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色约定》 楔子 其实,我必须去避避风头,小扁就拜托你照顾了。 哥哥留 罢下班回来,真实就看见她哥哥城户功留在桌上的纸条。 “什么嘛?”她咕哝着。 什么叫做避避风头啊?他这次又在搞什么飞机? 有时,她真是觉得受够了她老哥,都几岁的人了,还老是做一些不成熟的事情,而每次最倒霉的一定是她这个做妹妹的。 要不是念在他们两个相依为命长大的分上,她才不收拾他的烂摊子呢! 不过话说回来,现在最可怜的应该是小扁吧! 小扁是哥和他女朋友明美生的孩子,才刚九个月大,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圭女圭呢! 明美一生下小扁不久就跑了,而她哥哥又是个没什么责任感的爸爸,于是照顾孩子的责任也就落在她这个姑姑身上了。 “我的责任就是把你带大,而现在是你报答我的时候了。”功经常这么对她说。 她是无所谓啦,反正小扁还真是个逗人的孩子呢!只不过想起小扁一出生,妈妈就丢下他跑了,她就觉得小扁好可怜。 其实,这也让她想起自己的遭遇。 她跟功从小就没了父亲,而母亲又因为无法独力抚养两个孩子而抛下他们,使得他们兄妹俩不得已只好住进孤儿院去。 宝十七岁时决定带着当时才十二岁的真实离开孤儿院,他靠着打零工供她吃穿、供她读书,一点怨言都没有。 当然,这也就是她现在能认命地帮他收拾残局的原因了。 “城户小姐。”隔壁的山田太太,也就是这栋公寓的房东太太来敲她的门,而她也听见了小扁宏亮的哭声。 她赶紧打开门,山田太太如见救世主地将小扁丢给她,“这孩子会认人的……” “真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小扁在你那儿……”她抱着小扁,一脸歉然地望着山田太太。 “你哥哥说你马上回来,所以叫我帮他看着小扁……”说着,她望着哭声停止的小扁,笑叹着:“他是很可爱,可就是会认人……” 真实不好意思地笑笑,“给你添麻烦了,抱歉。” “不要紧。”说着,她转身回到隔壁去。 “你这小家伙……”抱着笑逐颜开的小扁,真实叹了一口气。 她将小扁抱回屋里,在沙发上逗着他玩,功的留字一点都没有困扰到她。 原本,真实以为功突然离家只是一时的,但后来她才发现功这次涌的楼子可大了—— 第一章 一早整理好小扁的女乃粉尿布,真实便带着他到昨晚才联络到的临时保母那儿去。 以往真实上班时,都是由功自己带小扁;现在功不在,她又得上班,实在找不到适当的人来带小扁,而临时保母是她惟一的选择。 “你早,”她刚到,临时保母日野小姐就站在门口等着,“你一定是城户小姐吧?” “是的。”她点点头,先将装着女乃粉尿布的袋子交给日野小姐,“今天就麻烦你了。” 日野小姐开朗地一笑,“别这么说。”说着,她逗逗还在真实怀里的小扁,“他好可爱唷!” 的确,不哭的时候,小扁真的就像是世界上最漂亮可爱的孩子,他那如天使般的笑容总是能教周围的人跟着开心起来。 但是只要他一哭,那简直就像是要活生生地把人踢到地狱去一般—— 看这位日野小姐一副温柔又有爱心的模样,真实只希望日野小姐能博得小扁的信任及喜爱。 “来,我抱……”日野小姐一伸出手碰触到小扁,他就忽地放声大哭。 日野小姐有点受挫地望着真实,真实皱皱眉头,歉然地说:“他怕生。” “噢,”日野小姐不死心地将小扁抱了过去,“习惯就好了。” 小扁在她手里又哭又挣扎,就像是要把他拖去斩首示众似的拔尖哭叫。 真实赶着上班,可是又不放心,一副难以抉择的模样。 “走吧!他会习惯的。”日野小姐紧紧钳着不断挣扎的小扁。 小扁瞪着两颗大眼睛望着她,那可怜的模样实在令人不忍。 小扁是第一次让外人来带,平时又非常认人,突然将他交到陌生的日野小姐手里,也难怪他会这么大声嚎叫。 唉,上班重要,还是小扁重要呢? 不上班固然是不行,但是请一天假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吧?反正她只是个庶务课的女职员,又不是什么举足轻重的职位。 当下,她走了回来—— “日野小姐,还是我自己带吧!”她将小扁从日野小姐手里抱回来。 说也奇怪,小扁一被真实抱着,立刻就停止了哭声。 日野小姐一叹,“城户小姐,像他这样,你以后会很伤脑筋的……” “我知道,”她一笑,在破涕为笑的小扁脸上一亲,“可是谁叫他是我的小天使呢!” 今天就请假吧! 请一天假又不会死人,明天的事,明天再烦恼! 吃过晚饭,门铃突然响起。 回来了吧?她猜想一定是她哥哥,反正他每次出去总会回来。 她逗逗正在吃米果的小扁,“爸爸回来!”说完,她立刻起身跑去开门。 一打开门,她发现站在外头的并不是她哥哥,而是两个穿花衬衫、理平头的男人。 两人劈头就凶巴巴地问:“城户功呢?” “啊?”她一怔,“你们找他有什么事?” “你是他的谁?” “我是他妹妹,”见这两人来者不善,她小心翼翼地问:“我哥哥他是怎……怎么了?” “怎么了?”男人气冲冲地说:“他欠我们钱,居然就避不见面!” 她一愣。“欠钱?”难怪他说什么要去避风头了…… “他欠你们多少?”欠个钱需要跑得不见人影吗?他可以跟她商量嘛! “一千万。”男人说。 真实刚才吃的晚饭差点儿全喷在男人脸上,“什么?!” 天呀!她一定是幻听了,可能是一仟块吧? “告诉你,现在他跑了,那一千万就由你来还,听见了没?”他拿出一张名片,“我们是‘smile’的人,要是他不履行一天付三万块的约定,我们会每天来这里‘拜访’的……” 她瞠目结舌,“一天三万块?条叫我去哪里找钱?” “那是你的事!”男人一哼,“要是不还钱,后果你应该知道的!”话罢,他们扬长而去。 真实看着名片上的微笑标志,却已经笑不出来—— 第二天,那两个人又来了,这一次,他们带来了功的借据。 有凭有据的,真实就是想赖也赖不掉。 “今天我在家里带孩子,实在找不出时间去筹钱,你们明天再来好吗?”她装可怜地跟他们求情。 美丽是她惟一的筹码,而她对这个也一向非常有自信。果然,在她的恳求下,那两人答应了。 待钱庄的人一走,她连忙收拾东西,连夜跑去同事家避难。 开什么玩笑?一天三万块,她一个月的薪水也不过才二十万出头,怎么还那一千万啊? 说起来,她哥哥也实在是有够夸张了,竟然欠下一千万?怪了,他是在搞什么鬼啊? 第三天,她的手机响了,而打电话来的竟然是隔壁的山田太太—— “城户小姐,”山田太太语气惊急,“你在哪里啊?” “发生什么事啦?”她疑惑地问。 “你们是不是欠了人家钱?”山田太太又急又气地,“有一些流氓到公寓来吵闹,还在楼梯口喷得乱七八糟,说是要你们出面解决问题呢!” 其实一震。 这真是始料未及啊!她以为她跑出来避风头就能摆月兑钱庄的纠缠,却没想到钱庄的人居然那么卑劣…… 她这个人一无是处,惟一的优点就是“善良”。 因为她哥哥的一时糊涂而连累邻居也要受到钱庄的骚扰,这实在不像是她的作风。 “我马上回去处理。”死就死吧!她长这么大,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说真的,当缩头乌龟实在不是她的所为,三万就三万,她就不信以她这等姿色到酒店去上班会挣不到钱! 想着,她立刻告别了同事,火速地回到了公寓。 一到公寓楼下,就见那两个男人在楼下等候。 “你不是逃了吗?”他们出言相讥。 她挑挑眉头,抱着小扁掠过他们,“我只是出去逛逛。” “哼,”男人跟上来,“你最好不要耍花招。” 她猛地回头,“有本事,你们去找我哥哥啊!” 那两人一怔,随即又摆出一副凶恶模样,“谁叫你是他妹妹!” “我也可以不还啊!”被逼急了,她的脾气也来了,尤其是在看见楼梯口用喷漆写了一些不堪的字眼后。 “你敢?” “我又没说不还!可是我需要时间啊!”她冲着两人大叫:“看你们,把这儿搞得跟垃圾场一样……” 那男人斗不过她的伶牙俐齿,索性耍起狠来。 “听着!”他攫起她的手,扭得她差点儿迸出泪花,“要是你还不出来,我就每天来,就算逼到你背着这小表跳楼也不放过你!” 她忍着泪,“知道了啦!”她甩开他的手,“我还就是了!” 男人瞪着她,“我们明晚再来,听到了没?” 她不吭声,径自背过身去。 咬着唇片,她就是不让眼泪掉下来;直到听见那两人下楼去的脚步声,她才忍不住地淌下无助而惊恐的泪水—— 棒天,真实下定决心去找可以短期领到钱的工作。照着报纸求职栏上的地址,她来到了六本木这家店名为“彩”的酒店。 听完她的遭遇,妈妈桑原丽子决定让她先在这儿工作,而小扁也可以放在休息室里,没有客人点名坐台的时候,她还是可以亲自照顾小扁。 “其实你何必替你哥哥背债呢?”原丽子点燃了烟抽着。 真实淡淡一笑,“哥哥和我是相依为命长大的,我能有今天都是多亏了他……”说着,她望着坐在一旁玩毛巾的小扁,“他只是有点不负责任,可是却个善良的人。” 原丽子吐出一缕烟,若有所思地,“要不要我先给你一些钱应付钱庄的人?” “呃?”她一怔,“可是我还没来上班……” “不要紧的。”她嫣然一笑,吩咐柜台的会计拿来二十万,“拿去吧!至少可以让钱庄的人放过你几天。” 真实感激地望着好心的原丽子,眼底又打转着激动的泪水。她收下钱,问:“我什么时候能来上班?” 原丽子又抽了口烟,“就今晚吧!”说着,她站了起来,“如果你没有适合的衣服,店里有,你到这儿再换吧!” “谢谢你。”真实赶紧站起来朝她一欠。 “没什么。”原丽子一笑。 所以说,这世界上还是有温暖的,虽然也有像钱庄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恶棍,但却也有像妈妈桑这般温柔善良的人。 她想,她还是挺幸运的,也许这都是她早逝的父亲在天上保佑着她吧! “小扁,”她抱起小扁,轻声地说:“爷爷在天上看着我们呢!” 虽然给了钱庄二十万确定可以得到几天的清静,但是真实头一次的酒家生涯并不如预计的顺利。 她毕竟原本只是个粉领族,从来不用应付什么客户,更甭提是这种一心想“吃豆腐”的客人。 要一个上班族来坐台已经不容易,更何况她还是个“处女”,唉…… 不过最惨的还不只如此。 小扁虽然可以带到店里来,但是因为只要真实一离开他的视线,他就嚎啕大哭,而且任谁都哄不停,就是非要真实不可,因此也造成了她另外一个困扰。 “他怎么这么麻烦呢!”几天后,原丽子终于忍不住地说话了。 其实真实也不能怪她,毕竟人家开了门做生意,是没必要意这种麻烦。 “妈妈桑,”一名小姐走进休息室,蹙着眉头说:“这样下去行不通的啦!这孩子根本无法习惯嘛!” 真实抱着已经开始玩起她项链的小扁,低着头,什么都不敢说。 “我也知道啊,可是……”原丽子看着小扁,已经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他的哭声那么大,外面都听得到,这几天都有客人不断问起,我们都不知道怎么说。”小姐说完,一旁有人频频点头。 原丽子暗忖了一下,作了个很痛苦的决定。 “真实,你先回去吧!” 真实抬起头,哭丧着一张脸!“妈妈桑,我……” 原丽子无奈地一叹,“等你把小扁安置好再来上班,他这样子,我也很为难。” 真实明白妈妈桑也有她的难处,况且妈妈桑对她的帮助已经够多了,她实在不能再给她添麻烦。 “那些钱,我会想办法还你的……”她抱起小扁,向妈妈桑一欠。 “不急,”妈妈桑拍拍她的肩,“有什么困难就来找我吧!” “嗯。”她感激地点头。 这时,一旁的一个小姐说了句:“真实啊!你怎么不干脆把小扁送到孤儿院去?” 她一震,神情凝重冷肃地望着那个小姐,“我不做抛弃孩子的人。” 她那认真严肃的神情让大家吓了一跳,顿时没有人再出声。 “谢谢大家这几天的包容。”她朝大家一欠,转身走了出去。 罢走出店门口,眼尖的真实就看见钱庄的那两个男人在门口守着。 她低着头想尽速离开,无奈抱着孩子,却穿着性感服饰的她实在是太显眼了,那两个男人一眼就瞥见了她。 “喂!城户!”那两个男人朝她走过来。 那二十万只够抵几天的债务,现在恐怕是时限又到了。 可恶!她现在哪有钱给他们呢?她连生活都快出问题了呀! 不行,要是落入他们手里,他们也许会逼良为娼也说不定…… 到时她失去贞操事小,要是小扁被送走或卖掉该怎么办?不,她绝不放弃小扁,绝不! 想着,她抱着小扁拔腿就跑—— “不要跑!”那两个男人见她跑,旋即尾随追来。 真实被逼急了,连大马路都不管三七二十一地闯了。 突然,一声拔尖的煞车声传来,一辆白色的宾士车就停在她跟前—— “小姐,你……”车窗里探出一个男人,见到她时却傻了似的说不出话来。 “对不起……”她急急地向他道歉,拔腿又要跑。 男人像是看见有人在追她,忽地唤住她,“快上来啊!” 真实怔愣了一下,便跳上了这陌生男人的车。 她知道自己不该上陌生人的车,可是在这个非常时刻,她还能有什么更好的选择? 而且看这个男人也不像是坏人,也许她又碰上了“英雄救美”的好事呢! 从后视镜中,真实看见那两个男人气喘如牛,无可奈何的懊恼模样。 “活该!”她朝后视镜扮了个鬼脸,优闲地扣上安全带。 “月兑离险境”后,她终于注意到这个对她及小扁伸出援手的男人,刚才慌乱中并没仔细看清楚他,但现在……她总算看清了他的样子——虽然只是侧脸。 他有着一丝不苟的头发、合宜讲究的穿着,感觉就像是个事业有成的青年实业家。 他的侧脸看起来有点严肃,那浓密而长的眉毛让人有一种高傲的感觉。 斑挺的鼻梁使他散发着一股刚正耿直的气息、微微上扬而饱满的唇片又带着一点无伤他威信及英气的稚拙,他的下巴……是那么的平整—— 这个男人有着一种末代贵族般的气质,是她从来没见过的类型。 而就在她不自觉地盯着他看的同时,奥川克广也正以眼尾余光瞥着身边画着浓妆、穿着性感的她。 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这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相似的两个人呢? 要不是他已经知道沙弥加的死讯,他真的会以为现在在他面前的就是失踪多年,且在一年前因车祸而死于纽约的沙弥加。 她有一张精致的脸蛋,虽然画着浓妆却依旧可见她清丽的五官。 尽避她有着那么秀气的五官,但那双黑亮如深海珍珠般的眼睛却又透露出一种倔强、娇悍的感觉,紧抿着唇瓣略略往下,像是在防备着什么。 她和沙弥加一样,都有着一股不愿随波逐流的不驯。 第一眼看见她,他觉得她像是沙弥加再世;第二眼再看她,他发现她那不太能委以重任的感觉更胜沙弥加。 看见沙弥加时,他只觉得她是个非常聪明漂亮的女孩,心里没什么起伏。 但是她……她在他心里掀起了巨浪,像是随时可吞噬他似的。 他一直是个冷静得近乎无情的男人,可是这一刻,她瘫痪了他心底的所有防备。 视线往她胸前一移,他发现她怀里抱着一名小男婴。 “谢谢你。”真实突然说道。 “噢,”他回过神,“不客气。他们为什么要追你?” 她倒是干脆地承认,“他们是地下钱庄的人,我欠他们钱。” “是吗?”他挑挑眉,“欠多少?” 她瞅着他,“一千万。”说完,她打算看看他脸上那惊愕之情。 “噢。”他波澜不兴地撇撇唇。 真实一怔。 这个人太镇定了,那样子就好像他见过的大风大浪,已经不是她所能想像般。 克广瞥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地。 “你为什么那么看我?”虽说她是个神经有点大条的人,但还是感觉得出他看着她时的眼神有点奇怪。 “噢,抱歉……”他一笑,“只是你跟我认识的一个女孩太像了。” 她觑着地,“你女朋友?” 他撇唇一笑,“不是。” 不知怎地,听见他说不是时,她居然有一种放心了的感觉。 “小姐,”他手握着方向盘,眼睛正视前方,“如果我雇你做一件事,然后帮你偿还一千万的债务,你愿意吗?” 真实望着他,瞠目结舌地说不出话—— 第二章 这世界上哪可能有这么好康的事?这个人若不是神经病,就是个大骗子。 做一件事抵一千万,什么事那么好赚啊?他该不是想叫她做什么奇怪荒诞的事吧? 他似乎衬出她心里的疑虑,“放心,绝不是什么犯法的事情……” “是噢!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她撇撇唇片,不以为然。 克广蹙眉一笑,“是真的,如果你去陪陪我们总裁,我就帮你偿还一仟万。” “什么?!”她觉得被羞辱了,“你要我出卖身体?!”开什么玩笑?总不能看她打扮成这样就把她当“鸡”吧?! 要不是情势所逼,她也不会到酒家去上班啊! “我要下车!”她大叫着。 他微顿,“小姐,你……”她在说什么出卖身体?谁要她出卖什么身体了! “停车!”她又大叫,可是小扁却咯咯地笑起来。 “你生什么气?”他只觉莫名其妙。 真实瞪着他,气冲冲地,“当然生气,你侮辱我的人格!” “我……侮辱你?”见鬼!他是做了什么啊? “我是酒家女,可是却不是妓女!”她愤怒地道:“有钱了不起吗?我才不出卖灵肉,去陪你的什么变态总裁呢!你这个皮条客!” 待她一古脑地骂完,克广忍不住地笑了。 她皱起眉头,懊恼地说:“你还笑?” “小姐,我想你误会了……”说着,他从名片盒里抽了一张名片给她,“我姓奥川,奥川克广,是大和集团的总裁特助,我们总裁是个女人,她叫藤仓千鹤。” 听他说他们总裁是个女人后,真实的情绪稍稍缓和。 不过既然是个女人,为什么要她去陪?这不是更诡异了吗? 大和集团……这个公司有点耳熟呢。 “我们总裁罹患癌症,医生说她只剩下三个月的时间,在她死前,她希望可以见见她离家多年的女儿。”他说。 女儿?那个什么总裁的要见女儿,关她什么事?她又不是什么总裁的女儿。 他突然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张照片,“你看……” 真实接过一看,嘴巴立刻成了o字型,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照片中的女孩穿着一袭考究的和服,梳着非常漂亮的发型,一看就是个有教养、出身良好的千金小姐。 只是……这位千金小姐也太像她了吧? “很像是吧?”他一笑,“我也觉得不可思议。” 真实看看照片,再瞧瞧镜中的自己。天呀!这真是神奇! “那你的意思是要……”她疑惑地问。 “我希望你假扮沙弥加小姐,陪总裁走完她人生的最后一程。”他说。 她怔愣住,“你说……假扮?” 简直荒谬!就算是长得相像,她也不可能冒充那位出身良好、生活富裕的千金小姐啊!即使骗得过一天、两天,日子久了还是会穿帮的。 这绝不是个好法子,绝对不是! “我不要。”她断然地说。 克广纠起浓眉,“一千万耶,事成之后,我会再付你酬劳的。”这么好的差事,她居然不接受,也不想想自己已经被钱庄追着跑了。 “冒充一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耶!”她瞪着他,“你开什么玩笑?!” 他气定神闲地,“只要你愿意,我可以把你改造成那样的人。” 听着,她又皱起眉心,一脸不满。 澳造?改造什么?她对现在的自己又没什么不满意的,如果他是嫌她没有名门淑媛的气质,那干吗找她冒充? “你干吗不把你们小姐找回来?”她质问他。 他怅然地沉下眼睑,“我也很想,不过她已经不在了。” “不在?”她一愣。 他点头,“根据我私下调查,沙弥加小姐已经在一年前死于纽约了……” 陡地,真实神情也跟着一沉。原来那位小姐已经死了,难怪他要找人假冒了…… “咿呀,咿呀……”突然,小扁伸出小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袖子。 “小扁,不行!”她下意识地要将小扁的手拉回来,因为小扁的手上沾着米果,要是弄脏了他的昂贵西装,她还得付干洗费呢! 克广笑望着小扁,腾出一只手去逗逗他的小脸,而小扁竟咯咯地笑了。 看见这一幕,真实真是傻眼了。 敝了,他居然不气小扁弄脏他的西装,甚至还愿意逗小扁笑…… 不过最离奇的是小扁的反应!一向不让陌生人碰的小扁居然主动地去拉他,而且当他模他时,他并没有哭。 他神情认真,唇边略带笑意地望着前方,“小孩很可爱。” “谢谢。”她讷讷地说。 “你带小孩去酒家上班?”他问。 她点点头,“他只找我,所以……” “他爸爸呢?”他又问道。 “跑了。”她不加思索地说。 自己的哥哥是个不负责任的糊涂蛋,这又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情,不说也罢。 克广听完,并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操控着方向盘。 男人跑了,孩子丢给她、债务也留给她……又是一个典型的“笨女人”范例。 她突然指着前方,“在前面停车吧!” 他放慢车速,缓缓地在路旁停靠。 “谢谢你了。”她一边松安全带,一边说着。 “不客气。”他非常优雅而绅士地微笑着。 不知道是因为没坐过宾士车,还是因为抱着小扁碍手碍脚,她居然扯弄了半天还打不开安全带。 “可恶!”她低声嘀咕着,“什么烂车?!”说完,她警觉到自己话说得有点不妥,连忙转头望着地干笑。 他也不生气,只是将手横过来,“轻轻按就开了。” 在他替她打开安全带时,他的上半身几乎是贴着她半侧的。 他身上有一种成熟的男性香水味,非常适合他这样的男人;虽然只是肩膀的碰触,真实依旧可以感觉到他里在西装下的体格有多结实健美…… 蓦地,她头皮一阵发麻—— 替她解开安全带后,他笑睇着她,“好了。” “谢谢。”真实羞红着脸,手忙脚乱地抱着小扁就要下车。 当她正要下车,却发现小扁的手居然横越过她的肩膀抓着他不放。 “小扁……”这是怎么一回事?小扁竟然这么反常? 他笑了,“他还舍不得跟我说再见呢!” “呃……”她尴尬地笑笑,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硬是将小扁的手抽回后,她急急地跳下了他的宾土。“再见。” “咿啊……叭……”小扁又咿咿呀呀地,“叭叭……” “小扁?”真是活见鬼!平时教他叫爸爸,他是宁死不从,怎么都不愿意开口,而现在居然冲着一个陌生男人叫爸爸?! 克广微怔,心里涌现一种不知名的温暖。 他是个明明有爸爸,却从来没体会过父爱的人,当然,他也从来不认为这样的他将来会是个称职的好父亲。 毕竟,从来没有人教过他如何当爸爸,而他也不曾有过学习的对象…… 可是当这个别人的小孩牙牙学语地叫他爸爸时,他竟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幸福感觉。 真实羞急地说:“对不起,他乱叫的……”这小家伙……简直让她羞得无地自容了。 “不要紧。”他不以为意地一笑,“如果我有个这么可爱的孩子也不错。” 她讷讷地望着他,又是一阵沉默。 虽然认识才一会儿时间,她却对他有着相当程度的好感。 隐隐地,她觉得这个男人好像是个可靠、成熟、温柔的好男人。 尽避一开始,他给她一种冷峻严肃的感觉,但看他对待小扁的态度,又让她感到莫名心跳。 “小姐,”他突然唤住她,“那件事,你考虑一下。” 睇见他那诚挚的眼神,她不禁有点动摇了。 “她……我是说你们总裁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是个非常坚强,也非常寂寞的好人。” 藤仓千鹤年轻时便守寡,独自撑起先夫遗留下来的事业,并同时照顾一对儿女。 她的独子在大学时期死于一场海上意外,而女儿也在大学毕业前夕跟遭到家族反对的男友私奔海外。 她是个好人,是个虽然严厉却又非常善良传统的好女人。 像她这样的好人不应该寂寞的死去,不该连最后的一个希望都无法达成。 “唔……”真实低头沉吟。 一个即将濒临死亡的母亲想见见女儿,原本应该是件非常容易的事,但那个可怜的母亲却不知道她再也见不到自己心爱的女儿了…… 想起抛弃自己及哥哥的母亲,再想想那位盼女心切的母亲,她的心就好疼…… 突然,她下了一个决定。 “好吧!”她抬头望着他,“我答应你。” 既可以帮助一个可怜的母亲,又可以解决她当前最大的债务问题,这种一举两得、行善兼解套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克广微怔,旋即兴奋地说:“一言为定。” “你真的会帮我还一千万?”她还是有点怀疑他的能力及财力。 “当然。”说着,他拿出手机,“钱庄的电话呢?” “在我家。”她说。 他露出自信而迷人的笑容,“那我们现在就去你家。” 真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大胆地,让一个陌生男人进到她家里。 现在这儿只剩她跟小扁,要是发生了什么事,那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了。 可是,他就是让人很难拒绝,尤其是他居然那么投小扁的缘! “嗟,”她将smile钱庄的名片递给他,“这是他们的名片。” “smile?”看着名片上的微笑标志,他勾起一抹玩味的微笑。 他在手机上拔了一串数字,“喂,smile钱庄吗?我要替一位……”说着,他才想起自己根本不知道她姓啥名啥。 “你叫什么名字?”他问。 “城户真实。”她说。 “我要帮一位城户真实小姐清偿债务,嗯……好的,我会把钱汇到你们的户头去。”说完,他挂断电话。 看他这么三两句就解决了她的困难,她真是有点难以置信。 “这样就好啦?”她有些讶异。 他蹙起眉头,笑说:“好啦!都解决了。”不过才一千万,有什么难的? 事情进行得如此顺利,反而令她觉得猜疑。他……是不是唬弄她的? “是真的?”她又一次确定。 他撇唇一笑,神态自若,“要怎样,你才肯相信我?” 迎上他那炽热、自信、骄傲的眸子,她心头不觉一震。 “我……” 他动作熟稔而优雅地解开袖扣,并放进西装口袋里,“放心吧!我保证钱庄的人不会再来找你的。” 小扁一点都不安分地绕着和式桌爬,一会儿抓桌上的茶杯,一会儿又在地上拿玩具咬。 他坐在和式桌旁,朝四周看了一下,“你整理得很干净。” “我看起来像是不会做家事的女人吗?”拜托,她可是很小就开始学着自己料理一切的。 她抽了张面纸擦掉口红,“我平时不是这样的。” 他一笑,“我想也是。”说着,他伸手就要抱起爬到他身边的小扁。 “へ,不……”小扁是不让外人抱的,要是等一下又呼天抢地的哭叫,一定会打扰到邻居的安宁。 他抱起小扁,“怎么了?”他感觉她好像有话想说,于是转头望着她。 真实眼睁睁地看着奇迹在她眼前发生,怔愣得再也说不出话来。 小扁没哭,不只没哭,还在他怀里呵呵笑。 “你不是有什么话要说吗?”他看着神情呆滞的她。 她讷讷地说:“小扁他……除了我跟他爸爸,他是不让别人抱的……” 他扬起眉毛,笑道:“也许他喜欢我吧!” 不知怎地,听他神情泰然地说着这些话时,她心里涌现出一股温暖、甜蜜的感觉。 虽然她并不了解这个男人,但她相信他应该会是个好人吧!至少在小扁心里,他势必是个可靠的陌生人。 “对了,”他一手抱着小扁,任小扁在他那昂贵的西装上蹂躏,“在见总裁之前,我希望你能先了解沙弥加小姐是个什么样的女孩。” “她……”她犹豫着,“我是说你们总裁不会发现吗?那可是她的女儿耶!应该没有母亲会认不出自己女儿的吧?” 对,她母亲除外。她想……她母亲一定不认识她。 他一笑,“我会帮你做密集特训的。” 什么特训?他那张嘴巴还真不是普通的厉害!把她讲得一无是处似的 “总裁的病情已经很严重了,我想她应该不会发现你是冒牌货。”他说。 “你真有信心……”她挑挑眉,不以为然。 一千万的差事绝不会是什么简单任务,她才没那么乐观呢! “时候不早了,”他将小扁放回地上,缓缓地站了起来,“明天我会再来找你。” 小扁抓着他的裤脚,像是想借以站起似的。 真实上前将小扁抱起,急问:“明天?明天你来干吗?” “教你怎么变成沙弥加小姐呀!”他说。 “噢……”她讷讷地。 “我先走了。”他勾起一记迷人的微笑。 “慢走。”她说。 “小扁,”他临走前不忘逗逗在真实怀中的小扁,“叔叔明天再来看你。” 小扁似乎知道他要走,居然哇地哭了起来。 “小扁?”真实有点难为情地哄着他,“别哭,别哭,你……这是怎么了嘛?” 克广撇唇一笑,“我看……他是真的很喜欢我。” 真实望着他,也不知道该搭什么话。 他旋身走出她家,一下子就消失在楼梯转角处。 因为昨天已经被告知他今天会来,真实竟不知不觉地起了个大早。 骤地,她发现自己居然是期待的,而且这种期待的心情是从昨晚便开始酝酿的。 太不可思议了,她竟然期待着一个初见面的男人到访? 换了几套正式的套装后,她懊恼地站在梳妆台前叹气。 她不晓得自己这样到底是在做什么?她不应该这样紧张、不应该这么在意、不应该这般慎重其事…… 他只是要来做特训,又不是来和她约会,她干吗把自己弄得这么累啊? 想着,她将套装又一件件地挂回衣柜里,然后套上一件v领t恤及牛仔裤。 往镜子前一站,她这才满意地笑了。 小扁乖乖地坐在婴儿床上看着她换衣服,像是知道她的心事般。 “小扁,”她回头望着小扁,“今天别再搞昨天那种飞机!他不是你爸爸,懂吗?” 想起小扁昨天的失常表现,她还是觉得心悸惶惑。 那个男人不过是个初见面的陌生人,但不只小扁异常地黏着他,就连平时挺镇定的她都有点心头小鹿乱撞。 这不是好现象,也不是正常的现象,因为说实在的,他只是她的“雇主”,是花钱雇她假扮另一个女人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真实就和小扁在家里不断地等、不断地看表、不断地向窗外张望…… 中午过后,小扁吃饱了开始睡午觉,真实也无聊得昏昏欲睡。 她想,她该不是被唬弄了吧? 也对啦,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好运的事?一千万耶! 蓦地,她找出钱庄的名片,照着上面的电话拨打。是不是真的,一通电话就能见真章了…… “喂?是smile钱庄吗?我姓城户,我想请问欠你们的一千万还了没?”她试探地问。 “城户小姐吗?”对方一听她报上名字,就喜孜孜地,“那一千万,我们已经收到了,以后有需要请随时跟我们联络。” 真实听完,什么也没多说地就挂断电话。 有需要再联络?呻,除了她哥哥那种笨蛋会跟地下钱庄借钱外,还有谁会做这种蠢事? 不过,那一千万真的还了? 这么说来,那个奥川克广并不是唬弄她的,他真的帮她还了钱?! 天呀!他是做什么的啊?总裁特助应该也不能随便调动公司资金吧?看来,他在那位女总裁眼里是有点分量的。 正想得出神,她听见门板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谁?”因为小扁正在房里睡午觉,她怕惊醒了他,因此她整个人挨到门边低声地问。 “是我。”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男人声音。 是他?他真的还了?!不……是总算来了…… 她真不敢相信自己居然期待了一整个早上,“噢……”她下意识地模模头发,轻缓地打开了门。“你在睡午觉吗?”他依旧是一身笔挺的西装,一派优雅而高傲的模样。 她摇摇头,却没说自己一直在等他。 他手上提了只公文包,在玄关处月兑掉了鞋,“小扁呢?”他问。 “咦?!”她一怔,因为她没想到他一开口就是问起小扁。 他抬眼瞧了她一眼,“我说小扁呢?” “噢,他在睡午觉。”她说得轻松,心里却七上八下地。 “是吗?”他一笑,径自走进了铺着榻榻米的厅里。 伴下公文包,他月兑掉了西装外套,随意地往地上一放。 真实捞起他的西装,什么都没说地替他挂好。他看着她如此娴淑的一面,不觉有点讶异。 这个女人给他一种很不牢靠的感觉,但有时她的“可靠”又在那不经意的一举一动中表现出来。 “谢谢。”他说。 真实一顿,“不,该说谢谢的是我……”她朝坐在地上的他一欠,“我知道你已经替我还一千万了。” 他微怔,旋即撇唇一笑。“你去查证?” 真实尴尬地一笑,“我不是不相信你,只是……” “没关系,”他打断了她,笑说:“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这么做是对的,因为你即将去的地方是个很危险、很复杂的地方。” 她一怔,“什么意思?” 克广勾起一记高深的笑,“金钱会使人腐败,越多金钱的地方就越危险,你明白吗?” 她皱皱眉头,“不知道,我从没有钱多到成为我的困扰过。” 他又是淡然一笑,“那以后你可得学着习惯。”说完,他睨着还站着的她,“坐,我把沙弥加小姐的事情告诉你。” “你要不要喝点什么?”她问。 来者是客,更何况这个人还替她解决了财务危机,她当然得对他周到一点。 他微顿,“冲个茶包给我就行了。” “我没有茶包,只有即溶咖啡。” 他微微地蹙起眉心,像是别无选择似的,“那就咖啡吧!” 真是个奇怪的男人,看他的年纪也不大,居然喝茶包? “请稍等。”她旋身走进厨房,快速地冲了杯咖啡出来。 就在快接近桌子的时候,她脚下居然被榻榻米掀起来的一角绊住了。 “该死!” 她早就叫她哥哥把榻榻米弄好,否则早晚会害快要学走路的小扁摔个四脚朝天。现在可好,不会走路的小扁还没摔倒,已经走了二十几年路的她竟要跌跤了。 “啊!”她惊呼一记,整个人向前扑去—— 第三章 “小心……”克广本能地起身接住了她,可是她手里那热腾腾的咖啡却硬生生地倒在他白净的衬衫上。 衬衫脏了事小,那热腾腾的咖啡倒在他胸口上,不知道有多烫呢, “天呀!”她低呼。 “你没烫着吧?”他低头望着惊魂未定的她。 她抬起眼,一脸的紧张惶恐,“你的衣服……” “没关系。”他说。 当他那温暖的大手扶着她的肩膀,一种安心的、被保护的幸福感也瞬间袭上她的心头。 老天,一定很烫吧,那热水是刚从开饮机倒出来的啊! 她旋身冲进浴室拧了条湿毛巾出来。 “你坐下……”说着,她硬是拉着他在地上坐着。 “我没关系……”他无所谓地一笑。 她一脸慌张地望着他,“你没烫伤吧?”她擦拭着他胸口一大片的咖啡渍,神情是自责。 看她如此紧张,他笑着安慰她,“男人的皮厚,不要紧的。” “不行,”她内疚地几乎要掉下眼泪,“都是我不小心……” “へ,”他拍拍她的肩,笑说:“真的没事,你不要这么紧张。” 真实拧起眉心,像是想说什么,却还是一言不发地继续擦拭着他的衣服。 因为她身子前倾,他一低下头就能看见她上衣里隐隐露出的春光。 他也不是有意要偷看,只不过她就在他面前。 打从第一次见面,她就给了他非常奇特的感觉。 她看起来不牢靠,难掩的艳光又教她给人一种抓不住、危险的感觉。 可是当真正接触她,又会发现她有着一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天真及稚女敕。 这女人太神奇了,她可以美艳绝伦,也可以小家碧玉,在他面前,她变换着不同的风貌,迷惑着他的心志。 不,他不能对她存有任何的想法。 第一,她是即将假扮沙弥加进入藤仓家的女人,如果他对她表现出一丁点不寻常,都极有被发现的可能。 第二,她是个有男人、有小孩的女人,就算目前她的男人不知去向,但只要有孩子牵绊着,那男人就随时可能回来。 他不沾有男人的女人,就像他誓言当自己有了女人,就绝不会沾其他女人一样。 想着,他突然抓住她的手,“行了。” 迎上他冷肃的眼神,真实不禁一震。 她想……他是有点生气了吧?也难怪他不高兴,谁要她笨手笨脚,连走路都会跌倒。 “你坐下来,我告诉你关于沙弥加小姐的事。”他说。 真实将毛巾搁在一旁,缓缓地坐了下来。 她觉得自己的心思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坐在他面前,她根本就无法集中精神听他说话。 “城户小姐,”他忽地唤住她,“请你专心一点。” “抱歉,我……”她抬起眼望着他,有点惊怯。 他睨着她,神情严肃,“可以开始了吗?” 她点点头,“嗯……” “首先,”他望着她,声线低沉而有威严地说,“我以后会以沙弥加小姐来称呼你,而你也必须习惯这个新名字。” 她点头,“知道。” “还有,在你进入藤仓家的这段时间,不能跟任何人联络,包括小扁的爸爸。”他说。 “为什么?”她问,神情有点惊讶。 “因为你可能会因为这样而被抓到把柄。”他说。 看她那惊讶的表情,他想她一定是为了不能跟小扁的爸爸保持联系而懊恼吧? 这女人还爱着那个男人呢!即使他已经抛下他们母子俩跑了…… 她想了一下,觉得这倒也合理。“我知道了。” 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资料递给了她,“这些都是沙弥加小姐的资料,你只有一星期的时间去学习扮演沙弥加小姐,所以务必要尽快背熟。” “噢……”她接过资料,闲闲地翻看着。 “别掉以轻心,如果你没背熟,很容易就穿帮了……”说着,他又一脸严厉地睑着她,“沙弥加小姐如果还在,今年应该是二十五岁。” “是吗?”她挑挑眉,“跟我一样。” “噢?”他瞅着她,兴味地说:“那这一题至少你是不会错了。” 她睨着他,有点不服气。 什么嘛?干吗那么瞧不起人?说到背书,她也是挺行的。 要不是环境不允许,也许她是个大学生也说不足呢! “沙弥加小姐是早稻田大学外文系的学生,虽然还没毕业就跟男朋友私奔了,但因盒她中学前曾在美国待过,所以她英文相当的流利。” “英文?”天呀!他总不能要求她在一星期内学会英文吧? 他似乎看出她的疑虑,“这一方面,我会尽量帮你,你不必紧张。” “噢……”唉,她是不是惹来了更大的麻烦啊? “沙弥加小姐除了是名校的外文系学生外,她还懂茶道、花道、剑道,而且还弹了一手好琴。” “钢琴?”她差点儿叫出声来。 丙然是有钱人家的小姐,简直是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嘛! 问题是……她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要叫她如何在短短的一星期里学会这么多才艺呢? “沙弥加小姐虽然性于叛逆倔强,但却是一位非常有教养、有气质的女孩。”他一径地说,完全没有注意到她脸上的不悦。 什么嘛!他是拐个变调侃她看起来很没教养、很没气质吗? 迎上她那不驯、不服的目光,他似乎睇出她满怀的不满。 他轻轻地哼笑着:“你别不服气,我说的都是事实。” “你……”她实在很想“发作”,不过看在他替她还了一千万,她又泼了他一身咖啡的分上,她决定忍下来。 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她千万要沉住气—— “沙弥加小姐她……” “她到底还会什么‘特技’?”她打断了他,不耐、懊恼、微愠地问。 听见她用“特技”来形容沙弥加的专长,他只觉得想笑。 他似笑非笑地睇着她,“沙弥加小姐不是马戏团的猴子,不需要什么会‘特技’……” 人家这么有风度、有教养、有技巧地带过,她也不好再逞什么口舌之快。 她知道,要比口才、比才智、比聪明,她铁定是斗不过这位看来很不简单的奥川先生。既然自知不敌,她还是别丢人现眼的好。 “这个星期,我会安排一些课程让你上,你最好尽量地吸收。”他说。 “那小扁呢?”她是可以假冒沙弥加,可是小扁呢?他扮什么? 他一笑,“就说他是你跟那男人所生的孩子。” “行得通吗?”她有点怀疑。 他点头,“一定可以的。” 他说行就行,反正到时穿帮了,头大的应该也是他吧? “沙弥加小姐的男朋友是同校的学长,名叫向山史郎,北海道札幌人。” “他不会突然出现吧?”她问。 要是这个向山先生半途杀出,那她不是千年道行一朝丧? 他摇摇头,“据我调查,他目前在洛杉矶,已经结婚,有两个小孩了。” “啊?”她一震。 如果向山已经结婚并有两名小孩,那么不就代表……他跟为了他而离家的沙弥加并没有在一起…… 他似乎知道她想问什么,幽幽地说:“他们到了国外不久就因为生活困顿而分离,沙弥加小姐因为好强,所以一直不肯回来。” 听着沙弥加的遭遇,她突然心酸起来。 一个养尊处优的千金小姐为了爱人而离家出走,却因为生活拮据而被迫分离,为了面子,她不敢回国,独自在异国度过漫漫的几年……这样的境遇,她真的好同情。 看见她伤感的神情,他以为她是想到了自己也被男人抛下的相同遭遇。 “沙弥加小姐在国外担任日本旅行团的向导,她就是在带团的途中发生车祸过世的……”提起沙弥加不幸的遭遇,他脸上也是伤怀。 真实眨眨眼,竟发现自己的眼眶是湿润的…… “她的尸骨就一直流落在异国吗?” 扁是想起沙弥加死后却不能回到属于她的地方,真实就觉得好难过。 虽然她并不完全了解沙弥加,但是也许同样身为女人吧,她竟然同情着那个和她长得像是双胞胎一样的女孩。 “其实我已经把她的骨灰带回来安置了,只是不敢让总裁知道。” 心爱女儿的死讯对一个已经快躺进棺材的母亲来说,是非常残酷的事实。 他虽然是个有些冷漠的人,却也无法见对自己有恩的女人到生命最后的一刻,还要受这样的折磨。 “原来是这样……”说着,她低下头,有点悲伤。 “明天我就安排你去上花道及茶道的课,行吗?”他话锋一转。 她毅然地点头。 从没有一刻,她像现在这么坚定地想去做一件事情。 她想帮忙一个爱女心切的母亲安心地走完她人生的最后一程,她想替在异国香消玉殒的沙弥加尽点做女儿的孝心…… “奥川先生,”她突然抬头看着他,“在这之前,你可以带我去看看沙弥加吗?” 他微怔,脸上的情绪有点复杂。 思忖片刻,他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微笑。“我现在就带你去。” 唤醒了午睡中的小扁,真实银着克广来到东京近郊的一间幽静寺庙里。 站在沙弥加的牌位前,真实合掌衷心地祈祷着。 她口中念念有辞,神情肃穆而真诚。 克广抱着小扁站在她身边,目光只专注地凝睇着态度虔诚的她。 又一次,他发觉到她不同外表的温柔及善良。他知道那样的神情不是假装的,她是真心真意地。 “你跟沙弥加小姐说了什么?”在他们步出寺庙后,他这么问着她。 她望着他,淡淡一笑,“我请沙弥加小姐保佑我假冒成功……” 他一怔,“咦?” “我告诉她,我会代替她陪她母亲走完这人生的最后一程,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替她孝敬藤仓夫人的。”她不加思索,真诚无伤地说。 克广凝望着素净着一张脸的她,胸口顿时涌起了千层浪…… “我相信沙弥加小姐一定会帮忙你的。”他说。 她笑笑,使劲地点了点头。 “城户小姐……” “慢着,”她打断了他,笑说:“你应该叫我沙弥加小姐吧?” 他微顿,旋即一笑,“事实上,没有别人的时候,我都称呼她小沙,而她也都直呼我克广。” 她挑挑眉,“噢?” 叫得这么亲切,看来他跟那位与情人私奔的沙弥加小姐,应该也是有点交情的……他们是什么关系呢?突然,她有些介意起来。 “我认识沙弥加的时候,她才只有十五岁,当时我正在读大学……”说着,他脸上有一种淡淡的哀伤。 脸见他脸上的表情,她竟觉得吃味,虽然她不知道为什么。 这么说来,他跟沙弥加认识了好一段时日,难道说……他心里对沙弥加有着不能说出口的感情? 如果真是这样,当沙弥加与另一个男人私奔时,他心里怎么想?当知道沙弥加逝于异国时,他心里又是多痛? 当和沙弥加如此相像的她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心里想的又是什么? 他会把她当沙弥加,还是非常清楚地知道她只是个貌似沙弥加的女人? “在藤仓家,你最要注意的是神原一家人。”他突然说道。 “神原?”她一怔,“他们又是谁?” “神原喜美子是已故总裁的异母妹妹,她的丈夫神原正彦及儿子神原浩司都在公司里担任重要职位,尤其神原正彦还是股东之一。” 她听着,有点怔愣,“那关我什么事?” “事实上,他们正野心勃勃地等着总裁过世,因为只要总裁一过世,他们就有机会独吞公司。”说着,他严肃地望着她,“他们以为藤仓家已经没有继承人,所以高枕无忧地等着坐收成果,要是你突然出现,一定会引起他们的恐慌,我想他们一定会想尽办法地搞垮你。” 她陡地瞪大着眼睛望着他。 这是说……她即将卷入一场名门望族的家族恶斗之中? “那我……”天呀!她、她怎么有那种跟人家斗法的本事呢?她只是个中学毕业的普通上班族,她…… “你放心,我会尽量帮你的,而且……”他仰头望着天空,“沙弥加小姐也一定会在天上眷顾着你的。” “但是我……”不知怎地,当她知道沙弥加有可能是他暗恋的对象后,她突然又犹豫起来了。 “你忘了刚才你在她灵前说过的话了?”他注视着她。 “我……”她当然没忘,只是刚才她并不知道他跟沙弥加已经相识多年啊! 他拍拍她的肩,温柔地一笑,“小沙,勇敢一点。” 听见他这一句“小沙”,她更是心酸。 当他这么叫她时,在他眼底看见的是从十五岁就认识他的沙弥加,还是昨天才跟他见过面的冒牌沙弥加呢? “克广……”她喃喃地。 他一怔,随即又撇唇一笑,“很好,你已经开始进入状况了。” “告诉我更多关于沙弥加的事情,好吗?”她说。 他微笑地凝望着她,“别急,我们有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让你了解她。” 第二天一早,克广出现在她住处门口,为的是接她去上花道课。 带着小扁,她坐上了他的车,来到一家位于墨田区横纲的一处日式宅院前。 门口立着一块有点“岁月”的木匾,上面写着非常漂亮的“加纳流”三个字。 车子刚到门口,一名中年妇人就开门出来迎接了。 “奥川先生,老师等你很久了。” 他停妥车子,带领着真实及小扁随着妇人进入了宅院里。 穿过优雅的日式庭园,他们一行人来到了招待熟客的侧厅。 一进厅里,就见一名约莫四十岁,但气质与美貌都相当出色的美妇正在厅里候着。 “奥川,你终于来了。”美妇是“加纳流”的第七代传人,名叫加纳雅子。 克广朝她一欠,“这位小姐就拜托你帮忙了。”说着,他瞧了真实一眼,续道:“她什么都不懂,请你务必严格教导。” 穿着一袭和服的加纳雅子望着衣着轻松的真实,眼底先是浮现一抹惊愕。 真实直觉地发现,这位美妇或许也认识死去的沙弥加。 加纳雅子唇边是一记优雅的笑,“放心,既然是你交代的,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地教导她。” “那就有劳你了。”他说。 从他们的言谈之中,真实隐约可以感觉得出他们交情匪浅,虽然奥川克广的神情犹是那般地冷静且无动于衷,但加纳雅子看着他的时候,却是眼神迷离而风情万种的…… 他们又是什么关系?奥川看起来约莫三十出头,但这位加纳雅子却已年近四十…… 老天!看来他还真是个万人迷呢!不只小孩喜欢他,就连中年妇女也迷恋地…… “这小孩是……”加纳雅子望着真实怀中的小扁。 “是她的小孩,因为会认人,所以只好带来了。”他替她回答了加纳雅子的问题。 其实她很想告诉他,小扁根本就不是她的小孩,但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有强调的必要。 “是这样啊……”加纳雅子一笑,望着真实,“你跟我进来换和服吧!” “噢。”她点头。 “小扁交给我。”克广双手一伸,将向他伸长双臂的小扁抱进怀里。 小扁在他怀中笑嘻嘻地,一副满足的模样。 加纳雅子微怔,“你不是说孩子会认人?”既然会认人,为什么又那么迫不及待地投入他的怀抱? 他一笑,“他就是喜欢我。” “看的出来。”她高深地一笑,将视线移到真实身上。 真实不自在地飘开视线。 “请跟我进来吧!”加纳雅子说。 虽然同是身为女人,但要她如此“清凉”地站在加纳雅子面前,她还是觉得有点尴尬。 加纳雅子一边帮她穿妥和服,一边打量着她。 “你是怎么银奥川认识的?”她突然问道。 真实不加思索地说:“我被地下钱庄的人追,然后就跳上了他的车。” 加纳雅子微怔,笑说:“你真坦白。” 对于她如此轻易地就说出自己被地下钱庄追债的事,她感到相当讶异,照理来说,一般人都会有所隐瞒的。 “那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欠钱的又不是她,她只是无辜受到牵连罢了。 加纳雅子扬起眉头,嫣然一笑,“你真是个很特别的人,而且见到你时,我真的是吓了一跳。” 真实微愕,“为什么?” “奥川没跟你说吗?”加纳雅子有点讶异,“藤仓小姐曾是我的学生呢!而且那时她来上课都是奥川送她来的。” “是吗?”她垂下眼,莫名地怅然。看来奥川克广跟沙弥加真的不是普通的关系。 “你不知道这些事吗?”加纳雅子又一次地询问。 她摇摇头,“他没必要跟我交代那么多事……” “噢……”加纳雅子沉吟着。 这么说来,奥川并没有将一切事情,告诉这个即将假冒沙弥加进入藤仓家的女孩。 既然他什么都没说,那么她这个外人也不方便多说什么。 “对了,我叫加纳雅子,你可以称我加纳老师。”她话锋一转。 “是的,加纳老师。” 加纳雅子替她系上腰带,“沙弥加是个非常聪明的学生,吸收力相当好,希望你也可以跟她一样。” 真实睇着她,“我不是她。” 虽说她也同情沙弥加的遭遇,但是在知道她跟奥川关系匪浅后,她心里竟又生起一股无名的妒意。 在所有人的心目中,沙弥加就像是个无懈可击、完美无缺的公主般,而她呢? 她只是个生长在孤儿院,除了哥哥跟小扁以外,什么都没有的普通女人。 就算她长得再像沙弥加,她还是那个叫做城户真实的平凡女子。 加纳雅子似乎听出她话中有那么一点的懊恼,“我知道要你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变成沙弥加,是不可能的……” “你……你知道这件事?”真实讶异地说。 她以为这件事是个秘密,知道的人只有她跟奥川,看来奥川是非常信任加纳雅子的。 “嗯,”她点头,“为了藤仓夫人,请你努力。” 真实望着她,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加纳雅子拍拍她的肩,衷心地说:“藤仓夫人对奥川来说是个非常重要的人,换言之,她对他意义非凡,所以请你务必帮忙他。” “他们……”真实试探地问:“我是说他跟藤仓夫人是什么关系?” 加纳雅子一笑,“抱歉,我不能随便告诉你,总之他们的关系非常地特殊。” 瞧她那神秘的样子,真实心里又满布疑云—— 一个神秘的年轻男人周旋在老老少少的女人之间,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他就像是个谜团般难解? 天呀!她到底是掉进了一个怎样的境地里? 第四章 世田谷藤仓家 藤仓千鹤神情寂寞地躺在床上,眼神有点涣散地望着窗外。 “夫人。”克广神情愉悦地走进了她的卧房里。 “奥川……”藤仓千鹤望着刚走进来的他,脸上稍微有了笑容。 “找到了。”他兴奋地说,“已经找到沙弥加了。” “什么?!”她原本苍白的病容上突然有了光采,“是真的?” 她不希望得到一个不确定的消息,因为她已经没有时间、没有体力再承受任何的希望落空了。克广坐在她床边,“是真的,她已经准备从美国回来了。” “你没骗我?”她激动地望着他。 他摇头,“我没骗您,这一切都是真的。” “她……她还好吗?”女儿离家多年,她只担心她在国外受了委屈。 “她很好,”他一笑,续道:“而且已经有一个九个月大的儿子。” “是真的?”一听见自己有个从未谋面的小外孙,藤仓千鹤十分高兴。 克广点点头,“再过两天,您就可以见到沙弥加跟她儿子了。” 她眼角含着泪水,欣慰地望着他,“谢谢你了,奥川……” “夫人别这么说,这是我该做的。”他说。 “喜美子一家知道这个消息吗?”藤仓千鹤突然问道。 “还不知道。”他说。 克广明白她在忧心什么,如果她一过世,沙弥加是惟一的继承人,对等着坐收成果的神原一家人来说,沙弥加的存在是一个最大的障碍,到时他们一定会无所不用其极地打击她、阻挠她。 藤仓千鹤现在最担心的,应该就是她以为还活着的沙弥加吧? 而他呢?他担心什么? 他担心的是冒牌的沙弥加被神原一家人识破,到时藤仓千鹤的梦也会碎了。 他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不能让藤仓千鹤抱着遗憾死去;为了藤仓千鹤,他会不计一切后果的保护好冒牌的沙弥加。 “奥川。”她朝他伸出瘦弱苍白的手。 “夫人……”他接住她伸过来的手。 她望着他,“我死了之后,沙弥加就只剩下你了,答应我,你一定要保护她、照顾她。” 他肯定而毅然地点头,“我会的。” “还有……”她像是想到什么似的,“我们之间的那个秘密,别告诉她,我怕她一时会无法接受。” 他点点头,“我懂。” “谢谢你了。”她露出一记安心的微笑。 今天的剑道课是真实的最后一堂课,因为她明天就要去见藤仓千鹤了。 这一个星期来,克广陪着她上尽所有的课,当她在密集特训的时候,他就负责在一旁照顾小扁。 小扁非常黏他,而且经常冲着他叫“叭叭”,要是不知情的外人见了,一定以为他真的是小扁的爸爸。 “呀!”她大喊一声,一剑击中对手的胸部。 一旁的剑道老师村井满意地拍拍手,“非常好。” 真实级对手互相鞠了个躬,退到一旁解掉面罩。 “一个星期能有这样的成绩,城户小姐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村井老师说。 “谢谢老师教导。”真实朝他恭恭敬敬的一欠。 说也好笑,她学花道、茶道都没有学剑道来得快、来得顺利。 克广抱着小扁,不忘消遣她一句:“看来你比较适合‘打打杀杀’。” “插花、喝茶可保护不了自己。”她不甘示弱的回了他一句。 村井老师哈哈大笑,“城户小姐可真强悍。” “女人还是温柔一点的好。”克广随口地说了一句。 真实挑挑眉,径自离开去换装。 见她一下子就冷着张脸跑掉,克债一脸莫名其妙。 村井老师笑睇着他,“看来有人说错话!” “什么?”他讷讷地问。 村井老师拈着他的山羊胡,高深地一笑。 离开剑道馆后,克广立刻将真实带往一间位于南青山的名品店。 这里隐密性高,而且有着固定客源,克广便是这里的常客之一。 一进店里,打扮得高贵优雅的店员们就上前招呼着:“奥川先生,你来了!” “我已经先打过电话通知你们店长了,她替我准备好了吗?”他问。 “已经准备好了。”说完,店员看着抱着小扁,有点不自在地站在他身后的真实,“就是这位小姐吗?” 他点头,“你们帮她打理吧!” “没问题。”店员们笑着说:“小姐,请你跟我们进来换衣服。” 又换衣服?她一天到底要换几次的衣服啊?学茶道、花道穿和服,学剑道又要换一次,穿上月兑下的最少一天得换上六、七次,现在还来? 老天!她真想骂他两句。 “去吧!”他将小扁抱过来,悠闲地坐在店里的高级沙发上。 “为什么要换衣服?”真实瞪着他,不甘不愿地。 “是买衣服。”他淡淡地说:“别忘了你明天要进藤仓家。” “我已经有很多衣服了。”她像是存心跟他作对似的。 他睇着不驯的她,“沙弥加从来不穿没品牌的衣服。” “可是……” “小沙!”他沉声道:“请记住你自己的身份。” 听见他喊了声小沙,她顿时讲不出话来。 是的,从明天开始,她就要以沙弥加的身份进入藤仓家了,为了让一切天衣无缝,这样的细节确实是她该注意的。 她拧起眉头,怏怏地随着店员们进到后面。 接下来,她就像个芭比女圭女圭般任人摆布,她们让她换上一套又一套昂贵的名牌服饰,然后她还得像模特儿一样重叠奥川克广面前绕圈圈,让他品头论足一番。 她觉得自己像极了小丑,尤其是他牵着小扁的手拍拍手,笑着说:“好棒,好棒”的时候。 折腾了一个小时,他终于帮她选了十套衣服,才甘心地带着她跟小扁离开这这宛如“人间炼狱”的地方。、回到家,跟着奔波一天的小扁已经累得睡在真实怀里。 克广看看后面一袋袋的衣服,再看看睡得正香的小扁,“你抱小扁,我帮你拿衣服吧!”他低声地说。 “噢……”她讷讷地。 这个人除了平时嘴巴坏了点,有时还真是个不折不扣的绅士呢! 真实抱着小扁先行上楼,而他则先将车停妥,再帮她把衣服提上楼去。 一进她的住得,克广就看见她整理在地上的旅袋及大皮箱。 “你这是干吗?”他讶异地问。 “行李啊!”已经将小扁抱回房里睡觉的真实闲闲地回答着。 他浓眉一拧,不在该哭该笑,“你是‘回家’,不行是旅行。”说着,他把她的皮箱打开,只见里面折放着她的衣物。 她走过来,“我总要有换洗的衣服吧?” 那种东西,到了藤仓家再重新买就行了。”说完,他动手将皮箱里的所有衣物翻了出来。 “喂!”真实急着想阻止他,因为箱子里除了衣服外,还有她贴身的衣裤。 可是……似乎是来不及了。 克广睇着那一件件的贴身衣物,心里不觉一震。不过,他倒是表现的相当冷静而沉稳。 见他那冷静的模样,真实挑挑眉心,迅速地拣起最上面的内衣裤,“你好像已经见怪不怪了喔!”她略带醋劲地道。 他皱起眉头,“你想说什么?” “我说你好像很习惯看见女人的内衣裤。”她瞪着他说。 这家伙一定有非常丰富的女性经验,不然不会表现得这么泰然自若。哼!公子! 倏地,一条警觉的神经将她拉回—— 完了,她这是在吃醋吗?她居然因为他可能有不少的女性经验而吃味? 天啊!她在想什么?这个人可是她的雇主耶!而且他跟那些名女人之间不知道还纠缠着多少爱很喷痴呢! “只是内衣裤,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他淡淡地说着,开始将袋子里的新衣服放进皮箱里。 真实将内衣裤捧在手上,“へ,你不让我带内衣裤,难道要我光着吗?”那位沙弥加小姐该不会连内衣裤也要买名牌吧? 他抬起眼睇着她,“拜托你用字还辞斯文点,沙弥加不会说那种粗话。” “她已经离家那么多年,你怎么知道她不会有所改变?”她不服地反驳。 “她不会。”他毫不犹豫,语气肯定地道。 听见他那坚定的语气就像是他非常了解沙弥加似的,她不觉又有点懊恼。 想着,她忽地将所有的内衣裤丢进垃圾桶里—— “你干吗?”他拧起浓眉,有点不解、有点愠恼地望着她。 “反正你的沙弥加小姐喜欢名牌,干脆你连内衣裤也替我买名牌好了。”她不管他脸上的神情有多难看,续道:“对了,顺便也帮小扁买名牌衣服吧!” 他微愠地睇着她,沉声道:“小扁的衣服,夫人已经叫人买了,她连婴儿房都看好了。” “咦?”她一怔。 真实没想到那位藤仓夫人居然是如此慎重其事地等待着她跟小扁,尤其是在她只剩下三个月生命的时候,还能尽其所能地张罗这么多事…… 想着,她突然为自己的任性觉得内疚极了。 克广神情冷肃,语气严厉地道:“你给我听好。”说着,他忽地抓住她的肩膀,“夫人是怀抱着什么心情来迎接你跟小扁,你知道吗?” 迎上他那严厉的目光,她惊愣住了。 “要是你出了差错,让夫人伤心,我不会饶了你的!”他冷冷地说。 真实颤抖着唇片,紧拧的眉心也一跳一跳地抖动,“你凶什么?”她心虚地,眼泪也在眼眶里打转。 “我难道就不希望她能安心的走吗?”她瞪着他,声线发抖地说:“我只有一个星期的时间去学习如何当大小姐,你以为很容易吗?要不是因为想让你的总裁笑着死去,我干吗每天练得那么辛苦?!” 说着,她忍不住地掉下眼泪。 瞄见她潸然泪下的柔弱模样,他的胸口涌现一股想保护她、疼惜她的冲动。 在他眼前的不是沙弥加,而是城户真实。 “你只会挖苦我、教训我,从来不给我任何鼓励!”她胡乱地擦着眼泪,不甘心地,“我也想把这件事做好啊!可是……可是……” 她话还没说完,他突然将她颤抖着的身躯拥入怀里—— 在被他拥入怀中的那一瞬,她是惊慌的。但随之而来的,却是她从来没得到过的安心…… 已经有多久,她不曾像这样被拥抱着呢? 案亲早逝,母亲离去,她很小就失去了被保护、被怜惜的权利,多少寂寞而无助的夜晚,她渴望有一双强劲的臂膀可以拥抱她,但是……她一直得不到那样的对待。 然而当他抱着她的时候,她真的有一种安心、被爱、被关心的感觉。 在严厉的外表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短短一星期的相处,她对他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依赖感,她不知道这样该不该,但她就是无法控制自己不去倚靠他。 可是当他看着她的时候,映在他瞳孔之间的是沙弥加,还是城户真实呢? 当他像现在这样拥抱着哭泣的她时,他心里想的到底是谁? 突然,她好妒嫉沙弥加可以得到他这样的关爱…… 寂寞的她一直渴望一个温暖的胸膛,一直渴望这种被爱的感觉。可是她也清楚地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她的。 “抱歉……”他环抱着她轻颤的身子,温柔地说。 这七天来,除了睡觉的时间外,他们几乎都是在一起的。 一开始,他只是想找她来替代沙弥加给藤仓夫人安慰,但一天又一夭的相处之后,他发现自己竟迷失在她千变万化的风华之间。 她时而强悍、时而娇柔,时而不驯、时而温顺,在她那娇艳的外表下,其实有着一颗善感温柔的心。 她的外表吸引着他,但内在却真正地使他迷惑。 明知道这个女人是别人的女人,明知道他万万不能在这种时候对她有任何感觉,他还是难以控制地让自己的情感奔流而出…… 这是不行的!要是进了藤仓家,他还对她露出那种眼神、表现出不寻常的样子,藤仓夫人一定会发觉。一旦她发觉,也就会知道真实是冒牌货。事情已经进行到这儿,他千万不能功亏一篑。 想着,他松开了双手—— “不!”真实也不知道自己是哪根筋不对,居然紧抓着他不放。 他猛地一怔,“你……” 她想她一定是疯了,不然不会做出这种事来。 快放开他!放开!她在心里呐喊着,可是她的手却还紧紧地抓住他。 “你先抱着我!”她任性地说。 噢,老天!她到底在说什么?她是不是那条神经接错了,为什么她心里想的跟做出来的都不一样? 要命!他会怎么想呢?会不会以为她是那种随便且妄想攀龙附凤的女人? 跋快放开他!她又一次在心里狂叫着。 “我想要你抱着我……噢,该死,我在说什么?!”她嘴里念念有辞,然后用尽最后一丝理智,飞快地松开了手。 一与他分开,她发现他正错愕地盯着她。 她一脸尴尬及羞惭,“我……我只是……”唉唷,该怎么说呢? 他望着她,一语不发。 他那深邃的目光教她羞得抬不起头来,“我只是太……太寂寞……” 他微怔。 太寂寞?她是因为男人跑了而觉得寂寞吗?她现在是把他当“替代品”吗? 懊死的女人!她居然让他疯狂地妒嫉起那个男人…… “对不起,你别当真,我……”她抬起眼迎上他有点懊恼的眸子。 她感觉他似乎在生气,是因为她那么不知羞耻的抱着他吗?他轻视她了?天啊!她真是后悔极了…… 她不该那么做,就算他的臂膀、他的胸膛有多强劲、多温暖,她都不该输越分际。 不要当真?她是说……她只是一时兴起,不带任何感情? 这一刻,他真的恼火极了。 “へ,你……”看他还铁青着脸,她想再向他道一次歉。 倏地,他将她狠狠地捞进怀里,低头掠夺了她毫无准备的唇瓣—— 原本,他只是想亲吻她一下以报复她将他当成替代品,可是一触及她柔软的唇,他却疯了似的想素求更多…… 他对这个女人的感觉有这般浓烈吗?才一个星期的时间,冷静的他怎会变成这样? 她不是他该沾染的女人,一旦爱上她、碰了她,他就违背了自己的原则。 虽然现在她的男人跑了,但毕竟他们没有真正的结束;在他们未了结一切关系之前,她还是个有男人的女人。 他该放开她,可是……他放不开。 这是真实第一次的接吻,虽然过去她曾经亲自己的手背,假装是跟某个喜欢的男人亲嘴,但那感觉不像这样—— 当他亲吻着自己的唇,她的心噗通噗通地跳、她的血液在身体里奔流、她的脑子像着火似的、她的意识仿佛已经飞离…… 天呀!这就是接吻吗?那感觉既新鲜又刺激,真是……天杀的舒服! 他想他一定是鬼迷心窍了,不然他不会去碰她,而且到现在还舍不得放开她那柔软的身躯。 她的发香轻轻地飘进他的鼻息里,幻化成让他迷失自我的毒气。 “唔!”在他强势的索吻下,她近乎窒息。 突然,她感觉他的舌尖悍然地探入她嘴里,不断地缠绕着她的舌: 这种刺激而甜蜜的感觉教她全身颤栗起来,她无法自拔地沉沦在他的臂弯之中。 她迷离的眼眸像是在对他提出邀请似的,隐隐地,他觉得自己浑身一阵浪热。 他是个男人,当然知道那代表着什么。只是……他真的可以这么下去吗? 总要有个人是理智的,总要有个人喊停,而那个人应该是一向冷静的他。 “奥川?”她感觉到他的犹豫,轻轻地推开了他。 “对不起。”他望着她,眼底却余未燃尽的热情及。 对不起?他是什么意思?他为他的冒失道歉?还是为他将她当成沙弥加道歉呢? 在他刚才吻着她、抱着她的时候,他心里、眼中想到的,看到的是她吗? 不,她不是沙弥加,她不是!如果他把她当沙弥加一样的拥吻,那…… 一激动,她眼里的泪水又收不住地滑落—— 见她落泪,他本能地又将她揽进怀中。 完了!当他又一次将她锁进怀里,他暗叫一声。 他这次是真的“月兑轨演出”了,他不该一次又一次地犯错…… 什么原则、什么理智……那种东西,他已经全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低下头,他寻觅着她颤抖的唇,再一次地封堵住它。 这一回,其实是下定决心地推开他,因为她不想当沙弥加的替身。 她是为藤仓夫人而做沙弥加的替身,可不是为他! “放开我!”她伸直双臂,猛地推开了他,“我又不是沙弥加!”她大叫。 “我知道!”他一脸懊恼地朝她低吼。 他当然知道她不是沙弥加,如果他真把她当成沙弥加,就不会对她有这样的情绪及冲动。就因为他知道她不是沙弥加,而是一个叫做城户真实的女人,他才会对她心生那样的渴望。 让他失去自制的是城户真实,不是像沙弥加的城户真实。 “你知道?”她瞪着他,“如果……”话未说完,房间里突然传来小扁大哭的声音。她懊恼地瞪着他,没再继续说下去。 “我走了。”他站起身来,神情一沉,“明天我会来接你跟小扁的。”话落,他旋身走向门口。 真实瞪视着他的背影,唇片忍不住因激动而颤抖起来。 打开门,他忽而转过头来,幽幽地说:“很抱歉,刚才的事以后不会再发生。”话落,他高大挺拔的身影消失在门后。 她拧起眉,眼泪又不听使唤地淌下—— 第五章 抱着小扁,真实怀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坐上了克广的车。 就要去见那位不久于人世的藤仓夫人了,如果她露出破绽被人识破,那过去一星期的“恶补”也都化为乌有了。 来到藤仓家位于世田谷的豪宅外,真实已经被藤仓家壮观华丽的雕花镂空大铜门震慑住了—— 天呀!究竟是什么样的豪门,才会住得起这样的大宅子? 他按下开关,电动的大门幽缓地打开来,驶进门里,前头是一条宽敞而蜿蜒的车道,两旁蓊郁的高大树木夹道包围,给人一种庭院深深的感觉。 车道的尽处是一栋两层楼的大型建筑物,那风格就仿似南欧的某座城堡般。 妈呀!她在心中暗叫。那位沙弥加小姐就是在这种地方长大的吗?像她这种贫穷人家的女孩,怎么能冒充她那种富裕人家的千金小姐呢? 克广在大门前停下车,随即有数人趋前迎接。 “奥川先生。”一名仆人似的男人来到驾驶座旁一欠。 他没熄火,只是开门下车,“待会儿帮我把车开进车库。” “知道。”那人又一欠。 他绕到另一边帮其实打开了车门,“沙弥加,到了。” 从现在这一刻开始,他要将她当做讨人喜欢的沙弥加,而不是迷惑着他的城户真实。 看着车旁围着一些仆人女佣,具实咽了咽口水。 她从来没有被伺候过,可现在她就要变身为一位茶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小姐了。 镇定一点,城户真实,从这一刻开始,你是藤仓沙弥加。她在心里对自己喊话。 小扁好奇地望着车外期盼的脸孔,唇边带着一抹讨喜的童稚笑意。 她抱着小扁,踏出了那艰难而犹豫的第一步—— “小姐……”几名女佣及仆人神情激动地望着她。 因为之前克广就已经将大家的照片拿给她看,因此她记住了这些沙弥加应该记得的熟面孔。 “菅原太太、门田叔叔、肌敖、吉冈、麻子、美香……”她一个一个地叫出他们的名字。 听她还喊得出大家的名字,一伙人兴奋不已。“来,夫人已经在等你了!” 大家争着帮她拿行李,闹哄哄地将她迎进了门。 “小姐的儿子真是可爱……”看着她抱在手中的小扁,大家都一脸欢欣。 看大家并没有对她起疑,她不禁松了一口气。显然地,她是真的像沙弥加。 步进大厅,真实差点儿要露出马脚,因为这儿华丽得让她几乎尖叫: 不,她是个在这里长大的女孩,绝不能一脸稀奇、没见过世面的模样。 “沙弥加……”克广趋近,像是怕她会露出破绽似的盯着她,“我们上去见夫人吧!她还等着你呢!” “噢。”她当然知道他是怕她露馅,才会急着将她带离现场。 他走在前头,为保万一的让她跟着;虽然他事前已经将房子的平面图给了她,但为求万无一失,他决定还是由他来带路得好。 真实跟着地上了二楼,随他来到一间房间的门口。 “就是这儿……”他低声地说。 真实睇着他,有一瞬的迟疑。 这一扇门后就是藤仓夫人了,虽然刚才的仆人们并没有怀疑她的身份,但身为沙弥加的母亲,藤仓夫人是否也会毫无疑问呢? “进去吧!”克广望着她,“你母亲就在里面呢!”说着,他帮她推开了沉沉的门。 门一开启,真实就看见一位雍容华贵而虚弱苍白的妇人坐在白净的大床上,而她就是沙弥加的母亲——藤仓千鹤。 藤仓千鹤瞪大眼睛望着门口站着的真实,像是要将她看得更仔细似的盯着。 “沙……沙弥加?”她难以置信地望着她失踪多年的女儿,眼底盈满泪水。 真实望着她,脚下像黏住了似的无法动弹。 这么多年了,她其实已经不再渴望见到她的亲生妈妈,也忘记母亲是否曾温柔地拥抱过她,但是当她看见素未谋面的藤仓夫人时,她突然有一种想投入她怀里的冲动及渴望。 “妈……妈咪……”这是沙弥加的叫法。 原本她以为叫一声“妈咪”对她来说会相当的困难,可是当她看着藤仓夫人,她竟顺利地叫了出来。 “过来,”藤仓千鹤噙着泪,“让妈咪好好地看看你……” 她转头望着一旁的克广,而他给了她一记眼色。 “小扁给我。”他抱过小扁,要她到藤仓千鹤的床边。 真实将小扁交给他,毫不犹豫地走向床边。她是她“妈咪”,看见自己的妈咪是不必迟疑的—— “妈咪……”她走到床边,往床沿一坐。 藤仓千鹤伸出苍白的手抚模着她的脸庞,脸上的情绪是极为复杂的。“沙弥加,我的沙弥加……” “妈咪……”除见她眼底的泪光,真实的眼眶不觉湿润。 这是在演戏,可是她发现自己意外的入戏。 “你这磨人的孩子……”藤仓千鹤说着,突然抬手打了她一巴掌。 她是个久病在床的人,掌掴的力气其实也不大,但不知怎地,她这一耳光却打得真实好心痛…… 这是母亲爱女心切的一巴掌,当她这一巴掌打下来,真实更深深地体会到她是如何地想着沙弥加。 沙弥加何其有幸,能有一个如此思念她的母亲…… “夫人?”见她突然给了真实一巴掌,克广真的吓呆了。 他担心的不是她给其实一巴掌,而是怕真实被打了一巴掌后,把什么都抖出来。 “妈咪,”真实突然抱住了藤仓千鹤,伤心而自责地哭了出来,“对不起,对不起……” 她的对不起是帮沙弥加,也是替自己说的。 有这么一个深爱女儿的母亲,沙弥加却不知珍惜,真的是对不起藤仓夫人。而她呢,虽说她是因为不想让藤仓夫人抱憾离世而冒充沙弥加,但毕竟她欺骗了藤仓夫人的感情,也是抱歉。 “沙弥加……”藤仓千鹤也以她那虚弱的双臂牢牢地抱着真实,假母女俩便如此相拥而泣。 克广当下看傻了眼,因为真实的表现实在太好了,如果不是因为他知情,他一定会以为是沙弥加还魂了。 她怎能如此教人真伪难辨?是她真的太能演戏,还是藤仓夫人的慈爱让她不由自主地陷了进去? “奥川,”藤仓千鹤看着他抱在手里的小扁,一脸的期盼,“把我的外孙抱过来。” “是。”奥川将小扁抱近床边。 “让我抱抱……”她伸出手,兴奋又期待地要抱抱她第一次见面的小外孙。 真实有点紧张,因为她怕认人的小扁会哇哇大叫。 克广将小扁小心地放进她怀里,“他叫小扁。” “小扁?”藤仓千鹤欢喜地抱着小扁,“小扁,我是外婆。” 小扁有一会儿的怔愣,然后伸出他那小小的、粉女敕的小手模着她的脸颊,格格地笑了。 藤仓千鹤开怀地笑着,“小扁,小扁……”她将小扁拥在怀中,眼角垂着激动的、喜悦的泪珠。 真实简直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小扁不只黏着奥川克广,居然也愿意让陌生的藤仓夫人抱着……天呀!这小家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该不是只挑“有钱人”抱吧? 克广见小扁肯让藤仓千鹤抱着,不觉也松了口气。 说真的,他刚才是很怕小扁哇哇大哭的;好不容易见了“外孙”,要是他不给面子的大哭,藤仓夫人是会很难过的。 他睇着真实,庆幸地一笑。 这个晚上,真实算是非常顺利地通过了第一关的测试,因为藤仓家上上下下并没有人对她的身份有所质疑。 小扁睡后,她因为睡不着而独自到屋外散步。 这栋宅子里里外外占地千坪,光是走到人口处的大铜门就得花上几分钟的时间。 穿过来道的树林,她来到大铜门前。 透过雕花镂空的铜门看向外面,门里门外俨然就像是两个不同世界似的将她与从前的她隔开。 她知道自己总有一天要走出去,她知道自己并不属于这里,但是……她突然有一种想留下来的感觉。 为什么呢?在还未进来之前,她原本是想逃掉的…… 或许是因为这儿有她想要的温暖及关怀吧! 因为想得太入神,她浑然不觉克广已经来到她身后—— “睡不着?” 当他低沉而富磁性的声音在她背后响起,她震了一下。 回过头,她看见穿着高领套头衫及休闲长裤的他。认识他七天,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穿着西装以外的衣服。 “怎么?”见她盯着自己,他有点疑惑。“我拉练没拉吗?”他玩笑似的问。 真实皱起眉头,不吭声。 真是换了一件衣服,连脑袋也跟着换了,穿着轻松的他居然会说出这种有点不正经的话? “为什么站在这里?”他笑容一敛,“想跑吗?” “一开始真的有点想……”她坦白地说。 他站在她身旁,视线也飘向门外。“我也是……” “咦?”她一怔,突然想起做为总裁特助的他又不是藤仓家的人,为什么也住在这儿呢? “第一次站在这扇门里,我有一种非常寂寞的感觉,总觉得自己并不属于这里。”他说。 从他的眼底,她觑见一丝不明显的怅然及寂寞,她觉得他冷静的外表下似乎隐藏着寂寞而易受伤的灵魂。 “你为什么搬到藤仓家来住?”她问。 “藤仓总裁死后,夫人相继的失去儿子及女儿,她非常寂寞,也非常需要照顾,所以……” “所以你就来了?”她打断了他,却一脸的狐疑。 她记得教花道的加纳雅子曾说过,藤仓夫人对他来说“意义非凡”,而且他们的关系又非常的特殊。 所谓的“特殊”是什么?指的是他是藤仓夫人相当信任的亲信吗? 她总觉得他似乎瞒了她什么,而那是他不想讲、不能讲的部分。 “对了,你说你一开始想跑,那现在呢?”他岔开话题,似乎不想多谈他自己的事情。 “现在?”她微顿,又望向门外。“不想走了。” “噢?”他撇唇一笑,“不想走是指……” 她发现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而且那种错是会让人忍不住多作联想的错。 “不是的,我是说……暂时不想走。”她不会赖在这儿不走的,因为她非常清楚自己的身份及地位都不适合这儿。 他睇着她,“暂时?为什么?” “因为……”她想起藤仓夫人那虽轻微却又震撼的一巴掌,以及她温暖的拥抱,“因为我希望藤仓夫人能够快乐,她让我想起了一些往事。” “什么往事?”他问。 “母亲,我已经忘记的母亲。”她幽幽地说,神情有点凄楚。 克广略略皱起眉心,“母亲?” 她点头,“我真羡慕沙弥加有个这么想她、爱她的母亲,我母亲在我很小的时候就遗弃了我,我已经几乎记不得她的样子了,可是藤仓夫人的拥抱却让我觉得好温暖、好震撼……” 听她娓娓道来,他才知道原来她是个遭到遗弃的孩子。 就因为她曾被遗弃,所以才对孤独及寂寞存有恐惧吗?她跟小扁的父亲在一起就因为她寂寞?“你呢?”她望着他,“你父母亲难道不希望你跟他们住在一起?” 他搬来跟藤仓夫人住,那他自己的双亲呢? “我父母亲都已经过世了。”他说。 她一震,不好意思地说:“对不起!” “没关系……”他淡淡一笑,像是一切都已伤不了他。“我还要感谢你愿意帮这个忙。” 她笑叹一记,“别忘了我是你用一千万雇来的。”说完,她背过身,“我该回房间去了。” 话罢,她迈开步伐就要往回走。 “小沙,”他忽地拉住她,“等等……” 她回过头,有点幽恻地睇着地。“没人的时候,别那么叫我。”她不是沙弥加,任何人都可以把她当沙弥加,就只有他不行。 他一怔,对她的介意感到讶异。“我只是怕叫溜了嘴,所以……” “只是因为这样,还是你真的把我当成沙弥加?” 他无奈地苦笑一记,“我知道你不是沙弥加。” 他对沙弥加的感情跟对她是不一样的,不过他想她是很难理解的。 “噢……”他知道她不是沙弥加,那是说她在他心中是没有“位置”的吗?而她又想在他心目中占着什么样的位置呢? 她只是个冒牌货,冒牌货就是冒牌货,不管模仿得多入木三分,在他心里还是假的。 天!她不该忘记自己的立场及身份,她只是他雇来安慰藤仓夫人的假沙弥加,而不是他心底那个已死去的沙弥加。 她到底在想什么?她竟然想在他心底占一席之地?老天,她一定是脑筋不正常了…… 城户真实,这个男人不是你能触碰的那种一般男人。她在心里警戒着。 到目前为止,她还模不清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他跟沙弥加之间好像有着一种模糊的感情,而跟藤仓夫人……似乎又有着特殊情谊…… 他周旋在藤仓这一对母女之间,就像团谜似的难解。她根本模不清也猜不透复杂而神秘的他。“很晚了,我要回房了。”她说。 “你不想跟我说话?”他突然一脸凝肃地问她。 她微怔,“不太好吧?”她摆出一张冷淡的脸。 迎上她澄澈的大眼睛,他有一瞬的恍神。须臾,他回过神来—— “也对。”他蹙眉一笑。 他差点儿就忘记自己的本分了,而这一切都因为她。 这是他第一次失去方向,是他第一次因为感情而几乎要误事。 他不允许自己犯这样的错,尤其是在这个时候。 为了报答藤仓夫人的恩情,为了他所坚定的原则,他必须压抑住自己几乎要失控月兑轨的感情。 有了“沙弥加”和“外孙”,藤苍夫人的精神好了许多,笑容也重新回到了她苍白的脸上。 这整整一个星期,没有人怀疑过真实,就连藤仓千鹤也一直以为真实就是她离家多年的沙弥加。 人的年纪一大,再加上病魔缠身,总是更害怕独自面对寂寞及死亡阴影。 有了真实真心而温柔的嘘寒问暖,及小扁天真无邪的可爱笑容,藤仓夫人不再镇日愁眉不展地躺在床上,她开始试着下床让真实将她推到户外。 克广在午后回到世田谷的藤仓家,一进大门就看见真实用轮椅推着藤仓夫人在户外晒太阳。藤仓夫人抱着惹人疼爱的小扁,脸上漾着许久不见、带着希望的笑容。 这是他预料之外的事。 一开始,他只是想让真实假扮沙弥加安慰藤仓夫人,好让她能没有遗憾的离世。 可是真实一进入藤仓家,却带来了他意想不到的效果。 她就像是救星、像是开心果般地让这个原本死沉的家又活了起来,自从她来了之后,藤仓家有了笑声、有了生气,也有了很久不曾有过的希望。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她,一个根本和藤仓家沾不上任何关系的女孩。 而在这个时候他才发现,她不只改变了这个家,也改变了他。 他深深地受她吸引,几乎到了无可自拔的地步。 有时候,他怕接近她,甚至不敢用眼睛去看她,因为他怕自己在不经意中就露出那种渴望她的眼神。 停妥车,他来到了草地上。 “叭叭!”坐在藤仓夫人腿上的小扁一见他,就张着两只小臂膀叫。 “小扁,”真实感到尴尬,“别老是乱叫……”说完,她难为情地瞅了克广一眼。 克广走过来,下意识地想闪避她的目光,却还是不经意地多瞄了她一记。 藤仓夫人似乎觑见了两人互相交换着的眼神,却毫无反应。她笑眯着眼,径自逗着小扁。 “沙弥加,”藤仓千鹤轻声唤着真实,“你回来一整个星期,怎么没听你提起向山的事?” 真实微怔,斜觑了克农一眼。 当初沙弥加要跟向山在一起时,曾受到藤仓千鹤极力的反对,她以为藤仓夫人不会提起向山这个人,却没想到她会在一个星期后突然提起。 因为事前并没有跟克广套好招,她有点惶惑,“他……” 避他的,随便办一级吧! “妈咪,其实我跟他已经……已经离婚了。” “啊?”藤仓千鹤一怔。 “我怀小扁时就跟他离婚了。”她力持镇定地说。 “为什么?” “因为……”她暗忖着该怎么线下去,“因为他不忠。”这是她惟一能想到的理由。 藤仓千鹤皱起眉头,“他居然那么对你!” “妈咪,”她一笑,硬是岔开话题,“别提他了,是我自己识人不清,以后我会听您的话的。” 藤仓千鹤一叹,“你们年轻人总是要得到了教训才肯长大,算了……”说着,她凝望着小扁,“幸好你还留住了一个这么可爱的孩子。” “奥川,”藤仓千鹤突然望着站在一旁默不吭声的克广,“以后你可要替我好好地照顾沙弥加他们母子俩……” “我知道。”他点头。 脸见他眼底的深切,真实心头不觉一震。 照顾?他想照顾的应该是真正的沙弥加,而不是冒牌货的她吧? 可是即使知道他答应要照顾的不是自己,但听见他那么干脆地回答时,她却有着怦然心动的感觉。 “等我走了以后,能替我守护他们的就只有你了……”藤仓千鹤幽幽地说。 “妈咪……”听见她这么说,真实忽然觉得心痛,“别那么说,好吗?” 她眼眶一湿,有点幽怨地睇着藤仓夫人。 “妈咪知道自己的身体……”藤仓千鹤温柔一笑,“能在死前见到你跟小扁,我已经觉得没有遗憾了。” 真实徜下真诚的泪水,“妈咪,别放弃,千万别放弃……”她紧紧地抓住藤仓夫人的手,情难自禁地落下忧心的眼泪。 这不是演戏、不是假装,当她唤藤仓夫人妈咪时,她真的是以女儿的身分在唤着她的。 就因为全是出于真心,自然就感觉不出一丝矫揉造作。 这一切看在克广眼底,除了感激她真的安慰了藤仓夫人外,也打从心底的怜惜着她,因为他知道,她有多么的渴望母爱。 在她冒充沙弥加抚慰藤仓夫人的同时,藤仓夫人满满的慈爱也温暖了她寂寞的心灵。 “夫人,”他握住轮椅的把手,将轮椅转了个方向,“天凉了,进屋去吧!”他说。 “唔。”藤仓千鹤眉心微蹙,有点疲倦。 第六章 这一天晚上,当克广、真实、小扁陪着藤仓千鹤共进晚餐的时候,藤仓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我要见大嫂。”神原喜美子一进门,就一副颐指气使的模样。 “夫人正在吃饭。”管家菅原太太为难地说。 喜美子傲慢的眉心一挑,“我想见大嫂也不行吗?”她今天是为了催促藤仓千鹤更改遗嘱而来的。 从前藤仓邦夫的遗嘱上表明了藤仓千鹤及一双儿女是惟一继承者,但如今老的活不久,小的也一死一失踪,这藤仓家的产业难道要落入奥川那个外人的手中吗? 听见喜美子在外面吵闹的声音,饭厅里的藤仓干鹤不觉蹙起了眉头。 “那烦人精又来了……”她说。 真实看了克广一眼qd,有点不知所措。 进藤仓家已经一个星期,这是她第一次有可能要面对藤仓家的其他家族成员,而她还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过得了这一关。 “我去请神原夫人离开。”他站了起来。 为了让真实避开被揭穿的风险,他决定站在最前线。 “奥川,”藤仓千鹤突然阻止了已经起身的克广,“让沙弥加去。” 克广一怔,而真实也愣住了。 她去?要是她不小心露出马脚被神原喜美子发现,那不是什么都完了? 神原喜美子可是个身体健康又精明的女人,想满过她并不容易…… “可是……”克广急着要帮真实解围。 “也该让喜美子他们知道沙弥加回来了。”她坚持地道。 如果这个沙弥加是真的,他当然也希望神原一家人知道,问题是……真实只是长得像沙弥加,而不是真正拥有继承权的沙弥加啊! 藤仓千鹤望着还怔坐在位置上的真实,“沙弥加,去见见你姑姑吧!” 真实不敢犹豫,因为只要她有一丝一毫的迟疑,都会显得她缺乏自信及傲气。 她是沙弥加,从走进这个家的那一秒起,她就该彻彻底底的成为沙弥加。而真正的沙弥加是个高傲的大小姐,她天不怕、地不怕,从来不会在人前矮上一截—— 想着,她站了起来,“我去。”话罢,她转身走出了饭厅。 “喜美子姑妈。”一步出饭厅,她碰上了硬要冲进饭厅的喜美子。 喜美子原本怒气腾腾的脸突然变得惊愕震撼,“沙……沙弥加?”她难以置信地盯着眼前的女孩。 这怎么可能?沙弥加已经离家失踪多年,怎么会在这节骨眼上突然出现? “妈咪正在吃饭,您有什么事吗?”真实美丽的唇角勾起一道优美而骄傲的弧线。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喜美子脑袋轰隆轰隆地响,满脑子只想到她无望继承的大和集团。真实一笑,“这里是我家,我当然会在这儿。”说着,她又问:“有什么重要的事非找妈咪谈不行吗?” 喜美子颤抖着身子,又惊又怒地,“我……”沙弥加已经回来了,这会儿,她还有什么立场要求藤仓千鹤更改遗嘱? “既然回来了,怎么没让大家知道?”喜美子稳住声线。 真实冷静地回答:“这种事不需要大张旗鼓,到处通知吧?” “这……” “喜美子姑妈,”真实打断了她,礼貌而高傲地说:“改天我会到府上拜访您跟姑丈,今天就请您先回去吧!” 喜美子眉心一摔,“什么?”她找的是藤仓千鹤,却没想到反而被一个丫头给打了回票。 “妈咪今天不想见任何人,真是抱歉。”她冷淡地说。 “任何人?”喜美子挑挑眉心,“我可是她先夫的亲妹妹!” 其实她跟藤仓邦夫根本就不是同一个娘生的,而且因为她母亲恨透了藤仓邦夫的母亲,因此打从她还小时,就不断灌输她“夺权”的观念。 对异母的藤仓邦夫,她可一点都没有所谓的兄妹感情。 这事真实在还没进藤仓家之前就已经听克广讲过,所以当喜美子自称是藤仓邦夫的亲妹妹时,真实只觉得好笑。 血缘关系有时根本就代表不了什么,这件事她是体验最深的人。 因为她及哥哥就是被有着血缘关系的母亲所无情抛弃的,遇见日美子姑妈,她冷冷地望着贡美子,“如果您这句话是在爸爸生前说的,他一定会很高兴吧。” 喜美子脸色转青,既懊悔却又无力反击地瞪着她。“你……” 此时,克广也走了出来,当然,他听见了真实最后的一句话。 突然,他觉得真实或许是适合藤仓家这种斗争环境的,因为她居然能以那高傲的气势压住霸道跋扈的喜美子。 “神原夫人,”他望着气绿了脸的喜美子,“夫人说她今天不想见客,请您先回去吧!” 喜美子无法将气出在继承人“沙弥加”的身上,愤而对和藤仓家一点关系也没有,却有着重要地位的克广发起脾气。 “奥川!”她瞪着克广,幸灾乐祸且趾高气扬地,“正统继承人回来了,你这个‘小白脸’别妄想得到藤仓家一分一毫的好处!” 话罢,她头一扭,转身就步出了藤仓家。 她人已经离开,但真实却还沉沦在她离去前所说的最后一句话上—— 小白脸?她没听错吧?喜美子居然是这么称呼奥川克广的!他是小白脸?是谁的小白脸? 她怔愣而惊疑地望着他,而他也正凝视着她。 喜美子的意思是说……他是藤仓夫人养的小白脸吗?他是因为这样而得到藤仓夫人的重视的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跟沙弥加又是怎样的一层关系? 加纳雅子说他与藤仓夫人关系特殊,难道指的就是这样的一种关系? 噢,教她如何能相信这是真的呢?!虽说她一直在猜测着他跟藤仓夫人及沙弥加之间,有着什么别人所无法理解的关系,但是……她绝对不曾想过会是喜美子所说的那种关系—— 是真的吗?如果不是具的,为什么他不做任何反击,为什么不生气? 难道就因为一切都是事实,他就只能默认了吗? 蓦地,她觉得自己对他失望透了,除了失望,还有一些不解、困惑、气愤、懊恼…… “沙……”他看着她,似乎想说什么。 “回去吃饭吧!”她打断了他,径自走回餐厅去。 她什么都不想知道,什么都不想听,因为等她的任务一完成,这儿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这种只有在豪门中才会发生的荒唐,她这个平凡的女人是无法理解、无法接受的。 罢哄睡小扁,真实就听见门板传来一记轻悄的敲叩声—— “沙弥加……”门外传来克广刻意压低的声音,像是怕惊醒谁似的。 “什么事?”她起身走到门边问道。 “你睡了吗?” “还没。”说着,她有点后悔,又急忙补充:“不过我正打算睡了。” 她不该给自己与他独处的机会,也不想听他谈起任何关于今晚发生的事睛。 “我有些话想跟你说。”他说。 “明天吧!”她断然地道。 “不,”他非常地坚持,“这件事现在不说,我会睡不着的。” 真实犹豫了一下,“可是……”什么事不说会教他烦的睡不着呢? “城户真实。”突然,他叫了她的名字。 那感觉就像是他的话是要对城户真实说的,而不是藤仓沙弥加。 真实心头一震,不觉开始动摇。该死!她觉得自己好像被他吃定了一样! “开门,”他口吻相当坚定,“我是真的有话要跟你说。” 他已经憋了一个晚上,要是今晚不把事情说明白,他是真的会睡不着觉的。 “你别强人所难……”她为难地。 “这不算强人所难。”他续道:“你希望我用什么身份要求你开门?” 真实一怔。 什么身份?那他又是以哪一种身份,在这么晚的时候来敲她房门呢?难道他不怕露出马脚?难道他不怕藤仓夫人知道他来敲她房门?还是……还是藤仓夫人其实是默许他这么做的? “城户真实。”他又叫,而且声线明显地加重。 要命!难道他想让大家都知道她是冒牌货吗?他在想什么?! 为免他在门口鬼叫鬼叫,她决定打开房门—— “你到底想怎样?”她双臂环抱胸前,刻意遮掩着自己前襟微低的睡袍。 “我有事情跟你说。”他望着她,并没因她的睡衣单薄而露出一丝一毫的邪狎之色。 他神情严肃,像是真的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她谈似的。 “你想让大家都知道我不是沙弥加吗?”她瞪着他问。 他认真地凝视着她,“我现在是在跟城户真实说话,不是沙弥加。” 真实心头一震,又是满怀的疑惑不安。 突然,他将她拉进房里,并轻轻地关上了门。 “你做什么?”她一怔。 甭男寡女共处一室的,虽说房间里还有“第三者”,但充其量也不过是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表,而且那小表还睡得正沉呢! “过来。”为了避免将小扁吵醒,他拉着她走出阳台,并随手带上了阳台的门。 一步出阳台,真实就被一阵凉冽的夜风吹得直打冷颤。 “你搞什么?”她懊恼地甩开他的手。 “那指控不是真的。”他忽然没头没脑地说。 真实一愣,有一瞬的迷惘。再细想一下,她倏地知道他指的“指控”是什么了。 她转过身,避开他的目光,“我不在乎,那根本就不关我的事。” “我在乎!”他说。 真实心头狂震,那心跳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是那么的清晰…… 他在乎?他在乎喜美子那么说他,还是在乎她对他的看法? “你什么都不用在乎,因为我一点都不想知道。”她言不由衷地说。 听见她说她不在乎也不想知道,克广的心已经凉了一半。 一整个晚上,他的心都不踏实,而原因就是他不希望真实对他有所误会。他不管别人怎么说他,不管不知情的人如何在背后扭曲事实,可是他就是不希望真实相信喜美子所说的那一番话。 而这也就是他为何在这个时候,不顾一切敲她房门的原因。 从今天晚上真实的态度及神情看来,他相信她是误会他了。 “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想的怎样?”她猛地回过头瞪着他,“我什么都没想!”不知怎地,她变得有些激动起来。 “真的?”他深深地凝视着她,像是已经发觉她的刻意武装似的。 “我只待到藤仓夫人过世,等到那个时候,这里的一切都跟我无关了。”她说。 “我跟夫人是有着特殊的关系,但是绝不是你想的那种。”他起浓眉,续道:“你跟夫人已经相处了一个多星期,应该知道她不是那种女人。” “我再说一次,我什么都不想知道!”真实瞠视着他,脸上交杂着复杂的情绪。 “你敢看着我的眼睛说,你真的不在乎神原夫人所说的那番话?”他忽地攫起她的手臂,将她拉近了自己。 迎上他具有威胁性的深邃黑眸,真实瞪大了双眼,支吾难言。 说不在乎其实是她保护自己的方式,因为她不想让他发现他在她心里的分量有那么的多…… 自从跟他相识以来,他一天一天、不停不停地在她心底累积着分量,当她越是接近他,就越是迷眩在他迷人的风采中。 明知道这个人有着她所不知道的神秘,明知道这个人是像谜团一般的男人,她还是一点点地喜欢上他、依赖着他…… 她好痛苦,当她知道得越多,他在她心里的位置就更是无限扩充; 为什么他要不断地逼她去面对这一切?她跟藤仓家该是什么关系都没有的啊! 他不需要在意她怎么想,更不需要对她解释什么,因为……因为在这个地方,她只是个“外人”。 “放开我!”忽地,她觉得好委屈,她不该来、不该答应他的条件、不该介入他跟藤仓母女俩之间的感情纠葛。 心情一起伏,委屈而懊恼的泪水也瞬间自她倔强的眼底涌出。 一见她掉眼泪,克广本能地、毫不犹豫地将她捞进怀中,紧紧地、牢牢地环抱着她。 她颤抖着身子,微微地挣扎着。 “真实……”他紧拥着她,低下头将嘴唇贴近她耳际,“总有一天,我会把实情统统告诉你。” 她垂着热泪,动也不动地任他揽着;忽然,她想起之前,他也曾经这么拥抱着她,甚至亲吻了她。 当时,她以为他们会那么继续下去,可是他有所顾忌,而她也因为不想成为沙弥加的替身而推开了他。 如果那一天,他们都放任了自己,那现在又是什么样的情形呢? 她已经不能想,也已经无法再想了。 此刻,她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快烧起来一样,脑子也是。 倏地,他捧起她泪湿的脸,低头覆住了她轻颤的唇—— 贴在他那男性的胸怀里,嗅着他身上的男性气息,她有一种迷乱而昏沉的感觉。 天啊!为什么时间好像就静止在这一刻了?为什么她全身有一种懒洋洋、软绵绵的微醺? 她觉得自己的脸孔在发热,身子也是。再这样下去,她怕自己会因此而燃烧起来…… 他的身体很热,但她骤地发现……他的唇片更是火热。 她的心跳加速,全身的血液都像是要往脑子冲去似的。 他那湿润而温暖的唇瓣,温柔而辗转地压在她柔软的嘴唇上,她的心乱了、头也昏了。 不知不觉地,她抬起自己的手臂,轻轻地勾住了他的颈子。 当她惊觉到自己竟是如此回应着他时,她羞惭地想抽回手—— “真实,”他离开她的唇,狠狠地将她锁在臂弯之中,“天知道我每天要用多大的力量克制自己……” 她抬起头来迎上他炽热的眸子,默默无语。 他的眼睛发亮、他的脸孔发热、他的心跳及呼吸是那么的急促而浓沉……她不想再怀疑他了,至少在这一刻。 他一直吸引着她,她越是抗拒、越是挣扎,就越是掉进迷恋地的漩涡之中。她已经不在乎他是不是因为将她当成沙弥加而如此待她了,因为……她想要他的拥抱、想要他温柔而热情的吻。 一切都是注定的。 为什么她要像沙弥加、为什么她会有一个欠债逃跑的哥哥、为什么她会身不由己去酒家上班、为什么小扁就是那么黏人、为什么钱庄要追着她跑、为什么她刚好就是上了他的车、为什么她要答应他假扮沙弥加…… 都是这个男人,因为她命里就是注定要遇见这个男人。 她抬起手,轻轻地以指尖描绘着他的眉毛、他的鼻尖、他的嘴唇……天啊!这个男人为什么就是这么地吸引她?! 他握住她的手,哑声说:“听着……” “唔?”她微怔。 “离我远一点,不然就算你不穿帮,我也会露出破绽……”说完,他又一次将她拥入怀中。 听见他这番话,真实只觉得心底甜甜的,就像是翻倒了几坛子的蜜似的。 不管他这番话是真是假,她都相信了。虽然这并不是预期中会发生的事情,但是她发觉这却是她一直在等待的。 “奥川……”她在他怀里钻出一点说话的缝隙,“我能相信你的话吗?” 他点头,下巴刚好就抵在她额头上,“留下来,我要你在这儿一直待下去,我会和你一起照顾小扁。” 真实悄悄地、羞涩地笑了。 他端起她的下巴,温柔地覆住她邀请的唇瓣——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突然意识到她身上只穿着睡袍,而在睡袍下是她玲珑的身躯。 他应该理智地与她保持安全的距离,但是当他拥抱着她、亲吻着她,他却惊觉到自己根本放不开她…… 她柔软而丰盈的酥胸挤压着他的胸膛,让他心底涌现一股不知名的蠢动。 他一手按着她的脸后,将她紧紧地揽在胸前;那一瞬间,一种诡异的热浪在他俩之间浮动起来—— 他将她拉向墙边,让她的背平贴着墙,毫无退路。低下头,他狠狠地挤压着她的唇,并将需索的舌探入她口中…… “唔……”真实不安地推推他的胸膛,“不……” 克农不让她有开口的机会,强势地堵住她欲启的唇片。 在激烈的热吻下,他体内的肾上腺素也正因为她的美好而激增。 他一手扣住她的肩膀,一手模上了她的颈项;他的手掌沿着她的颈子往下,滑进了她睡袍的衣襟边缘…… 触及她细致的肌肤,他几乎要失去控制地紧贴着她的身体。 因为紧贴着,真实感觉到他男性的反应;虽然她还没有什么经验,但是她知道那代表着什么…… “不……”尽避已经意乱情迷,她还是矜持地推拒着。 他的手隔着衣物抚模着她从未被男人抚模过的胸口,像贪恋着花朵的蜜蜂般在她胸前徘徊。 真实生怯而娇羞地缩着身子,设法想要躲开他男性的威胁。 不知怎地,她越是扭动,他的身子就越是紧贴着她的曲线。 “真实,”他知道自己收不了势,他需要真实更坚定、更明确地拒绝他,“阻止我,不然……” 他低头凝睇着眼神迷离的她,眼底是他满满的渴望及内心挣扎。 “除非你愿意,不然就推开我。”他说。 真实眨眨眼,满脸羞红地望着他。为什么要由她来说?为什么他不自己决定继不继续?他把难题丢给她,自己倒落得轻松了。 未待她考虑及回答,他猛地将她锁入怀中,给了她炽烈而火热的一吻。 “奥川,”真实决定阻止他,因为这一切来得太快,她需要时间思考,“不要……” 他睇着她,眼底还有激情,但神情已经冷静。 “你会生气吗?”她怯怯地问。 他勾起一抹微笑,“怎么会?”说着,他将她抱在怀里,“我会用时间来证明我对你的感情。” 是的,他要用时间来证明他可以爱她比小扁的父亲爱她还要多,至少他绝不是个会抛弃妻儿的男人。 待她的任务完成后,他会要她选择,如果她愿意跟他在一起,他将倾尽所有地去爱她及小扁。 真实柔顺地偎在他怀中,唇角扬起了甜蜜而幸福的笑意。 而这忘情的一幕,却全落入了经过楼下的菅原太太眼底—— 第七章 臂了个真实跟小扁出去散步的空档,菅原太太来到了藤仓千鹤的房里。 “夫人……””进门,她就一副欲言又止、有口难言的模样。 藤仓千鹤坐在落地窗前睇着她,“怎么了?” 她走了过去,碍口地说:“有件事,我想……不知道该不该让夫人您知道?” “说。”藤仓千鹤淡淡地道。 毕竟是个曾经掌管企业大权的女人,即使已在人生的尽头徘徊,那威仪却像是浑然天成。 菅原太太沉吟了一下,“是关于小姐跟奥川先生的事……” “沙弥加银奥川?”她微微地蹙起眉心,疑惑地望着在藤仓家待了二十年的菅原太太。 避原太太低着头,一脸的为难,“昨天晚上我……我看见奥川先生在小姐的阳台上……” 藤仓千鹤眉头一挑,默默地盯着菅原太太,等待她继续把话说完。 “他跟小姐……”菅原太太吞吞吐吐地,“他们……他们……” “你快说吧!”藤仓千鹤捺不住地催促着她。 “他们……”管原太太迎上她犀利、急切想知道的目光,终于一鼓作气地说道:“我看见他们抱在一起亲嘴。” 听到这儿,藤仓千鹤顿时像木人一样僵住了。她一脸震惊且难以置信,久久都说不出话来。 “其实奥川先生未娶,小姐也离了婚,是没什么不可以的……”管原太太讷讷地说。 “不可以。”藤仓千鹤突然冷冷地说,而这句话就像是说给她自己听的一样。 “夫人?”管原太太不解地望着她。 “菅原,”藤仓千鹤凝视着她,“这件事你还告诉过其他人吗?” 菅原太太摇头,“没有,我只告诉夫人您……” “不准说出去。”她命令着。 菅原太太点点头,“我知道。” “没事了,你出去吧!”她挥退了菅原太太,脸色显得相当凝重。 菅原太太出去后,藤仓千鹤一个人静静地望着窗外,神情十分沉重而冷肃。 这怎么行呢?如果菅原太太看到的都是真的,那……那怎么可以呢?沙弥加银奥川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不可能! 完全不知情的沙弥加或许有对奥川暗生情悻的可能,加上她现在已经离婚,更有可能将感情移转到疼爱小扁的奥川身上。 可是,奥川他不会这么做的,他不是那种人,他……他不会背着她做出那种天理难容的事情来。 奥川对沙弥加是绝不可能有什么男女间的感情的,因为他是惟一知情的人啊!他知道他该用什么样的爱去对待沙弥加,他知道他跟沙弥加是不可能有那种感情的……他知道,什么都知道。 既然他不可能这么做,但却又这么做,那只能有一种解释,那就是……他眼里的“沙弥加”并不是沙弥加。 她若有所思,似乎已有了什么打算—— 睡前,真实总是会到藤仓千鹤的房里探望她,并亲自服侍她就寝。 如果不亲手为她盖上棉被,真实就觉得今天好像少做了什么似的。 “妈咪,晚安。”她面带微笑地望着躺在床上的藤仓千鹤。 藤仓千鹤望着她,不知在思忖着什么。突然,她伸手握住了真实的手腕。 “沙弥加……” “嗯?”真实微怔,旋即一笑,“怎么了?您的表情好严肃喔!” 凝视着眼前的“沙弥加”,藤仓千鹤几乎要放弃追根究柢的念头。 这应该是真的吧?她应该就是她心爱的女儿吧? “妈咪?”看她神情奇怪,真实不放心地问着:“您是不是哪儿不舒服?要不要我叫奥川过来?”“不,不用,我没事……”藤仓千鹤掀掀唇角,笑得有点无奈。 她是怎么了?她怎么会怀疑眼前的女孩不是她的女儿呢? 她是这么地关心着她,那眼神真诚得教人感动、欣慰,这样的她怎么可能是假的? 只是……如果她是真的,那她跟奥川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问题真的出在她所信任的奥川身上? 奥川不是个忘恩负义、道德沦丧的男人,他断不会做出那种对不起她及她死去丈夫的事来。 但既是如此,那菅原太太亲眼看见的又是什么?菅原太太不是个造谣生事的人,她在藤仓家二十年,视沙弥加如己出,绝不会说出什么或做出什么来伤害沙弥加…… 天啊!她该相信什么?她该怎么办? 自从沙弥加跟小扁来了之后,她真的好快乐,而她已经好几年没有那么快乐过了。 她不敢厘清事实、查明真相,因为她怕事情一清楚了,她就会失去现在所拥有的幸福及快乐。她已经不久于世,断不能放弃自己拥有快乐的最后机会。 “妈咪?”见她发怔,真实有点担心。 “妈咪没事,”藤仓千鹤一笑,“你回房睡觉吧!” “真的?”真实还是不放心,“要不要我今晚在这儿陪您?” “不用了。”她慈祥地笑笑。 不管眼前的女孩究竟是不是她朝思暮想的沙弥加,但她惟一可以确定的是……眼前的女孩是发自内心地关心着她,当她喊她一声妈咪时,她真的是她的女儿。 这样就够了,她已经走过这么久的人生,遇过这么多的大风大浪,到了这人生的尽头时,还有什么好追究的? 现在她要的只是心灵的平静祥和,还有她渴望的天伦之乐—— 午后,真实抱着小扁到附近的商店逛逛,回来的途中,她发现一辆黑色轿车似乎在跟着她。 现在她的身份是藤仓沙弥加,该不会有人把脑筋动到她头上想绑架她吧? 想着,她抱着小扁,没命地往前直走—— “沙弥加!”突然,车子停在她身边,车窗里探出一个年轻男人的脸来,“沙弥加,真的是你!” 她怔愣了一下,很快地认出了眼前的男人。要命,他应该就是神原喜美子的儿子神原浩司吧?这下可热闹了,前天来个神原喜美子,今天来个神原浩司,相信不用多久,藤仓家那些亲戚都会一个个地冒出来。 “听我妈说你回来了。”神原浩司打量着这个多年没见的表妹,发现她成熟多了。“你的小孩?”“嗯。”她表现得礼貌而疏远地。 他睇着她,“有空吗?” “有什么事?” “你的浩司表哥想找你喝个咖啡,可以吗?”他笑笑地问。 比起他母亲的嚣张跋扈,他感觉上内敛多了。不过他那亲切的笑容底下,好像又给人一种阴恻恻的感觉。 她犹豫着,“我……”要是他问了她什么,而她答不出来该怎么办? 她是不是应该拒绝他呢?但是……如果她拒绝了他,会不会反而显得畏缩? “别想了。”他说着,径自下车绕到驾驶座帮她开门。“来,上车吧!” 看他满脸堆笑,一副盛意拳拳的模样,真实突然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他。 “唔。”她点头,硬着头皮上了他的车。 反正她已经从奥川那儿知道许多关于神原家的事,只要她小心一点应付,应该不成问题吧? 神原浩司载着她来到附近的一家咖啡厅里,两人在角落的一处安静位置坐下。 点了两杯咖啡后,神原浩司闻闲地问起一些她在国外的事情,而真实也都有问有答地毫无破绽。 闲聊了一会儿后,他终于进入了正题。 “你回来实在是太好了!”他笑说。 “噢?”她以为他们一家子都根透了在这个时候回来的她呢! 他支着下巴,一脸忧色,“舅妈病倒后,公司里的大小事务几乎都是奥川一手接掌,其实……” “其实什么?”前天神原喜美子说奥川是小白脸,不知道神原浩司会怎么说奥川? “其实公司里谣传很多。”说着,他面有难色地望着真实,“舅妈没将公司交给藤仓家的人,却反而将大权委托一个外人之手,很多人都说他是……” “小白脸?”她眉头一挑,“我妈咪才不会养小白脸!” 他尴尬地一笑,“我没说舅妈养小白脸,我知道她不会。”说着—他按了按颈后,“你不觉得奥川很像年轻时的舅舅吗?” 真实一怔,“咦?” 因为她只看过藤仓邦夫中年以后的照片,所以并没发现这一点。 “也许舅妈是因为他长得像舅舅,才会对他如此特别吧!”他笑叹一记,续道:“沙弥加,你千万要小心奥川那个人,他现在掌握了大和集团过半的股份,虽然还不能名正言顺地归他所有,但他的权力及势力确实不容小觑。” “我对公司的事没有兴趣。”她说。 奥川曾经说过金钱会使人腐败,他说的是神原一家人,还是他自己? “你是藤仓家的合法继承人,绝不能让一个外人抢去大和集团。”他说。 合法继承人?喔,不,她只是一个冒牌货,只要藤仓夫人一驾鹤归西,她就会恢复她原来的身份。 蓦地,她想起了神原浩司刚才所说过的话—— 他说“你回来实在太好了”,为什么?如果沙弥加就这么、永远不出现,大和集团会落入谁的手中呢? 藤仓夫人对神原一家人非常感冒,绝不可能将大和集团交给他们一家人;如果在她死前,沙弥加还是音讯全无,那么……她是不是会把大和集团交给她所信任的奥川? 难道说,奥川才是真正觊觎着大和集团的人? 只是假如他真的有野心,为何要找个假沙弥加回来安慰藤仓夫人?只要沙弥加不出现,大和集团应该就是他的了…… 为什么他要找个冒牌货回来怀他的事? 突然间,一个警觉的念头窜进她脑子里,她想起奥川那天真心诚挚地要求她留下来的事情—— 要是她成功顺利地扮演了沙弥加,而且直到藤仓夫人入土时还不知道实情,那么她是不是反而成了所谓的继承人? 奥川希望她留下来,并对她示爱,该不是想趁机抓住她当傀儡吧? 噢,天呀!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她似乎卷进了一场豪门的恶斗之中。难怪奥川说她要去的地方是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莫非他指的就是这些? 一开始,她以为自己该小心的只有神原一家人,而现在她已经分不清谁是谁非、谁真谁假? 奥川是神原浩司所说的那种人吗?难道他对她的爱意全是伪装? “沙弥加?”见她发呆,神原浩司轻声叫了她。 她回过神,有一种从悬崖边被拉回来却还心有余悸的感觉,“呃?” “你怎么了?”他问。 “我该走了。”她霍地站起,抱起了一旁在玩桌巾的小扁,“小扁该喝牛女乃了。” “我送你。” “不用了,再见。”抱着小扁,她飞快地步出了咖啡厅。 凝视着她离去的背影,神原浩司阴阴地一笑—— 真实坐在藤仓千鹤的床边,不知不觉地竟有点恍神。自从下午碰见神原浩司后,她整个脑袋就一直在想着奥川的事。 她该接受奥川的示爱吗?如果他真像神原浩司说的,是个觊觎藤仓家财产的人,那么他就有可能只是在利用她以达到他的目的…… 说真的,她实在是很不愿意这么想,毕竟她心里对他是有感觉的,她多希望那不是真的。 他长得像年轻时的藤仓邦夫,也就是说藤仓夫人有可能是因为移情作用而重用奥川,甚至将他留在藤仓家。 在沙弥加还未离家出走前,奥川跟她似乎是十分亲近的,莫非在那个时候,他就已经有了想攀龙附凤的念头及企图? 若然,那么沙弥加的离家一定让他觉得十分受挫吧? 自头至尾,奥川都表现出一副知恩图报的模样,如果那都是假的,那他真的是一个非常可怕的男人。 “沙弥加?”见她发怔,藤仓干鹤轻唤了她,“你怎么啦?” 她猛回神,蹙眉一笑,“没什么……” “你想得都出神了……”藤仓千鹤抱着小扁,眼睛却睨着她瞧,“告诉妈咪吧!” 真实犹豫了一会儿,决定从她那儿探得一点口风。“妈咪,我想问您一件事……” “什么事?”藤仓千鹤见她神情认真,有点讶异。 “如果我没回来,您会把大和集团交给谁?”她问。 “奥川。”藤仓千鹤毫不犹豫地回答。 真实一怔,“奥川?”诚如神原浩司所说,奥川是藤仓千鹤心目中的继承人人选。 “我把奥川当自己人,你爸爸的江山当然是交给自己人。”藤仓千鹤说。 自己人?姓奥川的他怎会是自己人呢?如果硬是要说自己人的话,神原家不是跟藤仓家的关系更为密切吗?至少他们跟藤仓家是有血缘关系的啊! 藤仓千鹤满怀疑窦地睇着她,“你怎么突然这么问?发生了什么事?” 看着沙弥加,藤仓千鹤总是无意地就想起菅原太太所说的那些话…… 沙弥加忽然这么问,是不是跟那件事有关?她真的对奥川有什么特别的感情? 不,奥川不是那种人,他不会那么做! 事情的真相究竟是什么呢?她好想知道,却也怕真的知道。 “沙弥加,你觉得奥川是个什么样的人?”从前沙弥加总是把奥川当大哥,但现在呢? 离了婚、有了孩子的她还是当奥川是大哥吗?如果她对奥川的感情不再单纯,那她这个做母亲的是不是应该把真相告诉她? 藤仓夫人突然这么问,真实着实有些错愕。 她应该如何回答才对呢?不知怎地,她觉得藤仓夫人好像在试探她什么。 “奥川他……他是个能干又尽责的人啊!”这个回答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只是这样?”藤仓千鹤疑心地望着她。 她点点头,“妈咪干吗这么问?” “没什么,”藤仓千鹤抿唇一笑,“我只是想知道由他跟你一起接管公司妥不妥当、适不适合罢了。” 真实低着头,没有搭腔。 在藤仓夫人的心中,奥川果然是有相当的地位的;这些,奥川都一清二楚吗? 藤仓夫人对奥川是如此信任且器重,要是他有什么野心企图,那真是太伤藤仓夫人的心了—— 奥川,希望你不是那种人,希望不是……她在心里呐喊着。 望着大门外空旷幽暗的夜色,真实不自觉地叹了一口气。 这是她进藤仓家后第二次半夜不睡觉地站在这儿,也是她第二次有一种想从这里逃出去的念头。 只是这一次让她想逃的不是藤仓夫人,而是奥川克广,那个深深吸引着她的男人。 她真希望自己什么都不知道,就这么继续接受着他的爱,可是……在听到那么多不同的声音后,她开始考虑起一切可不可行。 如果神原浩司所说的都是真的,她该怎么办? 是继续配合他在这儿待下去,以助他顺利得到实权?还是鼓起勇气揭穿他,并带着小扁毅然离去? 她打从心里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她已经无可自拔地爱恋着他,不管他是真心还是假意。当她第一次见到他,她就晓得他是那种可以深深吸引住她、抓住她的男人。 可是……假如她因为对他的眷恋而甘心被他利用,她是不是就要一辈子受到良心的谴责? 夭呀!谁来告诉她该怎么做呢? “真实。”身后传来的声音拉回了她的思绪。 回过头,她睇见了在灯柱下的他。 “又睡不着?”看她三更半夜地在这儿发呆,他立刻想起她刚来的那一个晚上,“怎么,又想跑?”他玩笑地问。 “是很想。”她不加思索地回答。 克广一怔,有点疑惑,“发生什么事了?” 他以为她已经习惯这儿的生活,也喜欢这儿的生活了,可是现在她却说她想跑,为什么? “没什么……”她转过头去,将视线落在门外。 “一定有事。”他靠近她身边,关心地问:“能告诉我吗?” 真实不敢正眼看他,她怕这么一看,她会昧着良心去做出一些伤害藤仓夫人的事。 虽说现在也没有直接证据可以证明他有贰心,但要说他完全没有可议之处,却也嫌早。 见她一直不面对自己,他更可以确定一定发生了什么事,而且那件事情可能跟他有关。 “真实,”他将她扳向自己,目光如炬地盯着她,“别说没事,我知道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因为你的反应太奇怪了。” 望着他在夜色中仍然炯亮的双眼,她实在无法相信有着这么一双澄明眸子的他会是那种贪婪的人…… 如果她把今天碰见神原浩司的事告诉他,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我今天碰到一个人。”她说。 “谁?”他微怔。 她碰到谁?谁会让她如此心神不宁,甚至动了想走的念头?难道是……是那个抛下她跟小扁跑掉的男人? “神原浩司。”她说。 “噢。”听到这个名字,他竟有一种安心了的感觉,虽然碰到神原浩司也不是件好事。 “我上了他的车,跟他去喝了咖啡。”她又说,脸上的表情还是淡淡地。 克广一听,神情有点凝肃,“你上了他的车?你怎么可以随便跟他……” “他是沙弥加的表哥,我不能拒绝‘表哥’吧?”她打断他,有些不知名的火气。 他一顿,一脸懊恼。 “我知道,我只是不希望你跟他走太近。”神原浩司比他父母都精明多了,要是真实有一点差池,可能都会被他识破。 要想不被识破,惟一的办法就是“保持距离”。 不希望她跟他走太近?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他怕她从神原浩司那儿听到什么? “你怕什么?”她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怕你露出破绽。”他不加思索地回道。 她凝望着他,像在思忖着他话中的可信度。 沉吟了一会儿,她幽幽地道:“是怕我露出破绽,还是怕你自己露出马脚?” 他猛地一怔,“你在说什么?” 他露出马脚?他有什么“马脚”可露? “我听说你是大和集团的权力重心。”她望着他说。 “夫人信任我。”他简短有力地回答。 “对藤仓家来说,你应该是外人吧?”她语气稍赚激动,“身为‘外人’的你为何能掌控如此大的权力?” 他眉丘隆起,神情有些懊恼,“因为夫人没把我当外人。” “为什么?”她蹙起眉头,“这太不合理了!” “有什么不合理的?!”他隐隐觉得她在指控他什么,而她的怀疑及指控让他觉得痛。 他知道别人是怎么看他的,也晓得自己背后有多少的蜚短流长,那些他都不在乎,只因他知道自己行得正、坐得正。 可是,她不能这么质疑他,因为她应该感觉得出来他对她是什么感情。 “你想说什么?”他盯着她问。 “现在不是我想说什么,应该是你能告诉我什么。”她激动地眼眶潮湿,鼻子发酸。 受到她的质疑及误解,让他备觉懊恼无奈,“我能告诉你的只有一件事,就是我不是你心里所想的那种人!” 真实眉心一纠,眼泪扑簌簌地落下,“你跟藤仓夫人及沙弥加究竟是什么关系?” 她要听他亲口说明,只要他能给她个回答,不管是真是假,她都会信。 “你!”他那炯亮的双眸像是着火似的瞪着她。 他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因为他要顾虑到藤仓夫人的心情。 藤仓夫人是个强人,一个强人是不容许有任何事威胁到她强人的地位的。 她曾要求他保守秘密,她也希望这个秘密在她死前,都不被发现并摊在阳光底下。 他无法报答她什么,惟一能做到的就是保守秘密。 “我说过我不能说。”他执意地道。 “有什么不能说?” “只要夫人还在,我就不会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 他的坚定及原则在她眼中已经成了心虚及藉口,她无法理解他为何不将事实说清楚,如果他真喜欢她,为什么要对她有所隐瞒? 这个男人太难懂、太危险,她根本不知道他心里在盘算着什么。 “藤仓夫人将大和集团交给你,如果沙弥加不出现,你是最有可能的继承人,对不对?”她声线沉重。 他微顿,并未否认。 确实,藤仓夫人很有可能将大和集团交到他手中,不过他之所以待在这儿并不是为了藤仓家的财产,而是为了报答夫人对他的恩情。 “你为什么一定要我来假冒沙弥加,为什么要我留在你身边?”说着,真实声音哑然了,“是不是因为我以沙弥加的身份在这儿待下去,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接手大和集团?” 她知道这样的话太直接、太伤人,也很伤感情,但是她就是忍不住地说出了口。想后梅,但太迟也太难—— 克广没想到她是这么想他的,而这让他很伤心、很懊恼、很生气。 当然以她一个外人,突然听见这么多蜚短流长后会有所猜疑也是正常,但是这些一话从她嘴里说出来,真的是很伤感情。 当下说什么都是多余,他也有难言之隐,真实当然也就很难理解他为何这么做。既然是说不清,倒不如什么都不说。 “你心里是这么想的吗?”他凝视着她,神情冷静。 “难道不是?”她好气,气他什么都不说,气他一副心虚…… 他神色一沉,“随便你。”话落,他旋身就要离开。 “奥川,”她拉住他,“你为什么不解释?” 他望着她,勾起一抹无奈而感伤的笑,“有什么好解释的?如果你怀疑我,明天一早就带着小扁走吧!”说罢,他断然离去。 望着他颀长的背影黯然远去,真实再也按捺不住地哽咽—— 第八章 为了藤仓夫人,真实并没有带着小扁走掉,不过在她跟克广之间,却明显笼罩着一股冷气团。 闷了几天后,真实终于受不了而决定带小扁出去透透气。 自从进了藤仓家后,她已经一个多月未跟旧识联络了;想起自己还欠“彩”的妈妈桑二十万,她就耿耿于怀。 这一个下午,她来到了六本木的“彩”。 她和妈妈桑原丽子聊了许久,并将她离开酒店后所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原丽子。 原丽子一方面觉得惊讶,一方面也因她的好运气而感到不可思议。 “我该走了。”为了不影响原丽子开店,真实不敢多留。 “嗯,”原丽子微笑着,“有空要来找我。” 真实点点头,“我知道。” “我送你出去。” “麻烦你了。”真实向她一欠。 原丽子送真实到门口,依依不舍地向她及小扁挥别。目送着他们离去后,原丽子感慨地一叹。正准备转身进店里时,一名西装笔挺的男人走了过来。 “妈妈桑……” 原丽子转过头来,发现竟是来过店里几次的神原浩司—— “神原先生——”她一笑,“怎么这个时候过来?” “我到附近办点事,顺便绕过来看看妈妈桑你。”神原浩司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竟然会在这儿看见他的表妹沙弥加。 他那个跟男人私奔到国外的表妹,为什么会跟在六本木经营酒店的妈妈桑相识呢?这真是情得玩味的一件事…… “那位漂亮的小姐是谁?”他假意随口问起。 原丽子不疑有他,“你说真实呀?” “真实?”他一怔。她叫真实?她不是沙弥加吗? “你是不是觉得她很漂亮啊?”原丽子以为他对真实有意思,笑得有些促狭,“她已经不是我店里的小姐了。” 已经不是?那就是说……曾经是? “她在你店里上过班?怎么我没见过?”他问。 她又是一笑,“她只上了几天班,后来就没来了。”说着,她慨然一叹,“说起她也真是够惨的,自己带着个孩子,还被钱庄追讨一千万……” 神原浩司听到这儿,脑袋里已经隐隐理出个头绪。 “一千万?”他假装一副很好奇的模样,“那她不是被钱庄追着跑?” 原丽子抿唇一笑,“该说她傻人有傻福,还是吉人天相呢?总之有人替她还了钱,她现在是无债一身轻了。” 问到这儿,他已经几乎可以确定一件事,那就是……这个“藤仓沙弥加”根本是冒牌货,她其实只是一个名叫“真实”的平凡女人。可想而知,那个替她还了一千万的一定是奥川克广。 真想不到,奥川克广居然找了一个跟沙弥加如此相像的女人,冒充沙弥加进入藤仓家,他果然是野心勃勃地想吞并大和集团。 这可不行!虽然他母亲是嫁出去的女儿,又是侧室所生,但毕竟身上还是流着藤仓家的血,大和集团怎么能落入奥川的手里? 哼,他只不过是一个哄得他舅母变成老糊涂的小白脸! 真是天助他也,现在让他无意间发现了这个秘密,奥川也等于是让他抓到了把柄。这下子,看奥川要怎么翻身! 真实还没到藤仓家门口,一辆眼熟的轿车就急急地在路边停下。 车门打开,里头跳出了一个人来。 “表哥?”虽然天色已经暗了,真实还是可以看见他的长相。 神原浩司唇边勾起一抹冷笑,带着诸意地说:“表哥?你叫得可真顺!” 真实一震,微愕地望着他。她可以明显地感觉到今天的神原浩司充满敌意及谑意,跟之前的他全然不同。 “你说,我该叫你沙弥加,还是真实?”他阴阴地一笑。 听见他突然喊出自己的名字,真实的脸色刷地一下变白。“你……” “你根本就不是沙弥加!”神原浩司指着她的鼻子,不屑地道:“你只是个有负债的酒家女,一个为了钱跟奥川串通的女人!” 他的指控让真实焦急了起来,“不,我不是!” 她进入藤仓家假扮沙弥加全没有其他企图,虽然一开始她是因为奥川帮她偿还一千万才答应假冒沙弥加;但现在的她,是真心希望藤仓夫人能快乐地度过她的余生。 神原浩司也不管她手里抱着小扁,猛地就攫起她的手臂,“你这个低三下四的酒家女!” “放开!”她大叫。 “你再叫啊!”他冷哼一记,“最好让大家都知道你是冒牌货!” “你!”真实气愤却又不知所措地瞪着他。 他嗤哼一声二带个来路不明的小表,就想鱼目混珠地假扮沙弥加及藤仓家的外孙,你真是大胆!” 说着,他撇唇一笑,眼底带着狎意,“要是我说出去,你知道自己是什么下场吗?” “你别说……”要是藤仓夫人知道她是假冒的,而真的沙弥加已经横死异国,藤仓夫人该有多伤心。 她不贪图藤仓家的一分一毫,只要任务完成,她就会走。 要不是为了藤仓夫人,她早就想离开这个纷纷扰扰的地方…… “不说也行,”神原浩司以为她是怕被揭穿后吃上官司或是得不到任何好处,于是趁此机会要挟起她,“如果你哄得我开心,我或许会考虑。” 真实不是笨蛋,她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就算是听不懂,也看得出他眼底那一丝狎谑。 “你无耻!”她恨恨地拽开他。 也许是两人的拉扯让小扁感到害怕,小扁竟在她怀里哇哇大哭。 “我无耻?”因为小扁的哭声宏亮,他不自觉地也提高分贝,“你这个居心叵测的酒家女才无耻!我看你跟奥川搞不好也有一腿吧?” 真实眉心一挑,火大地吼着:“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应该知道。”他哼地一笑,“奥川真是好手腕,老的也服贴,年轻的也服贴。” 先前因为他也以为她是沙弥加,因此在她面前提起奥川及藤仓夫人时总是有所顾忌,不敢太过放肆。但如今知道她是假沙弥加后,语气及用辞都跟着不尊重起来了。 “可恶!”真实气根地想打他一耳光,以阻止他再继续这么言辞轻薄下去。 一抬起手,神原浩司就猛地抓住她的手腕,扭得她蹙起眉头: “神原!”不知何时,克广的声音在他们身后响起。 真实和神原浩司都还未反应过来,克广已经一手抓开神原浩司的手,“拿开你的手。” 他冷峻的神情及不可侵犯的威严都让神原浩司有点畏缩,不过他现在可是已经抓到了奥川的把柄,胆子至少也“壮”了些。 “我已经知道你们的事了……”他语带威胁。 克广确实是有点讶异,不过他表现出来的却是不为所动、不被威吓的架式。 “我会将你们的事说出来的!”神原浩司装腔作势地道。 克广冷睇着他,“去说呀!”话罢,他一手持住神原浩司的领子,猛地将脸挨近,阴沉地瞪视着神原浩司,一字一句地说:“要是你说出来,我一定会让你后悔!” “你……你吓唬我?”虽说自认掌握了证据,但神原浩司对他还是有一定的畏惧。 “随你怎么想。”他说。 他好不容易把真实训练成沙弥加的样子,而事实上,藤仓夫人也因此得到了她盼望已久的天伦之乐。他不准有人坏了大事,不准有人伤害藤仓夫人! “滚!”他狠狠地摔开神原浩司。 神原浩司整整衣领,心有不甘地瞪着他,“走着瞧!”话落,他飞快地跳上车,踩足油门,扬长而去。 “进来。”克广寒着一张脸,有点懊恼地睨着不作声的真实。 觑见他那恼火的模样,她也不敢有意见,只是抱着哭叫不停的小扁尾随着他。 必上门,他睇着一脸做错事模样的真实,什么都没说。 真实低着头,避开了他仿佛能杀人的目光。 “给我。”他突然说道,然后将哭叫着的小扁抱进他怀里。 小扁在他怀里抽咽几声后,居然停住了哭声,并安心地偎在他怀里。 真实一边惊讶,一边也羡慕能如此依靠着他的小扁。 “你今天做了什么事?”他想如果不是被神原浩司撞见了什么,神原浩司也不会这么大胆妄为。难道真实去找小扁的爸爸? “我只是去……去见了朋友……”她嗫嗫地说。 “见朋友?”他眉心一拢,愠恼地说:“你是不是失忆了?!我明明交代过不准见以前的朋友,不是吗?” 她当然没忘记他所交代的事,只是她太闷了,需要找个人聊忧解闷…… “对不起,”她真心认错,“要不是我去见妈妈桑,就不会被他发现。” 不知怎地,听她说她去见的是妈妈桑,他似乎放心了,火气也没刚才的大。他抱着小扁,沉默地在车道旁,树底下的铜绿色椅子上坐下,若有所思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真实很想问他有什么打算,但是见他默不吭声,她也不敢主动提起。 良久,他突然叹了一口气—— 真实抬眼睇着他,一副惭愧的模样。 “算了……”他揉揉眉心,有一点倦态,“也不全是你的错。” 真实怯怯地在他旁边坐下,“现在该怎么办?” 他们已经打了几天的冷战,今天终于打破,却是在这样的情况下。 他困了她一记,“你教我吧!”他当然不奢望她能想出什么好办法,这么说是有一点在捉弄她的意味。 听出他话中有消遣她的味儿,她不禁鼓起了颊,“我没你那么聪明!” 他撇撇嘴唇,严肃的脸上有了一丝笑容。 “照理说,我应该直接到夫人面前跟她坦白,可是……”他显得苦恼、为难,“我真的不忍心看她伤心的模样。” 虽然只是看着他的侧睑,真实还是衬见了他脸上那一股忧忡及不知如何是好。她曾经怀疑过他,可是现在……她觉得自己应该是误解他了。 如果他只是在利用她,现在他应该暴跳如雷,甚至把她赶出藤仓家,可是他没有,而且还一如往常地对待她及小扁。 “我已经很久没见夫人这么开心过了,你跟小扁的到来真的让她非常快乐……”说着,他转头凝视着她,“你觉得我该告诉她吗?” 真实摇摇头,“要是知道沙弥加已经死了,她会很伤心的……” “我想也是。”他幽幽地道。 因为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两人又陷入一阵沉默之中。 “先瞒着她吧!”他像是下了什么决定似的,“等神原家有了动作,再做打算。” 藤仓夫人的生命就像是即将西下的太阳般,虽有余晖,却近黑夜;在这之前,他能给她一天的快乐,就给她一天的快乐。 “奥川,”她内疚地望着他,“都是我惹的祸……” “我也不对,是我忽略了你的心情。”说着,他腾出一只手搭着她的肩,而她很自然地就将脸靠在他宽宽的肩上。 他爱怜而温柔地抚着她纤细的肩膀,“你在这里其实是孤独的,惟一能听你发牢骚的就只有我,而我却对你的无助视而不见,要不是我这样漠视你,你也不会去找那个妈妈桑。” “奥川……”她的体谅及温柔让她感到好窝心。 一激动,她不由自主地就淌下眼泪。 她想,这个男人对她应该是真的,就算是假的,在这一刻,她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再去怀疑。 这一次,她主动地迎上了他的唇,给了他一记真切深情的吻。 克广是有点讶异,但旋即回应着她的唇瓣,与她缠绵缱绻地吻了起来。 在这四下无人的月色中,他们抛开了顾忌,也丢掉了成见及误解,真心真意地接受了彼此。 第九章 整整一个星期,神原家都没有任何动静及行动,真实和克广虽然觉得庆幸,心里却又时时提心吊胆。 当然,他们两人的神不守舍并没瞒过藤仓千鹤的眼睛。 尽避如此,藤仓千鹤还是消极地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她隐隐知道似乎有什么事情即将发生,而她也知道那件事情的发生会将她所拥有的快乐带走。 为了维系这样的怏乐,她决定什么都不问、都不提。 人生到了这种时候,很多事都已经不想再去追究。 这一个星期以来,她发现沙弥加与奥川之间的眼神交流越来越频繁了,而那种眼神并不纯粹。虽然在她面前,他们还是保持着相当的距离,但是她知道……一切都不寻常。 她想,奥川一定是不想让她在临终前还有遗憾,才会找了个沙弥加回来吧! 她心里隐约觉得这个带着外孙回来的沙弥加可能并不是沙弥加,可是不论是真是假,他们真的让她这个不久于世的欧巴桑获得最大,也是最后的快乐。 她不想去探究事实真相,因为她已经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那些事了。 可平静的日子并没有太久,第七天的晚上,神原一家人带着一个男人来到了藤仓家。 一进藤仓家,神原喜美子就大声嚷嚷,“奥川,你出来!带着那个冒牌货出来见我!” 为免惊动在楼上休息的藤仓千鹤,克广在第一时间就下楼来应付。 不过让她这么一嚷,藤仓家的仆人们已然几乎都听见了。 “冒牌货?谁啊?”大伙儿窃窃私语地讨论着,还未明白事情的严重性。 当他一下楼,让他惊讶的并不是理直气壮、登门问罪的神原一家人,而是他们带来的另一个人——向山史朗。那个当初带着沙弥加私奔的男人,那个跟沙弥加分手后就跟其他女人结婚生子的男人。 “向山?”他讶然。 “哼!”神原喜美子冷哼一记,“向山先生已经证实沙弥加在国外过的事情,你别想用那个酒家女来蒙混!” 克广真是没想到神原家居然会想办法将向山史朗找回国,看来,他们天绝对是有备而来。 “神原夫人,”他神情凝肃,“我并不想让夫人知道沙弥加已经过世的事情,她是个不久于世的人,我不希望她抱着遗憾而去。” 神原正彦哼道:“说得真好听!” “奥川克广,要不是你长得像死去的舅舅,又怎么能哄得我舅妈糊里糊涂?!”神原浩司仗着人多,讲起话来气势不同那日。 “你口口声声说要完成我大嫂的心愿,谁不知道你是想趁机夺权!”神原喜美子光是想到自己明明流着藤仓的血,却得不到任何好处,心里就更是难以平衡。 他们你一句、我一句,音量越来越大…… 听见楼下的声音,真实抱着小扁下楼一探究竟。岂知一步下楼梯,就看见神原一家人及一个不知名的男人,在大厅里与克广争论不休。 “你这个酒家女!”一见她下来,神原喜美子立刻开骂,“抱着那个来历不明的小杂种来冒充沙弥加跟藤仓家的外孙,不要脸的女人!” 真实知道这一天迟早要到来,但是当他们那么咄咄逼人地找上门来,还是让她有点害怕。不过真正教她怕的并不是她的身份会被拆穿,而是如果藤仓夫人发现她是假的,该是如何的伤心难过…… “沙弥加?”当向山史朗看见真实下来,惊愕之情立即写在他的脸上。 要不是他知道沙弥加已经意外身亡,他真的会以为现在站在楼梯上的女人就是沙弥加。 睇见向山惊讶的眼神及表情,真实不难猜到他或许就是那个带着沙弥加私奔的大学学长。看来,一定是神原家为了拆穿她而特地从国外将他找回来。 “她不是沙弥加!”神原童美子斜觑了向山一记,“她是冒牌货!” “可不可以拜托你们不要在这儿声张,我承认我不是真的沙弥加,不过我对藤仓夫人的感情是真的,我只是想在她临终之前带给她怏乐,绝不会赖着不走的。”真实放低姿态,为的就是希望他们能配合。 打从一开始,她就没贪图过藤仓家的钱,她纯粹就是想要让思女心切的藤仓夫人幸福地度过她的余生。 听见真实亲口承认她并非真的沙弥加,藤仓家的所有仆佣们都面露震惊之色。他们万万想不到这阵子跟他们相处得如此融洽的并不是沙弥加,而是一个长得像沙弥加的陌生女人。 神原喜美子冷哼,“少说得那么冠冕堂皇,谁晓得你跟奥川是不是有那么一腿,想要串通来骗我大嫂!” “神原夫人,请您嘴巴放干净点。”克广神情冷肃,语气强硬。 “你说什么?”神原喜美子眉头一挑,气怒地道:“你这个小白脸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种话?!” “住嘴。”突然,楼梯上传来藤仓千鹤虽然虚弱但威严犹在的低喝。 一见藤仓千鹤突然从楼上由菅原太太搀扶下来,所有人都有点惊讶。 “夫人?”克广挨上去,一手搀住了她,脸上没有心虚,只有忧色。 藤仓千鹤睇了他一眼,“什么都不用说。”说着,她视线一转,移到了抱着小扁的真实身上。 真实低着头,一句妈咪已经喊不出口。她想,如果藤仓夫人知道她是冒牌的,一定会非常、非常生气。毕竟,她欺骗了她的感情— “喜美子,”藤仓千鹤直视着神原喜美子,语气冷肃而威严,“你刚才说什么?” 神原喜美子被她那严厉的目光一瞪,当下震慑得说不出话来。 “我再说一次,奥川不是你们所说的什么小白脸!”她声线平静,可是却透露着她的愤怒。望向被神原家找来的向山史朗,她质问:“向山,你把我的女儿带到哪里去了?” 她这一句话一出口也同时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她知道眼前的沙弥加不是她的沙弥加。不只神原一家人震住了,就连克广跟真实也怔愣得瞠目结舌。 “当初你口口声声说要给沙弥加幸福,甚至带着她私奔到国外,可是现在呢?我的沙弥加在哪里?”她神情懊恼地直视着向山。 “藤仓夫人……”向山眉心纠结,顿时说不出话来。 “我的沙弥加不在了对吧?”她脸上虽然平静,但声线中却隐隐带着点悲凉。 她相信神原家既然有办法将向山史朗找回来,奥川就一定能替她找到沙弥加;而他逼不得已地找了个假沙弥加回来,那就表示真正的沙弥加已经去了一个没人找得到的地方了。 “夫人……”克广眉心紧纠,胸口翻腾着千百种的情绪。 他最不想看到的就是藤仓夫人梦碎、心碎,可是现在……他已经阻止不了一切的发生。 “你们回去吧!”藤仓千鹤对神原一家人及向山下了逐客令,“奥川,送客。” “大嫂,你……”神原喜美子急道:“你不能把大哥的财产给奥川这个外人!” “送客!”她沉喝一声,转身便由菅原太太搀扶上楼。 将菅原太太支开后,藤仓千鹤与克广面对面而坐。 “她叫什么名字?”藤仓千鹤突然问道。 从她的语气中,他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气恼,她的声线还是像往常那般慈爱祥和。 “城户真实。”他说。 “真实?”藤仓千鹤露出一记微笑,“很好听的名字。” “我不是故意找她来骗您的,我……”他急着向藤仓千鹤解释一切。 “我知道,”藤仓千鹤打断了他,抿唇一笑,“不过她真的骗过我了,当她出现在我面前,哭着喊我一声妈咪时,我真的被骗了……” 克广蹙眉一笑,“她是真的把您当妈妈了。” 藤仓千鹤了然地一笑,“我知道,不然我早就揭穿她了。” “夫人,”他望着藤仓千鹤,“您是什么时候发现她不是沙弥加的?”他一直以为真实是非常成功地扮演着沙弥加的,没想到…… 她温柔地笑说:“露馅的不是她,是你。” 他一怔,“我?” “你们这两个年轻人的事情,我可是全看在眼里。”说着,她忍不住地勾起一抹轻笑,“是你看她的眼神泄露了她不是沙弥加的讯息。” 听到这儿,克广尴尬地笑了。 原来是他,是他不小心就泄露了这个秘密,因为藤仓夫人是最清楚的人,她知道他对沙弥加不会有什么男女间的感情—— “你在哪里找到她的?”她问。 “一间酒家前,她正巧被高利贷追着跑,于是上了我的车。”他续道:“我发现她长得跟沙弥加几乎可以说是一模一样,所以……” 藤仓千鹤沉吟着,幽幽地问:“沙弥加发生什么事了?” “她……”提起沙弥加,他不觉犹豫起来,因为他不想藤仓夫人受到刺激。 “你说吧!”她望着他,“我都活到这种岁数了,还有什么看不开的?” 克广凝视着她,眼底盈满沉郁,“她发生意外,一年前过世了。” “噢……”她垂下眼,“果然……” “夫人……”克广忧心地注视着她。 “不要紧,我不会有事的,反正我也快到那里去跟她会合了。”说着,她抬眼望着奥川,“你喜欢她吧?” 他怔了一下,“您说真实?” “不然还有谁?”她笑说:“她是个好女孩,小扁也是个很讨人喜欢的孩子。” “我想跟她在一起,不过……”他蹙眉一笑,欲言又止。 “不过什么?” “真实还没给我一个确切的回应,我想她心里也许还想着小扁的父亲。” 藤仓千鹤沉吟须臾,“你介意小扁不是你的亲骨肉吗?” 他摇头,“不在意,就算不是自己的孩子,还是可以真心真意地爱他、照顾他的,不是吗?”他感激地凝望着藤仓千鹤,“您不也爱我如己出?” 她神情平静地望着他,唇边是一抹淡淡的微笑。 她低下头,若有所思的不知在想些什么。良久,她又抬起脸来,“替我找本间律师来,我要改遗嘱。” “夫人?”他一怔。 “沙弥加已经确定不在了,也该是修改遗嘱的时候了。”她说。 克广眉心微微拧起,神情悲叹。 在藤仓家因为事实的公开而显得一团乱的同时,真实已经抱着小扁悄然地离开了藤仓家。 今晚之后,所有人都知道她并不是沙弥加,大家都晓得她是冒牌货,她已经没有资格再持下去了。 虽然奥川曾说过要她留下来的话,但是在那个家里毕竟不只他一个人,其他人又是怎么看待她及小扁呢?菅原太太他们还会一如往常那般待她及小扁吗?在他们的眼底,她或许只是一个冒充沙弥加,低三下四的平凡女人吧? 她不想让奥川难做,而她也明白自己跟他的距离会有多远,尤其是在藤仓夫人知道沙弥加已经不在了以后。 依藤仓夫人对他的信任及厚爱,大和集团的继承权应该已经可以确定会落在奥川的手里了吧?一旦他继承了大和集团,贵为企业总裁的他还会看上她这个什么都不是、什么都没有的女人吗?那个时候,他还会说他喜欢她吗? 门当户对这个观念在一般家庭或许是慢慢地被忽视了,但以他未来的那种身份地位,势必会找个有背景的世家小姐当对象,而不是她。 苞藤仓家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的他,如果要在大和集团中巩固自己的地位,非得得到其他外来财团的助力不可,而得到这个资源的最佳方法就是建立“姻亲关系”。 与其等到那么一天,他对她说“你走吧”或是“很抱歉”,倒不如她自己先行离开。这样既省了他的麻烦,也免除自己的尴尬、悲哀。 在这段日子里,她过得很快乐,她拥有了萨仓夫人如母亲般的关爱、菅原太太他们的热情照顾,当然……还有奥川对她的情意。 她不是贪心的人,对她来说,这样的亲情及爱情已经够叫她回忆了。 步出藤仓家的大门,她忍不住回头再看了藤仓家最后一眼。她曾经想走出这里,而现在她真的走出来了,只是,心情却是全然地不同。 “再见了。”她幽幽地呢喃一声,旋身离开了这个她所留恋的地方。 待克广发落了所有事情,他这才发现真实已经带着小扁走了。 虽然房间里什么都没少,而桌上也寻不到她留下的任何字句,但他就是知道她走了。 很快地,她离开的事情由菅原太太的口中,传进了尚未就寝的藤仓千鹤耳中。 她找来克广,神情认真而严肃地说:“把她找回来,我可没说她能走!” “夫人……” 这些日子我都跟她及小扁培养出感情了,她怎么能说走就走呢?”说着,她朝克广一笑。“你也没理由就这么让她走了吧?” 他当然想留住真实,只是真实跟小扁的父亲究竟还存在着什么样的感情,他根本就不知道。真实从来没在他面前提过小扁的父亲,与其说她是不想再提起,还不如说她是刻意回避。 “如果她是回到那男人身边,那……”他说。 藤仓千鹤蹙起眉心瞅着他,“我真不敢相信这句话居然是从你口中说出!”她笑叹一记,续道:“你不是个这么容易就放弃的人吧?” “夫人……”他苦笑着。 “去找她吧!”她说!“不问清楚,你怎么能甘心呢?” 问清楚,是呀!如果真实的选择是回到那男人身边,至少他该听她亲口说出来啊! 他爱真实,他自信他能比小扁的父亲更爱真实,虽然一开始他挣扎着不愿成为“第三者”,可是其实他的挣扎根本是多余的。 一直以来他都因为自己的母亲曾是别人婚姻里的第三者,而感到痛苦愧疚,但就算是第三者,他母亲可是真心爱着他父亲的。 尽避这样的爱情不被鼓励,但爱情哪有什么道理? 再说,真实跟小扁的父亲根本就没有婚姻关系,他算得上什么第三者,严格说来,他应该是“竞争者”才对。 老天!他怎么到这个时候才突然领悟了呢? 他豁然一笑,“您说得是,我这就去找她问个清楚。” 藤仓千鹤点头微笑,“这才像是你爸爸的儿子……” 他一震,“你爸爸的儿子”?这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真正地提到他父亲,并间接承认他的身份。过去这么多年来,她其实已经算是承认他的身份,不然她不会资助他求学深造,更不会将他接进藤仓家。 不过,基于各种不同的理由,她一直不肯直接地表明她承认他的血缘及身份,而现在……她说他是他爸爸的儿子? “奥川,”藤仓千鹤意味深长的望着他,“这些年委屈你了。” “夫人,别那么说,如果不是您,就没有今天的我。”他发自内心地感激着她的恩情。 藤仓千鹤眼尾泛着泪光,深深地一笑。 真实打开灯,怔怔地望着屋里。 从前,她总是觉得这里非常狭小拥挤,而现在,她居然觉得这儿空荡宽敞到让她感到寂寞而悲伤。 这儿的安静让她浑身颤抖、这儿的熟悉让她不知所措……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什么都变了。将熟睡着的小扁抱进房里后,她一个人孤全伶地坐在厅里发呆,过去一个多月里所发生的事情像是电影画面般,一幕幕地掠过她的脑海—— 不能再想了,藤苍家的一切都已经跟她没有关系了;而奥川,也不再是她能依靠的那个男人…… 从今天起,他们就是各自活在两个不同世界里的人了。 忽地,她脸上有一种灼热的感觉,待她抬手一抹,才发现自己竟流泪了。 情泪,怎是如此的烫人? 突然门板喀地一声打开,门口处出现了两道人影—— “咦?”整整一个多月未见的城户功突然带着他的女友,也就是小扁的母亲——明美现身。“真实,你回来了?” 见功带着明美回来,真实忍不住想发脾气。 这两个不负责任的家伙,居然一副仿若无事的模样出现在她面前?! “哥,你在搞什么东西?”她压低声线,可是语气却是气愤的。“你怎么可以一走了之?” 宝做出一个非常对不起的表情,像个讨饶的小表似的,“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怕钱庄的人把我抓去填海嘛!” “你就不怕我被抓去填海?!” “你是女人,他们不会杀女人的……”功笑说。 “可是他们会逼得女人去自杀!”真可恶,她怎么会有一个这么不负责任,乐观的极度变态的哥哥呢?而最可恨的是她还恨不了他! “小扁呢?”明美突然问道。 “睡了。”真实没好气地说。 明美一脸认真地说:“真实,你相信吗?我居然好想他耶!”说着,她竟真的眼泛泪光。 真实当然听得出来她所说的话都是真的,只是,她实在受不了明美这种当母亲的态度。 “你想他是应该的,因为他是你儿子。”她狠狠地瞪了明美一眼。 明美歉疚的低下头,惭愧地说:“我知道我不对,以后我不会再丢下他了。” 看她真心悔过,真实也不好再说她什么。 也许是听见说话声,小扁发出了轻轻的哭声。 “我去抱他。”明美抢着进房去,真实也没拦她。 不一会儿,明美抱着小扁出来,而小扁也在她怀中笑逐颜开。虽然从小扁出生至今,明美并没有尽饼做母亲的责任,但小扁却一点都不排斥她。 也许……血缘关系就是如此神奇的一件事吧! 看明美开心的抱着小扁,而小扁也安心地在她怀中,真实突然无由地感到一阵悲哀与寂寞—— 原以为就算离开藤仓家及奥川,她也还拥有小扁,然而现在她似乎是什么都不剩了。 “小扁,爸爸抱……”看小扁越来越可爱,瞬间也激起了功身为父亲的责任感及使命感。 小扁投入功的怀中,先是有点疑惑,旋即开心而生涩地叫:“叭叭,叭叭……” “哇,小扁会叫爸爸了耶!”功欣喜若狂。 “叭叭!”小扁趴在功的肩上,两只小手向着门口的地方挥舞,“叭叭……” 这时,大家才发现小扁叫叭叭并不是因为功,而是站在门口处刚刚赶到的奥川—— “奥川?”见奥川突然出现在门口,真实一震。 “他是谁?”见一个陌生男人出现在自家门前,功下意识地询问着真实。 “他……他是奥川先生。”她说。 克广瞪着抱住小扁的功,神情有点愠恼。 “真实,”他望着真实,语气冷肃地问道:“他是小扁的父亲?” “我就是。”功不等真实回答,俨然一副一家之主、保护者的姿态。 克广的视线继续停留在真实的身上,“你就是为了他而回到这儿来?” 真实不敢说出自己离开藤仓家的原因,即使她是因为没有自信继续留在他身边而离开,她也不要奥川发现她的软弱。 “这里是真实的家,她当然要回来。”功觉得这个男人身上有一股压倒性的气势,而真实似乎有些怕他。虽然他这个人平时是吊儿郎当了点,不过保护妹妹这种事,他还是会做的。 视线一扫,克广发现房里的另一个女人正亲热地挽着他的手。“她是谁?”他睇着功问。 “我女朋友,怎样?”功扬起头瞪着他,只觉得这个不知名的男人莫名其妙透了。 “你女朋友?”他眉丘一隆,神情愠怒。 可恶的男人,丢下真实母子俩不管,现在还堂而皇之地将另一个女人带进门。 “真实,”他瞪着功,话却是对着真实说的,“把小扁抱着。” 虽然不知道他想做什么,在他那威严的声线命令下,真实竟像着了魔似的将小扁抱过去。 宝被动地将小扁交给真实,却是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这、这是干嘛?” 还来不及问清楚状况,克广突然抡起拳头,狠狠地揍了功一拳。 “啊!”功痛得惨叫一声。 “这一拳是替真实及小扁打的,还算是便宜你了。”他恶狠狠地瞪着功骂。 眼见自己的男人被打,明美立刻跳出来抗议着:“你疯了?你干吗打人?!”这个男人明明认识真实,为什么会突然二话不说的就动手打真实的哥哥呢? “你最好别跟这种男人在一起,有一天他也会像抛弃真实一样地抛弃你!”克广气愤地警告着明美。 看着眼前这情况,真实突然恍神了。 “我告诉你,”克广神情愤狷地持住宝的领口,“从今天开始,我会跟其实一起抚养小扁长大,小扁不需要一个不负责任的爸爸!” 宝和明美相视一眼,觉得莫名其妙。 “你发什么神经?”明美扯开克广的手,说:“小扁是我生的,凭什么交给你来抚养?!” 愤怒的神情瞬间从克广冷峻的脸庞上消失,代之而起的是他讶异得说不出话来的表情。 “你生的?”他怔愣地问。 “没错!”明美气呼呼地瞪着这个她认为相当莫名其妙的男人。 他搞糊涂了,如果这个女人才是小扁的母亲,那真实是什么?难道她是拐带小孩的坏蛋? “真实,这……这是怎么回事?”功疼得说起话来都几乎走音。 “哥,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真实愁着一张睑,无可奈何地望着无端端被打一拳的功。 “哥?”克广差点儿惊叫,“他是你哥哥?” 真实不好意思地点点头,“他是我哥哥,而我是小扁的姑姑。” “什么?!”霎时,克广只觉得自己像是被五雷轰顶般的震撼。 他刚才居然动手打了小扁的父亲、真实的哥哥、他未来的大舅子?天啊!这下子他还愿意将妹妹交给一个动手揍他的家伙吗? 宝板起脸孔,“到底是怎么回事,有人可以解释一下吗?”他说。 第十章 在听完克广与真实的解释之后,功终于弄懂了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是这样啊!”功哈哈大笑,几乎已经忘记刚才被打一拳的事情。 事实上,他本来就是这种大咧咧、无所谓的性格。 “这么说,你就是因为误会我抛弃真实而揍我的?”他问。 克广诚心地致歉,“抱歉,我实在是太冲动了。” 宝盯着他,忽地问道:“你喜欢我妹妹?” “哥!”真实羞急地扯了功一把。 克广点头,十分严正地表明,“是的,请你将今妹的幸福交给我,我会照顾她的。” “奥川,你……你说什么?”虽然她不是第一次听见他这么说,不过这回毕竟是在她哥哥面前,难免教她觉得尴尬。 宝很认真地想了一会儿,“也好……”对方既然是总裁特助,应该可以给真实一个安定而幸福的生活吧? 像他们这么平凡的背景,他也不奢望真实能嫁给什么了不起的大老板,这种能轻易调度一千万的总裁特助已经算是上上之选了。 “我也该卸下照顾她的责任了。”他煞有其事地说。 真实不以为然地呻着:“是谁照顾谁啊?” 一旁的明美笑咪咪地望着真实,“真实,这真是太好了,你找到一个好男人喔!” 真贯斜睇了克广一记,娇羞地嗔道:“干吗呀?人家都还没说好,你们一个个跟着起什么哄?” “你不愿意?”克广突然握住其实的手,一脸严肃地问。 被他那深邃的黑眸一凝睑着,真实就再也讲不出话来。 不愿意?喔,不,她有千千万万个愿意,只是她不确定这样的幸福是不是真的。 “哇,你们好肉麻……”明美怪笑起来,拉着功说:“我们回去,让他们去继续肉麻吧!” “回去?”真实疑惑地望着两人,“回去哪里?” 宝一笑,“我们已经租了一间房子。” “什么?”真实一震,嚷嚷着:“你们居然想丢下我另组家庭?” 明美拍拍她的肩,笑说:“我们本来有预定你一份的,不过现在看来……是不需要了。”说着,她拉着功、抱着小扁,拍拍,走人。 真实望着他们离去,并十分顺手地带上了门,简直不敢相信他们居然就这么把她扔下了…… “你相信吗?”她有点激动地看着克广,“他们居然真的把我丢下?” 克广挨近她,温柔地凑上自己期待的唇瓣,在她羞涩的唇片上轻轻一吻。 她怔愣地望着地上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不觉得他们走得正是时候吗?”他勾起一抹性感的笑,又一次覆上了她的唇—— 他热情的吻让其实有一种天旋地转的晕眩感,而那晕头转向的感觉异常地好。 他紧紧地拥抱着她,像是担心她又会一声不吭地走人似的。 “唔……”她推推他,“别抱那么紧……” “你先答应我不会再跑掉!”他笑睇着她,眼神非常地温柔。 真实回望着他,娇怯地点头。“夫人知道你来找我吗?” “是她说一定要找到你的。”他说。 她有点惊讶,“她没生气?我……我是说……她不气我冒充沙弥加?” 他摇摇头,“她不生气,不过她气你未经她同意就跑了。” “我只是不好意思再待下去,毕竟我是冒牌货。”她莫可奈何地苦笑着。 “夫人不在乎,”他爱怜地捏捏她的鼻尖,“她知道沙弥加不在了,而现在她希望你继续代替沙弥加留在她身边。” 真实微怔,“那么说你是为了要我继续当沙弥加才来找我的?”她故意噘起小嘴,一副懊恼的模样。 “不,”他将她一捞,把脸凑近到可以清楚看见她眼睫毛的距离,“我是为了我自己来找你的。” “骗人。”她羞涩地别过脸。 他将她的脸端向自己,“你不信?”他黑亮的眼眸深处似燃烧着烈焰般地逼视着她。 她耳根一热,有点失措,“你……你就快要接掌大和集团了,以后身边多得是配得上你的富家千金,我……我什么都不是,我根本……” 他飞快地以唇片堵住她的嘴,没让她继续讲下去。 “我爱你。”他在她唇上吹拂着诱惑的气息。 被他这么一吻,她又昏头了。 “奥川……”她迷着双眼,难以置信地凝望着他。 “你这个无可救药的傻瓜……”他猛地将她锁入怀中,低头搂住了她惊羞的唇瓣。 真实感觉自己像是被催眠了似的更加晕眩,她本能地回应着地的吻,并试着吸吮他的唇片,甚而与他苦尖交缠。 他将唇转战至她耳际,并在她柔软而敏感的耳垂上吮吻轻吹。 “真实……”他以他低沉的男性嗓音着她的感官。 “嗯?”她只觉一阵麻痒,不安地缩了缩脖子。 他一手托着她的背将她轻放在地上,俯身继续挑逗着她细致敏感的垂。 他的手缓缓地在她腰际游移,然后轻柔地顺着她的身体曲线往上移动;他覆住她的浑圆,隔着衣服在她起伏的胸口上盘旋着。 在他的抚模下,真实不由自主地弓起腰肢,迎合着他的手势。 “呃……”从她的口中逸出若有似无的低吟,而那低吟化成支支催情的乐曲煽惑着他的男性本能。 他将手掌探入她衣襟里玩弄她。 真实眼神迷离地睇着在耳边轻吹气息的他,“奥川……”她勾住了他的颈项,羞涩却又期待。 “要我停止吗?”他有点霸气地望住她。 她不能自己地摇摇头,又为自己的渴望而觉得害躁。 克广解开她的衣服,退下她的胸衣,像欣赏艺术品般地凝睇着她果程在他眼前的美好胴体。 生平第一次让男人如此看着自己的身体,她觉得丢脸极了。 “不……”她环抱胸前,模样娇羞可人。 他俯身,并以他热情的吻击溃她的防备及矜持。 “唔……”渐渐地,真实在他的下失去了防备,她陶醉在他的唇温及掌温下,再也不能思考。 “我爱你……”他继续在她耳际重复着那句千百年来最美的一句话。 她双手高举地勾住他的脖子,并将自己的身躯迎向了他。 “奥……奥川……”她紧闭着双眼,声线轻颤。 “叫我克广。”他轻咬着她羞红的耳垂。 她迷着眼睛望着他,娇怯地喃着:“克广……” “真实……”他低下头,深深地掠夺了她的唇。 原本她并没有这么快就与他发生关系的打算,但是在他时而温柔、时而强势的挑逗之下,她的意识一丝一丝地流失。 她无力地攀附着他的肩膀,任由他将她带往一个她所不知道的境界—— 恍惚之间,她感觉地正用他温柔的唇片吻去她胸前的汗珠! 躺在他温暖的怀中,真实久久都没有说话。 也许是有点倦,也许是不知道在初次的欢爱后该如何开口…… “你还好吧?”克农在她额头上轻吻一记,低声地问着。 “嗯。”她点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将她搂得更紧,像是在索求着她身上的温度一般。“嫁给我,好吗?” 真实微顿,笑说:“你习惯在这种时候求婚?” 他蹙起眉心,“习惯?我才没这种‘习惯’,我是非常认真的。” 她翻转身子趴在他胸前,一脸严肃地睇着他,“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 “你说。”他干脆地道。 “你喜欢我不是因为我像沙弥加?”她问。 事实上,这是她一直想知道的,而且她觉得这对她来说非常重要。 他不加思索地摇头,“如果我把你当沙弥加,就不可能爱上你。” 真实皱起眉心,一脸不解,“你爱她,不是吗?” 从过去的种种迹象看来,都可以证实沙弥加在他心里有着不寻常的位置,不是吗? 克广听着,不禁蹙眉而笑。“我是爱她,不过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么是怎样?”她好想知道事实,可是她发现他一直在吊她胃口。 他抓住她的臂膀,翻身将她压在身下,笑吻着她。“你嫁给我,我就告诉你。” “你赖皮!”她娇嗔着。 “我是赖皮,”他在她鼻尖上一啄,“不过想知道的可是你唷,” “你真的不说?”她瞪着地。 他点头,“你嫁给我。” “你好讨厌……”她娇羞地轻呻着,却像是间接答应了他一样。 从她羞涩的脸庞上,他得到了她愿意的讯息。 “就这么说定了唷!”他说。 “说定什么啊?”她红着脸,几乎要把头理进他胸口里。 “你知道的。”说着,他重新将她锁入臂弯中,热情地封堵住她欲启的唇—— 真实回到藤仓家的第一天,藤仓千鹤便将本间律师及神原一家人找来。 “今天我找大家来,是为了宣布我修改过的遗嘱。”藤仓千鹤坐在轮椅上,神情显得有点疲倦,“现在就由本间律师来念。” 一头白发的本间律师清清喉咙,说道:“夫人修改后的遗嘱是将藤仓家所拥有的百分之五十七的股份交给奥川克广先生,并由他继续管理大和集团名下的所有公司。” “开什么玩笑?!”神原喜美子不服气地嚷着:“他又不是藤仓家的人,凭什么继承我哥哥的资产?” 本间律师看着藤仓千鹤,似乎在等着她的指示。 “你说吧!”藤仓千鹤说。 本间律师得到她的首肯,续道:“奥川先生是前总裁藤仓邦夫先生与奥川百合女士所生,也就是藤仓先生的儿子。在藤仓先生及奥川女士相继过世后,夫人负责了奥川先生的生活及学费,并栽培他成为公司里的菁英分子。日前夫人已正式承认他的身份并准他入籍,现在他已经是藤仓克广,而不是奥川克广。” 这件事情一宣布,神原一家人及真实都面露惊色,几乎无法相信这是事实。 看克广一脸知情的模样,真实猜想他应该早就知道这件事情,难怪了……难怪他说他对沙弥加的爱不是“那种”爱,原来他早就晓得自己是沙弥加的异母哥哥。 现在她终于知道克广为什么那么尊敬藤仓夫人,并愿意为她做任何事了,原来藤仓夫人对他的恩情是如此的大、如此的深。 知道克广是藤仓邦夫的亲骨肉后,神原一家人再也提不出任何反对的理由。他们连一声再见都没有,旋身悻悻然地离开藤仓家。 “真实,”藤仓千鹤突然握住真实的手,慈祥地说:“赶快跟克广结婚吧!我想亲眼看着你们结婚。” “夫人……”她眼眶泛着泪光,情绪有些激动。 “叫什么夫人?”藤仓干鹤笑骂着:“叫妈咪吧!我喜欢你叫我妈咪。” 那一串感动的热泪再也忍不住地从她眼眶中绸出,“妈咪……” 藤仓千鹤欢喜地紧握她的手,苍白的脸上有着慈母的笑容。 “夫人……”克广走过来,似是有话要讲。 “克广,”她打断了他,“我想听你叫声母亲……”这些年来,她一直将他视如己出地栽培着,她想她绝对也有资格得到他喊她一声母亲。 克广的神情平静,但眼底的情绪却是激动地。 “母亲……”他一直想这么叫她,只是他不敢。毕竟他是藤仓夫人的丈夫外遇所生下来的孩子,如果她恨他,那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她一直以宽容的态度对待他,并未因此而厌恶他、排斥他;就因为她是如此宽宏善良,为了顾及她的心情,他始终不敢喊出口。 “赶快结婚吧!”藤仓千鹤凝视着他,“这是我最后的心愿了……” “我知道,母亲。”他用力地点头,不轻弹的眼泪在他眼眶中挣扎起来—— 终曲 为了完成藤仓千鹤最后的心愿,克广和真实的婚礼在一个星期内快速地进行并完成。 虽然准备的时间并不算充裕,但大和集团总裁的婚礼还是占了各家报纸媒体头版满满的一个版面,而真实灰姑娘般的际遇更是报章杂志最感兴趣的。 就在他们婚后的第三天,藤仓千鹤在睡梦中平静地走完了她的人生。 他们婚后最重要的事不是度蜜月,而是处理藤仓千鹤的后事—— “请将夫人的灵位请上去吧!”寺庙住持一边捻着念珠,一边说道。 克广将藤仓千鹤的灵位摆在沙弥加的旁边,喃喃念道:“母亲,您应该已经见到沙弥加跟父亲他们了吧?” 真实抱着小扁站着一旁,“妈咪,小扁也来看您了……”说着,她忍不住一阵鼻酸,眼泪也随着落下。 生老病死是每个人一生中都要经历的阶段,只是当人们所爱的至亲、伴侣或挚友离去时,难免还是觉得百般不舍。 “别哭”克广安慰着她,“母亲她走得非常安详,我想这条路并没教她觉得遗憾。” 真实拭去眼泪,轻轻地点着下巴。 “走吧!”他揽着真实的肩,旋身步出了供奉灵位的祠堂。 屋外是凉爽的秋日,午后的阳光穿透过树梢,如一条一条金黄色的丝线般和煦地洒在铺着落叶的地上。 踩着午后的金色阳光,他们缓缓地离开了静穆的寺庙。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人生要过,而那些强去的都已过去,往后他们要过的是属于他俩的幸福人生。 一定要幸福,一定要。 隐隐约约地,真实听见风中传来了死去父亲的声音、藤仓夫人的声音…… 她抬头仰望天空,天空蓝得澄澈而透明,却什么都没有。 她一笑。 她想,也许那只是她心里的声音—— 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负债灰姑娘1:黑色禁果 负债灰姑娘2:桃色约定 负债灰姑娘3:银色奇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