拿热脸去贴她的冷?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接近她?以他的个性,他根本不该管这件事的,尤其是在她屡次拒绝他的帮助之后。 可是他不能,也放不下,就因为是她,他更无法置之不理。 现在只有他能保护得了她,而她目前也只能依赖他,如果他就此放下不管,她穆希敏这条命是铁定不保的。 “妳要是给我死了,我就抓着妳的尸骨打!”他在心里暗忖着。 ### 希敏乔装成男子混出了城,然后拖着受伤且疲惫的身躯,一路往威远镖局的方向赶去。 她感觉到背上的伤口似乎又裂了,因为她背上湿湿黏黏地,就像是沾着什么似的。 不管,她就是死也要死在家里! 想着,她抬着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无力的脚步瞒跚前进—— 不知道走了多久,只知道她的脑袋已经空空沉沉地…… 她的眼皮好重、好重,压得她再也睁不开眼睛。 “爹……娘……”她喃喃地唤着,眼前突然一黑,什么都见不着了。 身子一晃,她整个人瘫在路边的草丛中,一动也不动。 第六章 梵辛猜想她此番离开,必然是想回威远镖局通知她爹娘,于是他一出城就朝着到威远镖局的方向一直赶去,希望能尽快地拦到她。 他狂策胯下座骑,风驰电掣地在官道上疾奔。在他疾驰过一处草丛之际,余光一瞥地发现草丛中躺了个男人。不知怎地,他潜意识地勒停了马,返回一探。 他一跃下马,迅即趋前探看。 “兄台……”他翻过那人的身子,这才惊觉到“他”不是别人,而是偷偷离开客栈的希敏。 “穆希敏?!”他急忙将她虚弱的身子抱起。 她的身子因失血而冰冷、她的脸色因虚弱而苍白,如果不是因为他将她的模样记得太深刻,可能认不出眼下的虚弱女子,就是那意气风发的穆希敏。 他将她抱上了马、并没有返回城里,而是朝着威远镖局的方向而去。 既然她一心想回家,那他就带她回家,免得她又一声不响地就逃之夭夭,好像他梵辛是什么洪水猛兽似的。 离开官道后,他发现在他臂弯中的她越来越冰冷,就连那唇色都开始发紫。 他心想不妙,于是在附近的林子里找了一间荒废的茅屋,不敢再带着她长途奔波。 她受的伤其实并不算严重,当然也下至于会要了她的命、若她肯乖乖留 在客栈里养伤,不出三两天就能下床。可惜她要强,硬是拖着受伤的身子离开客栈,徒步奔波,以致伤口裂开、失血过多。 唉,真不晓得她爹娘是怎么教养出一个这么刚强的女儿? 将她安置在芧屋里后,他小心翼翼地月兑下她的上衣,重新为她处理了裂开的伤口,并以内力延续她的气息。 她气血耗损,十分虚弱,若他不以内力替她疗伤,只怕她小命难保。 当然,以内力为她疗伤对他来说,是一种吃力的耗损,但为了将她从鬼门关前抢救回来,他什么都顾不得了。 约莫两刻钟的时间,她的身子渐渐回暖,脸色也不似方才那般苍白,他才将她的身子轻轻地放下来。 内力大量消耗的他,专心一意地盘坐在一旁调息,以回复他失去的体力。 不知不觉地,外面的天色已暗,茅屋里伸手不见五指,只听得见隐隐的呼吸。 “唔……”黑暗中,希敏发出痛苦虚弱的声音。 梵辛猛一回神,这才惊觉到屋里屋外已是一片漆黑阒寂。 “谁……谁在那里……”希敏在见不到光线的茅屋里分外惊恐,虽然声调稳健,那话声里却透露着些微的惊疑。 “是我。”梵辛在幽黑中模到了她冷冷的手。 尽避身子虚弱,希敏还是立刻就听出那是梵辛的声音。梵辛?怎么会呢?她不是已经离开他了,为什么当她醒来,在她身边的人还是他? 她想抽回手,可他却紧紧地捏住了她。 “妳失血过多,我已经替妳运功疗伤了。”他说。 她没搭腔,是无力也是不知如何搭控。 “饿吗?”梵辛温柔地问道。 “不……”她处应着,“我不在城里,你……你为什么不去杀朱老爷?”现在不正是他替心上人报仇的大好机会吗?为什么他不去报仇,却跑来管她的事? “眼下有比杀他还重要的事。”他淡淡地说。 “是……什么?”在隐约的月色下,他的轮廓在她眼前越来越清楚、越来越明白…… 她发现他正眨也不眨地盯着她。无由地,她一阵心慌,顿时感到六神无主、手足无措。 他不回答,更加深了她满心的忐忑不安。 “穆希敏,”他拉着她,声线低沉,“我对妳……” 他碍口了,因为他不知道如何向她说明自己的心情,尤其是在她明确拒绝了他的感情之后。 她隐隐感觉到他想说些什么,而她害怕听到那些话从他嘴里说出来。 如今她的心已经够乱了,不能再听到任何会左右她的话语。 她将手抽回,“我……我不想听。”黑暗里、沉默中,他们俩觑清了彼此的样子。 “我没说,妳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 “我……”她觉得自己有点不打自招,他说得对、他都还没开口,她就一副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急着打断﹒这么一来,彷佛她其实是期待听到那些话一样。 梵辛一脸认真而肃然地凝睇着她,而露犹疑。 “有人对妳示爱过吗?”他忽地问道。 “我……”她心虚地躲开他炽热的目光,“我不需要男人爱。” “怎么不?”他微蹙起眉。 “我从来不当自己是女人。”她答。 他凝视着她,“但妳是。” “我不需要男人。”她没正面响应他的话,只是“固执”地强调着、 “男人行的,我也行。” “男人行,妳也行?”他虬起浓眉,微带懊恼。 她疲惫地道:“难道……不是?能打得过我的男人,少之又少……男人能做当家,我也行。” “妳不需要比妳弱的男人,但比妳强的呢?”他紧捏着她的手,没有一丝松手的意思。 “梵辛,”她加重语气,“我再说一次,我……我不需要男人……” “包括我?”他一点都不拐弯抹角。 她惊疑地望着他。他是什么意思?是说他想保护她、想爱惜她? 不,他对她根本不是真的,他心里有着别人,而她只是他从没遇过的“新鲜货”…… 扬起眼帘,她坚定而带着点微愠,“是,我不想欠你。” 不想欠他?她对他的感觉就真这么淡薄,即使是在他一次又一次表现出他在乎她之后? 是的,他曾经因为生气而说出伤人的气话,但难道她感觉不出他对她其实是在意的吗?若非有情,他会愿意费心费力地搭救她、寻找她? 他想她并不是感觉不出他的感情,只是觉得不屑、不放在眼里。 “不想欠我?”他撇唇冷然一笑,“就因为我出身绿林、因为我配不上妳、不够资格与妳为伍,是吗?” 他的直接教她不知如何应对,顿时又失去声音。 他是绿林中人,而她是武林正道,事实上,她是该离他远点。不说他对她是真是假,不说她是否对他动了情,他们的接触都是不被允许的。 她父亲一向以身为武林正道为荣,素来不与绿林中人打交道,就算是梵家这种响当当的绿林家族,他父亲也不主动交好。 她可以想见,假若她父亲知道她跟梵辛有这么一段时,会是多么的恼怒失望。 不,她绝不能教她父亲失望,更不能让自己受到任何感情上的创伤。 她是未来的女当家,一个想跟男人争天下的女人可以捱刀捱棍,就是不能受感情的伤。 “不只是你,”她淡淡地说:“我不想欠任何男人。” “妳为何要如此逞强?”他问。 “我没有。”她断然地道,“我……我没有逞强,我一直是这样的。”是的,她一直是这样的。 她从不觉得自己是女人,从不因为自己是女人而妄想得到一丁点不同的待遇。她练功、练剑,什么苦都能捱、为的不是别的,就是与男人站在同等的位置上。 当家的这个位置,男人能扛、她穆希敏也一样能扛;而为了证明她的强,她不能依赖任何男人,绝不能。 “冥顽不灵!”他一啐。 “梵辛,”她奋力地想挣月兑他的手,“我将来是威远镖局的当家,我只能比男人强,绝不……不能输给男人。” “被爱不表示妳弱。”他打断了她。 “是!”她像是使出仅剩的最大力气的反驳,“真正的强者不需要依赖别人。” “放屁!”他懊恼地沉喝一记。 希敏陡地,噤声不语。 “妳是女人,不管妳有多强,妳还是女人!”说着,他抓起她的手腕, “这是女人的手,不是男人的。” 她眉心一虬,“你……我的事轮不到你管!” “穆希敏!”他忽地沉喝一记,“妳真是个莫名其妙、无可救药的蠢女人。” “是,我是蠢女人、可你呢?”她瞪着他,不甘示弱地道,“你是个游戏人间、用情不专、以杀人维生的绿林混帐!” “妳!”他从没见过一个女人在受了伤后还能如此无情地骂人。 他恨他刚才不惜以内力救她、恨她自视甚高、恨她有门第之见、恨她不把他的感情当一回事、他恨……恨自己到现在还无法真正地放下她。 他早该弃她不顾,早该去杀了朱禧,然后打道回府。为什么他还在这儿?为什么他就是不死心? “梵辛,别以为你救了我,就能在我面前摆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 他浓眉一虬,“我摆样子?妳以为我只是为了在妳面前摆样子而救妳?”该死的蠢女人!她到现在还感觉不出他的用心? “难道不是?”她迎上他炽热而深沉的黑眸,“你摆出男人就是强者的样子,就是要我当个弱势的女人!” 简直不可理喻!要不是看在她受伤的份上,他真想给她一耳光,狼狠地将她打醒。 “不管妳怎么说,妳是女人!”他愠恼地盯着她,“别以为能骂几句粗口就自以为是男人!妳跟男人是不一样的。” “有什么不一样?!”她不驯地瞪视着他,“男人能做的,我……穆希敏也行。” “是吗?”他拧眉而笑,“男人能的,妳真的都能?” 她倔强地瞪着他,眼底写满了她的不服输及固执坚持。 梵辛存心激她,杀她锐气,想也下想地就动手扯开自己的上衣,露出那精实健美的身形来。 “男人能坦胸露背,妳行?”他知道她一定不会这么做,而他只是想逼她承认总有些事是男人能做,而女人不能的。 希敏秀眉紧镇,唇片颤抖,像是在挣扎着什么似的。 在隐约的光线下,她可以看见梵辛那精实的胸膛,美好的肌理。 她不是没见过男人赤果着上身的样子、事实上,她从小就见多了不穿上衣的男人。可是……从没有任何男人像梵辛这般教她心悸。 要她在他面前赤身,她当然是不愿意也羞于如此。可是刚才是她自己下了豪语,现在要是反悔或退缩,岂不是真应了他的话? 是的,男人能的,她穆希敏也能。月兑衣服算得了什么?月兑完了再穿回去就是! 想着,她痛下决心地解开腰带,扯落上次,并褪下胸兜。 梵卒是想阻止她的,可是他什么都来不及做,就只能呆愕地望着。 虽说他曾经为了帮她处理伤口而月兑过她的衣服,但每次都是让她趴着、 从不曾见过她正面果裎的模样,而现在……他发现那是多教人血脉偾张、情绪激昂的景象。 她的身子白皙光洁,那对丰盈的浑圆上绽放着两朵粉女敕,找不出半点伤痕或瑕疵;即使她从小练武,但身形还是十足女性的。 惊觉到他的目光竟动也不动地定在自己身上,她突然慌了。 “行了吧?”她力持声线平稳,急忙地要掩上衣服。 梵辛忽地出手拦阻了她,那动作比刚才还快速。 她陡然问道:“你……你做什么?” 他一顿,神情挣扎地凝望着她。 他想做什么?她突然在他面前宽衣果裎,还问他想干什么?就算她不把他当一回事,不将他放心上,也该把他常一个正常的男人看。 仅管茅屋里光线昏暗,但她既然能见得着他,他一定也能看见自己。想到他这般看着自己的样子,她就不觉心慌。 “梵……梵辛,放手……” 在她未说完之际,他已猛地将她锁人怀中。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这么做,只晓得他眼下靠的全是本能、是天性。 “梵辛……”她想挣月兑,却根本使不上力。 肌肤的贴近让她心慌、让她羞赧、让她燥热,她感觉到自己的胸就挤压往他结实的胸膛上…… “不……”她虚弱地抗议着。 梵辛并未理会她细微的抗议,只是逼下头,擒住了她羞恼的唇—— ### “唔!”她想推开他压下来的胸膛、却无法推动他分毫。 她的反抗并没有阻止梵辛胸中的炽热及狂肆,反倒激起了他更多、更浓的渴望及索求。 “不……梵辛……”她奋力地将脸移开,离开了他的唇。 但他并没有松开她,反倒更牢实地拥着她。他将她的脸扳回来,比刚才更加狂躁地封堵住她的唇。 她想叫喊、想开骂,可是他的舌竟伺机探入她的口中,纠缠住她顽强抵抗、不肯承认的舌。 他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娇躯强压在他强壮的身下。 梵辛腾出一只手,大掌一覆揉住她起伏急促的浑圆;她羞恼地挣扎着,像是恨不得一脚将他踹开似的。 那一瞬,梵辛发现他一直想这么做,从他第一眼见到她开始。他想拥有她,他从没有像现在这般急欲拥行什么、抓住什么,包括她的心灵。 “唔……”她的抗议虚弱而乏力,听起来倒像是嘤咛。 因为羞急、因为惊悸,她的傲人双峰上泛起一抹动人的排红,好不魅惑。 他继续霸占住她颤栗的唇,一只手则覆住她狂震的浑圆。他轻拈着她粉女敕的尖端,爱恋地以指月复在上头缭绕着。 虽然伤口泛疼、虽然觉得羞惭,希敏还是在他的撩拨下,有了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不知名快意。 他的吻尽避狂暴,却感觉无限温存热切;他的抚模尽避放肆,但犹如火苗般在她身上燃起炽焰。 她的脑子断断续续地空白,像是疼得想晕死过去,又像是因为他的抚模而失神似的,有一刻,她竟疯了般地想任他予取予求。 可是怎么能?他心里有个红颜薄命的方姑娘,而她想当一个强过男人的女当……不管是为了哪种理由,她都不能让他如此待她。 靶觉到她有点无力恍神,梵辛恋恋不舍地离开她的唇。他沉眼睇着怀中的她,而她正迷蒙着双眸回望着他。 “梵……”她眉心微拧地喃道。 天啊,她不能这样,不管是因为哪种理由,她都不能对这个男人动心,即使是不小心地动了情,她也不该如此沉沦在他的撩拨之下,不该…… 他没让她说,径自将火热的唇片贴近她的耳际;他的唇舌着她敏感脆弱的耳窝,教她舒服得禁不住一颤。 她觉得身子发麻,什么反应跟动作都没了,就连背上的疼痛感也倏地消失无踪。 “不……不……”惊觉到自己的失常,她不安地拒绝着他。 梵辛以指尖覆住她掀阖的唇片!“现在妳该知道男人跟女人有什么不一样了。”话落,他低头吮吻住她的尖耸。 她身子一颤,喉间逸出细微的申吟。“呃……”在几记不明显的低吟后,她轻端着。“你……你卑鄙……” 男人跟女人是绝对不同的,光“反应”就不一样。 在他的撩弄下,她的双峰饱胀;而他在她动人的诱惑下,那男性的本能正蠢蠢欲动着。 他并不认同自己此刻的所作所为,但他控制不住,除非发生了什么不得,不教他压抑下的意外。 “别……梵辛……”她无力的吟喊听来是那般的撩人。 他熟稔地弹弄着她敏感的顶端,唇舌之间的挑逗更是教她为之迷茫。 “不……”虽说脑子昏昏沉沉,她隐约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事。 不,不行!那样的事情绝不能发生在她穆希敏身上,绝不! 他的手往下移动,瞬间霸住了她腿间的温暖。 “唔!”她身子一绷,惊觉地喊道。 梵辛将脚强势地横入她腿间,硬是分开了她的悍拒。 “不要,梵辛……”她惊羞地喝止。 当他沉陷在她美好的诱惑之际,远处传来的细微声响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他收回手,快速地替她掩上衣服,然后以掌心轻压着她的唇,“有人。”他说。 虽然那声响十分细碎,他却可以听得出那是两个人的脚步声、而且一男一女,男的是练家子,而女的只是一个文弱的女人。 尽避是排除了追兵的可能性,梵辛还是不敢大意。他抓起长刀,隐身门安。 因为有人接近,他绑在外头的座骑低嘶一声。 那不知名的两人走近,砰地推开了门:梵辛长刀一挥,只听门口传来一声低沉苍劲的声音。 “且慢……”门外的人举剑挡住,“我只是路过。” “谁?”黑暗中,梵辛没见到门外是谁,似听他的声音却不带有敌意。 “峰哥?”门外传来另一个女人的声音,听那声线应是名妇人了。 “没事……”男人出声安慰着女人。 虽说脑子混沌、视线不清,希敏却还是认出了那男人跟女人的声音。 她陡地一震,不敢相信地喊道:“爹?娘?” 第七章 “敏儿?”门外射进来几道月光,让门口处的穆玉峰及李萝夫妇俩,得以觑清茅屋里的希敏。 李萝难以置信地道:“敏儿?真是敏儿?” 梵辛一震,“穆前辈?穆夫人?”怎么会?他们夫妇俩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儿? 穆玉峰发现屋里除了他心爱的女儿外﹒还有一名陌生的男子。他神情一凝,肃然地盯着梵辛。“你是……” “晚辈梵辛。”他抱拳一揖。 “梵辛?”穆玉峰一怔。“夜叉梵辛?” 穆玉峰是老江湖,当然听过夜叉的名号。 一直以来,杀手谷的名声就因为梵九及他的三名义子——罗剎、夜叉及修罗而响当当,但他没想到靠杀人谋生的夜叉、竟是个如此年轻且风采迷人的男子。 不过当前最令他疑惑的就是——他的女儿为什么会跟梵辛扯上关系? 梵辛是杀手,又是绿林中入,跟他们这些武林正道是不同路的;他女儿一向以身为正派人上而自傲,为何会跟一名绿林中人同行? 李萝望着眼前俊伟不凡的年轻人:心里猜想着他跟希敏的关系。身为母亲,她有此疑虑也是正常。 “穆前辈跟穆夫人为什么会出现代这儿?”他恭敬且恪遵分际地道。 “我们接到一个消息说敏儿被朱家通缉,原本还半信半疑,后来碰巧有昔日旧识因为得到消息而前来通知,我们只好赶紧叫镖局里的人疏散避风头。”李萝续道:“我跟敏儿的爹不放心她,于是才会想到城里探探消息,没想到居然会在这儿遇上敏儿……” 其实派人去传消息的是梵辛,但此刻、他并没邀功。 “娘,就是梵辛差人到镖局去通传的。”希敏说。 “是吗?”李萝是个不问江湖是非的女人,自然不知道眼前的年轻人是何来历。 见他长相俊挺,应对自如,且又帮了她女儿的忙,做娘的自是十分激赏。 她顾着细细端详梵辛,却忽略了穆玉峰脸上奇异而肃穆的神情。 而就在李萝打量着梵辛之时,她发现梵辛衣襟敞开,露出了他结实的胸膛,而她的女儿亦是衣衫凌乱。 身为母亲的她不得不心惊,“你们……”她惊疑地盯着两人。 觑见李萝眼底那惊疑的目光,希敏这才突然警觉到自己衣衫不整,而梵辛也是。思及适才发生的种种,她面容羞红,“娘,我们……我们不是……” 一个女儿家,她怎敢将实情说出?在爹娘眼前与男子衣衫不整地共处一室,已致她羞愧得不知把脸往哪儿摆,这下面对娘亲的追问,她更是支吾难言了。 穆玉峰虽未开口质问,但他那威严的目光已经笔直地投向离他最近的梵辛。 “穆前辈,穆姑娘受了伤。”见希敏支支吾吾地说不出话,梵辛只好帮腔。“我为了帮她疗伤,所以……”﹂ “是的,爹、娘,我们什么也没有。”此时,希敏迫不及待地插话解释。 不急着撇清还好,她这么一急,还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教人不得不生疑了。 当着梵辛的面,李萝纵使心里有千千万万的疑问,也不好直接挑明着讲。“是……这样啊。” “娘,是真的,都是真的。”为免爹娘疑心,希敏急说。“我受了伤,梵辛为了替我疗伤才褪我衣衫,我们之间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其实是真是假又如何,不管梵辛与她是为了什么原因衣衫不整,一个女儿家跟一个男人共处一室、衣着凌乱总不是件可以明着去说的事儿。 女儿是自己的,穆玉峰夫妇俩不能说不了解她。希敏心高气傲,不只洁身自爱,甚至可说是从来没动过情的;依她的个性,就算是死都不可能让一个男人看光她的身体,除非她心里是承认那男人的。 穆玉峰沉默地望着梵辛,而梵辛脸上泰然自若,没有一丝慌张惊畏。 他感觉得出希敏跟梵辛绝非普通的关系,在希敏离开家里的这段时间里,势必发生了不少事情。 见希敏面红耳赤,他不难发现他这个性情高傲,从不认输的女儿有了些改变,她变成了一个“女人”,而过去……她从不把自己当女人看的。莫非……希敏对梵李动了情? 忖着,他不觉眉心紧。 不成!他穆玉峰的女儿怎能与绿林中人来往?怎能跟梵辛这种杀手讲情 “穆前辈、穆夫人,”见李萝一脸忧心,梵辛突然开口,“若二位担心令嫒名节,梵辛愿意负起责任。” “梵辛?”希敏一怔,惊愕地望着他。 昂责?他说什么?他只是图她新鲜、只是逗她的啊!昂责?他负什么责?! 李萝一听:心头顿时有了谱。她感觉得出……眼前的年轻人对她的女儿是有感情的。她欣赏这个年轻人,如果希敏有这样的归宿未尝不是件好事。 就在她想开口说些什么的时候,一直保持沉默的穆玉峰忽地出声了。 “江湖儿女不拘泥在这些小事上头,梵少侠你救了敏儿己教我们感激不尽,怎可硬赖些事在你头上?”他说。 “峰哥?”李萝不解地望着他。 穆玉峰抬手阻断了她,“什么都别说了。” 梵辛不是傻瓜,单看穆玉峰从头至尾那疏远客套的态度,也知道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他威远镖局是正道,而他杀手谷足偏门,由态度上可以想见穆玉峰有着极深的门第之见,要他将女儿交给杀手谷这种“旁门左道”,简直妄想! 也难怪她一直把他当洪水猛兽一样看待,有着一个门第成见如此深的父亲,她免不了在经年累月的耳濡目染下也成了那样。 “我跟内人原本打算找到敏儿后,就到旧识那儿避风头,现在也不用找了,真是感谢梵少侠。”他不即不离,十分客气。 “不敢。”梵辛撇唇一笑。 “敏儿,”他望向希敏,“跟爹娘走吧!” “嗯。”希敏以眼尾余光觑了梵辛一记。 李萝趋前替她穿好衣衫,扶她站起。 “梵少侠,告辞。”穆玉峰不露痕迹地与梵辛撇清了所有关系,也断了希敏与梵辛之间的情愫。 “路上小心。”梵辛也是个儿过世而的人,里即使兴着波澜,却还是表现得相当得体。 穆玉峰率先出去,而希敏则让李萝扶着尾随而去。 临走前,希敏回头瞥了梵辛一眼,眼底充满了挣扎。 她知道她父亲为何急着离开,为何如此不露痕迹的与梵辛撇清关系,因为……因为他们跟梵辛不是同路人。 梵辛凝望着她,什么都没说。 他定定地目送着他们三人离去,久久才回过神来—— ### “敏儿,这是怎么一回事?”一离开芧屋,穆玉峰就等不及质问她, “妳为什么跟梵辛那种人走在一起?” “那种人?”李萝不解,“那年轻人有什么不妥吗?” “他是杀手,是绿林中人。”他不悦地道。 “咦?”李萝一怔,“是吗?”江湖上的事,她是不懂,不过她觉得梵辛不像是旁门左道的坏人。 “哼,”穆玉峰微愠地道,“我穆玉峰的女儿不能跟那种绿林人士来往。”穆玉峰不是坏人,只是脑筋古板了些。 “爹,我跟梵辛没什么。”希敏说。 “别以为爹老眼昏花,什么都看不出来。”他睇着她,“就算妳心里真觉得没什么,梵辛他可不是这么想的。”他看得出来梵辛对她的感情,而相信她对梵辛也是有感情的。 希敏自认心虚,低头不语。可她爹说梵辛对她“有什么”,这……是真的吗? “说,”穆玉峰威严地道,“妳是怎么跟他在一起的?” “他要杀朱老爷。”她简短地回答。 穆玉峰一听便明白,“所以你们就兜在一起了?”话罢,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盛怒地道:“难道妳为了他而当真想对朱家不利?” “不是的。”她不加思索地为自己辩驳着:“是朱安邦企图以药物迷昏女儿,要不是梵辛出手相救,女儿……” “什么?”李萝听到这儿,不觉焦急地道,“朱少爷他居然这么做?!” “嗯。”希敏点头,“朱安邦为了掩护自己而硬栽罪名在女儿头上,梵辛他一直在帮我。” 穆玉峰沉吟片刻,沉声问道:“妳吃亏了?” “朱安邦没有得逞。”她说。 “我不是说朱少爷,”他眼神肃杀地盯着她,“我是说妳跟梵辛。” “爹……”她知道她爹向来耿介刚直,以身为武林正道而自豪,当然不会愿意跟梵辛这种绿林人士来往。 在父亲的严格教养下,她一直是这么警惕着自己。可是……在她认识梵辛后,她发现自己的想法已经变了。不过她不敢承认、尤其是在父亲面前。 低下头,她心里好苦。“敏儿跟他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就好。”穆玉峰知道她不会骗他,“妳可别教爹跟镖局蒙羞。” “女儿知道。”她无奈地道。 蒙羞?不,她一直以来如此努力就只为父亲以她为荣,如今断不可能做出什么教父亲蒙羞之事。 “敏儿,”他定睛地注视着她,“不准再跟梵辛那种人有任何来往。” “不会了,爹。”她低头答应。 李萝默然地观察着女儿脸上及眼底的情绪,她感觉得出希敏心里的苦闷无奈,她知道……她的女儿对梵辛有着相当程度的感情。 只是……一切以夫为主、以夫为天的她什么都不能说。 ### 穆玉峰带着妻女暂时投靠了旧识季天行。 季天行在江湖上也是号人物,与穆玉峰都是同道中人。季天行有一独子季飞鹏,年已二十七,还未成家立室,目前在季家堡里掌管大小事务,也算是位少年英雄。 季天行是见过希敏的,而且对她的印象十分好,私底下也曾经向穆玉峰提过亲;不过当时穆玉峰并没有即刻答应,只说希敏无心嫁人。 别后两年,季天行再见到希敏,还是觉得她是个不可多得的媳妇儿人选;穆家三人投靠季家堡的当晚,他试着对穆玉峰提起联婚之事。 “穆老弟,敏儿还未许亲吧?”他笑间。 “是的。” “怎么,她还是醉心于武术的修练及镖叵的大小事务而不肯嫁人?” 穆玉峰知道季天行在探他口风,于是顺势释出善意的响应。“她都二十有三,也该嫁人了,难道还留在身边吗?” 要不是发现希敏跟梵辛之间有一段情愫,他也不会急于将她的婚事定下。毕竟,这事还是要她亲口答应才算数。 “老弟的意思是……”季天行欢喜地道。 “这事,我问问敏儿的意思。”他说。 “如果我们两家能结为亲家,那该多好?”季天行兴奋地说。 穆玉峰知道季天行一直希望希敏能他成为他家的媳妇,因为,像希敏那般上得了台面又能做事的女子可真不多。 “飞鹏是个不可多得的年轻人,假如敏儿能嫁给他也是一种福气。”穆玉峰笑说。 季天行捻须而笑,“那就劳烦老弟跟敏儿说说了。” ### “提亲?”当穆玉峰将季大行提出婚事之事告知李萝及希敏、李萝讶异地道。 虽说季天行向穆家提婚己不是头一遭,可是在穆家暂时落难而投靠他家提出婚事,难免给人一种趁火打劫的感觉。 “飞鹏年轻有为,又是正派人士,再适合不过了。”他说。 李萝望着坐床上的希敏,面有难色。 她这个母亲可不是白做的,女儿的心事,她难道还觑不出来?希敏一直以来好强倔强,从来没对任何男人动过心、用过情,每当跟她提起其终身大事,她总是含糊敷衍,从不当真。 可是她看得出来……她这个从不动情的女儿动情了,而且对象是那位所谓的绿林中人──梵辛。 她不懂得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或什么邪门歪道,她只知道希敏是喜欢梵辛的,而能教她女儿动情的也绝非等闲之辈。 对季飞鹏,她当然是没什么意见,但她望希敏择其所爱,不要勉强。 “敏儿,”穆玉峰盯着发怔的希敏,“妳的意思如何?” “爹,我……”她抬起眼睑,有点为难。 “敏儿,”他打断了她,沉声问道:“飞鹏有什么不好?” “季大哥没什么不好……”她见过季飞鹏,对他其实也没什么好恶,只是……季飞鹏不是她心里的那个人。 穆玉峰以那对严厉的锐眼凝视着她,“莫非妳对梵辛有什么?” “没有。”她急忙否认。“梵辛是个绿林杀手,敏儿不会对他有什么。” “没有最好。”穆玉峰浓眉微虬,“妳不小了,该嫁人了。” “敏儿想留在镖局帮忙爹管理……” “不用。”他不让她继续说下去,“女儿家是留来留去留成愁,我要妳找个好归宿,安安心心地相夫教子。” “可是爹……”她不想嫁,从以前到现在都没变过。 “敏儿,”他沉喝一记,“如果妳跟梵辛有什么,我要妳死了退条心,我穆玉峰不能丢这个脸。” 希敏秀眉紧锁,唇片颤抖,久久说不出话来。 “爹,”她低下头,幽幽地道,“敏儿不会教爹丢脸的。” “那是最好不过。”见她这么听话,他神情稍霁,“放心,爹不会看错人的。” 其实依她的个性,断不可能答应得如此干脆。他知道她之所以这么听话,是因为她真的对梵辛动了情。 因为心虚、因为不敢冒让穆家丢脸的险,她只好乖乖地答应了他。 虽说他是有点在要挟她,可是这也是为了她好。穆家是名门正派,绝不能跟梵辛那种绿林杀手、亡命之徒为伍。 “我这就去答复季兄,待妳伤好了、而风头也过去,就立刻择期让妳跟飞鹏成亲。”说完,他旋身走了出去。 穆玉峰前脚刚走,一直未能发表意见的李萝便低声对着希敏说道:“敏儿,妳为什么要答应妳爹呢?” “爹是对的。”她说。 “妳喜欢梵辛,不是吗?”知女莫若母,她那一点心眼儿瞒不过她的。 希敏顿了顿,无奈一笑,“我不会教爹丢脸的。” “敏儿……” “娘,”她打断了李萝,“我从小便一直在爹面前表现,怕的就是爹因为没有儿子而觉得遗憾,我不想爹因我而蒙羞。” “这算得上什么蒙羞?”李萝不解,“择妳所爱而托付终身是对的。” “可惜『那个人』不对。“她蹙眉苦笑,“对爹来说,我爱上那个人是会教穆家蒙羞的,敏儿不做那种事。” “敏儿,”李箩轻声一叹,“妳这是何苦?” “娘,”她拍抚着李萝的手背,安慰着:“您别担心,季大哥也没什么不好。” “娘没说他不好,只是妳对他并没有感情。”李萝说。 她撇唇一笑,“感情的事可以靠时间来培养,娘别担心了。” “但是妳喜欢梵辛,而娘看得出来梵辛也喜欢妳。” “不,”她摇摇头,怅然地道,“梵辛他心有所属,他……” “敏儿,”李萝握住她的手,坚信地道:“娘不会看错的,梵辛眼底的是情意,真正的情意。” 希敏心上一跳。情意?她爹说梵辛对她“有什么”,而她娘说他对她有情意,难道真是如此?是她爹娘老眼昏花,还是她历练不够、经验不足? 罢了,是什么都好,难道她还看不出她爹是多么想把她跟梵辛拆开?即便是郎有情,妹有意,她爹都不会承认她与一个绿林杀手的感情。 “娘,别说了……”她凄然也认命地一笑,“穆家是不会跟绿林中人攀上任何关系的。” “可是……” “娘,”她打断了李萝,“敏儿已经决定了。” 李萝蹙眉一叹,“唉……”希敏越是认命听话,她就越觉心疼。 她了解希敏的性格,今天要不是她对梵辛动了感情,绝不会这乖巧地顺从了她爹的意思。只是……她这样的妥协对她是好的吗? ### 自从穆王峰将希敏带走后,梵章就回到了城里。 这一趟,他为的是给方老丈一个交代,他必须完成他跟方老丈的买卖——杀朱禧。 之前他将杀朱禧的事耽搁下来,是因为希敏奉命保护朱禧,而他不想跟她正面为敌。 如今朱禧误信朱安邦之言而通缉希敏、那是他自己愚蠢,将自己的保命符给丢掉,也怨不得又不留他了。 待杀了朱禧,他就回恒山、什么穆希敏、什么儿女情长,他都不管了。 男儿志在四方,他梵辛又不是那么放不下的人。不过就是一段情,而且还是一段不明不白的感情,说放就放,“应该”没那么难。 穆家是名门正派,而穆玉峰的门第之见又是那么的深,断不可能允准女儿跟他有任何的关系。他还是趁早断了这念头,将她给忘了吧! 当今之急就是赶紧完成买卖,然后回恒山去过一阵子逍遥自在的生活。 他想……英雄并不“气短”,而儿女也不见得真有那般“情长”。 ### 梵辛神不知鬼不觉地模进了朱禧的房里,抓开帘子,只见朱禧与他的姨太宽衣而眠,那朱禧一手横放在姨太胸前,那只手还不知死期已到的揉弄着姨太半敞的胸脯。 他抽出刀,干净利落地在朱禧脖子上一抹;因为刀法迅疾不见血溅,根本没惊动任何人,就连他枕边的姨太都未曾察觉。 结束了朱禧这狗贼的性命,梵辛悄然地退出了他的睡房。 退出朱禧的睡房后,他并没有立即离开朱府,而是往朱安邦的寝处而去。 他收一文钱明说了只杀朱禧,但现下……他有一个更想杀的人。 这是他第一次不是为了“买卖”杀人,而是出自“感情”,为了“自己”。 进入朱安邦的寝室后,他悄声地近了床边。他站在床侧,低头冷睇着不知大限已至的朱安邦。 他跟朱安邦其实无冤无仇,而且也没人花钱雇他杀朱安邦,可是……他想杀他,比任何人都想杀他。 是他该死,他不该招惹他看上的女人,不该使计想占她便宜、毁她清白,不该在事后反咬她一口,教她差点儿送了命。 他有千万个不该,而那也是他该死的原因。 他一刀架在朱安邦颈子上,那冷冽的刀锋惊醒了睡梦中的朱安邦。 “嗄!”朱安邦大梦初醒,惊愕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英雄……” “知道你为什么该死吗?”梵辛冷然一笑。 朱安邦干了那么多缺德事,哪记得是为哪桩,当下扣想是哪个冤家雇杀手来取他的性命。“英雄,别人给多少,我……我双倍给你。” 梵辛撇唇冷哼,“记得穆希敏吧?” “是……是她要杀我?” “不,要杀你的人……是我。”话落,他一刀抹去,教朱安邦当场气绝。 他漠然看着一条人命在自己刀下消失,唇边扬起一抹无情的冷笑—— 第八章 穆家三口到季家堡避风头不过数日,便听到朱禧父子俩遭刺客行刺身亡之消息,顿时,穆家的危机也解除了。 其实穆玉峰也知道朱禧父子俩不是什么好人,要不是为了不落人“不义”之口实,他是决计不会答应去保护朱禧那样的人。 现在也好,朱家父子死了,而他也没有落得不义之罪名,真可说是“两全其美”。 于是暂别了季家,他带着妻女先行回镖局去准备两家之亲事。 回程中、希敏更加的郁郁寡欢了。 梵辛杀朱禧是为了方姑娘,那……他杀朱安邦是为了谁?只是凑巧,还是特意?她娘说梵辛对她有情,难道都是真的?就因为他对她有情,所以把朱安邦也杀了? 只是他若对她有情,为何那日却说了那般无情的话语?她该相信什么?该对哪一个他认真? 说相信?谈认页?她现在又有什么好想的呢? 她己经答应嫁给季飞鹏,从此梵辛跟她就只是陌路人! 见她愁容不展的模样,穆王峰只是沉默地看着。 他这女儿向来不是个活泼的女孩,但也不至于沉默寡言;她的心事透露了她的心迹,就是……她并不因即将嫁作季家媳妇而欢喜。 就因为这样,穆玉峰更觉得这桩婚事不能再拖,以免夜长梦多。 虽然希敏嘴上不承认,但他可看得一点都不含糊。她心里是想着梵辛的,即使是在她点头答应嫁进季家的此刻。 “敏儿,”他睨着坐在马车里的希敏,意味深长地道,“妳的婚事已定,切莫再心猿意马。” 希敏懂他的意思,只是幽幽地回通:“敏儿知道。” 她不会教爹失望的,她是好女儿,是不会教父亲蒙羞的好女儿。 朱禧被刺身亡的消息一传来,她就猜想到一定是梵辛的杰作。 他要为心上人报仇,而今……他终于报成了。 既然大仇得报,他自然可以没有遗憾地回恒山去;而他这么一回去,再加上她这么一嫁,他俩之间是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了。 这样也好,反正她爹丢不起这个脸,而她也不敢教穆家蒙羞,所以这样的结果是再好不过了。幸好她跟梵辛的相遇只那么短暂、幸好一切都来得及斩断、幸好……真的幸好。 ### 梵辛完成了他跟方老丈之间一文钱的买卖,旋即启程同恒山。 在中途,他听到了一个令他非常震惊的消息——威远镖局与季家堡联姻。 穆玉峰就那么一个女儿,而季天行也就那么一个儿子,所以在这门亲事中,新郎倌一定是季飞鹏,而新娘子就是他心里惦记着的穆希敏。 只是……为什么这么快、这么突然?这门亲事是早就已经定了,还是穆玉峰发现她跟他在一起后才定的?她对手飞鹏有感情吗?她是心甘情愿嫁的吗? 他心里有千千万万个疑问,可是……这又关他什么事呢? 她是武林正派,而他是绿林杀手,像他们这样完全没有交集的两个人,是不会有机会在一起的。就算她不是那么想,从穆玉峰当天的表情及眼神、他也该发现一些蛛丝马迹。 他的心乱了。 原本抱定一完成买卖就立刻回去,从此与她再不相干,然而现在…… 只差那么一天的路程,他就能回恒山了,为什么?为什么却在这个时候让他知道了这消息?难道是老天在捉弄他? 她要嫁人。光是想到她要嫁给另一个男人、从此要在另一个男人的怀里,他的胸口就忍不住沸腾起来。 她的温暖、她的唇瓣、她的味道、她的身躯……从此之后、这一切都是另一个男人的了!思及此,他就觉得全身上下似有千万只吃人不吐骨头的虫子,在啃蚀着他一样。 他以为自己够洒月兑、够无所谓,但原来……他竟是如此的在乎着。 她的模样总是不期然地在他的脑海里出现,就算是大白天也清清楚楚、正大光明地钻进他脑子中作怪;他无法忘却她,一点都做不到! 那一夜在茅屋里,他感觉得到她对他是有感情的。她的身体、她的眼神、她的温度……都在响应着他对她的期待及需索,他知道那是真的。 如果她对他有一丝一毫的感情,那么……她为何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决定嫁给另一个男人?就为了那愚蠢的门第之见?就为了她穆家的颜面? 她这回是自愿?还是被逼? 懊死!为什么教他知道了这件事,如果他什么都不知道,也许他现在已经踏上了回家的路。 “穆希敏啊穆希敏,妳是心甘情愿的吗?”他在心里不断呼喊着她的名字,而心也越揪越紧。 不,他不回去了。他现在就上威远镖局上,他要听她亲口对他说,说她真的要嫁人了。假如他不能从她口中听见实话,他不甘心!他不甘心就这么不明不白的回恒山去。 忖着,他抓起随身兵器、朝着恒山的反方向而去—— ### 后天,季家的花轿就要上门来迎娶新娘了。这几天,威远镖局上上下下都为了这件事而忙碌着。 希敏独自坐在房里,神情沉郁。 已经晚了,她也早该睡了。可是她一点都睡不着,因为只要一闭上眼睛,梵辛的脸就会浮现在她眼前。 她从不知道自己有这么想念他、在乎他﹒她以为他只是她生命里的一个过客,可他却残忍地在她心上留下烙印。 看着烛台上那燃烧着的蜡烛,她觉得那蜡烛好像是在替她流眼泪似的。 “敏儿?”门外传来李萝轻柔的声音。 “娘……”她走向房门,打开了一扇门扉。“这么晚了,有事吗?” 李萝见她眼眶微红,敏锐地察觉到她的不寻常,不过她也没明说。“我见妳房里还亮着,想说妳可能还没睡下。” “正要睡。”希敏讷讷地道。 “怎么了?”李萝走进房里,轻声地问:“为了后天的事烦心?” 她阖上门、摇了摇头,“没有。” “没有?”李萝试探地睇着她。 “有什么好烦心?什么事都是别人帮着处理,我只要负责上花轿就行了。”她说着,语气有点幽怨。 李萝没立刻搭腔,只是沉默地凝视着她。 须臾,她轻叹一记,“敏儿,妳不是真心爱嫁飞鹏的吧?” 希敏一怔,神情有一瞬的惊慌。但旋即,她恢复了平静。 “娘,您说什么?”她挤出一抹勉强的笑容,“我后天就要嫁人了呀!” “我知道。”李萝微蹙着眉,心疼地望着她,“可是妳不开心。” “我没有不开心,”她眼睑一垂,避开李萝的目光,“我只是觉得慌、觉得不安,难道娘当初嫁给爹时不曾如此?” 李萝笑叹一记,“我是觉得不安,可是不像你这般愁云惨雾。” “娘……”希敏扬起下巴,轻蹙着眉心。 “敏儿,”李萝怜惜地牵起她的手,“娘不是傻瓜,妳的心事……我都看得出来。” 她又低下了头,沉吟着。 “既然妳决定嫁给飞鹏,那妳就得把梵辛给忘了,但若是妳忘不了梵辛,那……就别勉强自己嫁给飞鹏。”李萝说。 “娘,我不想让爹失望。” “可是这公平吗?”李萝紧捏住她的手,“妳嫁给飞鹏,可心里却想着梵辛,这对妳跟飞鹏都不公平。” 她抬起脸,迎上李萝的目光,“我会忘了梵辛的。”她坚定地说。 李萝凝睇着她心爱的女儿,爱怜地伸手去轻抚着她的脸颊,“敏儿呀……娘实在不忍心见妳这么委屈自己。” “敏儿是心甘情,愿没有一丝委屈。”她说。 “别自欺欺人了,”李萝摇头笑叹:“妳从小就是这样,为了不让妳爹失望、为了在妳爹面前求表现,妳什么都肯做,什么都肯勉强、都肯牺牲。” “那梵辛呢?”李萝话锋一转,“妳是真心想放弃他而选择飞鹏?” “娘……”她一震。 “敏儿,”李萝打断了她,“现在说『不』还来得及。” 希敏眉心一拧,神情挣扎。 现在说不?不,她已经下定决心、已经打定了主意,她不会反悔、不会逃避。 “敏儿愿意嫁给季大哥。”她神情坚定地道。 李萝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幽幽地凝视着她。半晌,她淡淡地一笑,“既然这是妳的决定,娘也没什么好说了。” 希敏垂下头,眼里火热得像是有什么要夺眶而出似的。 是的,就这样了。她嫁给季飞鹏,而梵辛回恒山去,就这样了。 梵辛对她或许根本就没那么在乎、不然……当日他会说出来,他……他不会眼睁睁看着爹带她离开。 她怎么会那么傻地对他认真呢?他心里有着一位方姑娘,就算她已经不在人间,梵辛心底还是有她存在。 即使梵辛对她是有那么一丝情愫,但她想……那绝对不及他对方姑娘的。 因为他为了方姑娘而一心要杀了朱禧、却没因为她而追到威远镖局来。如果他要她、在乎她,就不该只是这样…… 不过……就算他追来了又如何?她不会教爹失望,不会教爹因她而蒙羞,为了爹、她无论如何都不会跟梵辛在一起的。 好了,就这样了。她什么都不去想,不想梵辛、不想他对她的好、不想他紧紧的拥抱、不想他热切的吻、不想……什么都不想! ###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只知道在恍恍惚惚中,隐隐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定定地凝视着她。 她猛地睁开双眼,惊愕地看着她眼前所看见的。 “梵辛?!”喔,不,她一定是在作梦,她现在一定是在梦境之中。 梵辛潜进威远镖局后,在西厢找到了希敏的间房,见她睡了,他并没有惊醒她,只是静静地凝望着她。 她的样子有点憔悴,但美丽依旧。 为什么憔悴?一个待嫁的女子为何会如此憔悴且忧郁?他不明白,一点都不明白。 此刻,她眨巴着大眼怔望着他,唇片微微地扯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伸出手,轻轻地抚过她的发际。 希敏一震,难以置信地翻身坐起。不是作梦!他是真的在她面前,因为 他抚模她的手温暖如昨。 “梵……辛?”她眉心一拧,惊愕而迷惑地喊道。 “是真的?”梵辛盯着她,突然问了一句。 她微愣,不解地道:“什么?” “我听说妳要嫁给季家堡的季飞鹏?”他神情显得有点严肃。 她顿了顿,没有立刻回答怹。 他来了,为什么来?已经报了仇的他不是该回恒山去吗?他为什么出现在这儿?为什么问她是不是真要嫁给季飞鹏?这些关他的事吗?! 她心中有无数的疑问,可她一句也没间。 “是。”她神情坚决而冷漠地道。 梵辛浓眉一虬,隐约在他眼底觑见一丝恼恨及怅然。 希敏陡地一震,因为她不明白梵辛为何会有那样的眼神及表情。莫非……他心里有她、在乎她? 噢,不,穆希敏,不要心猿意马!她在心里提醒自己。 她已经决定了要嫁给季飞鹏,千万不能再跟梵辛扯上一丁点的关系。 她不能对他抱着任何希望,也不该给他任何希望及机会,因为那是不被允许的。她爹不会坐视不理,她爹不会同意,她爹……会因为这样而对她彻底失望。 季飞鹏是爹的选择,但梵辛不是。如果她嫁给季飞鹏、那么……爹会觉得光荣、觉得安心、觉得没有遗憾。 可假使她跟梵辛扯上,那爹会以她为耻。她不想成为爹的耻辱,一点都不想。她已经努力了那么多年,不能为了一个他梵辛而抹灭了她过去的所有努力。 “为什么?”他盯着她,以质问的口气。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有什么为什为?”她故意说得不带感情。 “妳喜欢季飞鹏?”他问。 她回睇了他冷漠的一记,“这关你什么事?” “我要知道妳是真心,还是被逼的?” “对你来说,有什么差别?”她冷冷地迎上了他火炬似的眸子。 梵辛眉眼一沉,声线低哑:“若妳是真心,那我现在就走,假如妳是被逼的,我就带妳走。” 希敏心上一跳﹒当下感动得几乎要投入他的怀抱。可……她忍住了。 “带我走?”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说出这些反话的,可是当她回过神,她已经说出口了。“你凭什么?” “凭我爱妳。”他一点都不拐弯抹角道,“我不会让我所爱的女人,被逼着嫁给一个她不爱的男人。” “你爱我?”她撇唇一笑,漠然地道。 “我不是第一次向妳示爱。”他望住她,“从第一面起,我就没隐藏过对妳的感觉。” 她心中波涛汹涌,而脸上却不解波澜。 是的,她记得他第一次碰上她就吻了她,当晚还潜进她房里对她示爱……可是,他心里有别人啊!她怎么能相信他对她说的都是真的? 好,就算是真的又如何?他们是不同路的,他们活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里,她爹根本无法接受他的背景、他的身分。 对她爹来说,梵辛的身分就像是颗毒瘤般、只要她一扯上他,她爹就会觉得她亵渎了穆家的名声。 这样的他们……还有机会?还有希望吗? 她将脸一别,“我不爱你。”她必须快刀斩乱麻、她不能犹豫、不能迟疑。 “是吗?”他伸手端过她的下巴,直视着她的眼睛,“看着我说。” 她眉心一拧,突然发不出声音来。 版诉他,现在就无情地要他死了心!她在心里吶喊着。 梵辛双眸如火地凝视着她,像是要看穿她内心的所有挣扎。 须臾,她冷静了下来。“我不爱你,梵辛。”她冷然地望着他。 他眉丘一隆,懊恼而怅憾。“妳是说……妳爱季飞鹏?” “我也没爱他。”她淡淡地说:“不过他是比你还适合我的选择。” “适合?”他一震。 她扬起下巴,语气坚定决绝。“没错,季家堡跟威远镖局都是武林正道,正是所谓的门当户对。” 梵辛脸上浮现一丝痛苦,旋即又转化成无奈的冷笑。“妳嫁他是因为你们是武林正道?” 她没有回答他,只是沉默地望着他。 他沉眼凝视着她,久久,他发出了声音,像是痛苦的申吟,又像是不屑的冷笑。 “好个门当户对,好个武林正道。”他懊恼地望着她,“是我梵辛不自量力,居然爱上妳这样的名门正派。” 希敏神情漠然地凝视着他,没对他的话做出任何回应。 她的心好疼、好疼。 他痛苦的神情、他绝望的言语、他受伤的眼眸……他那懊恼怅然的模样,教她的心像是快碎裂了般。 怎么会这样?她为什么在那么短的日子里,如此浓烈的爱上一个男人? 她心里清楚地知道,今日她若没选择这个男人,日后一定懊悔不已。可是……她有她不得不选择“懊悔”的理由。 她不想违背爹,为了穆家的名声、为了爹的颜面……她个人的小情小爱都是可以牺牲的。 “你都说完了?”她故作无情状。 “一切都是假的吗?”他望着她,深沉而痛心。“当日在芧屋里,妳的反应都是假的吗?” 她眉心一扬,羞愤地道:“梵辛,你还敢提那晚的事?那晚……是你用强,是你乘人之危!” 他突然扣住她的肩膀,沉声道:“若只是我单方面用强,妳的反应又算什么?” “你……”她不想认帐,可是又觉得自己被他扯住了小辫子。 羞恼的她扬手就要刮他一掌,“住口!” 他攫住她的手,猛地将她拉近了自己。“我说错了?”他欺近,懊恼地瞪视着她。 “我没有感觉,什么感觉都没有!”她气恨地瞪着他说。 “妳要我说出来?”他沉眼睇着不老实且心虚的她,“妳要我把妳的反应再说一遍?” “梵辛!”她咬牙切齿地吼道,而一切都因为她心虚。 梵辛没有跟她啰嗦,低下头,他狠狠地压上了她的嘴唇。 “唔!”她一震,本能地挣扎起来。 他紧紧地扣住她,任由她如何地挣扎、搥打,他也不打算放开她、 当他如此深刻吻着她的时候,她的心都融化了。可是……她能怎样?为什么梵辛不走?为什么不放过她? 她是这般地沉沦在他的臂弯及热吻之中,然而……这些都不是她能要的。 她好痛苦,她的心、她的身体都渴望着这个男人,可她却不能投入他的怀抱。不管她有多爱他,她也要昧着良心说“不爱”。 梵辛不知道她心里的苦,他只晓得他爱她、只晓得他要她,其它的……他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梵……”当她张开嘴想喝止他、他却趁机将舌探入她口中翻天覆地。她想抗拒那诱人的感觉,可却逐渐地沉陷其中。 她是爱他的,要不是因为她也爱他,现在就不会如此的痛苦、挣扎。 他的舌纠缠着她的,像是这辈子都不打算放她走似的;她集中意志力,只为不让自己迷失在他的怀抱里。 但她失败了。当他火热的眸光瞅住她、当他温热的唇片攫住她,她就知道自己注定要沉沦了。 终于,内心的交战挣扎教她忍不住地淌下泪来。她不再企图挣月兑,就像只待宰的羔羊般认命。 梵辛擒着她柔软的唇,方才的狂暴渐渐地停歇;他细细地吮吻着她美好的唇瓣,温存地在她口中汲取一点芳香。 她迷蒙着双眸,无力地瘫在他怀里,任凭他深深地、重重地吻她。 “敏儿……”这次,他没连名带姓的喊她。 她微愕,一脸迷惘地睇着他。敏儿?他叫她敏儿,那么温柔地叫她敏儿? “跟我走。”他说。 她瘫在他臂弯中,沉默地望着他。须臾,她淡淡地、幽幽地一笑,“不可能的。” “敏儿……” “梵辛,”她打断了他,凄然地道:“我们是在命运荒谬的安排下相遇的,既然一开始就荒谬,就不会有什么圆满的结局。” 他眉心一虬,“我不信命运!” “我信。”她直视着他,语气坚决,“如果你不是梵辛,我不是穆希敏,就不会是这种结果。” 他眉间高高地隆起,眼底充满了不满反懊恼。 “我不会为了你而背叛我爹及穆家。”她断然地说。 “妳只是选了一个妳爱的男人,这叫背叛?”他根本无法接受她那一套说辞及那种莫名其妙的想法。 “梵辛,你不懂。”她凄楚地一笑,“就算我爱你,也不能跟你在一起,永远都不会。” 他心上一震。就算我爱你,也不能跟你在一起……她的意思是……她也爱他? 激动之下,他猛地将她捞进怀中,紧紧地、牢牢地拥住她。 “敏儿……”他胸口沸腾着,就像是快迸裂了般。 “你走……”她绝望地不抱一丝希望。 他捏着她的肩膀,神情懊丧,“我不……” “梵辛,”她沉声一喝,猛地推开了他,“就算是我求你,你走。” 她不能再待在他怀里,纵使她心里是那么渴望能待在他怀里。 他不可以留下来,只要他再多留一会儿,她的心就会动摇,她就可能会做出让他爹失望的事情来。 “妳真希望我走?”他凝望着她,神情沉郁而痛苦。 她别过头,狠心的点了头。 梵辛沉默地睇着她坚决的侧影,眼底有一抹哀伤。 像是在挣扎、犹豫似的,他脸上变化着不同的情绪。终于,他沉痛地一叹,“我走。” 她心头一揪,疼得她几乎要哀嚎出声。 “我会忘了妳的。”他幽幽地留下一句,“妳保重。”话罢,他转身就要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希敏像是着了魔似的跳下了床,“梵辛!” 一切的动作就像是不受她大脑支配似的、她错愕,可却又止不住这一切。她嘴上要他走,可是……她的心、她的身体却不让他走。 她……想留住他。 梵辛转过身来,疑惑地望着她。 她希望他走,而现在他也准备离开了,为什么……她又唤住他? “梵辛……”她的心被两种声音拉扯着,那椎心的痛使她不自觉地掉下眼泪。 “敏儿?”见她流泪,他陡然一震。 就在他还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她突然衡上来,一把就勾住了他因惊愕而僵硬的颈子。 她迎上了自己的唇,深深地覆往了他的。 就在她主动吻上他的同时,她心里有了个决定。 为了她爹及穆家,她不不牺牲掉自己的所爱;可是她还能选择,选择将完整的自己给一个她深爱的男人。 她不想有遗憾,即使是不能跟他长相厮守,她也要与他曾经拥有。 “我不能爱你,不能跟你走……”她离开他的唇,泪眼迷蒙地凝视着他,“但是我想跟你在一起,只有一夜也没关系。” 他听出她话中的含义,因为听懂了,他不由得征愣住。“敏儿……” “梵辛,”她幽怨地望着他,“可以吗?” 他没有犹豫,更没有迟疑,双臂一伸地便将她擒在怀里—— 第九章 被压抑的渴望一旦爆发,就像是燎原的野火般一发不可收拾。 梵辛将她抱上了床,放下了帷幔,然后轻轻地将她置于身下。 “梵辛……”她微喘地睇着他,不安又惊怯。 他温柔地凝视着她,“嗯?” “我要怎么做?教……教我……”她满脸羞红地道。 她害羞的模样教她更加怜惜不舍,真只是一夜?一夜就够他满足了? 待他要了她,尝到了她的美好,他真能毫无依恋地离她而去? “梵辛,”见他不语,她以为他在想什么,“你想什么?” 他摇头,“没有……” 她敏锐地联想到那位她不曾谋面的方姑娘,“你……我不要你想着别人。”她坚决地要求他。 他微怔,“我想别人?”他撇唇一笑,爱怜地在她唇上一吻,“我心里只有妳。” “当真?”她神情认真地道。 他点头,一脸正经,“要我发誓?” 她睇着他,“不,你说我就信。” 有什么好在意?有什么好怀疑?反正就只是这一夜,她跟他就只能有这一夜。过了今夜,他婚她嫁互不相干,他爱谁或不爱谁,她都没权去管。 想着,她搁下了心中所有忐忑及疑问,心无旁骜地勾住他的颈项,迎上她甜蜜的唇。 对她的反应,梵辛是有点讶异的,不过旋即他便以本能回应着她。 她唇片歙动,逸出微弱的低吟,“嗯……” 也许是抱着只有一夜,也是唯一一次的心情,她撇开所有的矜羞,大胆地迎上他并抚模他的身体。 她抚模着他结实的胸膛,还有那强劲有力的臂膀,她感觉到他的身体绷得极紧,像是在隐忍着什么。 “敏儿……”他在她耳际低声叫唤着她的名字,那炽热的气息燃起了她胸中体内滚烫的。 “嗯……”她闭着双眼,试着放松心情及身体,尽情地沉醉在他的拥抱之中。 他轻囓着她敏感而脆弱的耳垂,将舌尖潜入她耳窝里舌忝弄着、撩拨着。 当他这般撩弄着她,她难耐地低吟着,扯动着想躲开他的挑逗,“不……”她觉得自己就快要融化了,像一摊泥。 她想暂时逃开、可却无处可逃。 梵辛缠着她不安扭动的娇躯,紧紧地将她锁在臂弯里。 低下头,他如狂暴的风般深吻着她,犹如要将她吃进肚子里,成为自己的一部分般。 一种几乎窒息的感觉侵袭着她的脑门,“唔……”她急咽下咽喉中的口气,满脸涨红。 他略略地离开她的唇,深深地凝视着她。 她微微娇喘,带点幽怨地睇着他;他伸出手,轻柔地带过她粉女敕涨红的脸颊。 “梵辛……”她望着他,眼底溢满不安。 “妳真的不后悔?”他问。 她微顿,轻轻地摇着头,“不。” 梵辛凝睇着她,像是在判断她所言是否属实般。 须臾,他蹙眉一笑,“妳真是个奇怪的女人。” 有什么女人会选择在成亲的前夕,将自己的第一次交给另一个男人?难道她不怕嫁进季家后难以对季飞鹏交代? “你喜欢我不正因为我奇怪、特别?”她唇角一掀,勾起一抹迷人的微笑。 他望着她,没有说话,只是温柔地抚模着她的耳际、脸颊﹒然后滑移到她白皙细腻的粉颈上。 他粗厚的指月复摩挲着她时,给她一种很奇特的感觉,她一边觉得痒,一边又想迎上前去…… 闭上眼睛,她享受着他那教人迷醉的抚触,像只任由主人摆弄的小猫般。 睇着她星眸迷蒙的可人模样,他重新覆住了她微启的双唇。 深入舌尖,他在她口中汲取着她醉人的甜蜜;她先是羞于反应,却也试着与他交缠。 梵辛将脸挨近她耳畔,低声地喃过:“再问妳一次,最后一次……”他的话声像火焰般在她耳边燃烧,“妳真不后悔?” 她抬起眼睑,娇怯却又坚定地道:“不后悔。” 他眉丘微微隆起:心中彷佛有着千头万绪般。 四日相望许久,他低下头,深深地覆住了她的唇—— ### 梵辛不是没犹豫过,只要一想到过了今夜,她就要嫁给另一个男人时,他的心绪就纠结纷乱。 他该如此占有她的初次吗?如果她真要嫁给季飞鹏,那她将贞洁给他是对的吗?若她嫁进季家后,季飞鹏因为她的清白不再而嫌弃她、甚至是伤害她,那么他安心吗? 他是矛盾。一方面,他不想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另一方面,他又是如此地渴望她。 此刻,他的理理智正和本能及原始打仗,而他感觉……他的理智就快败阵了。 “梵辛……”希敏的手搭在他肩膀上,紧紧地、牢牢地抓着他。 她感觉到他的犹豫及退缩,但她不知道是为了什么。难道说……在与她相爱的此刻,他的心里还有着什么顾虑? “你在犹豫什么?”她问。 梵辛俯身望着她,“我在想……”他伸出手抚模着她的脸颊、低声地道:“如果妳不跟我走,那我有权取走妳的初次吗?” “梵辛……”她抓着他贴在自己脸颊上的手,“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 “可是……”他还想说,可她却没给他机会说。 她勾住他的脖子,主动迎上自己的唇,将他想说的话全封堵在他喉间。 梵辛搁在她胸上的手停了,只是怔愣地任她深吻着。 她腾出手抓着他的手,毅然地往自己腰下移去;他陡地,惊愕地望着她。 “我不能选择跟谁,却能决定给谁。”她断然地道。 他讶异地睇着她,在她眼底发现了她的决心及坚持。沉吟片刻,他轻声一叹。 “敏儿,妳真的太奇怪了。” 她没搭腔,只是将他拉向自己。她将他的衣衫褪下,好奇、期待,却也羞怯地触模着他的肌肤。 在她一次又一次主动的触碰下,他男性的本能疾速地勃发着。 她不知道他有多渴望她,如果知道,她就不会如此大胆而直接地触碰他,甚至可以说是挑逗他。 “敏儿……”他微虬起眉心。 “梵辛,”她打断了他,“你要我,不是吗?” 他心跳遽狂,难以置信地注视着身下的她。 她的主动及大胆教他咋舌不己,而另一方面,他的男性本能也受她的诱导而沸腾着。 他感觉到她的身体还是紧绷的,即使她已经有了决心。“要我停手时,告诉我。”他低声地道。 她微微地颤抖,却摇了摇头。“不……” 她娇怯的声线彷佛催情的毒药般侵入了他的脑子、他的血液、他的四肢百骸之中。他再也无法隐忍、无法犹豫,更无法停止。 当他的昂藏略略侵入她时,她不觉浑身颤栗。“啊……” 他的推进彷如要贯穿她的身体似的,她倒抽一口气,拧起了眉心…… 见她神情痛苦,他忽地抽退。 “梵辛……”她疑惑地望着他。 他一脸沮丧,“我怕……伤了妳。” “我不怕……”她主动地迎向他。 梵辛缓缓地移动,生怕弄疼了她;在一阵摩弄之下,倏地,他挺腰向前,笔直地潜入了她的体内。 “啊!”她低呼一记,浑身颤栗。 那一瞬,她感觉到自己被贯穿了,虽然疼痛,但伴随着痛楚之后而来的,却是不知名的刺激及快慰。 她神情惊悸地望着他,“梵……梵辛……” 他双臂一锁,箍住了她扭动的腰肢,更深入、更霸气地占据了她。 梵辛狂猛的动作让她不断喘着,“梵……梵辛,不……”她紧咬下唇,杜绝任何放浪的声音自口中逸出。 因为过度的激情得不到适当的解放,她的神情变得极为压抑而痛苦。 “敏儿,”他停下动作,紧张地问,“妳疼?” 她说不出话,只是无力地摇着头。 待她喘息稍歇,她怯怯地道:“不是,我……我……” 梵辛衔着未竟的继续冲刺,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她的娇躯。终于,他的背脊一阵痉挛,在她体内播散了炽热的激流—— ### 喘息方歇,两人相互依偎着小寐片刻。 天未亮,东边却传来一声鸡啼。 “梵辛……”希敏自他臂弯中钻出,神情淡漠地道,“你该走了。” 梵辛睁开双眼,难以相信夜里热情如火的她,却在此刻冷然如冰。“敏儿……” “我们说好了。”她打断了他。 她心中未尝不是万般难舍,天知道她要下此决心有多痛苦啊! 但她不能有一丝依恋、不能有一丝徊经、不能有一丝迟疑,她必须果决地要求他离开,否则之前所下的决心就全白费了。 “你再不走,天就亮了。”她径自起身,拾起散落在床角的衣衫。 “跟我走。”他伸手捏住了她的手腕。 她没拽开他,只是幽幽地望着他。“我不会跟你走。” “敏儿,妳已经是我的人了。” “梵辛,”她眉心一拧,目光冷绝,“昨晚,我是你的,但今天以后,我是季飞鹏的。” 梵辛一震,“季飞鹏要是发现妳不是清白身子,他会……” “那是我跟他之间的问题了。”她决绝地道。 她穿上胸兜,脸上一丝感情也没有。 他不舍得将视线自她身上移开,只定定地凝睇着她。“敏儿,我要妳跟我回恒山。” 她默不吭声,继续将素衣穿上;梵辛倏地抓住她的手,神情懊恼。 “妳爱我,不是吗?”他问。 她缓缓地转头看他,依旧是面无表情,“是,我是,不过我不会跟你走的。” “妳……”他真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她既然将初次给了他,为什么不索性跟他远走高飞?“妳难道一点想跟我走的意愿都没有?” 她注视着他,语气淡漠:“没有。” 他浓眉紧叫,神情郁闷痛苦。“我不信……” “你信是不信都无所谓,总之我会嫁进季家。”说着,她拨开了他的手,披上了外衣。 梵辛忽地端住她的脸,两只眼睛像着了火似的盯着她,“看着我的眼睛,说妳不会想着我!”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眼底有一丝瞬间即逝的挣扎。 “我会想。”她幽幽地说:“今天想、明天想、后天想,也许……明年还会想,不过我总会忘了你的。” “敏儿……”是什么样的女人会有道样刚强的决心及毅力?是什么样的女人能做出如此残忍而无情的决定?就为了让她爹高兴安心,她便要牺牲掉自己的爱情及一生?她是傻了吗?! “梵辛,我再说一次,你走,马上走。”她冷然地道。 他眼底有千万个不解及迷惑,“妳当真?” 她别过头,“你要是不走,我现在就去告诉我爹……”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她续道:“说我跟你发生了关系。” “敏儿……” “你猜我爹会如何?”她回头啾着他,似笑非笑地,“我爹会一剑杀了我,因为我让他蒙羞。” 梵辛心上一震,惊愕地看着她那怪异的笑容。 “你不走也行,就留下来帮我收尸吧!”她无所谓地说。 “妳这是在威胁我?”他眉心一锁。 她撇唇一笑,“你怎么说都行。”话罢,她起身系上腰带,“现在你走是不走?” 他坐在床沿,神情苦闷挣扎。 她性情刚烈,说到做到,他知道她是真的会那么做,只是……要他放弃她却又是那般痛苦的决定。 希敏望着烛台上几乎要燃尽的蜡烛,淡淡地像在说着别人的事般,“在烛火燃尽之前,你若没走,就等着帮我收尸。” 梵辛心顿一紧,那痛楚的感觉就像是心脏被撕裂成两半般。 他不想放弃她,却也不想帮她收尸。爱一个人不是拥有她、而是要她好好地活着。 尽避心痛、尽避不舍,他知道该抽身而退的时候,还是得忍痛斩断那纠缠着的情丝。终于,他拾起衣衫,一件件地穿上。 她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由头至尾没睇他一记。 他看得出她是吃了秤陀铁了心,决计不会改变主意了。“我走……”他无奈而悲哀地道。 她没搭腔,只是垂下了眼。 系上腰带,他提着随身的刀步向了房门口。拉开门闩的那一际,他又回过头来。 “敏儿,妳……保重。” “不送。”她冷冷地道。 梵辛眉头一虬,沉痛地迈步而去。 他离去后,希敏像是没了灵魂似的坐了下来。 她目光涣散,神情缥缈,眼角隐隐泛着泪光。突然间,两行清泪自她倔强的眼眶中淌下。 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从今以后﹒梵辛是梵辛,而她是她,在她穆希敏的生命中,再没有梵辛这号人物。 她庆幸自己把持住了、她庆幸自己没有随他离去、她庆幸自己没让父亲及穆家蒙羞…… “梵辛……”她幽怨地低唤着他的名字。 而这将是她最后一次呼唤他的名字! 第十章 踏着东方刚亮的晨光,梵辛疾速地行走在远离威远镖局的路途上。他脚下未敢有一丝迟疑,只怕稍有一刻的犹豫、他就会忍不住地又跑回穆家去。他将脑子放空,尽可能不去想任何事情,包占“穆希敏”这三个字。 不知不觉地,他已经走了半天的路程。正午时分,他在县界的一处茶栈歇脚。 一坐定,他就听见隔桌的两个江湖人物正在交谈着——! “原来东方大侠也是赶着去参加穆家跟季家的联婚之宴啊!” “你也是?” “当然,这可是江湖上的一大盛事。” “传闻穆家小姐是个女中豪杰,功夫了得,而季飞鹏又是位少年英雄真可说是天造地设!” “呵……可不是吗?” 没听见还好,这么一听、他什么火气都上来了。 什么女中豪杰,什么少年英雄?! 明明是“两情不相悦”的一对男女,却为了名声、为了什么武林同道、门当户对的狗屁观念而勉强凑在一起,简直造孽! 想起她昨夜在自己里的模样,他就无法忍受其它男人抱着她。 是,男人是自私的、是霸道的、是有区域占领的天性的,就像深山里的野兽划下势力范围一样。 身为男人,他怎能忍受他心爱的女人被其它男人拥抱占有,他怎能忍受 其它男人对她做他做过的所有事?! “不!”他陡地站起,吓着了邻座的人。 伴下碎银,抓起长刀,他想也不想地朝威远镖局赶去。 他要在她出嫁前带她离开,他绝不容许地嫁给别人,绝不! ### 婚礼筹备进入了最后的阶段,威远镖局上下都为了明天的迎娶而忙碌着。 掌灯时分,大门外传来有人叫门的声音。 “在下恒山梵辛,有事求见穆玉峰穆前辈。” 镖局的护院闻声而来,“敢问阁下何事求见?” “烦请通报穆前辈,晚辈梵辛有要事求见。”他向前来开门的护院表明来意。 那护院微蹙眉心,有点为难。 虽说护院是听过梵辛的名号、可亲眼得见、这还是头一遭。 梵辛是垣山杀手谷的三大杀手之一,而威远镖局一向不跟绿林人士往来,这梵辛前来求见是为何事? 不过人家都上门来求见,他也不好当面回绝。“梵爷请在这儿稍候,待我禀报我们当家的。” “劳烦。”梵辛抱拳一揖。 那护院掩上大门,旋身进去通报。 ### 穆玉峰、李萝、穆希敏一家三口正在用膳,护院突然前来通报。“当家的,门外有人求见。” “谁?”穆玉峰不疾不徐地放下碗筷,以为是前来祝贺的客人。 “是……”护院有点犹豫支吾地道,“他说他是恒山梵辛。” 穆玉峰虬眉一蹙,神情惊疑。“恒山梵辛?” 自从那日茅屋一别,这个人的名字就不再被谁提起,而他也不曾再出现过,为何……为何梵辛挑在这节骨眼上出现? 穆玉峰一脸忧疑,眼底微带懊恼。“他有什么事?” “他说有要事求见。”护院一五一十地回答。 “是吗?”穆玉峰眼尾一瞥地觑着沉默的希敏,而她旋即心虚地低下头。 梵辛为什么回来?他是脑子坏了吗?昨晚,她不是已经跟他说得十清楚,她说她跟他再也不会有任何瓜葛了啊! 女人的第六感总是特别灵的,李萝一下就心有里肯定,梵辛此行一定是为了希敏。她睇着希敏,什么都没说。 穆玉峰霍地起身,“我去见他。” “峰哥一…”李萝担心他一见了梵辛恐怕会发生争执、急忙想跟随而 “妳留下。”穆玉峰阻止她,眼睛却是望着希敏,“别让敏儿出来。”话罢,他旋身走了出去。 为免婚事生变,他是绝不会让希敏再见到梵辛的。 来到大门口,护院立刻打开了大门。穆玉峰冷冷地望向门外,只见梵辛伫候在门外。 “穆前辈。”梵辛抱拳一揖。 “梵少侠有何指教?”他语气疏离地道。 “晚辈有事相求。”梵辛说。 穆玉峰拈须一笑,但那笑容是不由衷地。“梵少侠曾有恩于小女,若老夫做得到的一定帮忙。” 梵辛撇唇一笑,“穆前辈此话当真?!” “老夫言而有信,绝不食言。”他说。 “那好,”梵辛黑亮的双眼直视着穆玉峰,毫不畏缩地道,“我要带敏儿走,请穆前辈成全。” 穆玉峰一震,而一旁的护院也是两眼发直。 “你……你说什么?!”他震怒。 梵辛脸上依旧沉静,“我要带敏儿走。” 穆玉峰强压着满月复的愠恼,“难道你不知道敏儿明日便要嫁进季家堡?” “我知道。”梵辛点头,“就因为知道,我才非带她走不可。” “狂妄!”穆玉峰沉喝一声。 梵辛并没有因为他的发怒而退缩,“我今天是非带她走不可,如果前辈硬是阻拦,就请原谅晚辈失礼了。” “哼!”穆玉峰重重哼出鼻息,“你以为对敏儿有恩就能为所欲为,做出这种无理又狂妄的要求?” “我带她走是因为我爱她。”梵辛毅然地说。 穆玉峰虽然早看出梵辛对希敏有情,但当他这般大胆直接地说出口时,他还是震惊不己。 “放肆!”穆玉峰大喝。 希敏明天就要嫁人,而梵辛居然挑在前一天到镖局来捣乱,简直是不把他穆玉峰放花眼里。 想带希敏走!门都没有! 他女儿不嫁则已,要嫁也得嫁给名门正派;如果他穆玉峰的女儿跟了梵辛这种绿林杀手,那他穆家的脸岂不丢尽? “前辈,敏儿根本不想嫁给季飞鹏。”梵辛半又说。 “你知道什么?”穆玉峰忍住不出手,要不是碍于他的身分,他绝不跟梵辛在这儿瞎耗。 “晚辈常然知道,因为是敏儿亲口说的。”梵辛既然来到这儿,就不会语多保留,“敏儿她爱的是我。” 穆玉峰眉头一虬、盛怒地道:“简直胡说八道!” 一旁的护院听他们一来一往的谈着,脸上的神情是既惊愕又忧心。 就在这时,镖局其它的镖师们也纷纷闻声而至—— “穆前辈,”梵辛又抱拳一揖,恭敬地道:“我今天是绝对不会举独离去的。” “你……”穆玉峰声线颤抖,气到极点,“你休想在我威远镖局无理取闹,走!” “如果没有带她走,我就不走。”梵辛执意地道。 穆玉峰恶狠狠瞪着他,“你不走,老夫就撵你走!”话落,他忽地向梵辛出手。 他一出手,立刻引起所有人的惊呼。 穆玉峰是希敏的爹,梵辛只敢防卫,不敢主动攻击。这一来一往的过招之中,穆玉峰并没有在他身上占到一丝便宜。 穆玉峰向来是好面子的人,当然不甘如此,于是出招更是迅捷凶猛。 “不行,得去通知夫人……”一旁的护院见情形不对,急忙向不知情的李萝通知去——─ ### 正当穆玉峰打得脑昏眼花,怒火攻心之际,李萝与希敏忧心地赶了出来。 “峰哥,别打了!”李萝见穆玉峰打红了眼,不觉惊悸。 她不曾见过穆玉峰如此失去理性,他向来沉得住气,如今却如此暴躁? 那梵辛年纪虽轻,但武功造诣却毫不逊色;穆玉峰的功夫在江湖上已算顶尖、但在交手间并末占到上风。 “峰哥……”她想劝架,可却不敢趋前。 “梵辛!”一旁脸色铁青的希敏忽地大喊,“不准回手!” 梵辛眉心一拧,当下一跃退离,远离盛怒的穆玉峰。他看着希敏,神情凝重地道:“跟我走、敏儿。” 她望着他,没有立刻答腔。眼尾一扫,她发现她爹娘及镖局里的人都瞪大着眼睛看她。 “你走。”众目睽睽之下,她不能迟疑,她不能犹豫。 “敏儿,我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带妳走。”他坚持地道。 穆玉峰出声沉喝:“敏儿,叫他走。”他两眼如着了火般地瞪着她, “告诉他,妳明入就要嫁给飞鹏。” 希敏看着她爹,又看看她娘,欲言又止。 “敏儿!”穆玉峰气极败坏地喝道,“还不说?!” 梵辛突然的出现教希敏的心瞬间动摇,她该开口叫他离去,可她却说不出口…… 不,她不能违逆她爹,不能教穆家丢脸。她己经答应上季家的花轿,要 是在这时反悔,铁定会使爹成为江湖人士的笑柄。 “梵……”她决绝地望向梵辛,“梵辛,你走,我明天就要上季家的花轿,你听清楚了吗?” “我知道妳明大要上花轿。”即使在那么多人面前,他也不隐藏他眼底深处的爱意,“可是我不准。” 一旁的穆玉峰禁不住地咆哮:“不淮?你凭什么?!” “她是我梵辛的女人。”他勾起一抹霸气的笑,“我不会让我的女人嫁给其它男人。” “你……”他的一席话让大家听得瞠目结舌,而穆玉峰更是眼睛冒火, “你说什么?!” “我再说一次,”梵辛扫眼四周,续道:“她已经是我的女人。” 话落,大家惊讶错愕、哗声四起。 “梵辛!”希敏觉得差愧,恼怒地道。 梵辛沉眼凝视着她,丝毫没有犹疑。“告诉妳爹,我昨晚在妳房里做了什么。” “梵辛,你……”她耳根燥热,羞得想找个洞将自己埋起来。 此时,一直保持沉默的李萝倏地出声,“梵辛,你说的都是真的?”身为希敏的娘,她有资格质问他。这事攸关希敏的清白,可不能随便说说。 “穆夫人,晚辈所言属实。”他说。 他坚定的眼神及语气,让李萝无法再怀疑他话中真假。 “梵辛,你简直欺人太甚!”穆玉峰再也忍不下这口气,他箭步一迈就要欺前。 “穆前辈,”梵辛抬手阻拦了他,神情严肃而认真,“我不打算还手,也绝不会还手,我愿意接前辈十掌,若十掌之后,晚辈有幸仍站着,请前辈将敏儿交给我带走,若我捱不了十掌倒下,就从此不再出现在敏儿面前。” “十掌?”穆玉峰哼地一声,“你真是把老夫看扁了,不出五掌,我就能教你倒地不起。” “好,”梵辛撇唇一笑,“那晚辈就接前辈五掌。”他就是要激穆玉峰动手。 他站定,毫无防备地等着穆玉峰出手。就五掌,只要五掌过后,他就能带敏儿走。 “接掌!”穆玉峰条地出手,如迅雷般连击两掌。 因为梵辛完全没使用内力抵挡他的掌劲,身子硬是晃了一下。但,他捱住了。 见他文风不动,穆玉峰运足内力、再发一事。 随着大家的惊呼声,梵辛闷哼一记,唇角渗出血来。虽说他内力深厚,但穆玉峰也不是浪得虚名,在他的三记重击下,梵辛已经受了内伤。 “不……”敏儿在一旁观看,已经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他爹出手极重,根本就打定主意要将梵辛打伤,甚至是打死,梵辛他……他捱得住吗? 梵辛腰身微微弯下,旋即又背脊一挺地望着穆玉峰。 他是那种别人出手、他一定还手的人,要不是为了带希敏离开,他不会站着挨打。“再来。” 见他还能说话,穆玉峰猛然出掌;掌风呼呼,听都听得出他是用了全力。 梵辛被他打得踉跄两步,弯下了腰。抬起头,他忽地吐出满口的血。 “啊?!”所有人都震惊不已。 他没有倒下,虽然站得不甚稳,却还是咬紧牙关地挺起胸膛。一般人要是受了这么重的内伤,老早就倒下了,而他…… 是什么力量支撑他捱了一掌又一掌呢?大家都在猜。 “梵辛,”见他吐血,希敏再也不忍,“你这是何苦?”她掉下眼泪,声线颤抖。 “敏儿……”李萝讶异地看着她,从来不曾在人前掉泪的她竟为了梵辛而流下眼泪。 她的确是爱着梵辛的,李萝想……穆玉峰一定也察觉到了。 希敏望着穆玉峰,突然屈膝而跪,“爹,别打丁,别打了……” “妳……”他瞪着她,“妳在替他求情?” “爹,”她低下头,哽咽地道:“我不会见他,永远不会见他,您住手吧!” “不行!”穆玉峰还未开口,梵辛已经出声,“只剩一掌了。” “梵辛,”她睇着梵辛,声泪俱下,“你会死的。” “如果会死,那……那也是我的命。”他挺起腰杆,望着穆玉峰,“前辈,我准备接你最后一掌。” “你……”穆玉峰瞪着他,沉声怒斥,“你简直找死!”说完,他毫不留情地击出最后掌。 这一掌拍下,梵辛噗地一声喷出鲜血,不只是他的衣服、就连地上都是血迹斑斑。 世界彷佛静止了般地安铮、大家全看着他……看他会不会倒下。 他脚步颠簸了几下、挣扎般地想挺起腰杆。鲜血一滴滴地自他口中流出,教人动容。 “梵辛……”希敏想趋前扶他,但他却抬手阻止了她。 “别……过来……”他艰难地说:“我不……想前功……前功尽弃……” 希敏怕自己哭出声音,急急以手掌摀着了嘴。她脸上泪如雨下,几乎要崩溃了。 梵辛额头盗汗,满口的鲜血、那模样似乎十分痛苦。 大家都屏气凝神地盯着他,虽然他们并不知道梵辛跟他们小姐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过此刻,他们都衷心希望梵辛捱得过去。 在几番挣扎及努力之后,梵辛重新挺直腰杆,“穆前辈,您……要说话算话。” 见他挺直背脊,李萝的脸上露出了庆幸的笑容,而其它人也都松了一口气。 当着这么多人面前,穆玉峰是不能不认这个帐的。他神情懊恼,一言不发。 “敏儿,”他目光一凝,瞪着跪地的希敏,“妳要跟他?” “爹,我……”梵辛已经捱过五掌,她理应可以随他离开,可要她违逆爹,她又…… “敏儿,”李萝忽地趋前,温柔地拍抚着她的背,“别让梵辛白捱了。” 她一怔,疑惑地望着李萝,“娘?” “去吧!”李箩温柔一笑,“妳爹说话算话的,是下?峰哥……”她望着表情愠恼的穆玉峰说。 穆玉峰拂袖一哼,“我当没生过她这个女儿!”话罢,他别过头去,模样绝情。 “爹,”希敏知道他爹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她可以走了”,也就是说他默许了她跟梵辛的事。“请受女儿三拜。” 她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而穆玉峰虽然表情冷峻,但眼底已经微微湿润。 为免大家发现,他故作无情地道:“妳走!”话罢,他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去。 而就在他离开之后,一直撑着的梵辛这才不支倒地。 “梵辛!”希敏爬起来,忧急地跑向了他,“梵辛……”她扶着他,没有说话。 她能说什么,而对一个为了她而不惜一死、不顾性命的男人,她还有什么可说? 梵辛模样狼狈,唇角却是带笑,“跟……跟我走……” 希敏忍不住热泪狂泄,径地猛点着头。 李萝走过来,凝睇着梵辛,“梵辛,我真服了你……” “穆夫人……” “还叫我穆夫人?”李萝一笑。 他抿唇而笑,没有搭腔。 李萝从怀中取出丝绢,慈爱地为他拭去唇边的血,“梵辛,我把女儿交给你,你可要好好待她啊!” “梵辛知道。”他说。 “唉,”李萝摇头,又是笑叹,“你们快走吧!剩下的,我会处理的。” “娘……”希敏眼眶盈泪。 “别说了,”李萝了然地拍抚着她的肩,“回恒山安置妥当后,记得给娘捎个讯息。” “但是爹他……” 妳爹只是拉不下脸,待日子久了,他会原谅妳的。“说着,她站了起来,低头凝睇着两人,“好了,你们走吧!” “嗯。”希敏扶起伤重的梵辛,不舍地拜别了母亲,然后准备离去。 就在他们临走之前,穆玉峰突然又走了出来。“慢着!”他沉声一喝。 “峰哥,”李萝担心他不让希敏随梵辛离去,急忙趋前,“别……” 穆玉峰忽地将一只瓷瓶丢给了希敏,“拿去!” 希敏单手接下一看,发现那竟是穆家祖传的九天续命丹。“爹……”她愕然地喊道。 穆玉峰轻哼一声,故作无情状,“我是怕妳没两天就守了寡。” “爹……”希敏激动地泪眼潸潸。 “快滚出去!”他依旧语气决绝。 希敏明白这就是属于爹的温柔,就算言语无情、神情冷漠,他还是疼她、爱她、怜她、惜她的。 她向爹娘点了个头,扶着梵辛旋身而去。 看着他们两人离去的背影,不只李萝泪眼婆娑,就连那些看着希敏长大的老镳师们也红了眼眶。 “峰哥,”李萝握住他的手,“你还有我呢!别哭丧着脸。” 穆王峰抵死不认地道:“哼!谁哭丧着脸?” 李萝温柔一笑,没有多说什么。这就是她的丈夫,古板、固执、专制……却又有着别人所不知道的善良温柔。 他是个好人,绝对的好人。 “走,我们进去吃饭吧!”她挽着他的手说。 ### 服下穆家的九天续命丹,再加上运气调息,梵辛很快地就恢复了体力。 翌口,在穆家以女儿无故失踪的理由,退掉季家亲事的同时,梵辛已经带着希敏路上返家的路。 “梵辛,”两日脚程,他们来到恒山山脚下,“上山前,我先问你一件事。” 见她模样认真,他以为是什么人事,“什么?”他也一脸肃然地回道。 “你……你跟那位方姑娘是……是什么关系?”她支吾地道。 他忖了一下,“方姑娘?哪个方姑娘?” 见他思忖,她以为他在装胡涂。“你别不认﹒就是你为了她所要杀朱禧的那位方姑娘。” “噢……”须臾,他弄明白了。 “噢什么噢?”她瞪着他,“她是你的心上人?” 他露齿一笑,“什么心上人、我见都没见过她。” “骗人!”她小嘴一嘟,“你承认吧!我没那么小气……” “是真的,我收了她爹一文钱才会去杀朱禧的。” “一文钱?”她不信,“你别唬我。” “真的,”他一脸认真,“我看他痛失爱女,十分可怜,才会答应以一文钱的代价替他杀朱禧。” 虽然到了这儿,她已经信了,却还是故作不悦,“你会做赔钱生意?” 他一笑,揽住吃醋发嗔的她,“谁说赔钱?我不是赚了一个妳?” 她脸上羞红,难为情地蹭了他一记。 见她不生气,他安心了。不过他想……他好像有件事得“求”她帮忙—— “敏儿,”他涎着笑脸,“有件事,我们商量商量。” “什么?”她瞥了他一记。 “是这样的……”他脸上堆笑地道:“要是有人问起我的伤,妳千万别说是怎么弄的。” “为什么?”她问。 “要是梵静跟梵毅知道我为了妳而挨打,他们会笑一辈子的。”他说。 梵刚的人比较沉稳,决计不会拿这事笑话他,可是梵毅跟梵静不同,他们两个一定会笑到死的。 “梵静跟梵毅是……”她疑惑地道。 “梵毅就是修罗,而梵静是我义妹。”他又说:“她是个麻烦精、妳以后会知道的。” 知道他为这种事烦心,希敏不觉想笑,“想不到你这人脸皮也挺薄的。”不晓得他在威远镖局当众对她示爱的勇气及“厚脸皮”是怎么来的? 他尴尬地道:“总之妳记得别说就是。” “可是若他们问起呢?”她眨眨双眼,一脸狡黠的笑睇着 “这……”他皱皱眉头,若有所思。 看着他那苦思的模样,希敏抿唇一笑,“干脆说是被我打的吧!” “什么?”他一震,“那怎么行?”开什么玩笑?说他梵辛被女人打成这样,岂不是要他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那你说嘛!要怎么回答?”想他刚才摆她一道,她就禁不住想捉弄他。 “唔……”他眉心紧锁,苦恼不已地忖着。 希敏偷觑着他,忍不住地噗哧一笑。 梵辛微怔,这才警觉到自己被耍了。“好啊妳……”他作势要打她,可胸口却疼得使不了力。 “别勉强。”她幸灾乐祸地睇着他。 “咱们走着瞧……”他斜觑着她,想自己现下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可是啊,待他伤愈,可得好好地“发威发威”,免得他娘子真拿他当“病猫”看—— 本书完 编注:欲知梵刚与俞翠汀之情事,请翻开贪欢森列250《杀手赋系列》卷一“罗剎”。 欲知“修罗”梵毅的精彩情事,敬请期待贪欢系到《杀手赋系列》卷三“修罗”。 同系列小说阅读: 杀手赋卷三1:罗刹 杀手赋卷三2:夜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