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上撒旦》 楔子 "撒旦"——魔鬼、幽冥之王、地狱之子的统称。 迸文中记载它身形巨大,是羊头人身,有着一对蝙蝠黑翅的半人半兽。 它是邪恶、是原罪、是死亡、是黑暗、是一切罪恶、不幸及灾祸的源头。 它主宰着黑暗世界,与代表光明的上帝是背道而驰、分庭抗衡的两极之一;一黑一白、一善一恶,他们是相生相克,共生共存的两种力量,若没有上帝,亦无须撒旦的存在。 就在世界的尽头,地底七万尺之下,培德罗·墨里耶塔二世正闲闲地散步在他的庄园之中。 他黑发褐眼、俊伟不凡,他沉稳优雅、有着末代贵族般的忧郁气质,他——正是世人所恐惧的魔鬼撒旦。 和世人及古文中的认知不同的,他是个长相俊美、心地善良、不爱兴风作浪、不作恶多端的男人。他喜欢过着平静的生活,他甚至希望有机会和代表光明的上帝相识为友。 然而,他这个"小小"的希望及"可悲"的念头,却总是遭到他四位使者们的阻挠及劝止。 他的四位使者与他不相伯仲,分别负责着东、南、西、北四方的死亡及灾难,他们冷面绝情、说一不二,经常在理念上与他冲突。 真要说起来,他的四位使者比他更适合当世人心目中所人知的魔鬼撒旦。 他们奉邪恶为信条,他们以使坏为乐,他们认为制造灾难、造成世人恐慌是他们的宿命;他们认为住在地底下的他们就该是黑暗、就该是罪恶、就该与光明、与上帝对立抗衡。 他们四人不信他与世无争、世界大同那一套,总爱在他跟前督促催逼他一再使坏搞鬼。 他听说自己和上帝其实是一对兄弟,而这件正是他极力想去证实的;只可惜他们四人一天到晚跟在他身边,让他根本找不到机会去见见他传闻中的兄弟。 他受够了他们四人"撒旦万恶"的论调,他决定将他们通通赶到地面上去! 而他,已经有了一个神不知、鬼不觉的绝好妙计—— "陛下……"不知何时,小径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神情悲戚的女幽魂。 女幽魂在他跟前一跪,如凄如诉地呼喊道:"万能的陛下,请让我回到人间吧!"她声泪俱下,开始诉说着自己的不幸。 "我今年才二十八岁,有一个深爱我的丈夫及一个可爱的女儿,可是我两天前却因心脏病发而丧失生命,我的女儿只有两岁,正是需要母亲的时候,求陛下您发发慈悲,让我回到人间继续照顾我的女儿,请您再给我几年生命,求求您……" 培德罗睇着眼前可怜悲伤的女幽魂,不觉生起恻隐之心;地狱中不多一条幽魂亦不少一条幽魂,就算他放了她也不会造成太大的影响。 况且她如此年轻,又有稚龄的女儿,他就再宽限几年吧! "我给你十年的时间,你回去吧!" "谢谢陛下。"女幽魂感激得跪地磕头,连声说谢。 培德罗·墨里耶塔强臂一挥,悬空出现了一道龙卷风般的黑云,"去!"他一喝,女幽魂应声被卷入了旋涡中,瞬间便不见踪影。 "陛下。"几个整齐划一的声音一响起,正专注阅读着圣经的培德罗·墨里耶塔已不觉蹙起了俊眉。 四名英挺俊逸、各具特色的男人一字排开的走到培德罗·墨里耶塔座前;他们分别是负责东方的杰尼斯、西方的黑旭、南方的惊破日及北方的厉邪。 "陛下,听说您又放走了一条幽魂?"杰尼斯一脸严肃地问。 "我只不过是多给了她十年生命,让她回去照顾她稚龄的女儿。"培德罗·墨里耶塔仿若无事地一笑。 "陛下,"黑旭浓眉紧蹙,"她寿命已尽,您不该──" "行了。"培德罗·墨里耶塔平时虽是个好好先生,一但板起脸来还是不减威严,"这么一点小事,我不能作决定吗? 四人微怔,迳自默不作声。 "圣经?"突然,惊破日一脸惊疑地瞅着他手中的圣经读本,"陛下您居然在看圣经!?" 培德罗·墨里耶塔一怔,连忙阖上了圣经,一脸镇静地睇着他们,"知己知彼,这是我了解敌人的方法。"觑见他们四人一副怀疑的模样,他又说道:"与上帝作对是我的宿命,不是吗?" 四人互觑着,虽然还有点疑心,却也没再说什么。 见四人那疑心的模样,培德罗·墨里耶塔真是厌烦到了极点;他实在被他们缠怕了,他们再不离他远远的,他迟早会疯掉。 "对了……"想起他先前在脑海中盘桓已久的计画,培德罗·墨里耶塔话锋一转,"有时我觉得有点寂寞,像是缺乏了什么?" "想了很久,我终于发现自己缺少了什么……"他说。 杰尼斯月兑口问道:"陛下缺少了什么?" "家庭。"他想也不想地就月兑口答道。"我需要妻子,需要小孩,所以我希望你们四人能到上面去替我寻觅''恶魔的新娘''。" "咦?"四人一惊,异口同声地问道,"恶魔的新娘?" "没错。"他点点头,"我要你们去帮我找个新娘,然后将她带回这里来。" 厉邪撇唇一笑,"那简单,上去抓一个就行了。" "不,不准你们使用暴力强取豪夺,我要那女孩心甘情愿地下来,我要她真心的爱着我。" "啊?"四人面露忧色。 "自愿者"哪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到的?谁会愿意住在地底七万尺之下,而且永远都不能再回到地面上去? 睇着他们四人脸上带着难色,培德罗·墨里耶塔不觉暗自窃喜着。就是难办,他才要他们去做,因为这一支开他们,他势必能过一段不算短的安乐日子。 "你们即刻上去,没找到我的新娘就不准回来。"趁着他们为他寻找新娘的这段日子,他正好可以安心地去会会他传闻中的兄弟——上帝。 他威严地一拂,"你们即刻出发吧!" 四人又互觑一记,旋即恭谨忠贞的齐声应道:"是。" 就这样,四位使者在培德罗·墨里耶塔的诡计下前往了地面,而他亦在他们之后离开了地底。 意外的邂逅总是发生在一段预期的旅途之中。 就在他们五人先后前往人间的同时,五段串古亘今、意想不到的动人恋曲 第一章 下课钟响后,学生们像月兑缰野马般冲了出来,而映彤则慢条斯理地收拾着讲桌上的课本及上课用的各项资料。 "柳老师……"突然,简文康出现在教室门口。 转过头,她显得有点手足无措,"简老师……"她想大概是因为自己心里有鬼吧? 她昨晚的申吟听起来像是胃病吗?不知道简老师会不会怀疑?如果会,他现在究竟在想些什么呢?他是不是认为她是那种把男人带进宿舍乱搞的女教师? 假如身为老师的她让人有这样的认定。那真是太丢脸了。 "你胃痛好了吗?"简文康生心地何问着。 "呃?!"她微顿。 看来,她昨晚的声音的确像是胃痛时的申吟;想着。她不觉松了一口气。 "嗯,好多了……谢谢你的关心。"因为放心,她绽开了温柔而甜蜜的笑容。 简文康一笑,"应该的。"说完,他若有所思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须臾,他一脸为难地凝视着她,"柳老师,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和你说?""什么事?"她微愣,看他一副欲言又止、有口难言的模样,她不觉就好奇起来。 "是……是关于那位传教上……""培德罗?他怎么了?"她疑惑地开口问道。 "恩……"他望着她,似乎相当苦恼。"不知道你对他的印象如何?"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培德罗,不过看他那犹豫的表情,似乎也透露出不是什么好事…… "他——"她该怎么形容他,甚至是评论他呢?他可是和她有着某种亲密程度的男人,"我觉得他对你很不一样……"简文康她当然知道培德罗对她不一样.问题是简文康为什么会知道?是不是他看见了什么? "难道柳老师你一点都感觉不出来?"迎上她惊疑的眼神,简文康深沉地一笑。 "我……"她该如何回答? "柳老师,我知道自已不该在背后道人长短,但为了你的安全,我希望你能提防一点。"简文康一脸神秘地低声说着。 "提防他?"''听完他的话,她更是迷惑了。 他点点头,"虽说他是传教士,不过就算是天主的仆人,也有可能是撒旦的化身。""我不明白。"她锁起眉心,十分困惑地看着简文康,"你说他可能是撒旦的化身?"简文康笑叹着:"我不是说他是真的撒旦,而是他有可能做出一些不该做的事,或许他井不像我们所看到的那样……""你看见什么或听见什么吗?"她想他不会无缘无故说这些话。 "我不想说我曾亲眼看过什么,只是希望你能多用一点时间及理智去观察一个人。"他为难地说道。 听完他如此深奥的誓言,她的心不知不觉就乱了起来。而当她陷入一阵迷惘的同时,上课钟响了-一"我有课,先走了。"简文康丢下一句,迅速地背景离开。 转过身,他的唇边浮起了一抹怪异而狡恶的笑意。 *********** 一整个晚上,映彤都因为简文康那番话而辗转难眠。 为什么呢?是她对培德罗的信任还不够?还是她对自已看人的功力没有信心?简文康要她提防培德罗,还说他可能是撒旦的化身,那么他的言下之意是指,培德罗是来引诱她走上背弃上帝之路的吗? 回想起来,其实她对培德罗的了解并不算多,她不知道他来自何处,也不晓得他家里还有些什么人-一直到现在,她还是凭直觉及感情在与他交往,甚至是发展所谓的"身体关系"。 他总说人要凭直觉及心意去走,要坦然地面对自己的感情及渴望,而她也由一开始的反对变成了顺理成章的接受;如果简文康说的都是真的,那这不就是培德罗给她的诱惑? 可是他那深情的眼眸、温存的吻、热情的抚触-一都只算是诱惑,而不是真心吗? 不会的,她知道那是真的,全都是真的。 侧过身,她心绪紊乱地望向窗外…… 这一刻,她好渴望他就在她窗外,但另一方面,她也害怕他就在窗外。 她的身心都疯狂地渴望着他,可是理智却阻止她有这样的念头及想法;她是个教徒,有着坚定的信仰,她不会被撒旦所诱惑,她不会背弃上帝步上步上歧途,她…… "天父呀,请给我足够的力量及智慧去分辨是非善恶,请让我有足够的自制去抵抗不该有的。"她紧紧地握着胸前的十字架,衷心向她所仰赖的上帝祈求着。 ********** 星期日的礼拜堂上,秀美真的来人两男两女的局面似乎变得更加复杂且诡异。 礼拜结束后,秀美并未离开教会,反而是跟在培德罗身边发表着她对信仰的看法。 因为被秀美缠住,培德罗根本没有机会和映彤交谈,而映彤也淡漠连招呼都都不打地和简文康走了。 "培德罗,"发表完第一次参加礼拜的心得,秀美终于谈到了正题。"我可以请你帮一个忙吗?她露出一记苦恼又娇媚的神情。 他微愣,"什么事?""你会帮忙吗?"她试探地问着。 "如果我办得到,当然可以。"好好先生的地通常不会拒绝别人的请求。 再说,秀美现在是教友,身为传教士的他更是没有理由回绝她的请求。 "太好了,是这样的,我有一个困扰。"秀美放心地一笑。 "困扰?什么困扰?"他微蹙眉头。 "恩……"她故意欲言又止,"镇上有一个男孩子总是缠着我,不管我拒绝多少次,他还是不断地打电话、写信、甚至到店里来找我,我真的觉得好苦恼,所以后来我只好骗他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但是他却不相信,还要我带男朋友给他看——""你要我假扮你的男朋友?"听到这儿,他似乎已经明白了。 "对不起,我知道这个要求很过分,不过--"她一副小可怜模样。 "恩……"培德罗沉吟着。假冒别人的男朋友?要是让映彤知道了,不晓得她会说什么? "求求你,"见他有些迟疑,她连忙又说:"你只要出现一下就好了,拜托。"镇上确实是有个烦人的男孩子苦苦追求着她,不过倒还不至于造成她所谓的困扰,之所以请培德罗帮忙,不过是想藉此机会与他多多接近罢了。 着她一脸苦恼的样子,培德罗实在说不出''不"宇。 映彤是个善良又体贴的女孩,她可以接受这种事吧?只是假冒一下,又不是真的变成秀美的男朋友,就算她知道了,应该也会体谅的。 "好吧!"他点头答应。 "谢谢你!"秀美高兴地扯住他的手臂,所有的接触都自然的让人无法婉拒。"我们走吧!''"现在?"他一愣她用力地点点头,"嗯,我答应今天带男朋友让他看……""这样啊——"既然都答应她了,什么时候不都是一样?"好吧!让我先跟神父说一声……""嗯,我等你。"因诡计得逞,秀美笑得花枝乱颤地好不开怀。 ************* 从教会离开后,映彤因为闷闷不乐而一直沉默不语。 "我们到镇上走走吧?"简文康突然提议着。 迎上他那热情又诚恳的目光,她犹豫了一下;如果她现在回到宿舍里,一定也是在那儿胡恩乱想、钻牛角尖罢了。 也好,就到镇上去散散心吧!再说她上次出答应过简文康要和他一起吃饭,现在是该履行诺言了。 "好吧,"她笑着答应了他的邀约,虽然笑得有点黯然。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简文康欢喜地笑咧了嘴。 简文康骑着他买来代步的机车,载着映彤到镇上兜风,然后寻觅了一间气氛还不差咖啡厅里的位置都是个别独立的,中间还隔着屏风,隐蔽性相当好。 入座后,他们各自点了了一杯咖啡,然后无边际的聊了起来。 饼了不多久,面对着店门口的映彤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背影…… "培德罗?"她心上一震.同时也看见了他身边的秀美。 因为位置隐密的关系,她能清楚的看见外面进来的人,而从外面进来的人井不能看清她坐着的位置。 在服务生的带位下,培德罗和秀美竟好死不死地坐在她与简文康隔壁的位置上。此时,简文康也发现了…… "是……"简文康作势要起身跟他们打招呼,而映彤却急急地一把拉住了他。 她摇头示意要他别出声,而他也了然且配合地闭上了嘴。 为什么培德罗会跟秀美出现在这里呢?他们在约会?想着,她的神情越来越阴沉。越来越懊恼…… "对不起,我迟到了……"突然,另一个男人出现了。 "不要紧,我们也刚来。"秀美客套地说。 因为就在隔邻,映彤可以清楚地听见他们的谈话。 "这位就是——"''那男人语气忧疑地问道。 "他就是我跟你提过的男朋友,他叫培德罗。"秀美毫不犹豫地说出"男朋友"三个宇。而这三个字也一清二楚她传进了映彤的耳里。 男朋友?培德罗什么时候变成了秀美的男朋友?那么她是什么? "你好,我是培德罗。"培德罗配合着秀美的谎言。 "你真的是秀美的男朋友?"那男人似乎还是半信半疑。 "你不信?"秀美的口气听起来总有那么一股得意劲儿。 "要我证明给你看吗?"她的话刚说完映彤就听见一阵悉悉索索的细微声响;瞥眼一看,她震惊得瞠目结舌。 秀美一着培德罗的颈项,热情地在他唇上一吻——看见这一幕,映彤再也无法理智且冷静地去分析任何的可能了;爱情总让一个人变得极端而疯狂,她想,她现在就站在极端而疯狂的爱情钢索上。 "你还不相信?秀美一笑。 那男人沉默了一会,终于失望地站了起来。 "我明白了。再见。"说完他怅然又绝望的转身离开。 那个人刚走,培德罗就跟着站了起来:"我要走了。""这么急?"秀美有点失望地婉留他。"再坐一会嘛?""我答应神父帮他修理厨房的门……""是吗?"见他相信坚持,秀美也不便强留,"那我载你回去吧!"培德罗似乎犹疑了一下,"也好。"他语气闲闲地。 又听到一阵悉悉索索的细微声音后,映彤发现他们两人已离开了咖啡厅。 此刻,她觉得自已像是从赤道突然被扔到了南极似的苦不堪言,就在她惊觉自己被背叛、被欺骗的同时,她的心已彻底地被伤透了。 原来他是那种脚踏两条船,假藉上帝之名欺骗女性的坏男人。墓地,她想起他们曾有过的亲密及缠绵,也想起简文康暗示过的那些话…… 她不想哭,尤其是在不相干的人面前,但她忍不住。 她已经很久不曾因为任何人的背叛和离去而哭泣泪流了而他居然有本事教她为他淌下泪来? 好一个可恨的男人! "喏……"突然简文康一声不吭地递了条手帕过来。 她抬起脸,手足无措地看着他,"简老师……""别哭。"他露出一记温柔的笑容,诚挚地轻声安慰着她,"美女哭的时候虽然也很美丽,但是我还是希望你能笑脸迎人、笑口常开!"映彤一时情绪波动,再也憋不住地抽泣起来。 简文康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什么话都没说;许久,她的情绪渐渐地沉淀下来,哽咽也慢慢地弱了…… "你和培德罗不是一般朋友的关系吧?"简文康淡淡地问。 自己失态至此,再想否认些什么也赚牵强。 "嗯。"她点点头,悄悄地拭去眼泪。 "我就知道--"他说。 "咦?"她微怔地望着他。 他笑叹一声,以一种怜悯的眼神凝看着她,"谁都看得出来,你们的关系不寻常。""不寻常?"这个字眼让她听起来有点不舒服。 他一顿,随即又补充着:"我是说就算是瞎子,也感觉得出你们两人在谈恋爱…… "是吗?"她一震。 "我不是早就暗示过你了吗?"简文康瞅着她,闲适地啜了口咖啡,又接续说:"要不是知道你和他的夫系,我就不会对他和秀美小姐在一起的事这么敏感了……""你看见过他们在一起?"她秀眉深锁,神情沉郁。 "嗯。"他一脸黯然,"之前我一直不敢告诉你,是怕你会以为我在造谣陷害他。""你为什么认为我会那么想?"她一愣,讶异地问道。 ''因为……"他犹疑了一下,目光如火炬般燃烧着她,"因为我喜欢你。"映彤错愕地望着他,"简老师,我……"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告自,她显得相当为难。 "没关系,我知道你喜欢的是他……"他怅然地苦笑着。 "抱歉。"她不知道自已该搭些什么话,只好歉然地低下头来。 "该说抱歉的是我,我不应该在这个时候说这些话,好像有点趁虚而人、乘人之危的感觉。"他不好意思地笑笑。 她没回应什么.只是径自低垂着脸,暗自思量。 在撞见培德罗和秀美亲吻的那一幕,她的心绪就已经彻底地被打乱、打散了,现在简文康又忽然对她说出这番话,更是教她六神无主、心慌意乱。 怎么这些教人头疼的事一件接着一件的发生呢? "柳老师,简文康突然握住她搁在桌面上的手,"那种男人不值得你为他流眼泪……"她愕然地望着他,震惊得忘了抽回手。须臾,她惊慌地抽回了手,"对不起,我还不能接……""不要紧。"他打断了她的话,神情诚恳地凝望她,"我可以等,也愿意等。"他如此直接又坦然的告白真教她不知如何回应,"简老师,你……"对于他,她不讨厌,但也谈不上有感觉。 简文康耸肩一笑,若有意指地说:"你只是一时受到诱惑,我相信你会走回原来的轨道的。"回望着他,她蓦地感到一阵迷惑茫然…… 诱惑?他怎能知道她是否只是被诱惑,而不是真的动了心、用了情呢? 她是真的爱着培德罗,并需要着他啊! 他让她孤独的心不再感到孤独,他让她觉得温暖、窝心、被爱-一他让她体会到真正的渴望,他更发掘出她心底深处潜沉的需索及…… 他教会了她许多事,而她相信那是其他男人无法教她的。 ************ "你打算怎么办?"回宿舍的途中,简文康突然打破了沉默。 "嗯?"她恍惚失神地应了声。 他一笑,"我是说你打算如何面对他?""面对他?"她忽地一记苦笑,幽幽地哺念着,"现在的我可是一点都不想面对他"你会跟他摊牌吗?"简文康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她一愣。摊牌?他是指当面戳破培德罗? "我想我不会那么做。"她说。 他撇唇一笑,"我也这么认为……"说着他叹一声,"上帝要我们学习去原谅他人的过错,像他这样的人就留给天主会作评断吧!""晤……"她知道简文康一直试着在安慰她,但事实上,她一点都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现在的她,只想一个人躲起来哭。 就在一阵沉默之后,他们已经走近了宿舍的大门口。 抬眼一看,映彤看见在宿舍大门口的水银灯下,伫候着一个高大的影子"是他……"简文康在她耳边说道。 "我知道。"她不会漏失掉任何一个发现他、看见他的机会,因为他早已经在她心底根深蒂固。 简文康心中不知盘桓着什么,低声说道:"冷静,别生气……"她点点头,心领地对他一笑。 "那我先回房间去,有事喊我一声。"说着,他径自快步往宿舍里走。 掠过培德罗时,他朝培德罗点头微笑,"晚安。"虽然他语气平缓友善,但眼底却有着一道森冷的寒光。 "晚安。"看见映彤这么晚了才和简文康从外面回来,培德罗的脸上有着非常明显的愠色。 迎上他微微懊恼的眼神,映彤一言不发,知道看见简文康回到他的房间,她这才开口。 "什么事?"她冷淡地问他。 他被她那又硬又冷的话一震,"什么事?"这种奇怪语气怎么会从她嘴里说出? 她冷冷地看着他,一副什么都不想多说的样子。 其实,她真的很想质问他关于秀美的事情,可是她又怕那只会突显出她非常在乎他的事实;地不是非要他的爱才能活下去,因为这些年来,她毕竟是一个人走过来的。 当年她可以熬过母亲的不告而别,现在她一定也能熬过他的无情背叛。 "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什么用这种态度?"他略显激动地趋前。 "没什么……"她冷瞄着他。 "你跟他上哪里去了?"他知道自己的口气不好,但已被妒娘及懊恼胀满了脑袋的人又怎能理智、分明呢? "我不必跟你交代这些事吧?"她撇唇冷笑。 "映彤?"他觉得事有溪跷可是却理不清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请你不要以我男朋友的身分自居,我不属于任何人,更不属于你。"说着,她拔腿就想往地的房间跑。 他一把揪住她的手臂,"映彤!""放开我;""她猛地一甩,秀眉横竖地瞪着他,"请你尊重自己,也尊重别人!""你在做什么?"他浓眉紧拧,神情阴沉地凝视着她。 想起她先前还跟他浓情蜜意、缠绵悱恻,一转眼,竟然有着如此两极化的差别!在想什么?在这段短暂的时间里,他们之间出现了什么样的危机? "我累了,而且明天一早还有课,抱歉。"话落。她转身就要回到房间。 "映彤……"得不到任何回答的他,实在是非常的不甘心。 她回过头,漠然地以眼尾余光瞥着他。 "还有什么事?""告诉我,到底是怎么了?"他捺下性子,尽可能心平气和地询问她。 她哼地一笑,"什么事都没有,我只是厌了。"说罢,她神情冷绝地掉头而去。 ********** 培德罗独自行走在幽暗的回程中,心里脑里都乱成一团。 她是不可能有那么大的转变,除非她本来就是这个样子,而之前全只是假象。 然而那是不可能的。映彤不会是这种女孩,她善良、她纯真、她坦然、她不是那种喜欢将男人玩弄在股掌间的女人,更不是乐于在男女关系中胡乱打滚的女孩。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不然她不会有如此一百八十度的转折…… 是什么事,或是因为什么人呢?莫非…… 蓦地,一张高深莫测的脸孔出现在他脑海之中。简文康?在这个时候。他实在无法再往其他的方向想,唯一想到的就只有和映彤走得还算近的简文康。 自从简文康来这里后,他就经常看见简文康在映彤身边跟前跟后;他一直不喜欢这个人,因为他总是一副虔诚的模样。然后一天到晚将上帝挂在嘴边让人觉得他有点矫情。 并不是他对简文康有偏见,而是他真的觉得这个人不寻常。 他常常满脸堆笑,表现出一副跟谁都很容易亲近的模样,但他却总在他仿似灿烂的眸子中睇见一丝怪异的冷冽。 简文康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他会不会对映彤造成什么伤害?如果他真是个危险人物,那映彤岂不是非常危险? 不,他绝不能让任何人伤害了联彤,她是他的新娘,是他准备要带走的新娘! 他绝对是个崇尚和平的人、但遇到如此非比寻常的状况,他还是会不顾一切地拿出他该有的魄力来。 他是撒旦,也是个有脾气、有火气的男人,该凶恶的时候,他一样会露出他狰狞的面目来——即使他一直想做一个''善良''的撒旦。 第二章 赤艳艳的大太踢下,一名身形窈窕的女孩正带着五、六个学童在山径小路上行走。 几个孩子活蹦乱跳地仿似几只蚱蜢般的往前蹦去,直将年轻女孩远远地抛在后头。不多久,几个孩子往回冲了过半…… "柳老师!"几个天真的小学生争先恐后地嚷着:"有一个奇怪的外国人昏倒在那边喔!" "是吗?"柳映彤疑惑地随着她的学生趋前一探究竟,却只见一个身形高大的黑发男人坐在路旁。 男人低垂着头,对周遭围着他的几个小孩浑然未觉,看来似乎是晕倒了;对这个一向平静的深山部落来说,外国男人的出现实在有点奇怪…… "喂!"一向大胆又喜欢冒险的小巴木伸于去推推男人的肩,一旁的小朋友们全都一脸的紧张。 "巴木,别碰他……"胆小又害羞的小春连忙制止着他。 "你怕什么?"小巴木扬扬他无畏的浓眉,"他又不是山猪,才不会咬人的。" "好啊,那你干脆把他抬回家算了!"小春不甘心地口他一句。 "我爸爸是勇士,我也是未来的勇士,我不怕!"小巴木和她一来一往地吵着嘴。 "好了,你们别吵了……"一旁的映彤蹙眉一笑,不慌不忙地劝着架。 就在他们你一言我一语的议论声中,陌生的黑发男人微微地抬起了脸—— 好刺眼的光芒。这就是所谓的太阳吗? 培德罗努力想适应这刺眼的光线,但事情似乎不如他想像的简单。他眯起眼睛,几道耀眼的光线直直地射进了他的眼里。 他不知道自己来到什么地方,只知道当他一睁开眼时,一道强烈的光线照得他一阵头昏眼花,然后他就失去了知觉…… 半晌,他才渐渐地恢复了视力,也看见了眼前的东西。 几双黑亮的眸子眨也不眨地盯着他,他们的脸”有种单纯的稚气,唇边挂着一抹好奇却又和善的微笑,背着光的他们仿佛一个个的发光体般……是小天使吗? 如果他们是小天使,那么就代表他已经来对了地方,在这里,他一定能找到他想见的那个人。 "你还好吧?" 一句如天籁般的询问声音惊醒了他,他定睛一看,一个大天使在几个小天使后面出现。 她有一头柔软的发丝,一张白净秀丽的脸蛋,还有一副无懈可击的身架。 她的眼眸深邃而清亮,觑不见丝毫的杂质,她的鼻梁秀气且端正,不偏不倚地放置在她清丽的脸庞上;她有两道弯弯的眉毛,还有两片樱红湿润的嘴唇…… 她正用一种关心的眼神睇着他,像是纯真无瑕的天使般—— 在见到她的那一刹那,他体验到他从未体验过的心悸及震撼,她的美丽及纯洁像是一把烙铁似的,在他心上烙下深刻而灼烫的印记。 她的笑容令他心生暖意、她的眼眸让他心神惝恍、她的声音像是火焰般在他耳畔燎烧……原来这就是天使啊! 这儿有这么多天使,莫非这就是上帝居住的国度所在?原来,上帝的天堂是说中文的。 说中文并难不倒他,因为要面对各国及各种族幽魂的他,是精通各地语言的。 "上帝呢?"培德罗突然开口问道。 听见这奇怪的外国人说起中文,映彤及几个学生们都很惊讶。 "你……你会说中文?" "我要找上帝。"他又说。 映彤睇着眼前的陌生男人,不禁莞尔一笑,"你是来这找上帝的吗?" 他开口说中文已经够教她惊讶的,现在他居然还说要找上帝!?他在开玩笑吗? 迎上他深邃的褐色眸子,她不觉有一丝悸动。他的眼神很认真,似乎不像是在开玩笑,但如果他不是在开玩笑,那他要找的上帝是…… 蓦地,她灵光一闪,骤然想起他所谓的上帝有可能是指这儿唯一的一间小教堂。 "如果你真的是来找上帝的话,我带你去吧!"她伸出友好的手,脸上净是明媚动人的笑。 培德罗微怔,旋即伸出了手与她一握;她的手心温暖且柔软,像是一捏就会碎似的需要人呵护…… 在两人手心交握的同时,映彤感觉到一股不知名的电流,正由他的手疾速地向自己传导,她不知道那是什么,可是那电流却将她电得酥麻。 她心头一震,猛地抽回了手。 浓密的及肩黑发、性格的眉毛、高挺的鼻梁、褐色的炯亮眼眸、性感的唇片……他真是个好看得有点"过分"的男人。 他额头饱满,下巴中间有一道成熟性感的凹痕,古铜色的肤色和一般白里透红的外国人十分不同。 他身上穿着一件圆领的丝质衬衫,半襟微敞,隐隐秀出了他宽阔结实的胸部线条…… 他绝对是个教人看了就小鹿乱撞、心儿蹦蹦跳的成熟男性,也是第一个让她感到脸红心跳、心慌意乱的男人。 一握到他的手,她心里竟然浮现出一个念头,那就是-她好想被这双手拥抱。 对身为天主教徒的她来说,这实在是一种罪恶。 "柳老师……"孩子们的叫唤将她喊回来,"你要带他去辛尼神父那儿吗?" "嗯。"她回过神,有点尴尬地偷偷觑了他一眼。 辛尼神父是这儿的一位老神父,已经在这待了三十多年。 "先生,请跟我来。"整整自己已经有点被打乱的思绪,她神情镇定地在前面带路。 背过身,她偷偷地吁了一口气。 她完全想不到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陌生男人有了那样的莫名渴望,这是不对的,她不应该有那样的想法及念头…… 天上的父啊,请原谅我。她在心里暗暗忖着。 远远地看见一间小教堂,培德罗忍不住满月复疑惑地询问: "你要带我去哪里?" 映彤回过头,煞有其事地,"你不是想找上帝吗?上帝就在教堂里啊!" "这里不是天堂?"他蹙起眉头。 她噗哧一笑,"我不知道你指的是哪个''天堂'',如果你说的是那个死了之后才能去的天堂,这当然不是。"说着,她抬眼衷心地仰望碧空,"不过对我来说,这里可是如假包换的天堂喔!" 培德罗这才明白了一件事,他来到的地方并不是上帝所居住的天堂,而是它的子民所生活的地方。 "原来我来错了地方……"他喃喃自语地。 "你真的想找上帝?"映彤凝睇着他。 "当然。"他点头,"那是我此行的目的。" "那么你觉得上帝在哪里呢?"因为她自己是个虔诚的基督徒,不自觉地就和他讨论起来。 "它不是在天堂吗?"他攒攒眉头。 "不,"她盈盈一笑,"上帝是无所个在的,它或许就在你我身边。" "咦?"他一愣。 映彤下意识地捏着颈项上的十字架项链,"只要你心里想着它,它就在你的身边。" "你是说只要我想找她,它就有可能会出现在我周围?"如果上帝真的这么好找,那他就不用大老远地跑上来了。 "谁说不是呢?"她抿起唇片,勾起了一抹恬静的微笑。 凝视着她怡人的笑容及美丽的容貌,培德罗不觉又是一阵心悸。如果真找不到上帝,找个天使也是不错的…… "辛尼神父是个非常好的人,也许他能帮你找到上帝。"她深信以辛尼神父传道多年的经验,一定能将主的真义传递给他。 辛尼神父今年六十多岁,在这个山上已经待了三十多年,他有一头早已灰白的发,高高的鼻子、湛蓝的眼眸、白里透红的皮肤,还有非常和蔼慈祥的笑容…… "辛尼神父!"孩子们人未到,声先到,一个个扯开了喉咙叫着,"辛尼神父,您快出来!" 一会儿,辛尼神父微微发福的身影自教堂里步了出来。 "你们来啦?" 孩子们像蜂见了蜜似的往他身上粘,争先恐后地叫唤着他。 "神父……"映彤领着培德罗走了过。"有位先生来找您。" 辛尼一见映彤身后的培德罗,不觉露出了一抹惊疑的眼神.!他不知在忖着什么,旋即便开口问道:"你是新来的传教士?" 培德罗一怔。传教士?他才不是什么传教士,不过既然他想找寻上帝,而又有在这停留的念头,不如就将错就错以传教士的身分留下来。 "是的。"他点点头。 辛尼神父趋前握住他的手,像是早已跟他熟识,"欢迎你。" "神父,若没有什么事,我带孩子们先走了。"映彤说。 辛尼神父一颔首,"谢谢你了,柳老师……" "不客气。"映彤拉着小春,缓缓地带着孩子们离开了教堂。 培德罗望着她离去的身影,不自觉地有着片刻的恍神。 辛尼神父睇了他一记,了然地一笑,"柳老头是这里的国小老师,听说她是在育幼院长大的,是个非常努力且上进的女孩呢!" "噢……"培德罗不知该搭什么话,只好一个劲的点头。 育幼院?那么她是孤女啰? 辛尼神父凝望着他,又是一脸若有所思的模样。 "我带你去你的房间吧!" "麻烦你了。"他说。 映彤躺在床上看着书,视线却不时往窗外那满天的星斗飘。 "唉……"她无意识地喟叹一声,懒洋洋地把书往旁边的书桌上一搁,闲散地趴在窗台上望着天空。 她来到这儿已经有一年了吧?当初决定到这里教书时,她的同学们都还笑她是不是脑袋坏掉呢! 那倒也是,谁希望到这种交通不便、人口稀少的山里来教书? 可是不知怎地,她就是好喜欢这里。 从前不管她书念得多好,有多少优秀的男孩子争相追求,她总是有一种看不见"未来"的茫然感;但自从有年暑假来到这里后,她竟有种奇怪的感觉。 她觉得自己好像可以在这理找到"未来",而这也是她毕业后自愿到这里来教书的原因。 她三岁时,父母离异,虽然没有父亲,她跟着母亲倒也过了几年温馨的日子;七岁那年,她母亲将她带到育幼院门口,并说要为她去买支棉花糖,然后她母亲就一直没有再出现。 当时,她并不恨她的母亲,只是觉得好害怕、好寂寞,仿佛这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个人。 这些年来,她靠着宗教所带给她的力量及动力活了下来,因为信主,她的生命生动了起来,也积极了起来。 她曾经认为她的父母剥夺了她幸福的权利,但有了信仰之后,她才发现原来幸福不是别人给的,幸福得靠自己的双手去挣。 她希望能用自己的双手得到幸福,掌握未来,而她相信在这儿,她一定能做到! 这里是原住民的一个小部落,学生很少,六个年级加起来还不到一百人,老师只有四个,校长还得兼任工友。 除了她之外的其他三位老师,一位是嫁了部落长老的儿子,另位两位则是住在山下的原住民同胞,只有她是属于"外来客"。 与美国籍的辛尼神父相较,辛尼神父还比她更像是这部落的人呢! 不过现在有一个比她菜的"菜鸟传教士"来了,"外来客"这个头衔应该可以拱手相让了吧! 想起他,映彤不自觉地心儿蹦蹦跳了起来,一直是校花的她也见过不少俊男帅哥,但从没有任何人像他那样地撼动着她,为什么她会对一个陌生男人心动呢? 他的眼睛好认真,看着她的时候就像她是这世上独一无二一的…… 当他看着她的时候,他在想什么?她好想知道…… 突然,一道黑影乍地出现在她的窗外。"啊!"因为惊吓,她失声地大叫一声。 "对不起。"一声低沉浑厚的声音自窗外传来。 映彤再定睛一看,窗外站着的人竟然是今日白天时见过的传教士…… "我不是故意吓你的。"培德罗一脸歉然地说。 自从白天一见,她的身影就一直在他的脑海中挥之不去。正当他因为想着她而恍惚的时候,他就"已经"出现在她的窗外了。 "不,是我太胆小了……"映彤定定神,也觉得自己似乎太大惊小敝。 "对了,你来做什么?"他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窗外呢?是因为她正想着他吗? 培德罗微顿,不假思索地月兑口而出:"因为我想见你。"一直长居在地底下的他,并不觉得自己说这句话有什么不妥。 做人要真诚,他只是说出他真实的感受罢了。 "咦?"她瞪大了眼睛,像是听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似的望着他。 他想见她?这是什么意思?他居然对一个才见一次面的人,如此直接的告自白!? 觑见她脸上惊异的表情,他疑惑地看着她,"我说错了什么吗?" 她怔怔地看着他,不知该说些什么。严格说起来,他也没什么错,就是太直接一点罢了。 "没、没有……"她讷讷地摇摇头。 "我叫培德罗·墨里耶塔,你呢?"他十分友好地问。 "柳映彤。"她低垂眼帘,怯怯地说出自己的名字。 "怎么写?"他兴致勃勃地。 "柳树的柳,映照的映,彤云的彤。"她说。 "柳映彤……"他自顾自地念了一遍,然后一脸认真地称赞她,"你的名字很美,而且人如其名。" 虽然她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恭维,但这些话从他的嘴里说出来,却格外地教她动心。 不过话说回来,他对第一次见面的女孩说这些话,是否太欠缺考虑、太冒失了点?更何况他还是个传教士,传教士不是更该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吗? 想到这里,对天主非常虔诚的她,不觉对他的唐突有着一点点的失望及微慍。 "你不该说这些话。"她板起脸,一副严肃的模样。"难道你不觉得这样是很失礼的事吗?" 培德罗一愣,"说真心话是失礼的事?"他感到十分疑惑。 "你们教区的传教士都是这样讲话的吗?"她话中带着训斥的意味。 突然,他想起了他的使者们…… 没错,他和他们四人一向都是直来直往、有话直说,而他也认为这样没什么不好。 这个人真是莫名其妙!这是映彤此刻唯一的想法。 "请你离开,再见。"话落,她劲作迅速地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眼尾一瞥,她觑见窗上映着他的影子…… 冒失鬼!她在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尽避她对他的印象不坏,但当她想起他是个传教士,却有着如此不符身分的言行时,却又不得不将他在她心中的分数打到最低。 他是天父的仆人,而她是天父虔诚的信徒,她无法容忍他做出任何不合宜的事情来。 第三章 一早起来,培德罗就发现辛尼神父独自在菜圃里种菜。 "早,神父。"他向辛尼神父道了声早。 "早。"辛尼神父抬起头,笑容可掬地询问:"昨晚睡得好吗?" 培德罗微微一顿,似乎有点不确定。"还……还可以……" 其实他昨晚并没有睡好,倒不是因为不习惯,而是他整晚都在想着映彤对他说的那些话。 辛尼神父睇着他,像是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似的。 "你有烦恼?" 他一怔,讶异地望着一脸了然的辛尼神父。 "我看得出来……"辛尼神父气定神闲地继续种植着,"告诉我吧!也许我能帮你解惑。" 培德罗先是有点犹豫,但旋即又觉得辛尼神父或许真的能帮他解开心中疑团。 "神父,"他讷讷地问:"说真心话是失礼的事吗?" "什么意思?"辛尼神父疑惑地望着他。 "昨天我告诉柳小姐说她人如其名,她却很不高兴。"他皱皱眉头。 "你这样太直接了吧?"辛尼神父听完,纵声哈哈大笑。 "太直接?" "嗯。"他低头继续植苗,"有时太直接的言语反而会造成反效果喔!" 培德罗一脸迷惘地挨近他,"我不懂……" "培德罗,"辛尼神父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说着,"这里和你所在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我的世界?"培德罗一怔。 辛尼神父口中所谓的他的世界是指什么呢?难道他知道他来自何方!? 辛尼神父慈祥地一笑,"东方人和西方人不同,他们不习惯如此直接的情感表达,你必须学着放慢步伐,不管你有多仰慕她。" 培德罗微愣,有点难为情地睇着他。 他的表现是如此的明显吗?居然连才认识一天的神父,都觑出他的那一点心眼…… 辛尼神父呵呵笑着:"培德罗,你的眼睛一直追逐着她……" "是吗?"他尴尬地一笑。 "没什么不对的,"辛尼神父抬手拭去额头上的汗水,"柳老师是个好女孩,是个值得追求的好女孩。" 培德罗只是笑笑,并没搭腔。 "她是来这里寻找''未来''的。"辛尼神父突然说道。 "未来?"培德罗微愣。 "唔。"他点点头,再一次抬眼注视着培德罗,"而且她一定会在这里找到她的''未来''。" 辛尼神父的话刚就完,远远地便瞥见了映彤的身影。 "神父,早。"映彤总在星期日一早前来帮忙做礼拜的一些准备工作。 "早。"辛尼神父站起身子,拍拍身上及手上的尘土。 原本满脸堆笑的映彤在看见一旁的培德罗后,不经意地就沉下了脸。 "柳小姐,早。"在听过辛尼神父给的建言后,培德罗也觉得自己昨晚的言辞是有点失常。"昨天的事,我跟你道歉。" 正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更何况他都当着神父的面跟她道歉了,她若不止目原谅他的冒失,那山岂不是太小气了…… 天主要人们原谅曾经伤害他们的人,她想她应该可以原谅他的无心之过吧? "柳老师,你就原谅他吧!"辛尼神父在一旁帮腔。 映彤一怔,这件事居然连辛尼神父都知道了? 辛尼神父似乎觑出她心中的疑窦,旋即和蔼地一笑,"他昨晚为了这件事,一整夜都睡不着呢!" 听完辛尼神父的话,映彤不自觉地脸红起来。怪了,做错事、说错话的人又不是她,她干嘛脸红? "她还生气吗?"辛尼神父接着又问。 她怯怯地抬起眼帘,"天主要我们宽恕他人,所以我早就忘了。" "太好了。"辛尼神父一笑,"那你们今后可要好好相处喔!" 映彤掀掀眼帘,一声不吭地睇着正凝望着她的培德罗。 培德罗撇唇一笑,既率性又真诚地喊道:"感谢上帝,赞美上帝!" 这是他的肺腑之言,要不是天主要人们学习宽恕他人,而她碰巧又是个信仰天主的人,可能这件事是不会如此顺利落幕的。 听见他左一句上帝、右一句上帝,映彤不觉好气又好笑地娇斥他。 "请你把天主放在心里,而不是挂在嘴上。" "柳老师,看来你就快能帮我传教了。"辛尼神父朗声大笑。 "我还早得很呢!"她不好意思说。 天主要人们远离撒旦的诱惑,远离那些权势、金钱、、邪恶及劣根性的勾引,但她还无法完全做到,因为在她见到培德罗的当下,她已经有了不可原谅的""…… 她责备培德罗言行不当,但事实上,她也没好要哪里去。她和他唯一的不同是——他诚实地把感觉说了出来,而她却因礼教、因信仰而将内心的感觉掩盖住罢了。 礼拜结束后,辛尼神父希望映彤带培德罗到附近走走;虽然一开始她是有点犹豫,但因为这是神父的请求,她实在也不好拒绝。 于是午后,她便带着培德罗到附近的林道去走走。 这一带的山路,她其实都已经相当的熟悉,就算是不带地图,她一样可以东模西模地走出来。 然而就因为太熟,她不只没带地图,连指南针都没带。 起初,她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走着走着,她发现自己已经迷了路。 怎么可能!?她在心理暗叫不妙,可是却不敢说出来。 培德罗第一次上山,她不想吓他。 "柳小姐……"总是被她"蓄意"抛在身后三公尺处的培德罗终于发觉了不对劲。"我们好像一直在绕圈圈?" 她回过头,强自镇定地咧嘴笑笑,"没有啦!因为山上的路走起来都差不多,所以你才会有那种感觉。" 她一直想找下山的路,但是她发觉自己竟像着魔似的净往山上跑。怪了,莫非是撞邪了? 想着,她下意识地捏住胸前的十字架,暗暗祈祷着:"天上的主啊,请你赐我一条明路吧!" 渐渐地,天色昏暗了起来,天上罩着一层沉沉的云雾,空气中也弥漫着股下雨的味儿—— "天主,请你保佑我……"因为从没遇过这样的状况,映彤急得几乎要哭了出来。 都怪她太大意了,现在还拖着个培德罗,要是害他跟着她命丧深山里,那可真是罪恶深重! 说时迟,那时快,一场近晚的即时雨就这么滂沦而落…… "柳小姐,"培德罗顾不得她一直把自己抛在三公尺外,当下一个箭步地冲上前去,"好大的雨,我们找地方躲雨吧!" 映彤的脸上湿淋淋地,一时之间还真看不出那是雨抑或是泪。 培德罗拉着她的胳臂,但她却反射动作似的挣开了他。 "我自己走!" 她不知道自己为何要这么反应过度,她是怕他侵犯到自己的领域,还是怕自己误触到他的范围? 培德罗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觑不出他是怒是恼。 "sorry。"他只说了句道歉的话。 看着他那面无表情的脸,映彤突然觉得自己实在是过分了点。他或许只是好意扶她一把,而她的反应却活像是用自己的冷去贴人家的热脸似…… 她怎么会变成如此不坦然的人呢?是因为是他吗? 她歉疚地低下头,"对不起,我不该随便发脾气……"其实她是因为带错路而着急,而一急起来,她就变得有点歇斯底里。 "没关系。"他温柔地一笑。 其实他可以用他的办法回到村落里去,但在这时用他的办法,不就泄露了他的身分及秘密吗? 不行,他还是先找个可以躲雨的地方才对…… "我们先躲雨吧!"他说。 "嗯。"映彤既惭愧又惶惑地点点头。 在山径中走了一会儿,他们终于发现了一处山凹处。 "那里!"他喜出望外地领着映彤疾走过去。 那个山凹勉强可以挤进两个人,但却不能恰好容纳两涸人。 "你进去……"他将她往那山凹处推。 映彤坐进山凹里,"那你呢?"望着在外面淋雨的他,她不觉有些担心。 "我是男人,淋一点雨没关系。"他耸肩说着,脸上是一抹明朗又率真的微笑。 这会儿,映彤不禁为自己刚才的小人之心而羞愧起来。 "培德罗先生……"她轻声地唤着他的名字。 他低子望着山凹里的她,"叫我培德罗就行了。" 她讷讷地点点头,囁嚅地说道:"你进来吧!我想挤一点的话,应该可以容纳我们两个人的。" 他先是一愣,旋即不确定地问:"这样好吗?" "唔,"她沉吟着,"如果雨下得很久,你会生病的……"说着,她抬眼凝睇着在外面淋雨的他,眼底溢满关怀。 迎上她关心的眸子,培德罗的心头不觉一震。 虽说就这样挤进去让他有点占了便宜的感觉,但是却又止不住想与她亲近的渴望及念头。 " 谢谢你。"说着,他挤进了山凹里—— 因为山凹里空间有限,加上他身形高大,因此显得格外的局促。 映彤缩起肩膀,尽可能地想与他保持距离。无奈山凹实在太小,就算她拼命地想蜷缩起身躯,还是避免不了和他身体接触。 培德罗觑出她的不知所措,"我看我还是出去好了。"他体贴地说着,话落动身就想爬出山凹。 "培德罗!"映彤猜想一定是她的局促不安,让他觉得不自在,"不用……"她难为情地拉住他的衣服,"挤一点无所谓。" 他犹豫了一下,又屈膝坐了下来。 因为淋了雨,再加上山上的气温骤降,映彤不觉开始打着哆嗦。 她冷得牙齿打颤,只好不断用力地圈抱着自己。"呼……"她颤抖的唇片间不停地逸出断断续续的抽喘。 渐渐地,她觉得自己脑袋一片空白,体温也不停地下降着…… "你没事吧?"培德罗瞥见她那苍白的脸色及明显的颤抖,于是忧心地询问她。 "我……我好……好冷……"她抽喘着。 培德罗此时也顾不得她到底愿不愿意、赞不赞同,一把就将她往自己怀里揽。 她一震,惊愕地望着他,"培……培德罗……" "抱歉,"他温柔一笑,"不过我不希望你冻僵了。" 迎上他真诚的眼神,她放心地笑了笑。她知道他不是在占她便宜,他只是想保护她罢了。 被父母亲抛下的她,一直以来都觉得自己非常孤独,即使有着虔诚的信仰,寂寞偶尔还是会来侵袭着她;但是在他的臂弯里,她居然不再感到孤独无依—— 于是,她安心地偎在他怀里,虽然有种莫名的罪恶感,却还是不能自拔地眷恋着他温暖宽阔的胸膛…… 近距离的接触让她清楚的听见了他的心跳,而他的心跳好快。 慢慢地,她因觉得温暖而不再发抖,但尾随而至的,却是严重、不规律的心悸。 他强劲的双臂圈抱着她、他浓沉的气息吹袭着她、他温暖的体热燃烧着她、他……天呀!怎么会这样?为什么她会觉得心律不整、呼吸急促?她、她到底在想些什么? "天啊……"她喃喃自语地捏住十字架,浑身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培德罗沉下眼,眼底溢满深情地望着她。"你害怕?" "我怕,"她声线颤抖,"可是我、我相信天父它会与我同在……" 睇着她柔弱又需要呵护的楚楚可怜模样,他的心湖激荡起强烈的涟漪;他好想保护她、拥有她,他更想取代上帝在她心目中的地位。 低下头,他将脸紧紧地贴合着她湿湿的发,"有我在,你不需要你的天父。"他低声地说。 映彤抬起眼,一脸严厉地瞪着他,"你说什么?" 这一瞬,他突然强烈地妒嫉起他未曾谋面的那个男人,那个有可能是他兄弟的男人——上帝。 一时激动,他居然猛地将自己的唇片贴合住她的—— "唔!"映彤心上一震,又气又羞地想挣月兑出他的怀抱。 香甜的喘息、柔软的身躯……这些诱惑让培德罗几乎快失去了自制的能力。 他不是个粗暴无礼的人,但他却因迷恋着她而变得有点急躁和疯狂。 他紧紧地攫住她,重重地挤压着她柔软的唇瓣,不顾她的反抗,更不理会她的反对。 "不……"她皱起眉头,眼眶含泪地抵抗。 她气恼的并不完全是他的无礼侵犯,而是自己并不真的想拒绝他。 他的吻是那么地深情甜蜜,那么地充满感情;在他亲吻她的同时,她也因为他的唇温而融化着…… 这真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她居然和一个才认识两天的男人做出这种事来?虽说一开始是他强势需索,但现在她、她竟然也感到期待…… 天呀!这是一种考验吗?是天主给她的"试炼"吗? 当他的吻缓缓地落在她耳际,甚至是渐渐地逼近颈项时,她尽可能地拿出了她最后的理智来。 她细细碎碎地喃喃念着:"请……请让我……让我远离撒旦的诱……诱惑……" 她细碎的声音传入了培德罗的耳里,让他不由自主地激动起来。 远离撒旦的诱惑?她在说些什么?在她的认知里,撒旦是那么可怕、可憎的吗? "撒旦是罪吗?"他揪起浓眉逼视着她。 她囁嚅地答道:"撒旦是邪恶、是人们心中的劣根性、是……我、我要远离它。" "哼……"他蹙眉冷笑一记,"也许你心里住的正是撒旦。" "你,"她眉梢一挑,气恼地朝他吼叫,"你心里才住着撒旦呢!" 虽然传教士可以结婚,但身为传教士的他有如此逾矩的行为不就是罪恶吗? "我不否认,我心里的撒旦告诉我要坦然地面对自己的感情及。" "你该为自己的言行感到羞耻!"她气恨地推开了他。 "你心里的天主要你口是心非,要你否定自己的真正心情吗!?"他朝她大吼着,"每个人的心中都住着撒旦,你也不例外。" "你根本就不知道我真正的心情!"她掩耳大叫一声,纵身就朝山凹外奔去—— 雨天路滑加上四野幽暗,到处都充满了不可知的危险.!但映彤因为一时激动,完全顾不了那些就拔足狂奔而去。 培德罗紧随在后,就怕她一失足发生什么意外。 "柳小姐!柳映彤,映彤。"他一时情急,顺口就叫唤着她的名字。 听见他叫自己的名字,映彤睹气地转过身来朝他大叫着:"不要叫我的名字!" 见她停下脚步,培德罗也跟着慢了下来。他望着她,好说歹说地劝着她,"我不追你,但你也别跑,好吗?" "我不想跟你在一起,你、你……"她颤抖着声线,"你太差劲了!" "如果你真的很生气,那么我为我刚才的行为向你道歉。"培德罗一叹。 "不要以为每次都能道歉了事!"她大发雷霆地。 "我道歉是为了让你不那么生气,但是我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不对……" 映彤眉梢一挑,气鼓鼓地打断他的话,"你认为你没有什么不对?" 他刚才那么色胆包天地亲吻她,居然还说他没什么不对!? 如果他没有错,那错的岂不是她?就这样,她和他在大雨中吵了起来。 "我有什么错?"他气定神闲地反问她。 "你!"觑见他那理直气壮的神情,映彤更是火冒三丈。"你不只是冒失,你还很无赖。" "你是说我亲你的事?"他顿了顿。 "也许你很习惯跟别人亲来亲去,但我不是那种随随便便就跟人亲嘴的人!" 习惯?她可是他第一个亲吻的女人耶! "我没那种乱亲人的习惯,而且你还是我第一个亲吻的女人……"他据实以告。 他一直住在地底下,平时见得不是那四个烦人精,就是一堆奇奇怪怪的鬼魂,虽说鬼魂中不乏有长得不错的美女,但他可一次都没动心过。 他之所以亲吻她,并不是因为他有乱亲人的毛病,而是他真的很喜欢她,他控制不住自己想接近她的冲动及念头…… 听他说自己是他第一个亲吻的女人,她还真有丝甜蜜,可是旋即她又认为不管如何,他还是不能随便地亲吻她,毕竟那是一件很失礼、很唐突的事。 而且这可是她的"初吻"耶! 她怎么可以一让一个才认识两天,而又莫名其妙的外国人夺去她的初吻呢!? "我喜欢你,从我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深深地迷恋着你……"虽说辛尼神父已经提醒过他,东方人并不习惯直来直往的表达方式,但他却还是忍不住地坦率示爱。 在他的认知中,坦白并不是什么错事,那种什么都往心里搁的事,他实在做不来。 "喜欢一个人应该不是什么错吧?" 面对他如此直截了当的表白,映彤当下怔愣住。 喜欢一个人当然不是什么罪过,但他示爱的方法未免也太单刀直入了吧?如果他放慢脚步,一步一步、循序渐进地来,她或许能接受…… 然而他现在的方法,那让人有种压迫感及被冒犯感。她无法接受他这样的做法,即使她在乍见他的那一刹那,也有着一种心悸的感觉—— 人是受到道德礼教约束的动物,不能全凭直觉及情绪行事,她觉得自己应该让他知道这一点。 "喜欢一个人是没错,可是你不能造成他人的困扰。"她说。 "困扰?"他皱皱眉头,有点怅然地问道,"你是说你讨厌我?" 说讨厌实在太绝对了。她并不讨厌他,甚至对他还挺有感觉的,不过就算是这样,也不代表他就可以堂而皇之地拥抱她、亲吻她。 她低下头,讷讷地答道:"我并不讨厌你……" "那就是喜欢!"他兴奋地下结论。 睇见他那犹如孩童般的欢喜笑容,她不觉又是一悸。 他实在是个让人很难讨厌的男人,虽然他刚刚对她做了那么失礼的事,他迷人的气质还是莫名地吸引着她。 "不讨厌不代表喜欢。"她指正他。 "你真难懂……"培德罗纠起浓眉,有些懊丧地。 这世界上的事不是是就是非,不是喜欢就是讨厌,哪还有什么不讨厌也不代表喜欢的论调? 真不知道这些住在地面上的人们,为何这么难懂、这么复杂…… "我不难懂,是你太莫名其妙!"说着,她掉头就要走。 这一转,她失足踩上了岩石上的青苔,脚下一打滑,整个人往陡坡边滑了出去…… "啊!"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她发出了一声惊骇的尖叫。 培德罗见状,不加思索地冲上前去抱住她,他们两人就这么双双滚到了陡坡之下。 映彤根本不知道她和他究竟翻了几滚,只知道他始终都用自己的身子保护着她;然后,他们不晓得碰到了什么,这才停了下来—— 接下来所发生的事,她一点都记不起来,恍惚中,她隐约听见了细细碎碎的说话声…… 第四章 听见细细的鸟叫声,映彤自恍惚中醒来。 睁开双眼,她意外地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而且还是她的床上!"培德罗!?"她自床上跳了起来,脑袋里只想到和她一起摔到陡坡下的培德罗。 不对,她不是跟培德罗在一起吗?为什么现在她却是在自己的床上醒来呢? 难道昨天的事都是一场梦?不,不会的…… 想着,她霍地跳下了床,急欲去解开她满月复的疑窦。一打开门,她被门外的另一名女老师吓了一跳。 "映彤!?"嫁给族中长老之子的陈老师一脸惊愕地望着她,"你起来做什么?" "我……"映彤一怔。因为所有的事情都来得太快,以至于让她几乎丧失了反应的能力。 "去休息吧!你今天的课,我都帮你代了。"陈老师关切地想把她推回房里。 "我、我怎么会在这里?"她恍惚地望着陈老师。 "你昨天和那位传教士上山,你不记得了吗?"陈老师问。 "我记得,可是……我们不是摔到陡坡下了吗?怎么我们……"她感到十分困惑。 陈老师一笑,"你们命大,被上山找你们的神父发现了,不然啊——"说着,她一脸庆幸及感恩地拍拍她的肩膀,"感谢上帝,幸好你们没事。" 经陈老师一解释,映彤已经大略知道事情的后续是如何发展了。不过培德罗呢?她记得他用身体保护了她,也隐约记得他脸上痛苦的神情,他到底怎么了? "他呢?"她焦急地问。 陈老师一愣,似乎没会意过来。顿了顿,她恍然明白,"那位傅教士呀?" "他、他没事吧?"虽然昨天她为他的无礼而生气,但想起他不顾自身危险地保护她时,她心里无由地又升起一股暖意。 陈老师暗忖了一下,"他比较严重,神父说他有外伤,头部好像也……" 还没听她说完,映彤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往外跑。 "你去哪里?"陈老师紧张地揪住她的手臂。 "教堂。"她说。 在前往教堂的途中,映彤忍不住在心里责怪着自己。若不是她发脾气,这些事情也不会发生。 都怪她,要不是她,培德罗就不会因为要保护她而受伤。 想起事发前,自己还那样地指责他、批判他,她就好懊悔…… "神父!辛尼神父!"一冲进教堂里,她就扯开喉咙大叫着。 不一会儿,辛尼神父从后面走了出来。 "柳老师?"他一脸讶异地问:"你怎么不在宿舍里休息呢?" "他呢?"她一心只想确定培德罗是否安好。 "他?"辛尼神父微愣,旋即恍然了悟她指的是谁,"你是说培德罗?" 她一个劲地猛点头,"他没事吧?" 辛尼神父慈祥地一笑,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后脑,"还活着,只不过这里敲伤了……" 听见辛尼神父用那种玩笑式的说法来形容培德罗的伤势,她不觉宽心了许多;只是就算是这样,他毕竟还是受了伤。 "我能看看他吗?"她试探地问。 "当然。"他眯起眼睛笑着,"他就在他房里,你自己去吧!" "噢。"映彤得到辛尼神父的许可,立刻拔腿就往后面冲。 "柳老师……"突然,辛尼神父唤住了她。 "嗯?"她停住脚步,回过头来。 "培德罗其实是个很单纯的人,如果他有什么地方冒犯了你,我相信那也都是情之所致……"说完,辛尼神父还自迈开步伐朝教堂外走去。 他的一席话让映彤想起了昨天培德罗亲吻她的事,他指的是那件事吗?如果是的话,他是怎么知道的?莫非培德罗都已经告诉他了? 辛尼神父说培德罗其实是个单纯的人,又说他做的事情都是情之所致,那么他的意思是指培德罗的行为是可以原谅的? 她怔怔地站在原地思索了一下,旋即又想起为了保护她而受上躺在床上的他。你现在还有时间想这些?她敲敲自己的脑门,旋身就朝后面走去。 教堂后面有几间小房间,神父及培德罗就住在这里。她依着门上的姓名牌,轻易地就找到了培德罗的房间。 "培德罗……"她轻敲门板,低声地叫唤着。 房理没有回应,她又敲了一下,没想到,门板居然就开启了…… 门没关?她犹豫着,不知道自己就这么进去是否妥当。 在外面站了许久,她终于决定推门进去;她轻悄地推开了门,一眼就睇见躺在木板床上的培德罗。 他的头上缠着绷带,很明显就看出他受了外伤;映彤的心口一抽,莫名地有种不舍及心疼。 她轻手轻脚地走近床边,只见他闭着双眼,睡得十分安稳。 凝睇着他那浓浓的眉、长长的睫毛、高高的鼻子、饱满的双唇,以及那柔顺的黑发……她的心就忍不住一阵撼动。 笃地,她想起他那深情凝望的褐色眸子,还有那一记温柔炽热的吻—— 乍地,一根道德的、虔敬的、罪恶感的神经绳索,将她那漫漫心绪扯了回来。 天呀!她竟然在如此庄严神圣的地方想着这些事情,她怎么能这样!? 自从培德罗出现在她的面前之后,她就觉得自己不再是自己了。 她的心边得容易浮动、容易焦躁、容易动妄念、容易……她的思绪不再如以往的纯粹,尤其是见到他的时候,她的心情总是被他牵动着、被他影响着。 为什么会这样呢?他只不过是一个才出现两天的人啊! 想着,她不觉退后了一步…… 她想留下来、想这样端详着他,可是她的理智及矜持却不许她这么做;就这样,她杵在床边,脚下像被黏住似的抽不开。 圣经上说撒旦会用各种方法来诱惑人们做不道德的错事,若要远离撒旦的诱惑,唯一的方法就是要更虔诚地相信天主,亚相信地会带着人们远离撒旦、远离罪恶。 跋快离开这里吧!你已经见到他,也确定他安然无恙,你可以离开了。她心里有一个严厉的声音正在对她呐喊着。 她恍了神,只觉得心中的理智正与人性及本能打着仗…… "唔……"突然,躺在床上的培德罗低吟一声,并缓缓地睁开了双眼。 培德罗一脸疑惑地望着她,而她也一副惊慌的模样。 "你……"他记得他们两人一起摔落到陡坡下,为什么现在他却是躺在床上? 他对昨晚的事情还有记忆,也正因为还有记忆,有些事情更是教他百思不解。 以他的"本事",他绝对有办法阻止那样的意外发生,可是事实上他根本阻止不了,甚至还让自己受了伤……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说他的法力在人间是行不通的? "我怎么会在这里?你又怎么会在这里?"他翻身想坐起,无奈有却疼得属害。 "别起来……"映彤旯状,立刻趋前阻止他坐起,"你后脑有外伤,搞不好还有点脑震荡呢!" "是吗?"他困惑地看着她,原来他不只受了伤,而且伤得还不轻! 她本来想趁他熟睡而尽早离去的,没料到一个犹豫,他居然醒来了,现在她想走也来不及了。 她无意识地喟叹一声,神情变得有点茫然。 "映彤……"他轻轻碰了她的手背。 "嗯?"她回过神,淡淡地应着。 培德罗唇角微牵,"我叫你映彤,你不反对吧?" 迎上他澄澈明亮的眸子,她不禁想起了辛尼神父方才的那一番话。也许培德罗就像神父所形容的那般,是个单纯直接且不会隐藏心思的人…… 假如他是那样的人,她实在无法苛责他近乎无礼的直接。 "嗯。"她点点头。 培德罗放心地一笑,那成熟的脸庞上竟漾起一抹稚气。 "看来你已经不生我的气了……" 映彤心头一震,愕然地望着他。他清醒后的第一件事,居然就是确定她是否已经不为昨天发生的事而生气? "你应该担心你的脑袋有没有摔坏才对吧?"她感到好气又好笑地。 "不,"他温柔又深情地睇着她,"没什么事能比你的笑容更重要了。" "咦?"她一怔。 他淡然一笑,神情平静地注视着一脸讶异的她。 "如果你天使般的笑容不见了,我会很难过的……" 她的心怦怦地跳个不停,但她不想表现出一副心慌意乱的样子。 "你的嘴真甜,"她故作不为所动的模样,淡淡地说:"可惜我并不是你所说的天使。"说着,她冷漠地瞥了他一记,"天使是纯洁无暇的,而我只是个心性未定的凡人。" "我想——"他神情幽幽地,"我想你要说的,是你还是个会受撒旦诱惑的凡人,对吧?"他抬眼凝望着她,眼底溢满怅然。 觑见他眼底的怅然及不知名的寂寥,映彤不觉一阵心痛。为什么?为什么这个才认识短短两三天的外国男人,竟像是与她相识了几世纪般,牵扯着她的心扉? 为什么他的出现能如此动摇着她原本坚定的信念?为什么他能教她陷人进退两难、相互矛盾的困境里?为什么他能将她一直认为是错位的事,变成"可能是正确"的事? 他究竟是谁?为何拥有这般的能耐? "你所认为的撒旦究竟是什么?"他沉下声线,黯然地问道。 映彤抬起眼帘凝视着他,突然有一瞬间的恍惚。撒旦是什么?这个答案应该由他来告诉她吧? "你身为天主的仆人,为天主宣扬他的真义,你告诉我''撒旦''。是什么?"她将为题丢回给他。 培德罗若有所思地看着她。须臾,他开口问道:"你认为撒旦代表了罪恶、不道德、、引诱、灾难,是不是?" "难道不是?"她反问他。 "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撒旦并不是我们所想的那样?"说着,他的神情渐渐地严肃起来,"上帝有那么多使者、仆人为它到人间宣导、传道,所以世人藉由道些宣导知道了它的善与好;但是撒旦没有,没有任何人替它向世人宣扬它究竟是好是坏……" 听见这极端的论调,映彤的情绪不觉激动了起来。 "你是说撒旦是好的?"这是哪门子荒谬的言论!? "我是说''也许''。"知道她总是将撒旦与一切的罪恶及不道德联想在一起,他就觉得好沮丧、好懊恼。"我们根本不知道撒旦的本质,不是吗?" "你到底是上帝的仆人,还是撒旦的奴才!?"映彤一脸轻视的瞪着他。 他浓眉一纠,不觉有点慍恼。撒旦并没有她所想的那么恶魔、那么邪恶,这是因为……因为撒旦就在她的面前! "喜欢一个人是罪恶?被某个人所吸引是罪恶?"他眼底燃烧着深情而浓烈的火焰,直直地射向了她。"上帝没叫我们不准爱人!" "你所谓的''爱''就是无礼的冒犯吗?"她不甘示弱地迎上前去。 他眉心聚拢,眉丘处瞬间叠起了几道懊恼的皱褶。 "我的爱不是亵渎,你明不明白?" "爱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她气呼呼地瞪视着他,"才认识两天,你怎么能断定那就是你所谓的爱!?" "我就是知道!"他忍不住朝她大吼着,"我就是知道。"他定定地注视着她,像是不允许她轻易地逃开他的注视般。 他大胆而直接的表白让她有一种几乎招架不住的无力感,他的眼神炽热且真挚,仿佛不容许她随便否认他的真心似的…… "在见到你的那一瞬间,我就知道你是我要的。"他说。 映彤觉得他就像是一团炙焰,不停地、不停地燃烧着她、吞噬着她;她的信念、她的理智、她的坚持……在他热情的攻势下,一一地被击垮、被淹没。 她一向不相信这世界上会有什么一见钟情的事,但她却知道,在她见到他的那一眼起,她的眼里就再也没有别人了。 只是她不行! 她不能忘记她所执着的信念,她不想和一个跟她有着相反信念的人在一起!她不能被他所迷惑、所吸引,即使她已经被他的热情所掳获—— "你要我,但是我要的不是你!"她眉心紧拧,无限恼火地对他吼道,"我需要的是一个和我有着相同信念的人,而你不是。"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去。 "映彤!"培德罗忽地伸手拉住了她,她一个重心不稳,不偏不倚就倒入了他的怀里。 "放开我!"她惊羞地瞪着他。 "你先听我讲完……"被她一激,他也"牛"起来了。 "没什么好讲的!"她不甘心地朝他嚷嚷。 他板起脸孔,愠怒地逼视着她.!虽说他天性善良,但他毕竟还是有脾气的,再怎么说,他好歹也是统治黑暗世界的撒旦,骨子里还是存有些猖狂的基因。 他从没喜欢过任何女人,但当他见到她的时候,却很确定她就是他要的那一个,像这样直接的感受,他绝不承认那只是一时兴起或只是纯粹的。 她的存在让他的身体里涌上了一种蠢蠢欲动、莫名其妙的情愫,他觉得仿佛会发生什么美好的事,他的心里为了能跟她相遇而雀跃不已……这就是爱,是真正的爱! 真爱来临,总在意想不到之际。 "做我的新娘……"他凝望着她,深情款款地说。 "啊?"她一震,错愕地怔愣住。 他要一个才认识两天的女孩做他的新娘?他是哪条筋出了问题!? "你、你是不是脑袋撞坏了?" "我清楚得很,而且……"他将脸欺近她,并勾起了一抹迷人的微笑,"我比你还清楚。"话落,他低下头,温柔地吻上了她。 明知道她会再拒绝他,甚至不客气地给他一巴掌,但他就是克制不了自己渴望着她的心。 撒旦是不该恋上天使的,尤其是一个有着坚强信念的天使。 他需索着她甜蜜的唇,慢慢地潜入了她紧闭的、抗拒的心扉。她先是挣扎,但渐渐地不再明显地抵挡他的胸膛,像是投降了,也像是默许了…… "映彤,"他稍稍离开了她的唇,轻声地喃念着,"请你接受我的爱。" 她神情困惑而迷惘的凝视着他,眼眶中隐隐可见她矛盾而复杂的泪光…… 太不可思议了——她明明反对他这样的做法,为何却又沉沦在他热情的示爱攻势里?莫非她也像他一样,在那一瞬间被他所吸引? "不,我……"因为激动,她的唇瓣忍不住颤抖着。 她不会那么轻易地就爱上一个才认识两天的男人! 这太荒唐、太冲动、太情绪了!真正的感情必须用时间来培养,而不是只凭一时的悸动来决定。 她还记得以前看过一部电影,戏中的日本女主角与一个美国军官在七日内便衍生出浓烈的感情,甚至还不顾一切地将身体奉献给这段七日的恋情。 当初她觉得这剧情实在离谱,并认为如此孤注一掷的短暂爱情根本是不存在的,但现在的她居然只跟他认识两天就…… 培德罗似乎觑出了她的迷惑及犹豫,他将额头贴紧着她的额头,徐徐地将他热切的气息吹拂在她唇上。 "你所坚信的上帝是不会唾弃真爱的。" 有时,她觉得他思想有问题;有时,他的说辞却又仿似真理。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 在跟他相识后,事情似乎已不像过去那般的绝对了。 "也许我到这来就是上帝的安排……"他说。 映彤紧闭眼睛,手心里牢牢地握着十字架。这十字架是育幼院的老神父给她的,他希望在她感到迷惘及困惑时,这个十字架的力量能让她找到出路、寻到真理。 而此刻,她衷心希望这十字架能为她带来抗拒诱惑的力量。 "我知道你是来找''未来''的,"他端起她的脸庞,低声地问:"你有没有想过或许我就是你想找寻的''未来''?" 映彤心上一震,怔怔地凝望着他。 他低下头,再一次掳掠了她甜美的唇瓣…… 被他紧紧拥吻的那一刹那,她脑中的血液像熔岩般沸腾了起来,外界的声音及内心的抗拒全被摒除在感觉之外。 好可怕的感觉!她觉得整个人都快被他的热情及情感所吞噬淹没,但更可怕的是,她居然渐渐习惯了他的拥抱、体温及深吻—— 她警戒的心一下子便松懈了,就连刚才的抗拒也消失无踪。 培德罗的吻细致轻缓地落在她柔软的唇上,像雨点、像棉花、像海潮、像春风…… 不知不觉地,她已经接纳了他如此坦率的情感表白。 他的吻缓缓地移至她的脸颊,然后是耳鬓……他轻吻着她的耳朵,而她柔软的耳垂在那一瞬间染上了羞涩的粉红色。 "如果见到了上帝,我会请她将它的天使交给我……"他喃喃地念着。 映彤依旧紧捏着十字架,一刻都不敢松开。这是她最后的理智、最后的屏障,更是她最后的筹码。 她心底强烈的道德观告塑她,这样的事情是不被允许的,尤其这里还是天主的殿堂,她不能让凡人的污染了如此神圣的地方。 "不,"她坚决地推开了他,"培德罗,请你停止。" 他望着她,脸上没有太多的惊讶或懊丧,因为他知道结果一定是这样。 映彤平静地凝视着他,"如果你坚持你对我的感情是所谓的真爱,那么它应该禁得起时间的考验。" 培德罗微愣,"你是说……" "我是说我可以接受你所谓的真爱,但是我需要时间来应证它是否坚定。"说着,她站了起来,低头凝睇着他,"要是你够坚定、够绝对,应该是经得起时间来证明吧?" 听完,培德罗放心地一笑,心里的疑虑及不安亦一扫而空。 "好,就让时间来证明一切。"他双臂一抬,轻轻地扶住了她的纤腰, "不过你的时间是多久呢?" "你那么没耐心?"她轻蹙眉头。 "不是我没耐心,而是我不知道还能在这待多久……"他略感忧心地答道。 "辛尼神父在这一待就是三十个年头,你总不可能只留三个月吧?"她一笑,并不以为意。 那可不一定……他心里暗忖着。 为了预防万一,他总不能像辛尼神父那样一待就是三十年吧?要是他们四个回到地底时发现他不在那里,不晓得又要怎么烦他了。 "要是我告诉你,我真的只能在这待三个月呢?"他试探地询问着。 "真的?"她微微一怔。 "我是说如果。"他说。 她如春风拂面地嫣然一笑,"那就看你是否有那个能耐在三个月内,让我感受到你的真心及坚持啰!" "you''llsee。"他自信地一笑。 第五章 就在两人都愿意用时间来印证的共识下,日子也一天一天地过去了。 很快地,一个月过去了。某个星期一的下午,学校里来了一位新的男老师—— "你好,我是简文康,教体育的。"他是一个长得斯斯文文的年轻男子,一点都不像是体育老师。 "你好,我是柳映彤。"她札貌地向他点头致意。 "我知道。"他一笑,"我已经听其他老师提过你了-一" "喔?她抿唇而笑,十分温婉地笑看他,"他们是怎么形容我的?"她想一定是陈老师说的吧? 简文康目光温和地望着她,"他们说你是这里少见的美女,而且还是位单身的美女……"说着,他笑得很开心。 她微微一怔,旋即笑道:"希望没教你希望落空。" 不,他注视着她,一点都不扭捏,"出乎我意料之外的美。" "谢谢你的恭维。"她神态自若地道谢。 见她气定神闲,一点都没因为他的称赞而感到不自在及自得意满,他不觉感到疑惑,"这种话,你一定常听吧?" "咦?"她微愣。 "因为你实在太镇定、太平静了。他说。 是的,她听多了男人的恭维,她知道他们都惊艳着她的清丽月兑俗,也因为听多了,她变得有点''麻木",直到——直到遇上了培德罗。 每当他注视着她、用欣赏的眼光霸占着她时,她的心就扑通扑通地狂跳;他赞美她的一言一语,总像是火焰般不断地在她耳边烧烧-一 这时,她才惊觉到一件事,那就是她并非对别人的恭维及仰慕没有感觉,她之所以没有感觉的原因,是因为她对那些人也没有感觉。 培德罗是特别的,从她见到他的那一刻起,她就该知道他在她心中是有别于其他男人的。 "大概是信了天主,所以让我的心情变得如此平静吧?''她淡淡地说。 "你也信天主?"简文康喜出望外地,像是找到了同伴。 "咽……"她点头。 "太好了,我也是。"他径自喜孜孜地又说:"我们全家人都是虔诚的信徒呢!" 知道他也信教,她的态度似乎比刚才还热络了一些。 "这里有教堂,以后你可以来跟我们一起做札拜。" "嗯,柳姐妹。"他露出一记讨喜的微笑,并友善地伸出了手。 她犹豫了三秒,随即伸出了手与他交握。"欢迎你来到这儿,相信你会喜欢这里的。" "我是自愿来的,当然喜欢这里罗!"他爽朗的说道。 听见他说自己也是自愿到这山上来,她对他的感觉又亲近了一些。也许是因为他们有许多的共通点吧? "以后请多多指教。"他像个大男孩般绽开了他耀眼的笑容。 看着他,映彤的心理不觉又想起了另一个人——培德罗。 简文康和培德罗是完全不同的两种人,他像是初春的阳光般和煦,而培德罗却像是沙漠里的烈日般炽热-一 培德罗,为什么她总是想着他?为什么他的声音、他的形影,总是无时无刻不纠缠着她? "柳老师?"一回神,她发现简文康的手心在她眼前挥动着。 她定定神,尴尬地望着他。 他皱皱眉头,蹙眉笑道:"你常像这样恍神发怔吗?" "抱歉……"和人交谈时,她居然都能因想着培德罗而出神,这真是…… "不,该道歉的应该是我。"他耸肩一笑,自我解嘲地挖苦自已,"我想一定是我太无趣了吧?'' "对不起……"映彤难为情地低垂着头。 "喂,"他一弹指,在她眼前弹出了一记清脆的声音,"我不是在挖苦你或讽刺你唷!说着,他又是咧嘴而笑。 映彤觉得他很开朗、很幽默风趣,似乎是个体贴且和善的人。那倒也是,会自愿到这种荒山野岭来服务的人,应该都不会是什么坏人的。 想着,她抬起脸儿,给了他一记明媚而动人的微笑。 *************** 培德罗在菜园里忙碌着,一点都没有察觉到辛尼神父已经来到他的身后。 辛尼神父沉默地端详他的背影,不知在思付着什么。有时,他的脸上有一丝疑惑,有时,却又有一抹奇异的欣慰—— 培德罗回过头,愕然地看着辛尼神父, "神父?" 辛尼神父味眼一笑,一脸和蔼。"培德罗,还习惯这里的生活吗?" "嗯。"他以手臂抹去额头上的汗水,脸上有一种满足而快乐的笑容, "我很喜欢这里,甚至有一点不想回去。 辛尼神父点点头,若有所思地说道:"你总有一天要离开这里,不过我想你不会空手而返的。" "咦?"辛尼神父的话总是充满了哲理及玄机,让培德罗不得不赞佩他真是一位深不可测的老人家。 辛尼神父转头遥望着远远的山头,淡淡地说;"每个人都有他要去的地方,简单的说,就是"归属",我想你应该也有这个地方吧?"话落,他又将视线移回到塔德罗身上。 "神父,不瞒您说……有时,我不知道我来的那个地方究竟是不是我的归属……"他感叹地说。 "你很迷惑?"他慈爱地问。 "偶尔……"培德罗轻轻点头。 辛尼神父呵呵一笑,"你还年轻,有很多时间可去寻觅你所追求的,别心急……"说着,他不知想起了什么,又说:"学校里来了一位新老师,你知道吗?" 他摇摇头,一副事不关己的表情。 辛尼神父神秘兮兮地睨着他笑,"是位年轻英俊的男老师呢!" "呃?"这会儿,他终于表现出一脸的在意及关切。 培德罗,想要什么都得靠自己去追求唷!"辛尼神父一脸了若指掌的神情。 "我明白。"他了然的点头说。 "对了,"辛尼神父不知又想起了什么,我是不反对你留长发,不过你可不可以绑起来?"他用一种商量的语气问着。 培德罗下意识地模着自己及肩的黑发, 神父抿唇而笑.深沉地睨了他一眼,然后什么都没说地转身离开。 这天晚上、培德罗来到教师宿舍,名为"探访友人",实则"视察敌情"。 "映彤,映彤!"他轻敲她的玻璃窗,低声地叫唤着。 不一会儿,窗户拉开了,窗内是一脸好气又好笑的映彤。 "你很喜欢在窗外跟我讲话吗?在这同时,她已注意到地梳理得相当平顺且扎在颈后的新发型。 因为头发整个往后梳,他深邃的眼眸及饱满的额头更是突出。 他一愣,"习惯了。"他顺口回答着。 "这是个坏习惯。"她像是在教训他,但唇边却又带着笑。"我希望你下次敲我的门,而不是我的窗。" "我会改进的。"他唇角勾起了一抹迷人的微笑。 睨见他那足以迷惑住所有女人的微笑,她的心不觉撼动了一下。 "有什么事吗?" 他顿了顿:"听说学校来了一位新老师?" "嗯,教体育的。她说。 "是男的?"他试探地询问着。 "你来套我话?"只一下,她便猜到了他今晚来这儿的目的。 "可以这么说……"他倒是坦白。 臂见他眼底的紧张及吃味,映彤的心底不禁兴起一种甜蜜的感觉。 "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的话,你自己观察吧!" "我又不是学校的老师,怎么观察他?''她那波澜不兴的神情吊足了他好奇的胃口。 "他是教友,星期日会去做礼拜,到时你就可以自己观察他了。"她高深地一笑。 "不,你不懂……"他微微纠起浓眉,一脸苦恼,"我想知道的是,他在你心目中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很紧张?"她促狭地笑着。 "当然,"他认真了起来,"他可能是我的情敌。" 她噗吭一笑,"如果我说他给我的第一印象很不错呢?"抓到他的弱点,她忍不住就想捉弄他。 "不要捉弄我-一"培德罗懊恼又无可奈何地一叹。 "你没有信心打败你的情敌?"她将脸凑上去,一脸淘气地看着他。 凝视着她明媚动人的笑容及那闪闪发光的眸子,他的心湖不觉又澎湃着。突的,他把手放在她搁在窗檩处的手背上—— 映彤一震,怔怔地、害羞地回望着他。 爱情究竟是从哪里来的呢?互相凝视的眼神之中?颤抖的指尖上?还是在彼此身体里传导着的热及悸动? 许久,他们沉默地凝视着对方,什么都不说,就像是时间已经在他们之间静止了一样…… 他对她的渴望就像是深埋在土里的种子,在漫长的岁月中向往着地面一样;而她对他的期盼,也仿佛深山清泉终于穿透岩石奔流而出一般。 他们都渴求着彼此,而他们也都知道。 映彤一直试图缓下两人之间发展的脚步,但越是压抑,她内心的情感就越是奔放;那种感觉就像是胸口中关着一只野兽,而那只野兽不时想要破膛而出似的…… 在一种不知名的吸引当中,他们两人越靠越近—— 当两人彼此需索的唇片贴近,一股排山倒海的情潮猛地向他们席卷而来;映彤忘我地沉醉在他的深吻之中,脑袋里再也没有矜持、没有应不应该、没有可不可以……\l 此际,她只想完全地陶醉在他的浓情烈爱里,享受一个女人该拥有的那种被爱、被呵护、被需要的感觉。 在一阵亲吻后,培德罗缓缓地离开了她的唇,"罗密欧和莱丽叶好像也是隔者窗台亲吻的?"他低声说道。 "我不喜欢被比喻成罗密欧和莱丽叶……"她幽幽地说,"他们最后都死了……" 他一愣,旋即爱怜地抚模着她脸庞, "不过他们终于在一起了。话落,他又重新覆上了她湿润的唇。 她闭上双眼,全然地沉陷在他所给子的情潮里;也许这儿不是教堂,也或许她终于面对自己真实的渴望,这一次,她非但没有抗拒,甚至还十分配合他。 "罗密欧要爬窗户了……"他在她发烫的耳边低喃着。 这一瞬间,他率直的眼神迅速地进入她的心,并正确无误地按下了某个开关;点点头,她着魔似的默许了他的要求—— ************* 培德罗人高马大,要从那扇不大的窗户外爬进来,显得有点滑稽趣致。 看他七手八脚地爬了进来,映彤早已笑得花枝乱颤。 "别笑……"他咕哝了一句,终于从那四方格子中钻了进来。 因为映彤的床就在窗户边,所以他一爬进来就"顺理成章"地倒卧在她的床铺上。 这情形似乎有点"奇怪",不过她只顾着笑,竟也不感惊觉。 "脚能用就好,实在不用太长。"她促狭地取笑他。 他在她额头上轻敲一记,"你嫉妒我脚长?"说着,他爱怜地将她的头往自己胸口压。 映彤笑着笑着,蓦地却安静下来。 "怎么了?"听她不再发出银铃似的笑声,他疑惑地问着。 她将耳朵紧贴着他的胸口,淡淡地呢哺:"我在听你的心跳。 "噢?"她软软的声线柔软了他的心,让他不自觉地想更爱惜她。 "培德罗,你有很好听的心跳声……"她喃喃地说道:"你的心跳让人很安心、很舒坦,我很喜欢你的心跳声。 他将她揽得更紧更牢,并在她耳际低语:"我可以把心给你,让你每天听着它的声音……" 他的话不像是随口说说那真挚的语调像是他准备这么做似的。 "好动听,"说着,她抬起眼帘望他, "你都是这么向别人传教的吗? "我现在不是在传教,"''他在她冰凉的额头上一吻,"我是在对你示爱。 "也许你传教时就像示爱一样的动听。"她一笑。 "我还没对其他女人示爱过,你是第一个。" "真的?她撑起上半身俯看着他, "你好像很熟练呢!" 熟练?这真是冤枉了! 这真的是他第一次对女士示爱,之所以能那么驾轻就熟且熟练,全都因为他是"无所不能"的撒旦。 "培德罗,我是第一次这种事……"她趴在他胸膛上,卿卿咕咕地,"我是在育幼院长大的,在那里没有人会做出什么规矩的事,我也是一样……" 他低头以那平整的下巴摩降着她柔顺的发丝,"现在这样算是''规矩''的事吗?" "嗯。"她肯定地点点头,"我不该这么做的,可是……" "映彤,"他打断了她,"男女间的感情不是肮脏的事。" "我知道……"她软软地说,"可是却是。"说罢,她扬起头来娣着他,"?"他沉下眼眸凝望着她,然后深深地吻住她。" "这样算不算?" "算。"她道,"不过这是我还可以接受的。" 他沉吟片刻,幽幽地问:"什么是你无法接受的呢?"说着,他亲吻着她的耳垂,轻轻地将气息吹进了她敏感的耳窝里。 她感觉到一阵酥麻,不自觉地缩了缩脖子。 "我好像不该让你进来……" "可是你已经让我进来了。"他说。 也是,刚刚是她允许了,他才爬窗进来的。想着,她为自已方才的欠缺考虑而懊悔不已…… 她背过身,和他双双侧躺在那张三尺半的单人床上。 "培德罗,你真不像是传教的人。" "你认为传教的人应该是怎样?"他靠近她。在她耳边低声问着。 不是他故意跟她贴得这么近,实在是床铺大小,他不得不贴紧她;不过,这倒成了他如此亲近着她的藉口。 "你长得就不像,传教士通常不蓄发,而你却有一头上肩的发……"她指出他的不同之处。 他轻声一笑,"除了这个,还有什么不同的?" "我说不上来,因为……"她顿了下,"我没跟传教士谈过恋爱。" 他一怔。"恋爱"?那么说她已承认他和她是恋爱的关系? 他的掌心温暖地覆在她腰肢上,那热度不断地从她的腰侧传导至她的四肢。只一会儿,一股火热在她的体内窜烧起来。 "我们不该这样……"她从没有过这样的经验因此显得相当心慌惊悸。 我只知道照着自己的心及感觉走。"他温热的气息轻拂在她的耳鬓处,"如果你不想,我可以停……" 她不是没有渴求、没有,她只是害怕自己沉溺在那种充斥着的世界里,她怕自己会被他带到某一种她所恐惧的境地中。 她很想拒绝他,但当他的唇片轻轻地吮上她的耳垂,她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一直是孤单的,而他的存在却让她觉得非常安心、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人一 培德罗的手渐渐地往上移,然后以虎口处套住她浑圆的下方,虽然隔着衣物,那炽热感还是沸腾了映彤的身心。 "呜……"她惊羞地挣了一下,耳朵。脸颊项在瞬间扑上一层红霞。 他继续亲吻着她的耳朵,像是品尝着什么可口的事物般挑逗着她软软的耳垂;一阵麻痒的感觉袭上她的胸口,教她仿佛快窒息了一样。 她掀掀干涩的唇瓣,"培德罗,我…………"她下意识地捏着十字架,心中的道德感及原始又开始拉锯她的思维。 培德罗对她虚弱的反对置若罔闻,只轻柔地抚弄着她饱满而盈的酥胸;一布之隔,他感觉到她身体的变化及反应…… 他捻弄着她胸前的小小突出,直到它们更加兴奋、更加突起—— "哦……"她口中不断地逸出细碎的嘤咛,既煽惑又甜蜜。 她感觉到自己体内有一股热流在乱窜着,而那热流又带领着她全身的血液向四面八方奔腾……这是她第一次体验到的感受,很可怕,却也充满诱惑。 "我要带你走……"培德罗在她耳边低喃着。 他将手探进她衣襟里,大胆而需索的探寻着她身体的信号;她的胸脯饱满细女敕、她的身体飘散着香甜气息、她的体热灼烫、她的呼息逐渐失律-一他的一切是那么的吸引着他、诱惑着他。 她不时因为情火燎烧而挣扎着身躯,但每一次的扭动却让他对她的渴求更深、更浓。 终于,他肆意地将手往下滑移,渐进地逼近了她的腰下部位…… 她似乎感觉到他的欺近,本能地缩起身子抵御着他的进犯;他也不强求,只是继续撩拨着她的耳际以让她再放松。 在他的激情催化下,她慢慢地放开了身子,而他也趁此机会轻易地滑进了她的腿间。 他轻柔地抚模着她的大腿内侧,不急噪也不猴急地轻揉着。 由于还穿着衣裤,她并没强烈地抗拒他如此着自己;相反地,还因此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微妙感受。 她从没想过自已会有如此大胆开放的一刻,更没想到她一直认为的罪恶"竟是这么令人澎湃且激昂。 培德罗的抚触让她觉得温暖、觉得安心、觉得被爱-一如果真是罪恶、真是肮脏,那么她为何却有着幸福的感觉? 她该依循什么?相信什么?是她一直以来所认定的,还是他出现后所带来的? 用着自已的心及感觉走?那么,假如心及感觉都发生错误时,她又该如何是好? 他的手指像是充满魔力的魔术棒般,撩起了她潜沉的,仅是轻拂慢弄一番,就在她的身体里激起了前所未有的欲潮…… "啊……"不知不觉到,她吟出了人类最原始的欢愉及快乐。 她是凡人,是受诱惑的凡人! "培德罗……"就算是禁不住诱惑,她也应该试着抵挡诱惑。"不,请你住手。"她不能放任自已如此沉沦下去,绝不能! 培德罗非常君子地停下所有动作,"很抱歉。"他轻声地道歉着。 ''不,不是你的错……"她娇喘未息地说着,并转过身子与他面对面相互凝望。 他看着她,唇边是一抹不见温恼,非常温和的笑:此际,她发现到他虽然是一个总是直接表达感情的人,却也是个相当绅士且尊重别人的人。 "我们什么都别做,就这样躺着好吗?"她轻声地征求他的同意。 他点点头,将她轻揽在怀中。 映彤趴在他起伏的胸膛上,同时也听着他稳健的心跳-一闭上双眼,她很快地就进入了梦乡。 *************** 清晨,映彤在窗外的鸟鸣声中醒来、而培德罗已经不在身侧。 她翻身坐起,只看见一张搁在床边的纸条.上面写着: iloveyoumyangel. "天使?"她心头漾起一阵欢愉及甜蜜,不觉就笑出了声音。他还真把她当天使一样看待呢! 正回味着昨晚的温存,一记敲门声突然响了起来。 "哪位?"她月兑掉睡衣裤,迅速地换上便服。 "我是简文康。"门外传来简文康有精神的声音。 她套上牛仔裤,两腿伸直一蹬,迅速又确实地将裤子拉了上来;拉上拉链、扣上钮扣,她急急忙忙地冲到门边。 打开门。门外是简文康带笑的脸。 "早。"他说。 "你早。"她顺顺发丝,一脸灿烂地寒暄着。 "我今天会搬进宿舍来住,所以先来跟你打声招呼。"与她说话的同时,他的视线不露痕迹地飘进了她的房里。 "是吗?"她微讶地。 "不欢迎?"他一笑。 "怎么会?"她忙着澄清:"这里本来只有我一个人住,现在有你作伴.以后就多个人照应了。" 简文康望着她。不知在思忖着什么。 "对了,我还没有钥匙,不知道宿舍是什么样,可以先参观一下你的房间吗?" 让男性进入自己的房间?她犹豫了一下 不过说也奇怪,她让培德罗进去时,可是一点都不曾犹豫呢! "不方便就算了。"他一脸尴尬地忙找台阶下。 "哦,不会……"瞧见他脸上那困窘的神情,她也觉得不好意思,"请进。" 简文康撇唇一笑,尾随着她进入了房里。他四处看看,随口问着一些问题,"床是宿舍的基本配备吧?" 嗯,这儿是一房一卫,每间房间都有张单人床、书桌、床头柜,至于其他的东西,你可以自行添置。" "哦……"他应着,又继续在房里走动着。 突然,他的视线落在搁于床头上那一张培德罗所留下来的纸条。他微怔,眼底闪过一抹奇异的光芒…… 他什么都没说地望向窗外,"这里视野很好。"喃喃念着。 "嗯。"看着同一扇窗,映彤想起的不是视野好坏,而是培德罗总是出现在这扇窗子外头。 "柳老师,"他的叫唤打醒了她的绮思。 "嗯?"她恍然回神。 他看着她,脸上净是灿烂开朗的笑容, "你这垦期做礼拜时,记得叫我。" "我会的。"她说。 对于和她有着同样信仰的他,她总是不吝啬表现出友好的一面。 简文康突然沉默地凝视着她,眸中放射出一种不同于平常的目光。 "柳老师,你真像是天使。" "嗯?"她微愣。 他淡淡一笑,"就像是画上的大天使一样……"说完,他背身往门口走去,"不打搅你梳洗了,你早上有课吧?'' "恩。"她讷讷地应了声。 他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打乱了她原本平静的思绪,天使?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莫非他看见桌上的纸条? 不会的,他应该不是那种随便看人家纸条内容的人;况且,她心慌什么?纸条上又没写什么不堪人目的字句…… 第六章 辛尼神父带领着大家祷告,而所有人也都虔敬而专注地念着祈祷词。 然而站在辛尼神父身边的培德罗却是一脸分神,甚至视线常飘呀飘地,飘到了映彤身上。 这是培德罗第一次看见传闻中的那个情敌,而他那阴柔的气质让他觉得极不舒服。 他的出现就像是一片乌云突然笼罩住原本蔚蓝的晴空——做完礼拜,映彤一如往常地留下来帮忙整理内外,而简文康也留下来了。 "辛尼神父,这位简文康老师是新来的体育老师,同时也是非常虔诚的教友。"''映彤热心地为他们介绍着。 "欢迎你来。"辛尼神父依旧和蔼可亲地笑着。 一旁的培德罗门不作声,两只眼睛一直警戒地盯着简文康;简文康看着他,唇边带笑地问道:"这位是……""他是培德罗,新来的传教士。"辛尼神尼又说。 "幸会。"简文康笑得颇耐人寻味地伸出手,先行释出友善。 培德罗犹豫了一下,终于还是伸出了手。而他脸上的冷傲及警戒,亦同时清楚地落入了联彤的眼底。 她略略责怪地睨了他一记,似乎在责难他不该那么冷淡。 "我还有事要做,失陪了。"培德罗虽然礼貌,语气却明显平淡了许多。背过身,他迅速地步入了教堂后面。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映彤无由地有点气结;他在生哪门子气?实在太不给面子了,好歹她今天也带了个新教友来,而他居然让她那么为难? 辛尼神父似乎看出了他们之间微妙的发展,当下"善解人意"地出面解围,"柳老师,你可以帮我收拾一下厨房吗?"她微微一顿,"噢。"她不疑有他地点点头。 "简老师,"辛尼神父拉着简文康,慈祥地对他说道,''我陪你四处看看吧?"简文康瞄了映彤一记.眼底似乎有些不明显的懊恼;不过神父都开了口,他实在也不好拒绝。 "麻烦您了……"尽避老大不愿,他还是硬着头皮道了声谢。 映彤看了简文康一眼,毫无留恋地转身而去。 因为她走得太干脆,简文康睑上明显地泛起一抹愠色,而那阴沉的神情和平时明朗又阳光的他全然不同。 映彤一步进教堂的侧门,就瞥见倚墙而立的培德罗。他一脸懊恼,沉默而肃然地看着刚绕进来的她。 他的沉默让她不觉有点心浮气躁起来,月兑口就问:"你刚才那样算什么?"他就是那个新来的体育老师?他冷冷地问,脸上微有愠色。 "是又怎样?"她一个箭步向前,直盯着他的眼睛瞧,"你太不友善了,他是教友耶! "他是你的教友,不是我的。他醋劲十足地觑了她一记。 "不可理喻!"映彤鼓起双颊,气呼呼地瞪着他。 我不可理喻?他眉丘隆起,神情懊恼地反问她。 "你莫名其妙、你不讲理、你摆架子。你给人家脸色看,这还不算不可理喻?"她爆出一连串的罪状,像是不打算让他翻身似的。 他纠起浓眉,"我干嘛给情敌好脸色看?我神经病啊?"看见映彤带着那个简文康一起来参加礼拜,他就忍不住醋劲大发。 "情敌?"她不知道自己是该气,还是该奖? "我们只是同事。"他算是哪门子的情敌?他不过是她学校里的同事罢了。 "他可不那么认为。"他双手环抱胸前,一副不以为然地瞄着她。 "你真是……"见他如此在乎自己,她想气也气不来。 她喟叹一声,无奈地睨着他,"你就为了这件事生气?"''他回了她一眼,"难道我不该生气?"想起她昨晚在他怀里那迷人魅惑的模样,他就疯狂地想将她占为己有,他不要其他男人像他一样地渴望着她。 "培德罗,"她笑叹着,眼底满是柔情,"我不是那种坐这山看那山、脚踏两条船的女人。"她抬手轻抚着他平整的下巴,无限娇媚地嗔道:"虽然我还没决定是你,但至少目前,我……"她微顿。似乎有点差赧."我心里只有你。"听完,培德罗不觉露出一脸惊异之色,"映彤?"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如此失控且无礼.他一向是个冷静的人,今天却因为她身边有着另一个男人而醋海生波,情绪月兑轨…… 他是太在乎她、太爱她了吧?不然他不会变得这么易怒且狷狂。 易怒狷狂的应该是他那四个使者,而不是他。 他是天生温和的人、是爱好和平的人但-一是不是因为他是撒旦,所以不论他多希望自己是个温柔、和气的男人,都无法掩盖他撒旦的本质? 在遇到阻碍、遇到挫折掘到压力、遇到敌手之际,他撒旦的本质还是会月兑壳而出。 "让我知道你有多在乎我。"他突然将她一把捞进了怀中。 她一震惊愕地盯着他,"你要我做什么?""吻我。"他坚决地说道。 她瞪大了眼睛,一脸呆愣住的模样。 "在这里?"开什么玩笑?这儿是教堂那!他为什么老爱在不适当的地方要求她做不适当的事情呢? "有什么不可以?"在痴恋着的她面前,他就像是个任性的孩子般。 "你说什么?这里、这里可是教堂那!''她揪起眉心嗔怪着:"你别太过分……"说着,她气呼呼地想推开他。 "在教堂接吻有罪吗?那些在教堂里举行婚礼的男女不也都是这样亲吻着对方!他眼底跳动着固执的火花。 被他一堵,她一时也接不上话,只是瞪大着双眼盯着他瞧。 "我就是要他见证我对你的真心!"话罢.他低头吻住了她。 在一阵拥吻后,映彤非常理智的推开他温暖的胸膛。 "行了。要是让神父撞见多不好意思。"她抬眼凝睇着他。 "也许他早就见怪不怪……"他不以为意地笑着。 "别胡说了。"她嗔怪着,转身就要在厨房去。 他一把拉住她,"你去哪?""神父要我去收拾厨房……"她说。 培德罗顿了一下,随即嗤地笑了出来。 "他骗你的吧?''"咦?她眨了眨她那晶亮的大眼睛,"神父骗我?""厨房早就收抬好了,他还要你去收拾什么?""那他……"她愣愣地望着他.眼底充满了迷惑。 他一笑,两道优美的唇线微微上扬,"你还不明白?"说完,他将她捞进了怀中,低头欺近了她,"他在帮我制造机会。"近距离看着他褐色的眼珠,让她有种被吸进去的感觉;她怔愣着,直到他又虏去了她的唇瓣——***********这天,辛尼神父请映彤带着培德罗到镇上去买一些日用品,而她也爽快地答应了。 一下山,映彤就开始对他耳提面命起来,"记住,你不可以在镇上做出一些不合宜的事情来……""何谓''不合宜''?"他皱皱眉头,装出一副不明白的模样。 "就是你不可以牵我、不可以搭我的肩,不可以抱我,也不可以说一些奇怪的话。"她一口气说完,大气都不喘一下。 他听完,任愣地睇着她,"不可以牵手、不可以搭肩、不可以拥抱、不可以情话绵绵……"他扳弄指头算了算,一脸若无其事地促狭道:"那就是说可以亲吻罗?""当然不行!"她涨红着脸嚷着。 "你又没说这一样……"他充满兴味地觑着她。 她自知一时失算,当下也顶不上话来。须臾,她瞪着他说:"既然其他的都不行,亲吻当然就更不可以了!""为什么?"他一脸认真的神情。 "为什么?"她不加思索地回答:"因为我是老师,而你是传教士,我们都是带有教化使命的人……"培德罗蹙起了浓眉,一副不以为然地瞄着她。 她一副严谨模样的盯着他,"别摆出那种表情,要是你敢……"他没让她讲完,五指一张,用整个掌心封住了她的嘴。"行了。"他咧嘴一笑,略带促狭地抗议。 她一怔,愣愣地望着他。"呜!"她拉开他的手,正经八百地警告着他,"这是''不当接触'',不行!"话落,她径自迈步向前,直把他抛在身后三公尺处。 进人了镇上最大的一间杂货店,老板美丽的女儿秀美就迎了上来。 "柳老师。因为映彤经常光顾,秀美对她自然不陌生。 姊见他身后的培德罗,秀美的眼中出现了一抹惊异。"他是……"看见秀美那毫不隐藏的仰慕眼神,映彤不觉有点吃味。 秀美大方地上前与培德罗握手示意."你好。"培德罗泰然自若,十分友善地与她握手。"我是培德罗墨里耶塔。""你中文讲得很好耶!"她一脸惊讶地惊呼着。 映彤偷偷地瞅了他一记,径自咧嘴笑着:"这位培德罗教土什么都好,尤其是传道传得特别有''感情''、有''技巧",秀美小姐不妨找一天到教会来听听……"培德罗听出她话中带活、语带玄机,不由得警戒起来。 当然,在他警戒之际,一种欣慰的、欢喜的情绪也冉冉上升……原来,她也会吃醋? 而一旁的秀美,满眼只有俊逸迷人的培德罗,一点都没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的暖昧情意。 "好,有空的话,我一定会到教会去听听……"其实她不是天主教徒,但冲着培德罗,她是去定了。 添购完毕,映彤把他留在店里结帐,一个人径自跑到了店外喘口气。 她是该喘口气,因为她在里面实在憋得太久了。一直以来,她都把培德罗对她的好视为理所当然,始终都不曾意识到他或许也有可能对别人好。 当她发现他对其他女性也是那么温和友好时,她才知道他的魅力绝对能吸引更多女性的青睐及仰慕。 这个事实让她感到惶恐,因为她要他对她好,而且只对她好! 眼尾一瞥,她见培德罗正跟秀美有说有笑地聊着。''哼!"她气呼呼地甩过头。 结个帐需要那么久吗?她在心里咕哝着。 "映彤……"终于,培德罗提着购物袋走了出来,"可以走了。""这么快?她睨了他一记,酸溜溜地讽道。 "干嘛说话带刺?"听出她话中有话,他不由得紧张起来。 "谁说话带刺?她哼地一声,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模样。但旋即她又警觉到一件事,那就是——她在嫉妒。 这是不应该的,她不该兴起妒意,她不该对他人心存戒心及敌意。她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试着将自己的护意及敌意缓和下来。 看她呼气吐气的模样,他不觉困惑地开口询问:"你在干嘛?''"别打扰我''修身养性''。"她认真地说。 "你在吃醋?"培德罗忍不住一笑,虽说他接触过的凡人不多,但她那一点心眼儿却是怎么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被培德罗一语道破,映彤显得又惊慌又羞恼,"谁、谁在吃醋!?"她一跺脚,像阵风似的往前疾走。 凝望着她窈窕的身影,培德罗发自内心,欢欣而满意地一笑。 "你终于开始意识到我在你心中的分量了……"他喃喃地说道。 *************** 第二天,秀美出现在山上,并骑着机车与培德罗在教会前"不期而遇"。 "你好。"她落落大方地跟他打着招呼。 在这么快的时间里再见到秀美,培德罗似乎也觉得讶异。 "你好,怎么上山来了?""帮客人送货……"她以那热情又晶莹的大眼睛直视着他,"如果教会需要什么东西,也可以叫我送来。""那不是太麻烦你了?""一点也不麻烦。"她嫣然一笑,毫不隐藏自己对他的好感及倾慕,"我非常乐意为你和神父服务。"语罢,她从口袋里拿出预备好的电话号码,"如果需要什么,随时打电话给我。 "那谢谢你了。"培德罗接下纸条,露出他一贯迷人的微笑。 他不冷不热的态度让秀美觉得有机会。却也教她感到无所适从;沉默了一会儿,她决定先行离去。 他们毕竟还不熟悉,她若表现得太激进、太急躁,恐怕会造成反效果。 "那我先走了。"秀美的语气有些依依不舍。 "再见。"培德罗挥手与她道别。 觑见他那毫不留恋的眼神,她不觉感到有些挫折;她是镇上知名的美女,追求她的人多如过江之鲫,几乎没有男人能漠视她的美丽,但他却……却用那种可有可无的眼神及态度对她!? "嗯,再见。"她是个积极的人,很快地.她脑海中浮现了另一种想法。 他是个传教士,自律甚严、态度严谨,自然不会轻易表现出任何的情绪,对这种人,她必须更有耐心、更有毅力。 她得沉住气,然后找机会与他接近。对,就是这样! 想着,她心理又燃起了熊熊的斗志之火一发动机车,秀美缓缓地离开了培德罗的视线。 就在她和培德罗交谈之际,一道锐利而深沉的目光正注视着他们…… ''哼。"简文康从鼻息中哼出一记阴森的冷吼。 ********** 映彤刚回到宿舍,迎面来的就是因没课而提早回来的简文康。 "你刚下课?"他满脸堆笑。 "嗯,"她点头。"今天带小朋友们去海边玩。""当你的学生真幸福……"他凝视着她,眼底溢满隐隐的爱慕之意。 "我有时也很凶的。"映彤一笑。 "对了,我正要去吃饭,一起去吧?"他主动邀约她一同进餐。 "不好意思,我已经和神父约好了。"她露出一记为难的表情。 "是吗?"他一睑失望。 "下次吧!"见他一脸怅然,映彤感到非常不好意思。 "也好……"他抿唇一笑,若有所思地村了她一眼。"那位传教士好像……"提及培德罗,映彤忍不住聚精会神地连忙问道:"他怎么样?""他好像不太喜欢我……"他用一种试探的眼神瞥着她。 "不会吧?"虽然他说的是事实,可她还是帮培德罗澄清着,"他那个人个性比较闷,所以常会给人那种错觉,他其实对你没偏见的。""也许吧!不过他长得还真是帅,连镇上的大美女都难逃他的魅力……"他沉吟着。 "咦?"如果他指的是秀美,那么他怎么会知道?昨天他并不在场呀! "就是秀美小姐呀!''简文康将他今天在教会附近撞见的事,加油添醋地讲了一遍。"今天我看秀美小姐在教会外面跟他有说有笑,聊得挺愉快的,她好像还留了电话给他。"映彤很想表现得更镇定、更无所谓、更不在意一但是她的眉梢在颤抖、唇片在翕动,她就是无法装作毫不在乎。 "既然你有约,我先走了。"觑见她脸上懊恼的神情,简文康忍不住暗自窃笑着。 "嗯……"她木然地应了声。 待简文康的身影渐行渐远,她再也控制不住地咕呶着:"大情圣!"要不是她早就跟神父约好,她今天还真不想见到培德罗那家伙;不过话说回来,秀美的动作可真不是普通的快,昨天才见面,她今天就上山来了? 看来,培德罗的魅力可真称得上是"凡人无法挡"! 餐桌上,映彤始终埋头吃着她那早已"食之无味"的晚餐,就是不愿抬头正视坐在对面的培德罗。 ''柳老师,菜色不合胃口?"辛尼神父语气平缓地询问映彤。 "不,神父的手艺很好,我只是……"她一脸歉意。 真是糟糕!神父盛意拳拳的邀请她共进晚餐,而且还亲自下厨准备,而她居然表现出一副食难下咽的模样。 "可能是我今天带学生们去海边玩时吃了烤鱼,所以……"她低下头向神父赔了个不是,"非常抱歉。"''没关系,没关系,你不必觉得不好意思。辛尼神父保持他一贯的温暖笑意。 面对着神父的宽容及体谅,她更是羞愧得抬不起头来;这全都是培德罗素的祸,要不是因为他,她也不会有如此失常及失札的行为。 "神父,"培德罗不知道自已在不知不觉中得罪了她,还这自开着神父的玩笑,"早告诉过你要让我来的,看,现在没人捧场了吧?""说得是,我看下次得让你大展手艺……番……"辛尼神父呵呵一笑。 映彤没好气地瞪了培德罗一记,冷冷地讽道:"你煮的东西能吃吗?""你该试试……"他自信地一笑。 "没错,培德罗的手艺的确不错,有机会你应该试试。"辛厄神父附和着他。 ''哼……只可惜我无福消受。"她皮笑肉不笑地瞅了他一眼。 话罢,她更努力地想把自己的那一份吃完;因为只要一吃完,她就可以离开,也就可以不用再对着培德罗。 面对她的冷言冷语外加冷脸,培德罗有种丈二金刚模不着头绪的茫然感。 他讷讷地看着她,心里有一股想当面跟她问清楚的冲动,但碍于神父也在场,他只得忍下那冲动及满月复的疑惑。 好不容易吃完了这顿气氛诡异的晚餐,映彤急急忙忙地就欲告辞离去。 "柳老师,让培德罗送你回去吧!"辛尼神父总是笑容可掬,让人不忍也不好意思拒绝。 "我、我着不用麻烦了……"迎上神父温和的眸子,她支吾着。 "不麻烦。"辛尼神父一笑,"我想培德罗很乐意的……"他若有意指地赚了培德罗一记。 培德罗点点头,"我送你回宿舍吧!"趁着送她的机会,他得好好问清楚她今天究竟在生哪门子的气。 见神父非常坚持,她也不好再拒绝,"好吧!"她讷讷地答道。 "神父,那我先送她回去!"培德罗向辛尼神父使了个感激的眼色。 "嗯。"神父笑眯了眼,"柳老师。晚安。""神父,晚安。"她气若游丝,有点欲振乏力道别。 第七章 尾随着脚步越来越急、越来越快的映彤,培德罗终于发出了不满的声音。 "映彤!"他在她身后叫喊着.旋即将她的胳臂一攫。 她猛地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视着他,"干什么?""你火气真大……"他一怔,接着忍不住撇唇而笑。 见他还笑得出来,她更是火冒三丈."你还笑?你、你真可恶!"她憋了一个晚上的气,受了一晚上的心理煎熬,而他居然能若无其事地笑? "你在发什么脾气?"他不解。 她气呼呼地想甩开他的手,而他却将她揪得更紧。 "我发什么脾气?"她秀眉槽竖地嗔视着他,"你自己知道!"我不知道。"他月兑口就说。 "你自己的事,你自己最清楚!"她眼底跳动着懊恼的火焰。 他百思不解地皱皱眉头,"我不懂你的意思。"他一向直来直往,实在受不了她跟他玩文字游戏,打迂回仗。"你何不干脆告诉我?"映彤噘起小嘴,鼓起双颊,两只眼睛像要喷火似瞪着他。 "你想想你今天发生了什么事?""今天?"他当下认真地思索起来,嘴里还念念有辞地一一数着,"今天我像平时那样早起来,刷牙洗脸、整理菜园,然后等着太阳下山"她冲口就问:"等太阳下山做什么?"他不急不徐地说出;"太阳下山,你就会到教堂来赴晚餐之约呀!"他脸上漾着幸福而愉悦的微笑。 "你!"他的笑容让她想气想骂都狠不下心。"只有这样?你是不是还忘了什么?""没有。"他不假思索地应道。 通常男人能这么直接又迅速的回答女人的问题.结果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说谎的技巧已经登峰造极,另一种就是他说的是真话,而且是"绝对"''的真话。 不知道他是哪一种?前者抑或是后者? 简文康不可能随便说流,况且他也没有说谎的必要;他和培德罗无冤无仇,绝不会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谎话。 再说,他实在不需要说这种谎话来离间她和培德罗之间隐隐约约、暖暧昧昧的感情"你是真忘记了,还是在跟我装傻充愣?"她不客气地问。 他沉吟了一下,"我的记住其实还不错"那你就应该记得!"未等他说完,她就焦躁得打断了他。 他笑叹一记,"你先听我说完……"他露出了他那温柔怜爱的微笑,"我要是忘记了,那铁定是很微不足道,甚至可有可无的事。""你说秀美小姐和你有说有笑是''微不足道''、''可有可无''的事?"她蹙起眉头。 "你是说那件事啊?"他一顿,这才恍然大悟。 "你该不会说那是微不足道的事吧?"她燃烧着妒火的眼睛眨也不眨地瞪着他。 "我确实是觉得微不足道啊!"他若无其事的一笑。 看他一脸诚意的模样,她还真想相信他;不过或许是嫉妒心作祟,她却还是咬住他不放。 "听说她还留了电话给你?""是呀"他微愣,当时在场的只有他和秀美,是谁将这件事告诉映彤的?莫非是秀美本人? "不错嘛!"她促狭地一笑。 "你就为这种事生气?"面对她再地冷嘲热讽,培德罗也有点不悦了。秀美不过是给他电话号码而已,她需要这么大发雷霆,甚至整晚不理他吗? "我没生气,我只是……"她戛然而止。 只是什么?她明明就是在吃醋、明明就是不希望他接近其他女性、明明就是想把他据为己有、明明……她为什么不敢承认? 他凝睇着她.一副狡黠的样子,"只是什么?"他欺近她.近得几乎可以数清她眼睫毛的数量。 "我……"当他靠近,她的思绪就不知不觉地被他的气息给打乱。 培德罗双手搭住她的腰.将她轻轻地捞向自己。 "现在你应该可以体会我的心情了吧?"她一脸迷惘地睇着他,"体会你的心情?""没错。他温柔地一笑,"上次我为那个体育老师的事生闷气时,你不是还笑我无聊吗?"她一怔,脑海中立刻浮现出当日的景况。想着,她忍不住双颊火烫…… "我该责备你乱生气的,不过……"他俯下头,轻柔地在她额上吻。"我现在却很开心。 "嗯?"她迷惑地仰望着他。 至少你已经开始在乎我了。"他说。 "想得美,我的心才没那么容易就让你掳掠去呢!"她娇羞地嗔着。 "没关系,我很有耐心的……"说着,他松开了她,"走,我送你回去吧!""嗯。"她点点头,沉默而甜蜜地与他并肩而行。 爱情总是这样朦胧、不清不楚、含含混混、若有似无、暧昧不明,才会让人觉得刺激且吸引人…… 她不想一下子就承认自己已经被他掳掠,在她的心里,爱情就像是一条鱼、而他希望能用一百种方法来吃掉这条鱼。 ****************** 培德罗将她送到宿舍门口。然后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地就说要回去。 "我要走了,晚安。"说完,他转身步下了宿舍的走廊。 映彤愕然地望着他,感到十分讪闷。 他居然连一声goodbye或一记kiss都没有,那么干脆又毫不留恋地走了? 她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消失在黑暗的夜色中。 不知怎地,她觉得好失望、好怅然,好像丢掉了什么东西,却又不知该到哪里去找回来。 她回到房里,失魂落魄地平躺在床上;仰望着天花板,她突然有一种非常寂寞的感觉。 这是她最怕的一种情绪——寂寞。 这些年来,她藉由宗教的力量来排遣心底深地的寂寞感,而她也真的借助宗教得到了充实的感受及心灵的慰藉。 但自从遇上培德罗后,寂寞的感觉又开始侵袭她;有他的时间,她觉得自己的生命是充实的,当他离开的时候,她感受到前所未有的空虚及怅然。 她记得这种感觉,当她被自己所信赖的母亲遗弃时,就是这种感觉……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玩捉迷藏,大家都走光了,只剩下她一个人还不知情地躲在角落里…… 突然,她好想听到人的声音,感觉到人的气息她知道这个时候不管是谁出现在她面前,都会像是她的浮木或是救星般,拯救她月兑离寂寞。 抓起枕头蒙在头上、胸上,她遐想着这是人的温暖;但须臾,她就惊觉到这只是假想、只是空想…… "唉!"她沉沉地喟叹一口气,用力地将枕头自顶上拿下。"柳映彤,你在做什么?"她懊恼地自问着。 这些年,她不是一个人走过来了吗?怎么到这时候却又开始渴望同伴、渴望温暖。渴望关爱、渴望有人听她、说她.触模她、爱她? 蓦然,鼻子一酸,她有一股想哭的冲动叩,叩,叩。 刹那间,她以为那是从门板传来的声音,但仔细一听,那竟是她窗户被敲响的声音…… 一瞬间,她的脑袋什么都不能想,就这样完完全全地被掏空。她从床上跳起来,飞快地打开了窗扇…… "晚安。窗外是培德罗那迷人又深情的笑容。 在这种最寂寞且最需要温暖的时候,他的出现就像是为她黑暗的生命中带来一线曙光。 他是她现在最渴望、最在乎、最喜欢的人,而他出现了。 有那么一刻,她好恨他的离去,好恨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就离去;可是如今,他竟然又回来了。 一时激动,她眼眶中饱蓄已久的眼泪扑簌簌地掉落了下来。"你好可恶……"她几乎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映彤……"见她落泪,培德罗心头不禁一震。 你为什么走了又回来?她气得将上半身越过窗台,恼恨地在他胸膛上捶了一拳,"既然走了就别回来呀!讨厌鬼!"他爱怜地握住她的手腕,"我不是故意的,刚才……""什么?"她气呼呼地瞪着他,似乎在等着他给她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刚才之所以在外面就跟她道别,其实是因为…… 他点点头,无奈地笑叹哭叹着;"我怕一送你进来,就再也舍不得离开。"一个男人,同时也希望自己是个君子;在明白自己的理智及自制力都可能面临挑战,甚至是被击垮,他只好选择远离甜蜜美好的诱惑及满腔汹涌的渴望…… "我不确定自已是否能像上次那样规矩又绅士地躺在你身边……"他坦言。 映彤怔望着他,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能走得那么干脆。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又折返回来?""因为……"他抬手轻抚着她泪湿的脸颊,"因为我控制不了自己对你的渴望,知道吗?才说完晚安,我又开始想念你了……"听着他如此感性的告白,她的眼泪更是控制不住地泛流。 "映彤,我想跟你在一起,我想带你走。他深情地凝视着她被泪水充满的眼睛。 走?她露出了困惑的眼神。 他以指月复抹去她垂挂在眼睛下面的泪珠,以他那低沉且浑厚的声音说道:"如果你还不打算或是还没准备好接受我,那么请你赶我走。"眼泪朦胧了她的双眸,但她却还是清楚地看见他眼底下的深情挚爱。 "不……别走。"隐约中,她听到了自己渴望他的声音。 ************* 在她热切而明白的召唤下,培德罗第一次感觉到自已在她心目中占着很大的分量及位置。当然,这个发现也教他忍不住想要高声欢呼一他与她双双侧卧在床铺上,因为床窄,他们紧紧地贴合在一块儿。 "培德罗……"她以双臂紧环住他的胸膛,并将脸完全地理进他怀里。 他亦牢牢地抱住她,就像是只要一松手.她就会从他手中消失似的。 "映彤,我好想你。 "我们才分开了一下子……"她轻声地回他一句。 "我知道,可是我连一秒钟都不想和你分开。他的声线充满了浓烈的爱意。 听见他这句话,她再也忍不住地啜泣了起来。 "映彤?"着她哭得伤心,他不禁慌张了修来,"你怎么了?他端起她的脸,温柔地凝视着。 她抬器眼帘,"刚才你走后,我突然觉得这世界上好象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我才发现你在我心里很重要很重要……" 培德罗难掩兴奋及激动地拥抱着她."映彤……"他用下巴摩挲着她柔软的发丝,声音低哑,"你不是一个人,你不是。"说完,他抬起她的下巴,低头给了她深情而炽热的一吻。 他好想立刻将她带回地底去,但他又不想在这个时候告诉她他就是撒旦;她信的是上帝,唾弃的是撒旦,如果她知道他就是她所抗拒、所唾弃的万恶撒旦,她会怎样? 是笑着叫他别开这种无聊的玩笑,还是像远离传染病及灾难似的逃离他? 要一个凡间的女人相信她身边的男人是个撒旦,而且是''真的"撒旦,那是一件多怪诞、多不可思议的事情。 他想,她是不会相信的,即使她相信肩撒旦的存在,也不见得能接受他就是撒旦的事实。 "你想什么?"她发觉他分了神。 "我心里只想着你。"他摇头微笑。 "那就好,因为我只准你想着我。"映彤心满意足地偎进他怀里。 "映彤……"他低头在她额上一吻,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是你心里所期盼的那种男人,你会怎样?''她抬起脸,娇柔地问:"你不是吗?""我希望我是。"他意味深长地说。 "你是。"她向上他的颈项,低声地在他耳边说道:我知道你是。"他忍不住激动地圈抱住她,并在她柔软的唇片上印上只属于他的印记。 他的吻充满了热情及渴望,所到之处皆燃起火苗;她攀着他的颈项,娇柔地回应着他深情的吻…… 她希望自已够理智可以抗拒所谓的诱惑但另一个她却疯狂地渴望着他的拥抱、唇温及抚触。 "嗯。"她娇羞地点点头。"我愿意嫁给天主的仆人……"天主的仆人?听见这句话,培德罗不觉有些沉郁。他不是天主的仆人,他是天主的敌人——虽然他并不想跟它为敌。 映彤是因为他是天主的仆人而愿意献身于他吗?那么等到有一天,她发现他根本就不是什么传教士,而是个如假包换的魔鬼撒旦时,她是不是会离开他、唾弃他呢? "培德罗?想什么?"见他出神,她轻轻的抚着他的脸颊。 他摇摇头,不由自主地闷闷不乐起来。 "只准想着我。"她双手端住他的脸,眼神步往地望着他,"在你眼前的是我……""我知道。"他淡淡一笑."我只是不敢相信你真的肯当我的新娘……"她没有搭腔,只是沉静地凝视着他;片刻,她勾上他的颈子,迎上了自己湿润的唇。 她的主动让他心里的疑虑及顾忌不知不觉地削弱了。 培德罗正要解开裤头,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柳老师,柳老师!"简文康的叫唤让映彤一瞬间从的顶端滑落至谷底。 "简老师,有事吗?"她尽量平缓下声线,并试图推开培德罗压下来的胸膛。 "我听见你的声音,你不舒服吗?"天呀!懊不会是她的"怪声音"传进了简文康的房里吧?但她已尽量控制音量了! "我没事,只是刚才胃不舒服-一"她胡乱编了个谎话。 门外的简文康顿了一下,"那你现在没事了吧?""嗯,我已经吃了胃散,没事了。"她边说着边拿开了培德罗还搁在她胸上的手。 ''好吧!有什么事,记得叫我一声。"谢谢你"。 "晚安。"简文康嗓音温文地说了句。 ''晚安"她几乎快要笑不出来了。 听见一声关门声隐隐传来,映彤这才松了口气。 培德罗一脸狡黠地瞄着她."他走了吧?""嗯。"她点点头,刚才的激情已经削弱了一半。 他的手指再一次地潜进她体内,然后使坏地在里面翻搅着。"继续-一"他在她耳际吹着浓沉的气息。 "不要了……"她坚决地推着他的手。 不行。就差那么临门一脚,有什么理由因为简文康的打断而中止? 她眼神坚定地盯着他,''今天到此为止。"他不甘心地继续抚弄着她,脸上有一种平时见不到的执拗。 "培德罗,把你的手拿开。"她说。 "你很坚持?"他浓眉微蹩。 她点点头,"会被别人听到的……"只要想到别人可能听见些"什么",她就再也兴奋不起来。 她沉吟了一下,很听话也很认分地停止了所有动作。不过虽说他理智地停手,却还是忍不住满腔的懊丧。 要不是半途杀出个简文康那样的程咬金,他现在应该正与映彤享受着身、心、灵结合的欢愉吧? 幸好他够温和也够善良,这要是换了他们四个,早把这坏事的家伙一脚端进地狱去了。 他悻悻然地穿上衣服,沉默地坐在床沿。 "你生气?"映彤从他身后搂着他的腰,娇柔地将脸贴在他肩背上。 ''没有,只是……"他侧过脸瞥着她,"只是有点沮丧。""对不起。"她有点心虚地道着歉。 "没关系,还有机会。"他温柔地笑笑,说里便站了起来,"我该回去了,不然神父一定会觉得很奇怪……"其实他是怕继续待在这儿,他会克制不住地想占有她。 男人与女人之间就是这样,当一次比一次亲密,就难免一次比一次渴望着对方。 "也好。"她淡淡一笑。 觑见他眼底的失望及怅然,她就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很过分的事,但在激情被打断后,她实在很难再兴起任何渴求的感觉。再说,她也好怕自已会一不小心就叫出声来如果简文康又听见什么,她不是很尴尬? "晚安……"培罗德在她额头上轻吻一记。 "晚安。"她娇怯地一笑。 打开窗扇,他熟练地爬了出去。 目送着他消失在昏暗的小径里,映彤的心里升起了一种寂寞感;只是,这次的寂寞感还夹杂着一股隐隐的甜蜜。 第八章 第二天下课的途中,映彤在路上遇到了刚巧要下山的秀美。 "柳老师!"秀美心情极好,笑得无限灿烂。 "你好……"因为前天才撞见她和培德罗亲吻的"刺激"场面,映彤笑得有点僵。 "刚下课?"秀美根本不知道映彤和培德罗的关系,更不知道她亲吻培德罗的那一幕已经让"正牌女朋友''的映彤撞个正着。 "嗯。"望着神情愉悦的秀美,映彤心里只想着她是否也是被培德罗蒙在鼓里的众多女人之一。 假如秀美也是毫不知情地跟培德罗在一起,那么她们真可说是同病相怜了。 "你送货上来?"她发觉自己正在套秀美的话,而这样的她让她不禁觉得惭愧。 "不是……我是来找培德的。"秀美嫣然一笑。 "喔?"她如此坦白倒教映彤优点不知所措。 她想秀美之所以能如此坦然又直接,全是因为她根本不知道培德罗是个什么样的男人吧? "秀美小姐你、你和培德罗在交往吗? 咦?秀美先是有点讶异,旋即又绽放出娇美的笑容。"看得出来吗?" 虽说她井不是真的和培德罗交往,但听见有人将她和心仪的男人联想在一起,她还是忍不住心花怒放。 听见她这么说,联彤的心彻底跌到谷底了。 眼见为凭耳闻为证,现在她想再替自己找藉口原谅培德罗,都是不可能的了。 "你们交往多久了?"她实在不该再问,那只会让她跌坠到万劫不复的境地里,但是她控制不住想追根究底的心,她就是想知道! 秀美暗忖片刻,"是上次你带他到我们店里来之后吧!女人的虚荣心及幻想力真是很可怕的东西。" 尽避明明是她倒追培德罗,却还是让她说得像是培德罗对她一见钟情的样子。 回想起来,映彤更是莫名地懊恼。 原来上次带培德罗去买杂货后,他们就开始了一段她所不知情的交往,原来培德罗是那种见一个、爱一个的花心男人! 想起自己差点将清白交付在他手上,她就好恨、好他!虽说她还没完全被他占有,但其实又差得了多少? "柳老师,你怎么了?"见她发怔,秀美十分疑惑。 她回过神,"没有。"她才不想让别人发现她的脆弱!尤其是在与她共同分享着同一个男人的女人面前。 "我还有事,下次再聊。"她不想再待在秀美面前,更不想看见她心满意足的甜蜜模样。 "好啊!再见。"秀美完全未察觉到任何不妥,径自跟她挥手道别。 "再见。"看着她毫不知情的幸福样子,映彤嫉妒得快要发疯。 好可怕的执念!她万万想不到自己有如此恨着另一个人的一天…… 不!她不能就这么沉沦卞去,她一定要想办法让自已得到救赎;而唯一的方法就是远离培德罗—— *********** 培德罗独自一个人神情沉郁地坐在门廊前,而视线却落在远处不知名的地方。 "培德罗……"辛尼神父悄然地来到了他的身后,什么都没说只是拍抚他的肩膀。 他转过头,"神父……" "你有心事?"辛尼神父棉带微笑地在他身边坐下,"说来听听吧! 迎上他没撤而教人心情平静的蓝色眼眸,培德罗就觉得很窝心、很舒适。"其实也没什么……"辛尼神父一笑,"你脸上可不是这么说的!"说着,他在培德罗肩上重重一拍,"是关于柳老师的吗?"他微微一怔,"神父您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我知道的事情可多着呢!''辛尼神父呵呵大笑,若有意指地暗示着。 "男人和女人之间的事,您也知道?"培德罗知道神父终生未娶,于是故意藉机消遣了他。 "那要看你说的是哪方面的事啦!"辛尼神父高深莫测地一笑。 "神父,我觉得……"他顿了一下,无意识地叹了一口气,"我觉得男女之间的感清真是很复杂的一件事。""没错,"神父有感而发,"那是比生存还要复杂的事……"他一怔,"神父也有过这样的困扰?"辛尼神父笑着摇摇头,"我是没有,不过看过太多了……"说着,他凝视着身边的培德罗,"记住,真爱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得到的,你总得花点心力去挣……"听完神父的话,他又是一记无奈的笑叹:"就怕有时努力挣来的,也未必是我的。""怎么突然这么悲观?"神父依旧是一睑慈善的微笑。 "不是我悲观,而是突然发现了一些不得不接受的事实。"他沉沉地一叹,感觉相当沮丧且无力。 "你和柳老师的交往出现了困难?"神父又问。 他点点头,"我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怎么说?""她忽晴忽雨,让我捉模不透。"他简单扼要地道出他目前的最大困扰。 辛尼神父微愣,若有所思地想了一下,"她应该不是那种晴时多云偶阵雨的女孩呀!你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呢?""误会?"他思索片刻,"我们之间应该没有什么误会。""再想想……"神父笑眯了眼,仿佛他对所有的事都了若指掌。 "我记不起来……"培德罗眉头紧锁苦思不得。在她对他冷言冷语之前,他们还曾经那么亲密过啊! "也许你们中间出现了什么多余,或是不该出现的人啊……"一语惊醒梦中人。神父的提醒让他想起了简文康及秀美。 "是因为她身边多了个简文康,而我身边也跑出一个秀美小姐吗?""我不知道……"神父笑而不答。 "神父,我的心绪都已经乱了,请您提醒我一番吧!"培德罗凝视着神父,诚恳地求助着。 "不-一神父抿唇一笑,''你不乱,相反地,你非常清楚你要的是什么,所以什么都别想,只要朝着你要的那个目标前进就好了。"培德罗沉吟了一下,"您认为我可以得到我要的?""你一定行,因为——辛尼神父具然而止,似乎有什么顾虑及犹豫。 顿了顿,他还是绽开了他一贯的慈祥笑容,"总之,你一定可以的。"有了神父的鼓励,培德罗觉得自己又有了奋战的念头;他不该这么快就放弃,因为映彤是他第一眼就决定的女人! ******************* 这一天黄昏,培德罗再次来到宿舍找映彤理清一切.他相信他们之间一定是有了什么误会,只要误会冰释,他们必然可以回到从前。 透过纱窗,他隐约可看见她窈窕的身影。 "映彤……"他敲敲用户,轻声唤着。 不一会儿,纱窗被拉开了一道小缝,同时也传出了映彤的声音。 "请你不要再来骚扰我!"一听她说''骚扰"二字,他不觉就拧起了眉头。 "你不能一直避着我,我们该谈谈的。""我们没什么好谈!"她冷冷地回道。 "开窗!"他对着窗户又是一敲,她三番两次拒绝与他详谈,实在逼急了他。 "不要!"她也拗了。 "好,那我到你前门去敲。"培德罗沉下声线,语带威胁。 "你别胡来!"映彤一听,连忙出声制止着。 他要是到她们口去大呼小叫的,一定会惊动到从宿舍前头经过的人们;这村落不算大,什么事都传得很快,她还不想成为"话题女王"。 "我说到做到。"他说。 "培德罗!"受不了他的激将法,她冲动地拉开了窗户。 她回瞪着两只大眼,懊恼又不甘地噌视着他。"你这个无赖!"见她终于拉开窗户,他露出了一记狡黠的微笑。 "就算你要叛我死刑,也得先告诉我究竟犯了什么罪吧? "你犯的罪可多了!"她冷哼一记,气恨地数落着他的三大罪状,"你婬秽、你撒谎、你有辱天主的名誉!""好严厉、好严重的三大罪状呀!"他啼笑皆非地,"不过我倒是请问你,我到底犯了哪一条?"看他死不认帐的赖皮样。她气得不知道该骂他什么。"你!"她玉腕一抬,直指着他的鼻子,"你简直……""你别无理取闹了。"他打断了她,并出口训斥着她。 "我无理取闹?"她咬牙切齿地瞪着他,直想跳出窗子,赏他一拳。"你才无耻下流呢! 他一拧眉,"我哪里下流了? "你、你引诱我做不该做的事,你还……"想起他在这个房里对她做过的那些事,都觉得好惭愧、好羞耻。 他蹙眉一哼,"不该做的事?你是说那些两情相悦的事?""什么两情相悦?"亏他说得出口!他不过是假借上帝之名欺骗女人感情的神父,居然还敢大言不惭的说那是两情相悦? 他欺近她,猛地捏住她的臂耪,"我爱你、你爱我,难道这不叫,回相悦厂"你说什么?你、你爱我?"因为气愤、因为激动,她声线显得有点颤抖。 "你该不会连这个也要否定吧?"他对她究竟如何用心用情,他想她应该是知道的。 "如果那也算是爱,那么回这种东西实在太廉价、太粗鄙、太轻率了。"她冷哼一记,笑得有几分凄楚。 "映彤-一你到底在说些什么?"他不解地望着她。 "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她冷漠地瞄着他。 "不,我一点都不明白。"他摇摇头。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她一脸不屑地服着他,"你自己做过什么,你自己最清楚,我不想把你做的那些肮脏事说出来。"话罢,她决绝地就要关上窗户。 培德罗倏地阻止了她,并纵身跃上窗台进入她房里。 "你!救……"她陡地一震,气急得想大喊救命。 他没让她喊出来,一手便将她的惊减遮掩住;她又气又急地跳着脚,两只眼睛也瞪得跟铜铃似的。 "听我说——"他沉下电线,捺住性子。"我爱你,非常爱你,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放弃你。"迎上他澄净诚挚的褐色眸子,她不觉心头一震。 他的眼神是那么的深情,他的声音又是那么的温柔,如果不是她会亲眼看见、亲耳听见他对她的背叛,她打死都不会相信他是那种脚踏两条船,将女性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恶男。 "你这个骗子!"她抓开他的手。 "我到底骗了你什么?"她的固执及不听解释,让他的火气不由得提了上来。 她挺起胸膛,逼近了他,"你骗了我的感情,也差点骗了我的清白!""我没骗过你。"他眉丘隆起,神情十分懊恼愠怒。 他对她一直都是真心真意,就算是那些亲密的举动也都是情之所至,没有亵渎、没有虚伪,更没有欺瞒。 她不该、也不能曲解他的真情! "我不会再受你的诱惑了!"她恨恨地瞪视着他,嗓音暗痖地硬咽着,"也许我不该怪你什么,都是我不好,我不够坚定,是我。是我自己禁不起诱惑。"说着,她的眼尾泛着泪光,模样实在教人不舍。 "映彤-一抱歉,我不该对你大声……"看见她眼角莹莹的泪水,他的心不觉又柔软了起来。 "不,说话大声伤不了我,你的谎话才是真正伤人的利器。"她忍着就要夺眶而出的泪水。 他一时激动,趋前便将她捞进了怀中。 "映彤,别哭……"他低头摩挲着她的发,"请你告诉我,我到底做了什么……"她一直说他对她不专,又说他说了谎,可是他却记不起自己究竟做过些什么。 映彤在他臂弯里猛地摇头,终于也声泪俱下。 "不,请不要再让我更恨你……"她不想恨任何人,尤其是她曾经爱过,而现在也还爱着的男人。 "映彤……"他低下头凝瞄着她,"我没骗过你什么,从没有。"说完,他轻柔地摆住了她的唇。 她先是微微挣扎,但旋即便消极地瘫软在他怀中。 她知道自己爱他,她知道即使是现在.她还是愿意将自己交托给,然而就是因为如此,她才更害怕。 爱一个人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事,你会丧失自我、会看不清、听不明.更会放任对方做尽所有伤害你的事…… 培德罗的吻温柔且深情,根本教人无法分辨出他是真实还是虚伪。 他温热的唇片挤压着她柔软的唇,深深地、沉沉地覆盖着它;刹那间,她有一种就这么让他继续下去的念头——反正她已经让他"侵略"到那种程度,就算再深人一点也算不上什么;倏地,一条惊戒的神经绳索扯回她恍惚的神智-一不,她不能这样堕落下去,只要能及时回头,她就还有得到救赎的机会;她不能如此消极,更不能纵容他继续伤害她! "不要!"她慢慢地推开了他,哽咽难言地吼道,"我、我不会再受撒旦的诱惑了!""撒旦的诱惑?"他一怔。 "也许你是来考验我的,我-一现在的我只能这么想了……"她噙着泪,抽抽噎噎地说道。 "我不是来考验你的!"他忽地大喊一声,"我也没有诱惑你的意思,你是我真心想要的女孩……"他怅然地。 他真的好想告诉她,他就是她所谓的"撒旦",但他又好怕在这时说出这个稍嫌可怕的实情,反而会将她自他身边逼走。 她信奉的是上帝,绝不会甘冒离弃上帝之罪名而接近他,甚至跟他回到地底去;他必须先让她了解到他的好,更要等她作好该有的心理准备。 "不!"她捣住耳朵,"我不想再听了!"她不能再给他狡辩的机会,因为到最后,她一定又会心防尽失地重投他的怀抱。 她相当清楚她的理智并不足以对抗她对他的爱恋,只要他再加把劲,她绝对敌不过他的深情攻势。 "映彤。""我求求你……"她苦苦哀求着他,而那请求的声音,足以摧毁他心中坚固的城墙。 培德罗沉默地凝望着她,暗自忖度了一下。"好吧!"他无意识地一叹,幽然说道,"也许我们都需要时间来沉淀……"她不搭腔,只是径自落着泪。 "映彤,"他端起她泪湿的脸庞,真诚地吐出誓言:"我以上帝之名发誓,我对你的爱是真的。''"话落,他旋身往前门走去。 打开门.他在门口犹豫了一会儿,然后回头依依不舍地看着她。 须臾,他淡淡地叹一记.毅然地离开了她的视线。 待他离开,她才抬起眼凝视着他带上的那扇门;蓦地,一种混杂着懊恼、不舍、悔恨、怅憾的复杂心情,袭上了她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心房- *********** 就在培德罗离开之后,简文康前来敲了映彤的门。 "柳老师……"因为刚才培德罗离开时并没关门,简文康可以一眼就看见房里的映彤,"我可以进来吗?"他试探地问。 她任了一下,点了点头。 简文康徐徐地步进房里,轻声地问道:"他又来了?""嗯。"她提不起一点劲地点着头。 简文康沉吟片刻,"他不想放弃你?"说着的同时,他已经走到了映彤的面前。 她抬起睑,迎上了他的目光。她能对他说什么?毕竟这是她和培德罗的事,外人根本不了解也插不上手。 "你有没有远离他的决心呢?"他像是看透了她那不坚定的意志般。 她一愣,错愕地望着他;他的眼神犀利、话锋尖锐,好像在审问着她什么一样。 "简老师……"这一瞬,她心里有着一种怪异的感觉,但是她又说不出个所以然。 "让我帮你吧!"他笑着说。 "帮我?"她微微一震。 他耸肩一笑,"嗯,让我帮你远离他的伤害。"她一脸迷惘地看着他,一时之间竟应不上话。 帮她远离培德罗的伤害?他要如何帮她呢?这可不是帮忙提水或是擦窗户啊! "如果你不介意,就让我先冒充你的男朋友吧!"他提议着。 听着,她不由自主地一愣。"冒充男朋友?""嗯。他用力地点点头,"如果你身边有了另一个人,我想他就不会再死缠着你了吧?"她低垂着头,细细地思索着他的提议。其实他说的也是一个办法,而且是一个最有效的办法…… 她应该不加思索地就答应他的提议,但为何她的心却迟疑了呢? 难道是潜意识里,她还不想远离培德罗?不,不是这样的…… "柳老师?你认为怎样?"简文康轻拍着她的肩耪,满脸是笑。 "这太麻烦你了……"她不好直接拒绝,只好迂回地推说不想麻烦他。 简文康朗朗一笑,不麻烦,反正我是单身,不会造成什么困扰的。他一副热忱的模样,直教映彤难以再回绝。 想想,远离培德罗不是她的希望吗?她应该趁此机会让培德罗打退堂鼓才是呀! "好吧!"就在她还在犹豫的同时,她听见了自己答应的声音。 她一愕,惊觉地望向了他。 他一脸欢喜,"那就这么决定罗!"说着.他激动地握住了映彤的手心。 她错愕地瞅着他,不知该不该将手抽回;人家是好意帮她.她要是表现得太小家子气,岂不是辜负了人家的美意? "那么……"他眼底溢满不知名的激情,"我们明天见了,女朋友。"话落,他松开了她的手,并露出了一记心满意足的微笑。 "嗯。"她讷讷地点点头。 "晚安。"他抿后一笑,旋身便步出了她的房间。 映彤怔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心里还有一点迷惘;冒充男朋友?她居然赞同并允可了他的提议?如今感觉起来,总觉得自已好像做了一件蠢事-一罢了,也许越是仓促的决定,就越有可能是正确的决定! 第九章 礼拜日的早上,映彤和简文康一起出现在教会里,而且简文康还不时亲呢地叫唤着她的名字。 当然,这件奇怪的事情也落入了培德罗的眼底——礼拜结束后,简文康牵着映彤的手来到辛尼神父面前与他道别;培德罗冷眼旁观,脸上覆满了寒霜。 ''神父,我们要走了。"简文康礼貌地向辛尼神父告辞。 "嗯。"辛尼神父气定神闲、若无其事,似乎对眼前所见的一切都不感惊讶。 简文康略带示威意味地瞥着一旁的培德罗,唇边漾起了一记得意的笑。 培德罗漠然地看着始终低垂着头映彤.眼底满是不解及懊恼。事情的发展真是越来越奇怪,前几天还是他亲密爱人的她,居然一转眼就琵琶别抱? 他不愿相信眼睛所见到的事实,但一切劫又清楚地摆在眼前。 "简老师和柳老师正在交往?"辛尼神父面带微笑地问。 "是的。"简文康代替映彤回答了所有的问题,"这一切都要感谢天主的安排,要不是来到这,我也不会遇上像映彤这么好的女孩。 辛尼神父笑而不语,只是用一种耐人寻味的眼神瞄着映彤。 这一刻。映彤只觉得好羞愧,好想立刻逃离这里! 她和培德罗有着男女间的交往关系。神父其实是隐约知道的;但如今,她身边的人突然换成了简文康,神父他会怎么想呢?是否认为她是个男女关系复杂的女孩? 她为什么要答应简文康的提议呢?她又怎么会做出这种损人不利己的蠢事来呢!? 扁是想到这些,她就自觉无颜面对一向慈祥敦厚、信仰虔诚的神父。 "我们还要到镇上去逛逛。所以得先走了。简文康将映彤的手紧紧搜在手心里,似乎在向全世界的人宣告她是他的一样。 "好,慢走。"辛尼神父始终笑脸迎人,泰然自若地。 "再见。"简文康向神父及培德罗点了个头。旋即拉着映彤转身离开。 怔望若两人渐行渐远,培德罗的心也就跟着渐落渐沉;这一瞬,他才发现原来凡人的感情是这么一回事,没个准确,说变就变-一蓦地,一旁的辛尼神父笑出声来,"培德罗,"他凝视着神情懊丧的培德罗,调侃着;"你的脸色很难看哟! 他看了神父一记,苦笑地自嘲着:''怎么好看得起来?现在映彤可是摆明了要甩开他啊! "你不会已经放弃了吧?"辛尼神父若有所指地暗示着,"她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天使吗?"听完神父的话,培德罗不由得一震。 有时,他真觉得辛尼神父不是个普通人;因为他好像什么都知道、什么都明了,仿佛发生事情时,他人就在现场似的。 "神父-一"他错愕地望着笑容满面的辛尼神父。 "培德罗,未到最后一刻,鹿死谁手还不晓得呢!"神父轻轻拍抚着他的肩膀,给了他无穷的力量及支持。 培德罗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事实上,他自己也不打算就此放弃;只是,当地亲眼目睹映彤和简文康以男女朋友互称之际,他的心情难免会跌到谷底。 "天主牵引你到这个地方来一定有他的道理理,他不会教你自走这一趟的。"神父说道。 天主牵引他来?不,他是自已来的,跟谁都没有关系。 他这一赵来是为了寻找上帝,可是现在他不只见不到上帝,甚至还忘了他当初来的真正目的。 和映彤邂逅是意料之外的事,和她相恋亦是始料未及;既然这一切都不在计画之中,如今又有什么好惋惜的呢? "神父,我不想强求。"他望着远方一叹,"我不该在这件事情上浪费太多精神及时间-一"辛尼神父忽地呵呵大笑,"你大老远来这么一趟,怎好空手而返呢?""神父,您、您说什么?"培德罗一愕,惊疑地凝视着他。 辛尼神父所说的话总让人有很大的想像空间,只是他真正所指的是什么呢? "你是从很远的地方来的吧?"他笑眯了眼,那一如往常温暖的笑容却教人有点迷惑。 "神父,您难道……知道我的事?"他问。 不可能!凡人是不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恩。"神父了然一笑,"别忘了我是神职人员。""你既然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为什么还让我留了下来?"这里是上帝殿.身为神父的他为什么会任由地狱之子的他在此地留下? "这儿欢迎任何人,包括你。"辛尼神父淡淡一笑。 他以为没有人知道他的身分,没想到神父早在第一眼就知晓了他的真实身分。这真是太教人震惊了! "她应该还不知道吧?"神父又问。 "她是虔诚的教徒,而且她唾弃撒旦。"培德罗苦笑一记,"我怎么能让她知道我就是她所唾弃的撒旦?况且就算告诉了她,她也未必会相信我就是撒旦……"辛尼神父沉吟片刻,"那倒是-一""神父,"培德罗满月复疑窦地望着他,"身为上帝之仆的您怎会容许我待在这里呢?圣经上不是要人们远离撒旦吗?""''撒旦''只是人们劣根性的代名词,真正的撒旦其实是住在人们心底的——"辛尼神父朗朗而笑。 听完他不同于常人的论调,培德罗不觉又是一惊。 "神父您真是个怪人,难道您一点都不怕我?""怕你?"他撇唇一笑……"你有什么可伯的?其实"人"才是真正可怕的呢!"他若有意指地说道。 ************* 离并教会后,映彤便急急地挣开了他的掌握。 简文康睇着她,"看来你还是很在乎他的……"他幽幽地说。 "晤……"她并不否认自己还眷恋着他的事实。因为当你真正爱上一个人之后,绝不是那么容易说忘就忘的。 "映彤。"简文康沉吟着。 她一震。不知怎地,她就是不习惯听见自己的名字从简文康口中说出--"你应该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他凝视着她,那眼神仿佛要着穿她似的锐利。 "不会。"她讷讷地摇了摇头。 她当然不能说出自己真正的感受,毕竟那太伤感情了。 "你应该要试着走出来……"他淡淡地说。 "我知道,不过……"她叹一记,唇边浮起一抹无可奈何的苦笑。 "别人都不行吗?"他突然问道。 "啊?"她微怔,一时之间还回不过神"我是说……我难道不行吗?''简文康的目光灼热得仿佛会烫伤人一样。 "简老师——面对他突如其来的告白及追求,映彤当下愣得没了反应。 "我会比他更爱护你的,至少我绝不会骗你。"简文康热情的眼睛眨也不眨地逼视着她。 "我、我还没那种心理准备。"她避开了他炽热的目光。 虽然她觉得简文康是个好人,而且又跟她有着同样的信仰,但是她就是对他没感觉,他激不起她心中的火花。 "如果给你时间,你会考虑我的追求吗?"他轻声地问她。 "我……也许吧!"明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会给他机会,却怎么都无法将话讲得太绝。 那我等你。"他抿唇一笑,倒也满意她的答案。 ************* 午后,培德罗到镇上买一些日用品,但却刻意地避开了秀美家开的店。 自从上次秀美在咖啡厅里突然亲吻他之后,他就一直觉得不对劲;因为他总觉得秀美接近他,井不是只为了找他帮忙那么简单他对她没那种意思,自然也就尽可能地避开与她接触的机会。 像这次做礼拜的时候,他就尽量和辛尼神父形影不离,以避免与她单独相处的机会而她似乎也稍稍知道他在盘算着什么,一做完札拜就下山去了。 采买完毕.他并没有在镇上逗留;绕过一个街角,一道熟悉的身影映人他的眼帘中简文康?他一震。 简文康井不是单独一个人,而是带着一名年龄相当轻的女孩;若是平时,他一定不会特别注意,但现在简文康和映彤走得近,他难免会较在意一些。 那女孩长得十分清秀漂亮,虽然她打扮得有点成熟,但不难看出她其实才只有十四、五岁。 女孩提着一个行李袋,神情凄恻。隐约中,他听见了他们两人的谈话--"你回去吧!"简文康一脸小心,似乎很怕被人看见。 "不要赶我回去-一"女孩眼眶含泪,凄楚的说着,"我妈妈已经知道我们的事了,她不准我再跟你在一起,可是-一""既然你妈妈反对,我们干脆别在一起了。"简文康不耐烦的答道。 "我已经离家出走了,我、我想永远跟你在一起。"她含着泪,抽抽噎噎地。 "你……"简文康警戒地看看四周,旋即将她扯进街边的小巷里。 偷听他人谈话固然是件即无礼又不道德的事,但事关映彤,培德罗不得不"小人"一次。 他悄悄地跟进小巷里,并隐身于一些杂物之后。 "你快回去,你这样会造成我的困扰!"简文康懊恼地瞪着眼前嘤嘤低泣的女孩,语带责备地斥道。 "老师?"女孩抬起眼,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以前你不是这么说的,你你说无论别人怎么说,你都会爱我、疼我的……"简文康平时温和的样子已不复见.代之而起的是一脸狰狞可憎。 "那是以前!现在我已经有女朋友了。""什么?不要,我、我不信!"女孩惊愕地望着他,眼眶中的眼泪再度饱蓄。 "你不信是你的事,总之,我们是不可能在一起了。"他绝情地说。 女孩年纪毕竟还小,碰到这种事情难免会不知所措、六神无主。 "老师,我、我要跟着你!"她拉扯住他的手臂,哭哭啼啼地又说:"你要我陪你睡觉,我也照做了,我很乖的,不是吗?"简文康嫌恶地甩开她的手,"谁知道你有没有陪别人睡过觉?''他残酷地说。 ''老师-一"女孩拧着秀气的眉眼,声泪俱下,"我只跟你睡过觉,我真的……""回去!''简文康忽地一喝。 ''老、老师?"女孩噤若寒蝉地望着他,泪珠儿也在眼眶中打滚着。 "你快回去,不然我通知你的家人来带你走。''简文康撂下一句,绝情地转身离去。 女孩孤单地站在原地,眼神绝望地凝瞄着他离去时的无情背影。 待简文康离去,培德罗从杂物堆后走了出来。"喂!"因为不知道她的名字及真实年龄,他不晓得该如何称呼她。 女孩一震,急忙地拭去眼泪。她警戒盯着他,"你是谁?"我是这里的传教土,我叫培德罗。"女孩端详着他一身传教土的打扮,心防也渐渐地卸下。 "你怎么了?"看她比较松懈,他放心地趋前。"刚才和你讲话的是简老师吧?"她一愣,"你认识简老师?""嗯。"他点头,"他常到我们教会里做礼拜。""是吗?"她幽幽地说,看来似乎有许多心事。 近看之下,培德罗更加确定她应该只有十四、五岁;奇怪,一个才十四、五岁的女孩子怎会跟简文康发生那样的男女关系呢? "你几岁?""十四。"她怯怯地回答。 他微微一顿,"啊?那你住哪里?""台北。""你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你家人都不知道吗?"他惊讶地道。 ''我离家出走了……"他才一问,女孩的眼泪又渐沥哗啦地落了下来。 "你先别哭-一你把事情慢慢地告诉我,我来帮你想办法。''培德罗安抚着她。 "你、你为什么要帮我?"她疑惑地问道,在这种孤独无依的情况下,女孩对他的依赖感也迅速加深着。 他温暖地一笑,"因为神爱世人呀!他随口说道。 犹豫了一下,她娓娓道出她与简文康之间不被认同的那段关系—— ******* 获悉简文康如此恶劣的行径。培德罗真是气愤难平;将女孩安置在镇上的一家小旅馆后,他立刻回山上去找映彤。 "映彤!"他冲上门廊,猛力地拍打着门板。 不一会儿,映彤打开了房门,一脸冷漠地睨着他。"你来做什么?""映彤,别跟简文康在一起!"他躁急地开口劝道。 她一怔,下意识地往简文康的房间望去;他的房间乌漆抹黑地,看来他还没回来。 回过神,她迎上了培德罗深情的褐色眸子."我跟谁在一起,你管不着!''为免自己回心转意、意志不坚,她尽可能地对他恶言相向。 "你听我说……"他激动地捏住她的耪子,"他不是好人。""你没资格说别人,你自已又算得上是什么好人门话落,她根本打定不听他说任何话地转过身去。 他一急,猛地将她拉向了自己。''映彤,你可不可以听我讲完!? 她怔然地望着他懊恼焦虑的俊脸,嘴唇翕动却说不出话来。 "先听我说完,好吗?他沉下声线。按着性子,就是希望她能听他把这件事情详尽的听完她拧起秀眉,哼地撇过头去。 他不管她听不听,径自描述着他今天所看所听的一切。 "我今天到镇上时发现简文康和一个小女孩在一起,他们似乎在争执,而那个大孩也被他骂哭了……""那又怎样?"她故作挑衅状。 "简文康离开后,我问了那个女孩才知道她只有十四岁,而简文康是她国小六年级时的导师……"''我没兴趣知道他当谁的导师!"她一哼。 "映彤,"他脸上一沉.话锋严厉,"那他对那女孩性侵害的事,你有兴趣知道吧?"她陡地一震,神情惊愕,"你说什么?胡说!"她难以置信地。 "是真的。他和他学生一直维持着这种关系,直到他被调离台北。"他语气坚决。 调离?不,她知道的不是这样……简文康告诉她,他是因为喜欢这里才自愿请调的,而且他那么明朗阳光的人,怎会是诱奸学生的人呢? "你骗人!"她声线颤抖,不愿相信她所听到的。 "我有没有骗人,可以让我俩当面对质!"他说。 她的心绪全被打乱了,一个背叛她的男人诉说着另一个男人的恶劣行径?她到底该相信谁? 见她神情恍惚,他脑海中倏地激起一个极度不样的念头…… "映彤,你该不会也——"简文康可以对他的学生做出那种禽兽不如的事,就有可能对其他女性做出同样的事。 如此活色生香的一个美人儿住在邻近.谁敢保证那家伙会突然"良心发现"放过这种机会? 看见他眼底的愤怒及惊疑,她顿时明白了他的疑虑。 "不我没……""可恶!"愤恨的气息自他唇齿间逸出。"我绝饶不了他!"他那不同于平日的阴鹜神情,吓坏了一直只看过他温和模样的映彤。 "培德罗,我没有……"我没有被他占有。不知怎地,她就是羞于在他面前讲出那句话。 "是我不好.我没保护你。"他表情沉重而懊恼的把她拥在怀里。 当他拥着她的时,心头一阵狂震,而他懊恼的声音让她几乎听不见周遭的任何动静。 他为什么要这么说呢?为什么要摆出一副他心里只有她的样子来欺骗她的感情?想起秀美亲吻他的那一幕、想起秀美心满意足的表情,想起他说秀美是他女朋友的那句话……她就好恨、好恨!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不也做了不可原谅的事?"她幽幽恻恻地。 培德罗端起她的脸,"映彤,我到底做了什么? "你脚踏两条船。"她恨恨地说。 "我什么时候脚踏两条船?"他一愣。 "我看见你和秀美在一起,她还吻了你!那都是我亲眼看见的,你不能狡辩了吧?"她忍不住淌下激动的泪。 此际,他才恍然大悟。原来他们之间的误会就是这个呀! "你误会了。"他蹙眉苦笑。 误会?"她眉心一揪,不能谅解地瞪着他。 "因为有个男人缠着她,所以她请我假冒她的男朋友好让那男人死心,我只是去帮忙的……"他笑叹一记。 "帮忙帮到亲嘴?"她醋劲大发。 看见她吃醋的模样,培德罗不由得兴奋了起来;她还会吃醋、还会生气,那就表示她的心里还是有他。 "映彤……"他低下头,情难自禁地吻上了她的唇。 这是他魂牵梦萦的唇瓣啊! 他以舌尖细细描绘着她美丽的唇型,不急不躁地碰触她有点干涩的唇。 她很想就这么继续下去,但是她不能如此放任自己。"放开我。"她缓缓地推开他,并淡漠地瞄着他。 "映彤……""我没有吃简老师的亏,就算有也不关你的事。"她深深吸了一口气,试着将自己紊乱的心律抚平。"我现在什么都不想听,也不想知道……"看着她漠然又疲惫的神情.培德罗沉默了。 "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你走吧!"说完,她旋身回到了房里,并带上了房门。 他怔望着那扇冷冷的木板门,神情更显沉郁。 "映彤,我会证明给你看的。"他允下了承诺。 待明天一早,他便将那女学生带来,让她自己亲口将简文康的劣行告知映彤;接着,他会带映彤去找秀美澄清这一切误会。 "晚安。"他贴近门板,温柔地道了声晚安。 第十章 培德罗的一番话让映彤不自觉地就对简文康起了疑心和戒心,因为心里有所疑虑,她刻意和他保持着比之前更遥远的距离。 着简文康和学生们在沙滩上嬉戏的开朗模样,她实在无法将他和对女学生性侵害的恶徒联想在一起。 培德罗说的都是真的吗?或者那都是他为了打击简文康,而随口胡扯的恶劣谎话?他说秀美的事全是误会,她能相信他吗? 假如他只是帮忙秀美摆月兑别人的纠缠,为什么秀美要说他们正在交往?天啊!她的心好乱好乱…… 为什么她第一次谈感情,就遇上这么麻烦又棘手的事? "映彤,不跟我们一起玩?"简文康不知何时已来到她面前。 阳光下,他的笑容非常灿烂,让人对他兴不起任何的怀疑。这个人真向培德罗所说,是个侵害学生并和学生维持不正常关系的浑球? 刹那间,她心中充满了一种理不清头赌的茫惑感…… "简老师,你……"她突然冲口问道:"你是个虔诚的信徒,对吧?"简文康一愣,笑答;"当然。""那么你做过任何有违良心、亵读主名的错事吗?"她一脸认真地问。 他突地微微一震,神情有点惊疑。 "当、当然没有。"说完,他蹙眉一笑,"你怎么这么问?"看见他镇定又泰然的模样,她觉得自己真是太多疑了。 "没事……"摇摇头,她径自嘲笑着自己的愚昧。 她怎能听培德罗的片面之辞就怀疑简文康呢? "一起去玩水嘛!"简文康拉了她一把,盛意拳拳地邀着她。 "嗯。"今天他们是带学生来玩乐的,她怎好一副闷闷不乐的模样呢? 就在她准备站起来的时候,远方出现了两道身影;定睛一看,那是培德罗还有一个不知名的陌生女孩-一当她正在疑惑之际,眼尾竟瞥见了简文康脸上,那阴鹜可怕且略带惊慌的神情。 培德罗脸上没有一点笑容,有的只是愠色及忧色。 "简文康!"他带着女孩来到映彤及简文康的面前。 "培德罗,你要做什么?"映彤困惑地望着他及那怯生生的女孩。 女孩看来只有十四、五岁,虽然个头不小,身型也有点女人的样子,但那脸庞却还是个孩子-一难道他昨天说的就是这个女孩? 想到这儿,她不自觉地望向一旁沉默不语的简文康。 "老师,我……"女孩怯怜怜地叫着。 "映彤,我昨天说的事情都是真的,你可以问问这个小女孩……"今天一早他就到镇上去把女孩带来,目的只是要映彤亲耳听见简文康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真的是……"映彤难以置信地盯着简文康。 "我不认识她!"映彤的话还没说完,简文康就一脸盛怒的叫嚣着。 说着,他忽而转向了培德罗,大声斥喝着:"你别随便找个女孩子就来污蔑我,我没有对她做什么!""没有人说过你对她做了什么吧?"培德罗气定神闲地一笑,"你真是不打自招……""你!你别血口喷人!"简文康羞恼地瞪着他。 "老师……"女孩一脸凄楚,眼眶含泪,"她就是你的新女友吗?"映彤倏地一震,新女友?她什么时候成了简文康的新女友? "简老师,你真的对她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事情发展到此,映彤已经相信了培德罗所说的那番话了。 女孩真实的伤心泪珠、简文康恼羞成怒的神情……这一切,都在在证明若培德罗所言不假。 "太肮脏了!你怎么可以做那种事?她、她还是个孩子呀!"映彤为女孩的遭遇,气愤地责骂着简文康。 简文康百口莫辩地望着她,唇片又掀又合的说不出话来。 "老师……"那女孩着简文康,惊惊怯怯的趋前去拉住他的袖子。 简文康见自己辛苦营造起来的好印象就这么被一针戳破,当下便将满月复的恼怒发泄在女孩身上。 "都是你!"他一把推开女孩,而此举教旁观者心惊。 "老师,我不要跟你分开……"女孩哭哭啼啼地哀求他。 简文康欺上前去.一把抓住女孩的衣领,"你这个……"他神情狰狞,抬手就要给她一耳光。 "简文康!"培德罗迅速出手攫住他的手腕井使劲一扭。 "你……"简文康好歹也是个体育老师,可是被他这么一攫,居然动弹不了。 "你还是不是人!?"培德罗愤怒地瞪视着他。 "关你什么事?要不是你多管闲事,我……"简文康不甘地怒视着他。 他话来说完,一记清脆的巴掌声倏地响起,而那个动手的人不是培德罗、不是那可怜的女孩,而是神情气愤不平的映彤。 "无耻!"映彤从来不用严厉的话骂人,但这一次,她实在忍不住了。"你居然还敢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别人身上?你是老师呀!你……你简直……你真该下地狱去!"她激动地怒斥着。 简文康一愣一愣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映彤……"培德罗松开了简文康,转而凝睇着她,"你现在应该可以相信我了吧?"她拧起眉心,似笑非笑地睨着他,"相信?相信什么?"她神情无奈而失望地扫视着他及简文康,冷冷地:"你们都是骗子,都是假借上帝之名的骗子。""映彤,你说什么?"培德罗以为经过这件事后,她就会与他尽释前嫌,没想到她竟是这种反应——"你们假上帝之名,其实全都是撒旦的奴隶!"她冷笑着。 撤旦的奴隶?又来了,她又把坏事全算到撒旦头上了…… 一时激动,他冲口就说:"我不是撤旦的奴隶,我就是……""老师!老师!"未来得及说完,一阵紧张惶恐的声音从海滩那边传来。 小春和几个孩子冲了过来,又哭又叫呼喊着:"老师,不好了,巴木他……他被浪卷走了……""什么!?"映彤顿时面无血色,全身颤抖。 就在他们几个人在这儿争执的时候,她竟然忘了学生还在沙滩上玩,她没有尽到照顾学生的责任。她、她还敢指责别人不是个好老师。 "小春,带我去。"培德罗像拎小鸡似的抓着映彤。 "好!"小春和几个孩子们跑在前头,而培德罗则拉着惊吓过度的映彤尾随在后。 到了岸边,只有孩子们烤肉用的器具留在沙滩上,还有一波波席卷着沙滩的海浪,而小巴木那瘦小而精悍的小小身影已消失无踪…… "不……不会的……巴木他很会游泳的,他……"映彤难以置信地盯着远远的海上。 "映彤,"培德罗猛地一拍她的肩膀,"镇静一点,我下去找找,也许他还……"还怎样?其实看这情况,他也知道小巴木是凶多吉少了。 他迅速地月兑去上衣,"把孩子们带好,我下去看看。""培德罗……"她噙着泪,忧心仲仲地看着他。 他微微一笑,"我会上来的。"说完,他毫不迟疑地下了水。 *********** 映彤带着孩子们在岸边等待着,不知不觉已过了十分钟。 平时十分钟是很容易就过去的,但今天十分钟却像是一世纪那么难熬。 "柳老师,都是我……"简文康一脸惭愧地站在她身后。 她转过头去瞥了他一记,什么都没说。现在事情已经发生,说什么都太迟了…… 她握着胸前的十字架,衷心地祈祷着培德罗和巴木都能平安归来。 突然,远远的海上出现了一道身影…… "培德罗?"映彤聚精会神地盯着那海上的身影。 当培德罗渐游渐近,大家都看见她臂弯里动也不动的小巴木。 是巴木!培德罗叔叔找到巴木了!孩子们兴奋地大叫着。 培德罗将巴木抱上了岸,但神情却是忧伤地。"巴木他……"他将巴木放了下来.大伙儿一下子全围了过来。 简文康趋前探他的鼻息及心跳,亦是一脸的懊丧及悔恨。"他死了。"他说。 话落,孩子们全哇哇地哭了起来。 映彤怔望着小巴木僵硬的身躯,眼泪却一滴也淌不下来。她像失了魂似的呆望着他,嘴里喃喃自语地不知说些什么。 "映彤……"培德罗歉然地望着她,"对不起。"她眉头一拧,抱着小巴木的身子恸哭了起来。"都是我不好!我没看好他,我没有看好他,都是我……"小巴木活蹦乱跳地跟着她出来,现在却是一具冰冰冷冷的尸体-一她该如何面对小巴木的家人?她该如何面对自己良心上的严厉谴责?她该如何——"巴木,别这样!你、你活过来……"见映彤哭得加此伤心,培德罗心里实在不忍;他不是没办法救小巴木,只不过他现在一出手,恐怕再隐瞒不了自己的真实身分了…… "映彤,我……"他面有难色地拍抚着她抖颤的肩膀,"我有办法救小巴木,不过请你答应我一件事……""培德罗?"听见他说有办法救回小巴木,她不觉一震。 "请你别因此而唾弃我。"他沉郁地请求着。 "你说什么?"她感到困惑。 事不宜迟,他必须在小巴木的灵魂还没飘远之前将他召唤回来。 "简文康,你把孩子们全带到那边去。"他指着远远的堤岸上。 "为什么?"简文康不解。 "别问,你照我的话去做。"他不能也不想让大家知道他的"秘密"。 见他语意坚持,简文康立刻带着所有人往堤岸的方向离去。 "你到底要做什么?"映彤一脸迷惘地凝望着神情严肃的培德罗。 他回望着她,幽幽地一笑,"救他。"话里,他屏气凝神地注视着小巴木,然后翻起他的掌心。 映彤不知道他究竟要做什么,只是瞥见他掌心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红色印记一他将掌心覆在小巴木的额头之上,神情专注地。 就在那刹那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小巴本的脸色渐渐红润,胸口也缓缓地起伏着…… "巴木?!"她难以相信自已亲眼所看见的事实。 这怎么可能?他、他明明已经没了呼吸及心跳,又怎会突然死而复活? "老师……"巴木睁开眼睛,一脸茫然地望着眼前的映彤及培德罗。 她握住小巴木的手,仍然无法相信他真的活过来了。"巴木,你、你觉得怎样?"他皱皱眉,思索着,"我很好呀,只是……只是有点累……"他翻身坐了起来。 "大家呢?"他四下张望着。 培德罗指着堤岸处,"他们都在那边等你,你过去吧!""喔。"他点点头,起身便往堤岸那边走去,而这时.堤岸那头也传来一阵惊呼。 映彤怔怔地凝视着他,"你是……"她想起在美国曾有名男子用手治愈了病患,还协助医生一起为各种病患治疗的事迹,有人认为他是上帝派来拯救世人的使者,因此尊称他为"奇迹圣手"。 如今,培德罗也在她面前用手救回了小巴木,难道他——天呀!这种事若不是亲眼见到,她还真的很难相信。这一次,她是亲眼印证了神迹…… "培德罗,你是天主的使者?她激动地说。 培德罗眉心微拧,苦笑着:"很抱歉,我并不是天主的使者。""咦?"她一愣。 他翻起掌心伸至她面前,"我不是''天主的使者'',也不是你所说的''撒旦的奴隶'',我其实……我就是……"她怔望着他掌心里那个六芒星的红色印记.惊愕得说不出话来。一个圆圈里有着六芒星,这、这不是魔鬼的印记吗? "你是……"她怔愕地望着他。 "这是连结魔界与人间界的封印……"他神情郁结地说出实清,"我就是你所唾弃的撒旦。"她瞪大了眼睛,像是听见了什么荒谬的事情似的。 "你说什么?你怎么可能是撒旦?这世界上真……真的有……"天呀!她怎么能相信眼前这个她所爱的男人竟是"撒旦"!?真荒谬,真正的撒旦居然是这个样子的! 他根本是个好人、根本是个俊挺不凡的男性、根本是一他怎么可能是她认知里耶个半人半兽、万恶不赦的魔鬼撒旦?! "不,你-一你在开玩笑,你是故意捉弄我的……"她猛地摇头,怎么都不能相信他所说的一切。 "我没骗你,神父他也知道……"他沉沉地一叹。 "不!"她捂住耳朵,疯了似的尖叫起来。 是的,她一定是疯了,这世界也一定疯见到她如此激动培德罗更是痛心。他知道她一直唾弃撒旦,他知道她今后只会远远的,远远的离开她…… 映彤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她全身颤抖地怔望着他,"你、你真是……"她不想相信,可是他掌心里的红色印记,却教她不得不承认,这一切荒谬都是不争的事实。 背过身,她拔足狂奔起来。 她不想待在这理,她觉得自己已经近乎癫狂边缘;上帝要毁灭一个人必先令其疯狂,她现在唯一相信的是——天主要灭她! ************ 映彤将自己关在房里,像行尸走肉似的对外界没了反应。 自从她从沙滩上逃走之后,培德罗就一直没来找她;她隐隐知道自已还期盼着他的出现,但她能期盼撒旦的出现吗? "柳老师,我是辛尼神父。"就在她感到彷徨无助的时候,神父慈祥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她缓缓地打开房门,怯怯地望着门外笑容可掬的辛尼神父。"神父……""今天在海边发生的事,培德罗都跟我说了。"他笑说。 映彤一怔,"神父您真的早就知道他是、是……"她声线颤抖而惊疑。 "嗯,我早就知道了。"辛尼神父莞尔一笑。 "那么您说有新的传教土要来也是假的?"她震惊地。 "没错。"他又是一笑,"我不过是替他找了留下来的借口。""神父、您怎么可以让撤旦留在上帝的殿堂之中?这真是大荒谬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神父。 辛尼神父呵呵笑着,"柳老师,你心中认定的撒旦是什么呢?"他笑叹着又说:"撒旦只是考验人性的一种无形力量罢了,你明白吗? "神父是说……您是说撒旦不是我们所认为的那样?''她不能理解地。 "培德罗是个什么样的男人,你应该很清楚……"他意味深长地说道,"撒旦从不吞噬任何人的灵魂.而是人们将自己的灵魂交给了他。"映彤细细咀嚼着他的话。也稍微了解了他话中的含义。 神父拍拍她的肩膀,温柔地劝说着:"你对他的误解太深了,知道吗?你让他相当沮丧……""神父,我、我只是太震惊了。"她低着头,讷讷地说道。 "他说她要走了。""走?"她一震."他要去哪里?"神父抿唇而笑,"当然是回地底去。"他慈爱地望着她,"他不是说过想带你走吗?"映彤一回神,蓦地想起似乎真有这么一回事。原来培德罗一直说要带她走,其实就是要带她回地底去…… "怎么样?你愿意吗?"他凝望着她的眼睛,似要看穿她的所有心思般。 被他那澄澈的蓝色眼睛一望,她不觉迷惑了。 "神父,他是撒旦啊!""我知道。"他气定神闲地回道。 "既然您知道,就应该知道我不能悖离我所信仰的上帝……"她话声略略哽咽。 "孩子,"神父握住她发抖的手,"但是你爱他,你也想跟他走,不是吗?""神父……"她抬起泪湿的眼帘,眼神凄迷地看着神父,"我不能背叛我信仰的天主。""孩子,上帝不会叫你丢掉应得的幸福。"辛尼神父笑叹一记。 "神父?她迷惘地望着他。 太奇怪了,神父不但不阻止她投入撒旦的怀抱,还劝她随着撒旦而去,甚至说这是她应得的幸福,这太诡异了。 "孩子,"他依旧一脸和善,"你不是来这里找寻"未来"的吗?""嗯。"她讷讷地点着头,"可是……""未来就在眼前,你怎么反而放手了呢?"他暗示着她。 映彤一震,"神父是说他是我的未来?""他会带给你幸福的。"神父用力地握住她的手,像是要给她更多的勇气力量似的。 凝望着神父诚挚而透明的眸子,她幽闭的心渐渐地明朗了起来。 手让它溜走吗? 不,她不能那么做。 她爱着培德罗,而培德罗亦深爱着她;他是撒旦又如何?如果相爱的他们能在一起,即使是共坠地狱也是幸福。 何况就如同神父所说,他是个好人,还是个非常爱她的男人,冲着这一点,就算明知他真是撒旦又如何? "孩子,"辛尼神父关爱地凝睇着她,"跟他走,我会祝福你的……"、"神父,谢谢您……"映彤淌下了喜悦的泪水。 "嗯……"辛尼神父点头而笑,"不过在你们离开之前.让我为你们证婚吧!"**********培德罗独自坐在教堂中。沉默不语地凝望着木刻的耶稣像。 他是来找寻上帝的,但如今,他什么都没找到,却只得到了满怀的惆怅及落寞…… 他早该知道是这样的结局,没有任何女人愿意成为撒旦的新娘并长居在地底之下,尤其映彤还是一个虔诚信仰天主的女孩——还是回去吧!再留下来又有何用?越是舍不得走,他就越是走不了…… ''唉……"他松下系在颈后的发,缓缓地站了起来。 "培德罗。"就在此时,辛尼神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他转过身一看竟发现神父身边站着一抹他眷恋不舍的身影。 "映彤?""我帮你把新娘带来了。"辛尼神父一笑。 "新娘?"他一愣,脑子里不觉有着一瞬的空白。新娘?神父是说映彤愿意成为他的新娘? "她已经决定随你回去了。"神父温暖的笑容融化了培德罗方才已被冰封的心。 "是……是真的?"他难以置信地望着联彤。 "培德罗,我、我愿意跟你走。"映彤羞怯地点点头。 辛尼神父呵呵一笑,一手牵起了映彤的手往前走。 "来,我现在就为你们证婚--"她娇羞地随着他的脚步前进,直到被带至培德罗身边才停下来。 辛尼神父将她的手交到德罗手中,我将她交给你罗!"话落,他径自走向前去。 培德罗紧握住映彤的手,满心欢喜地。 "培德罗,"神父突然叫唤培德罗,并突兀地问道:"让我来见证你们的爱情,你应该不反对吧?"培德罗和映彤都一愣,疑惑地望着他。 "当然不会……"两人齐口应道。 "那就好,因为我怕……"在他说话的同时,奇怪的事情忽地在他们两人眼前发生了。"怕你不愿意……"辛尼神父的身体周围泛起一圈光环然后他竟渐渐地变了…… 他、他变成了一个金发碧眼的年轻男子!? "天呀!"映彤一声惊呼,整个人几乎要晕厥过去。 培德罗着着眼前的"辛尼神父",震惊的程度绝不小于映彤。 "你……你是……""我是你一直想寻找的人。""你就是!"想不到他想找的人。居然一直都在他身边? "神父,不……不是……"映彤声线颤抖地说不出一句话。 "孩子,""辛尼神父"慈爱地凝视着她,"我不是常说上帝是无所不在的吗? "你果真是无所不在……"培德罗忍不住地一笑。 "好了,""辛尼神父"笑道:"现在就让我来见证你们的爱情吧!"他走到了两人面前,"培德罗·墨里耶塔,你愿意娶柳映彤为妻,并发誓、永远敬她、爱她吗? "我愿意。"他温柔地凝瞄着身边一脸惊魂未定的映彤。 "柳映彤,你愿意嫁培德罗·墨里耶塔为妻,并永远敬他、爱他吗?""我、我愿意。因为一切太突然也太刺激.她似乎有点回不过神来。 其实这也怪不了她,嫁给撒旦已经够荒谬了,现在居然还让"正牌"的上帝为他们证婚? 她一定是疯了! "很好。""辛尼神父"一笑、"我现在宣布你们成为正式的夫妻。"培德罗牵起映彤的手,井在她手背上一吻。 证婚完毕后,"辛尼神"瞬间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培德罗转而望着辛尼神父,感激地道谢着;"谢谢你。""没什么,不过我看你们也该走了吧!"他说。 "神父……"映彤怔怔地望着他。 "孩子,要幸福哦!"他亲切地拍拍她的肩膀。 映彤讷讷地点点头,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慢着,"培德罗突然一脸严肃地望着"辛尼神父,我听说你和我是兄弟,这是真的吗? 他抿唇一笑,轻轻地摇了摇头,"这我也不清楚,不过不管如何,我们已经是最好的伙伴及朋友了,不是吗?炙''是的。培德罗报以微笑,并带着映彤离开下教堂。 ******** 因为映彤坚持要留下辞呈并向村民及学生们告辞才离开这里,所以当晚他们一起在这里留宿一夜。 在桌前振笔疾书了一会儿,她终于将辞呈写妥。 "写好了。"培德罗坐在床沿睇着她。 "嗯。"她松口气,转而与他相视。 四目相对,沉默无语,但浓情爱意皆溢于言表。 "没想到我们已经结为夫妻了……"她怯怯地说。 "不,"他一笑,若有意指地觑着她,"还差那么一点点。 "咦?"她一愣。 他轻抚着她的脸颊,倏地将她捞进了怀中,并低头亲吻住她。 "讨厌……"这下子,她总算知道他说的一点点指的是什么了。 "我爱你。"他重新印上了她甜蜜的唇瓣。 因为不再有顾虑、不再有疑猜,这一次,她大胆而热情地回应了他。 激情过后,培德罗蓦地想起了一件事,那就是他要他的四个使者帮他找寻新娘的事…… 要是回去之后,他们真帮他找来了四个新娘,那他该如何跟映彤交代呢? "想什么?映彤以指尖轻扫过他结实的胸膛。 "想一件可怕的事。"他说。 "这世界上也有让撒旦觉得可怕的事?"她嗤地一笑。 "当然有……""例如什么?"她疑惑地问他。 "例如惹你生气。"他无奈地说。 "你做了什么会惹我生气的事吗?"她警觉地盯着他。 "我其实……我……"他支支吾吾地,就是说不出口。 "快说!"她以一种威胁的语气命令着他。 他皱皱浓眉,懊恼地思索着该如何解说;要是说他派使者们帮他找新娘,映彤一定会气得痛殴他吧? "我说,但是你要答应我不准生气……"为了预防万一,他决定先跟她谈条件。 映彤暗忖片刻,狐疑地应了声:"好。""是这样的,我有四个很烦人的使者。他们一天到晚在我耳边唠叨不停,为了图个清静,也为了能上来寻找上帝,所以我使了个计谋支开他们……""什么计谋?"她敏锐地问道。"不准说谎!"她瞪视着他。 "我让他们帮我找新娘……"他面有难色地答道。 "什么?"映彤从他胸上跳了起来,气呼呼地大吼着:"你竟要他们帮你找新娘?!"这可恶的家伙,难道他想再娶四个老婆? 见她气得快要六亲不认,他急忙解释着:"我是觉得不会有女人愿意嫁到地底下.所以才给了他们这个难题的……""哼!"她一甩头,径自不作声。 "别生气-一我没想到会遇上你嘛!"他低声下气地求她原谅。 "告诉你,我可不要跟其他女人分享丈夫。"她气怒地噘起小嘴。 "你放心。我们可是由上帝证婚的正式夫妻唷!"他将她拥人臂弯中。 她嫣然一笑,气也消了。 培德罗松了一口气,温柔地将她深揽入怀。"不过……""不过什么?"她警觉地逼视着他。 "如果他们真帮我找回四个新娘的话,那该怎么办?"他一脸忧仲。 映彤纠起眉心,暗自盘桓着。须臾,她灵光一闪…… "有了!"她开心地笑道:"就将她们嫁给你那四位使者呀!"他一怔,但随即也赞同了她的提议。 "聪明!"他忍不住在她额上一吻。 "我不聪明,只是''自私''。"她摇摇头。 "自私?"他措眉而笑,''你一向不是个自私的女人。""以前或许不会,不过现在-一"她娇媚地勾住他的颈项,"我可能会。""喔?"他疑惑地觑着她。 她盈盈一笑,在他的唇上印上了一记甜蜜的吻。 "谁叫我爱上了撒旦呢?"终曲一阵奇怪的旋风瞬间卷进了地底七万尺下的幽冥,待旋风散开,杰尼斯已经带着他的新娘回到了地狱。 这里并不像世人所想像的那么恐怖,亦不是人们所认为的那么阴森黑暗;所谓的地狱居然是一座大庄园,到处是奇花异草、庭台楼阁,还有一些在庄园走动的幽魂…… "这儿很漂亮……"云萱忍不住发出惊叹。 杰尼斯一笑,"没你想像的那么吓人吧?"说着,他轻轻揽着她的纤腰,"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了。"她嫣然一笑,温柔地靠在他肩膀上,"恩。""走,我带你去见见撒旦陛下。"他说。 云萱脸上微带忧色,"他会不会因为你没帮他找新娘回来,而大发雷霆呀?"他蹙眉一笑,"他是个烂好人。绝不会生气的,再说我没达成任务,也还有其他人啊!"他们四个人一起出去找新娘,他相信总有人能圆满达成任务的。 正当他这么打着如意算盘时,另一道黑色旋风亦卷进地底来-~烟尘散去,惊破日带着一名标致的美人出现在他和云萱面前;看着彼此身边都带着一个女子,一种"庆幸''的眼神流露在他们的眼眸之中。 杰尼斯,你这么早就回来了?''惊破日睇着他,一边暗暗窃喜着总算有人带回来撒旦的新娘人选,看来……不差他这一个。 "我也刚到。"杰尼斯回望着他,"你带回来的新娘人选很漂亮,陛下一定会喜欢的。"惊破日急忙解释着;"她是我的新娘,不是陛下的。"说着,他瞄了一眼杰尼斯身边的女子一记。"你带回来的人选也不错,应该和陛下很相配……"杰尼斯神情奇怪的说道:"她……是我的新娘。""什么?惊破日一脸惊愕,喃喃地道:"完了……""不要紧,还有黑旭和厉邪他们……"杰尼斯乐观的想。 突然,两道黑色旋风几乎同时卷了进来.是黑旭和厉邪他们到了。 四人面面相觑,当然也都看着彼此身边的"新娘人选";此时,他们心里都在想着同一件事,那就是-一总算有人完成任务了! 黑旭看着早他和厉邪一步的杰尼斯和惊破日,"陛下看过你们为他找的新娘了吧?"杰尼斯和惊破日同时做出一个怪里怪气的表情,然后很有默契地选择沉默。 这一际,黑旭心头有着一个不好的预感,"你们该不是……""她们是你们的新娘?"一旁也万分心虚的厉邪忍不住月兑口就问。 杰尼斯和惊破日讷讷地点点头,"没错。"黑旭和厉邪互看一眼.异口同声的说:"你的该不会也……"话没说完,两人已点头如捣蒜。 这会儿,他们终于惊觉到事态严重,一个个都笑不出来了。 四个人一起出去,居然没半个完成撒旦陛下所交代的任务,这任务,何向陛下解释呢? 看着他们忧心仲仲的模样,他们身边的女子也都郁郁寡欢。 正当四人面露忧色之时,一名仆役已来到他们眼前,"四位大人,陛下已经在大殿候着。""怎么办?"惊破日皱皱眉头。 "看着办吧!"其他人莫可奈何的说。 ************** 培德罗高坐在殿堂之上,神情显得有些严肃及沉重,感觉上似乎在担心着什么。 也难怪他担心,身边已经有了一个心爱的女人,这会儿要是他们真"不负使命"地带回四个新娘,那他…… "陛下……"就在他思忖的同时,四位使者已经一字排开地进人大殿,而他们身后都各自跟随着一名美丽的女子。 培德罗在心里暗叫不妙,但他沉稳个性却没教他一下子就露了馅。 "你们都回来了?他力持平静地看着他们,试探性的问:"她们是……你们为我找的新娘?"四个人面面相觑,个个心虚且惶然。 "陛下,我们……"杰尼斯身为四方之首,不得不挺身上前。"我们没……"虽说有了被责备的准备,他还是忍不住支吾着。 "出了什么事?"培德罗敏锐的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他们四个人一进来就明显一脸心虚的模样,绝对有事情瞒着他。 四人又互睇一眼,似乎在犹豫着由谁开口。 "快说呀!"他眉心一拧,有点沉不住气的吼道。 厉邪隐忍不住地说道:"陛下,我们没帮您帮新娘找回来……"反正横竖都得讲,谁讲或什么时候讲不都一样。 "什么意思?"培德罗一愣。 人都带回来了,怎么还说没帮他找新娘呢? "陛下,"惊破日面有难色的说道:"我们找到的是……是我们自已的新娘。"惊破日一说完,所有人都面带愧色的低下头;说是去帮他找新娘.这会儿大家是真的都找到了新娘,但却教原本要找新娘的撒旦成了唯一的单身汉…… 培德罗愣了好一会儿,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他们四个。 "请陛下恕罪,我们……"说着,四人应声跪下,而在他们身后的女孩们也跟着屈膝而跪。 培德罗窃笑在心,却未立刻点破。 "是这样呀……"好不容易逮到机会要要他们,他真是乐不可支。"这么说来……你们并没替我找回新娘罗?""陛下.我等愿意再上去一趟。"四人异口同声的说。 "不用!"开什么玩笑?他哪可能还要他们去帮他找什么新娘。 "可是陛下,我们都有了新垠,而您却……"黑旭愧疚的说。 培德罗沉下眼,一到面有愠色的模样,其实有几次,他已经差点笑出声音来了。 见他没反应,四人更是焦躁难安,"陛下,您……""都不用说了……"培德罗板起面孔,正想对他们训斥一番时,一名女子突然从外面进到了大殿,她就是撒旦的真命天女——柳映彤。 "培德罗?"见大殿多了四男四女,她不觉怔了怔。 四个使者打量着她,神情有点惊奇,她不像是幽魂,而像活生生的人类,但是-一为什么在地底七万尺的地方会有人类? "陛下,她是……"杰尼斯疑惑的问。 培德罗本想多耍他们一下,却没料到映彤会在这时候进来。"映彤,他们是我的四位使者。"知道他们就是奉命去寻找新娘的那四个使者,映彤脸上有着一种极为复杂的表情,因为她看见他们身后正站着四位容貌出众的美女。 "映彤,你过来。"培德罗觑出她眼底的忧心及不安,立刻将她唤到身边。 她神情哀怨地缓缓走向培德罗。 才走进他,他便将她拦腰一抱.抱坐到他的腿上,这么亲呢的举动吓坏了映彤,也"陛下?"四人张口结舌的望着他,"您说她是新娘?""没错。"培德罗若无其事的一笑。 厉邪眉头深锁,"陛下是什么时候上去的?"这时,敏锐的杰尼斯已嗅到一股不寻常的气息,"陛下,您要我们去找新娘该不会是……烟幕弹吧?""难道陛下您是故意调离我们四个?"惊破日一脸狐疑地瞄着他。 危机一解除,四人又恢复他们本来那''没大没小"、''尊单不分''的德行。 培德罗当然不会承认,自己是故意调开他们好去寻找上帝,"你们想太多了,我是不放心你们才会自己去找的。''他露齿一笑,表现的十分坦荡。 他虽作了解释,但他们四人还是一副"你骗谁"的神情。自己去找,现在我岂不是成了这儿唯一的单身汉……"说着,语气明显有些怪罪起来。 说到这个,他们四人不觉又心虚起来。说得也对,他自已找回来一个新娘,是够教他们四个偷笑的了。 "既然陛下已找到了最爱,那我们也就。放心了。"杰尼斯瞥了身后的云萱一记。露出了温柔安心的笑容。 原本的忧虑及担心如今都已是喜剧收场,接下来应该是他们狂欢的时刻了。 "陛下,得到真爱是一件快事,我们是不是该大大的庆祝一番?"厉邪提议着。 怕他们疑心,培德罗下了剂猛药,"看,要不是我 "也对,你有什么提议?"培德罗点点头。 厉邪一笑,"不如大宴七天吧?"他想了想,"嗯……这倒是个不错的方法。说着,他注视着厉邪,"这件事就交给你去打点。""是。"厉邪点头答应着。 "好了,没事的话,你们都回去吧!"培德罗非常"善解人意"的说。 四人如获恩典的应道:"是,陛下。"说罢,他们各自带着自己的美娇娘离开了大殿。 此际,他们五人心里都在盘算着一件事,那就是——在"当新郎"这件事上,他们是旗鼓相当;但"当爸爸"这件档子事.他们可是谁都想"一马当先"、"旗开得胜"…… 在当爸爸这件事情上"拔得头筹",他们可是非常努力的呀!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撒旦的新娘:卯上撒旦 撒旦的新娘:恋上撒旦 撒旦的新娘:霸上撒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