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r.万人迷》 楔子 色彩缤纷的房车在赛车场里疯狂驰骋着。 咻!咻! 一辆接一辆的房车,身穿色彩鲜丽的彩衣,以媲美子弹的速度,在赛车场中抢跑道,目标是获得胜利。 咻!咻! 这些昂贵的改造车辆,分别搭配归属不同车队的赛车手,在场内角逐排名。 每个人都想拿冠军,这是一定的。 “哗!” 坐在看台上的观众,嘴里不停地发出赞叹与嘶吼,全为了其中一位参赛者加油。 “巫梓雍!巫梓雍!” 大家口中的车手,正是号称“赛车界的金城武”,在整个华人世界,乃至于亚洲都非常有名。 他俊帅的脸孔、高?挺拔的身材,都像明星一般紧紧吸引每一位赛车同好者的视线,更让女粉丝忍不住疯狂组成啦啦队,手中拿着彩球,在看台上大跳大腿舞。 “巫梓雍、巫梓雍一级棒!巫梓雍、巫梓雍一定拿冠军!” 把场面搞得非常热闹,连负责播报比赛现场的实况转播员,都忍不住跳进来轧一角。 “哇,巫梓雍还是一样受欢迎。”播报员兴奋的声音,透过播音器传遍赛车场的各个角落,引来粉丝一阵尖叫。 “这当然。”一旁的评论员回道。“如果这次他再拿冠军,这已经是他连续三年赢得这场赛事。” “不只如此,这次如果他能顺利夺冠,算一算,他今年总共得到三座大赛的冠军奖杯。” “也为他的车队赢得总冠军的头衔。” “这就要看巫梓雍这位万人迷能不能做到了。” “哗!” 随着播报员和评论员热烈的讨论,比赛进入最高chao,巫梓雍只要再跑完两圈,就可以得到冠军。 “剩下最后两圈,我们的万人迷能不能再次夺得胜利呢?” “[捷速车队]的孙杰义看起来大有可为,他快追上巫梓雍了。” “还差一圈,巫梓雍不会轻易让对手追上他的。” “巫梓雍的车子震动了一下,看起来好像出了一点问题。” “不会吧,已经进入最后一圈,眼看着就要拿到冠军。” “孙杰义把油门踩到底冲过去了,他会不会超越巫梓雍呢?” 这也是大家最关心的问题,众人皆屏息以待,睁大眼睛看比赛的发展,车子在他们眼前呼啸而过,然而决定总冠军落入谁家最重要的两个赛车手,却还在赛车场上互相追逐。 “孙杰义追上去了,现在只剩下半圈的距离!” “看样子巫梓雍的车子真的出了问题,他会不会因此而错失冠军,连带着害[佛斯特车队]失去总冠军的宝座?” 全场的观众都非常紧张,尤其是巫梓雍的粉丝更是叫疯了。 “加油,巫梓雍!” “……巫梓雍过来了!他能撑到最后一秒钟吗?” 大家都在看。 “对手也追上来了,冠军会不会就此易主呢?” oh,no! “到底谁会获得冠军?是巫梓雍还是孙杰义?” “两辆车都冲过来了!壁军是……是巫梓雍!他仍然在最后一刻守住壁军” 播报员兴奋地大叫,现场的观众也大叫,让人充分感受赛车场上的气氛。 “哗!” “巫梓雍!” 现场的观众皆为巫梓雍而疯狂,他的车子明显出了问题,却依然能够想办法稳定下来并且夺得冠军,真个是棒极了。 “真不可思议,眼看着就要被超前了,他居然还能够力挽狂澜,这小子真的不简单。” “可不是吗,我真怀疑他到底有没有心脏?” “打从他第一次在国际赛事露脸开始,他一直都是这么冷静。” “难怪大家都说他是天生的赛车手,如果我没记错,自从他五年前第一次参加atcs亚洲房车锦标赛在印度尼西亚站获得首胜开始,从此以后就鲜少败过。” “唯一能够让他停下来休息只有受伤的时候,他去年夏天才受伤住院,但很快就复原。” “他在冬季的赛事中似乎特别活跃也特别幸运,看这场比赛的结果就一目了然……” 眼见冠军已然产生,播报员索性连其它陆续通过终点的赛车手都不报导了,直接和评论员聊起八卦,不管怎么样,只要有巫梓雍出场的比赛,都是票房保证,当天的售票状况会特别好,电视台也派专人转播,俨然就是新一代的赛车明星。 看台上喳呼喳呼一头热,全心全意讨论他们眼中的大明星,身为大众焦点的巫梓雍,却是直接将车子开回维修站,一熄掉引擎,车队的维修人员及行政人员就跟着围过来。 “恭喜你又拿到冠军。”助理接过巫梓雍递给他的安全帽,一边向他道贺。 “这次赢得很侥幸,差点就输了。”巫梓雍接过工作人员递过来的水,打开瓶盖仰头喝水,所有的动作都是那么迷人。 “是变速箱的问题?”维修组的组长皱眉。 巫梓雍点头。 “差点就崩牙了。”一旦崩牙势必得退出比赛,幸好这件憾事没有发生。 “老天保佑,幸好还撑到比赛结束。”大家都双手合十感谢老天帮忙,让他们的车队顺利夺得总冠军。 “不能一直靠老天保佑,我们需要一位更强的技师。”巫梓雍不否认他的运气一向很好,但再好的运气也有用尽的时候,不能光赌运气。 “国内是有不少改装方面的能手,但大家都固守自己的地盘,恐怕很难请得动他们。”北、中、南都有出色的技师,但这些技师不是自己有车队,就是有固定的改装市场,根本不愿意随便跳槽破坏平衡。 “再困难也得想办法,变速箱再出一次问题,我们就玩完了。”好运不可能永远跟着他,是的话去年他就不会受伤住院,还差点被唯尊丢到他身上的鸡精砸死。 “未来的赛事一场比一场艰苦,光凭运气是撑不久的,我们一定要找到优秀的技师加入车队才行。”这才是长久之计。 “台中的颜师傅怎么样?”维修组长提出建议。“如果能说服他加入车队,一定能使车队的实力大增。” “颜师傅是个很好的人选,但我比较属意吴自强师傅。”也是他心中唯一的人选。 “吴师傅?”维修组长愣住。“但是他号称改装车界的地下教父,脾气十分古怪,恐怕不会答应吧?” “所以我打算亲自出马,说服他加入车队。”巫梓雍回道。 “可是……” “只要充分展现诚意,我相信吴师傅也不会断然拒绝。”而他什么没有,就是有诚意,他会尽最大的努力,让对方点头。 “如果能够聘请到吴师傅,那当然是最好。”毕竟对方是北台湾最知名的改装车大师,只要他愿意帮忙,等于是如虎添翼,对往后的赛事大大有帮助。 “离下一场比赛还有一段时间,我会趁这段时间尽可能上门拜访吴师傅,请他务必加入车队。” 嗯嗯嗯。 大家都很佩服巫梓雍的勇气和决心,怎么说吴自强都是以脾气暴躁古怪闻名,单为了他敢主动前去送死,就值得为他拍手喝采。 “冠军!总冠军已产生!我们请巫梓雍选手出来跟大家打招呼并接受冠军奖杯!” 播报员聊完了八卦,这会儿总算想起正事,大声疾呼巫梓雍这位刚出炉的冠军出去领奖。 “走吧,该我们出去领奖了。”巫梓雍率领所有车队的工作人员走出维修站立定,接受人群的欢呼。 “巫梓雍!巫梓雍!” 受欢迎的程度可比足球金童贝克汉,亦不输车神舒马克,一整个就是夸张。 “看!全场的粉丝都疯狂起来了,巫梓雍真不愧是万人迷!”播报员兴奋地大喊。 是,他是个万人迷;从头到脚、从内到外、从以前到现在,丝毫没有半点更改。 第一章(1) 铃~~铃~~ 手机的铃响宛如催命符在吴若曦的耳边不断摇晃,一声又一声,非得把睡梦中的吴若曦吵起来听电话,她气得拿起枕头摀住耳朵。 “吵死了!”她根本不想起床,也不想接听任何电话,她只想好好睡一觉,最好睡到天荒地老,连盘古都禁不住地球的变化后悔开天辟地为止,她就是想要赖床赖一辈子。 铃~~铃~~ 来电的人可也是武林高手,深知她赖床的功夫,使出降龙十八掌硬是把她从昏睡的边缘打到半梦半醒之间,只差一步,就可把她完全降服。 “到底是谁啊”吴若曦半睁开眼睛沮丧地大叫,日子已经够难挨了,还有神经病找碴,叫她怎么办? 铃~~铃~~ 好,她认输,这总行了吧? 吴若曦身上裹着棉被,爬起来去拿手机,发誓对方最好有重要的事找她,否则非一脚把人踹下十八层地狱不可。 “喂” “都已经几点了,妳还在睡!是嫌日子太好过还是想睡到十八层地狱,妳倒是开口说话啊!” 结果来电的人比她更猛,她还没开口骂人,他已经直接把她骂下十八层地狱,永世不得翻身。 “臭老头,谁像你一大早爬起来活蹦乱跳?”也不想想自己都已经几岁了,每天睡不到天亮就起床,迟早会过劳死。 “妳这是什么口气,找死!”对方凶得哩。“妳还算是我的女儿吗,居然敢对我这么说话?” “本来就是。”吴若曦冷哼。“你本来就是个怪老头,没人受得了你的脾气。”就算她是他的女儿,也一样免不了争吵,所以她才会干脆搬出来独立,省得成天和她老爸大眼瞪小眼累死自己。 “妳说什么?”吴自强哇哇叫。“妳嫌活得不耐烦了是不是?居然还敢数落妳爸爸。” 他就是这个样子,只会虚张声势,听久了只会耳朵长茧,没什么实质效用啦! “臭老头,你一大早打电话找我有什么事,该不会是特地在清晨六点钟打电话过来哈啦的吧?”如果她老爸敢点头的话她会掐死他,她的被子根本还没睡暖。 “妳的生意做得怎么样了?” 她老爸也不直接回答,反过来问她另一件事,问得她一愣一愣的。 死老头,干嘛一大早就害她消化不良,幸好她还没吃早餐,不然铁定抱肚子哀嚎。 “你干嘛问我这个问题啊?”她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到底做得怎么样?”她老爸可也不是省油的灯,对她那套推托的功夫一清二楚,况且她也不是什么高手。 “那个……呃,那个……”吴若曦实在不想告诉她老爸,她的生意做得一团糟,目前还暂时停止营业,因为她前天才跟合伙人大吵一架,现在就像仇人一样,还做个屁生意。 “做不下去了吧?”她老爸不愧是她肚子里面的蛔虫,她不开口,他却什么统统知道,让吴若曦为之气结。 “你不要乌鸦嘴,我只是暂时歇业,过两天又要继续做生意。”她打死不承认她的个人事业已走到尽头,资金也几乎用光。 “骗谁啊?”闻言,她老爸嗤之以鼻。“巧巧昨天才来找过我,说她不要再跟妳合伙,要妳想办法把剩下的货卖掉,还从我这里拿走她那部分的资金,要我替她转达,从此以后妳们分道扬镳,彼此不要再联络。” 她的合伙人够狠,把货全部倒给她以后,跟她父亲拿了钱就跑,彻底的无情无义。 “她怎么可以这样对我?”虽然说是路边摊生意,但光花在进货的钱就难以计算,现在生意不做了,她留那些饰品根本没有用,她自己也不戴。 “所以我才说合伙生意难做。”她偏不听,吴自强叹气。“合伙生意本来就做不久,妳干脆回来继承我的衣钵好了。” “不要!”吴若曦想都不想地拒绝。“跟你合伙比死还痛苦,我情愿出去被路人虐待。”摆路边摊虽然赚不多,三不五时还会遇见白目的客人,但至少自由,不必被她父亲绑住成天和他吵架。 “妳居然敢这么说妳老爸,真的是不要命了!”吴自强一大早就来个老狮狂吼,逼得吴若曦赶紧把手机拿离耳朵半公尺,免得耳膜给喊破。 “不然你想怎么样嘛?”她吼回去,父女两人一大早就鬼叫鬼叫,不知情的人会以为他们不和,其实父女俩的感情非常好。 “回来呀,笨蛋。”这还用说吗?“反正妳现在闲闲没有事做,我又忙不过来需要人帮忙,妳就干脆回来住一阵子。” “接这么多case干什么?你又不缺钱。”明明就是个小有积蓄的臭老头,也不懂得跷脚享清福,一天到晚往车子堆里钻,真不晓得有什么毛病。 “废话少说,赶快给我回来!”他急需助手。 “可是爸” 嘟~~嘟~~ 吴若曦还来不及跟她老爸大声说不,她老爸就挂她电话,她只能对着已经断线的手机干瞪眼。 死老头,老是来这一招,以为自己是康熙啊?人家好歹是明君好不好…… 认命将手机合上放回床头柜,吴若曦本想再继续赖床,但她只要一想到还要跟她父亲再从头吼一次就兴趣缺缺,干脆拿掉身上的棉被,下床换衣服进到浴室梳洗。 她看着镜中的人影,一面叹气一面刷牙。镜子里面的女人一头乱发,看起来就像刚遭到一万伏特的电流袭击,模样邋遢至极。 吴若曦一边漱口,一边打呵欠,有点后悔自己为了卖饰品把头发留长,害她看起来怪有女人味,如果能回复到高中时期的短发,会好整理许多,她也不必成天为她这头头发伤脑筋了。 拿起梳子随便梳了几下头发,再拿起发带绑头发,唯今之计是先绑马尾,之后再来想办法,反正摊子也不摆了,她不必再顾虑形象,自然也没必要再留长发。 想到她的合伙人居然把烂摊子全部丢给她不管,吴若曦就一肚子火,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跟人合伙。 她诅咒再诅咒,什么难听的字眼都用上了,却依然不能改变她被放鸽子的事实。 骂完了人以后,吴若曦拿出行李袋,随手丢进了几件衣服,用力拉上拉炼,藉此发泄怒气。 现在可好,钱没赚到,她又背了一债,债主还是她老爸,这下她不做到死,她老爸是不会放人了。 背起行李袋,拿起租屋的钥匙,吴若曦这次不回去帮忙都不行。她老爸虽然号称“改装车界的地下教父”,她自己本身也是这方面的能手,可她却连一辆车都没有,至今还在骑摩托车和搭乘大众交通工具,想想也真讽刺。 在等公车的同时,她庆幸自己没买车,不然搞不好她的合伙人连她的车都想抢去,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吴若曦整整转了三班车,才回到老家。 她的老家,位于距离台北市中心一个钟头远的旧社区。曾经繁华的社区,多的是开了几十年的商店,如今在人口严重外移和不景气的冲击下纷纷关门,让从小就在这地方长大的吴若曦不胜欷歔,却也无能为力。 她匆匆看了挂着“出售”和“出租”的牌子一眼,便转进巷子内,认命回家报到。 吴若曦的老家可算是这附近占地最广的房子,基本上它就是一家小型工厂,一楼专门用来存放和改造车辆,二楼则是用来存放零件,三楼才是全家活动的地方。 不过,她是家中的独生女,她妈妈在她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就去世,她又搬出去住,偌大的家兼工厂,如今就只剩她父亲一个人独居,也没什么好活动的,因为他所有的心思和时间都投注在改造车上,剩下的事情根本不管。 “我回来了!”哦,更正,他还管一件事,那就是命令她。 “回来就好。”吴自强一如吴若曦所猜测,“一头”栽进改装车的世界,瞧他整个人都快浸入引擎系统之中,她真想一手合上引擎盖,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老天,怎么会有这么多的车子”吴若曦看见工厂内排满车辆唉唉叫,难怪他需要人帮忙,凭他一个人根本做不完。 “不然我干嘛叫妳回来?”吴自强理所当然的回答真会气坏人,吴若曦对着他的背影狂做鬼脸,心里顺便唠叨几句。 “没本事就不要接这么多case嘛!还要紧急call我回来帮忙……” “什么叫没本事?”吴自强从前车盖中探出头,用手敲她的头,怒斥她。“也不想想看妳老爸的外号叫什么,谁敢说我没本事?” 是是是,他有个响叮当的外号叫“改装车界的地下教父”,在同业之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是她孤陋寡闻了。 “我还是认为你接太多case。”根本没必要,又不缺钱。 “没办法。”她父亲无奈回道。“有些人情推不掉,只好接了。” 亏他还自称脾气有多坏,结果也是人家随便赞美、拜托他几句,他就忍不住答应人家,还敢说自己是什么教父啊!比小喽啰还不如。 “你要我先改哪一部车?”她认命到工具间里换上工作服,顺道戴上护目镜。 “最靠近门口那辆红色跑车,后天就要给人家。”她老爸在工具间外喊道,吴若曦都快气炸。 每次都是火烧了才要call她回来,难怪他叫“无自强”,一点都不自立自强…… “不要慢吞吞,换好了衣服就出来!”她老爸在外面吼道。 “知道了啦,现在就出来。”吴若曦顺手拿起工具箱,悻悻然地走出工具间,吴自强已经改好一部车子。 “要改什么部分?”她用手指指身后的车子,看得出来还是很不甘愿。 “改底盘。” 吴若曦闻言立即翻白眼,她就知道,好康的绝对轮不到她,就专会给她烂差事做。 “幸亏我没有姿势性低血压,不然看你要找谁帮忙?”她拿着工具箱,走到红色跑车旁,她老爸已经把车子架高,她只要躺在滑轮板上“咻”一声滑进去就行。 “别抱怨了,赶快工作。”吴自强自己也忙得要死,能帮她架好车已经是对她最大的恩惠,再啰唆他就要k人了。 吴若曦躺上滑轮板,手撑住地板用力一撑,连人带车瞬间来到跑车下方。 她单手打开工具箱,一边拿出扳手,一边想自己真命苦,被迫当黑手已经够惨了,偏偏她老爸还迷信美国老电影,硬要躺在滑轮板上修改底盘那一套,一点都跟不上时代。 她拿起扳手松开稳定器的螺丝,黑色的机油不期然喷出来弄脏她的护目镜,她拿掉护目镜,粗鲁地骂了一声。 shit,真会找麻烦! 她将护目镜丢到一旁,顺手拿起毛巾擦脸,但机油可不好惹,她潇洒的举动只会让她的脸越擦越脏,反正她也不在意,只要不影响工作就行。 第一章(2) 吴若曦一直抗拒继承家业,但她其实是个有才华的技师,身上流着和她父亲相同的血液,只要一接触到车子就会一头栽进去,这点和她父亲并无二致。 她非常专心在工作上,时间分分秒秒地过去,父女两人未再交谈,甚至连招呼都不打,只是各自专注于眼前的工作,对外界的声响充耳不听,脑中只想着怎么让车子更完美。 吴若曦是如此专注,以至于有人来到工厂了都未曾发觉。 巫梓雍身穿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带着他的招牌笑容来到吴自强的住家兼工厂,才到达门口,就被工厂内排满的车子吓着。在不景气的今天,还能有如此气势也只有吴自强才做得到,不过这同时也证明热爱改装车的人口真的不少,否则不会有这么多人把车子送过来改造。 “有人在吗?”巫梓雍看工厂内没有半个人影,只得出声问,却得不到任何回应。 “请问有人在里面吗?”他再问一次,这次音量大上许多,终于惹毛了吴若曦。 没人应答就表示没人想理他,还叫、叫、叫个没完。 “请问” “干嘛”她脚用力一蹬,躺在滑轮车借力使力从底盘滑出来,差点没吓坏巫梓雍。 他惊讶地看着突然从他脚边窜出来的吴若曦,她的脸沾满了黑色机油,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眼睛。在此同时,吴若曦也在打量他,一认出他就是巫梓雍后,马上滑回到车子底盘,死都不愿意面对他。 她那双眼睛好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巫梓雍越看她越觉得熟悉,越想看清她。 懊死,怎么会是他?这未免也太巧了吧!老天保佑别让他认出她来,拜托拜托。 吴若曦因为被车子底盘困住,无法直接向老天祈求,不过她这么有诚意,相信老天一定能听见她的祈祷,不会为难她…… “嗨,是妳吗?”无奈巫梓雍不死心,她越是躲,他越是好奇,最后干脆趴下来跟她玩起躲猫猫的游戏,大大吓了她一跳。 巫梓雍的俊脸不期然出现在她的右侧,吴若曦的直觉反应是起身,额头却因此而撞到底盘。 “小心!”巫梓雍同情地看着她躺在滑轮车上哀嚎,心想她一点都没变,还是一样大剌剌,教人不得不由衷欣赏她的豪迈。 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吴若曦一边揉额头,一边在心里暗骂巫梓雍,只见他露出一贯的迷人笑容,似乎很享受这意外的重逢。 好吧,既然被逮到了就勇敢面对,逃避也没用。 吴若曦决定做个带种的人,离开底盘重见天日,顺便面对巫梓雍。 “妳还好吧?”巫梓雍神情愉快地注视吴若曦,她虽然满脸全油污,但他知道她有多美,以及,有多有趣。 “还好,只是撞到头,又没什么。”她放下手,东张西望,就是不愿意直视巫梓雍的脸,勇敢只做到一半。 “妳在这家改造车厂工作?”他很意外她竟然跑来当黑手,没有留在体育界发展。 “算是吧!”她耸肩,不想跟他解释得太多,他的意外出现让她很不自在,只想他赶快滚蛋。 “原来如此。”他倒是很乐意再遇见她,不为什么,就为了她脸上的表情,既活泼又生动,勾起他对高中生活无限怀念。 “你到底来干嘛?”反之,她超不爽,口气冲得半死。 “我来找吴自强师傅,请问他在吗?”面对她不礼貌的态度,巫梓雍一点也不以为意,她就是那种个性。 “他刚刚还在的。”吴若曦搔搔头,不晓得怎么应付他。“你等一下,我帮你找人老头,有人找你” 她找人的方式是回头对着摆满车辆的厂房狂吼,声量之大,恐怕连死人都会从坟墓里面爬起来抗议。 巫梓雍见状微笑,说她没变,她真的一点都没变,只要是长辈一律喊老头,以前她的田径教练就时常抱怨。 “干什么大呼小叫,我耳朵又没聋!”吴自强的音量一样不遑多让,也是叫得震天价响,教人不由得怀疑屋顶为什么至今还在,早该被掀了。 “谁叫你偷懒,跑去躲起来?”吴若曦不服气地反驳她老爸,果然引来一顿好骂。 “谁偷懒了?”找死!“我只是去拿零件,奇怪,妳的脸是怎么回事?唱歌仔戏都没有妳画得这么难看,乌漆抹黑倒像便利商店推出的神明公仔。”黑面妈祖。 “我的脸?”吴若曦一时无法会意,一根手指向自己。 “脏死了,沾满了机油。”左一片右一片,好似涂抹不均匀的油漆。 经她老爸这么一提,吴若曦才想起她惨遭机油喷脸的事,心中不由得怨恨起她老爸来。 都怪这个死老头,害她在巫梓雍面前丢脸,她好像永远都摆月兑不了在他面前出糗的梦魇。 幸亏她的脸脏兮兮,巫梓雍看不见她脸红,但他极力憋住笑的模样可真气人,恍若高中时期的恶梦重现,都是她老爸害的! “亏妳也算女孩子家,我不指望妳三从四德,但最起码也不要不修边幅,我都快不敢承认妳是我女儿了。” 她已经够丢脸了,偏偏她这个老爸又卯起来数落她的不是,气得吴若曦火大回嘴。 “如果不是你一直鬼叫鬼叫,拜托我一定要回来帮你,我才懒得碰车。”搞得一身黑。 “谁拜托妳了?”吴自强不甘示弱,反呛回去。“妳的改造技术这么差,我是给妳进修的机会,妳懂不懂?” “谢了,老头。”她敬谢不敏。“拜托你再另外生个儿子,我不想要这种进修机会。”麻烦。 “妳说这什么鬼话?妳明明知道我只有妳这个女儿!” “那你就不要吱吱喳喳啰唆个不停,小心我不理你。” “妳敢对妳老爸不敬?看我怎么修理妳……” 案女两人当着巫梓雍的面,玩起斗嘴游戏,看得他好羡慕。 以前他就纳闷她的火爆脾气是从哪里来的,现在他知道是遗传自谁了。 巫梓雍微笑。 不过她竟是吴自强的女儿,这点倒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以前在校的时候,没听说过她有这么一个了不起的父亲,虽然当时她自己就很不得了,是个万人迷。 “对妳老爸说话这么没礼貌,当心遭天打雷劈” 案女俩吵了一阵子,吴自强这时终于发现有外人在场,立即停止争吵,睁大眼望着巫梓雍。 巫梓雍连忙把握住机会,上前自我介绍。“吴师傅您好,我叫巫梓雍,是[佛斯特车队]的车手” “我知道你是谁。” 巫梓雍才讲不到几句话就遭吴自强打断。 “这次比赛你表现得不错,最后变速箱没有崩牙也帮了大忙,算是非常幸运。” 吴自强不愧是明眼人,别人只看见他的车子摇摇晃晃,他立刻就找到答案,看来他并没有找错人。 “您真厉害,一眼就看出是变速箱的问题。”车队的维修组长也只是猜测而已,他却说得斩钉截铁。 “当然。”吴自强得意洋洋。“我连这一点小问题都看不出来,就不必在这一行混了。” 是啊!他差点忘了,他面对的是大师,改装车界的地下教父。 “不瞒您说,现在晚辈的车队技师严重不足,需要像您这么优秀的人才加入车队,您是否可以考虑加入[佛斯特车队],助晚辈一臂之力?”巫梓雍有话直说,开口就提出要求,父女俩同时愣住。 “接下来还有许多的比赛,一场比一场艰难,如果有您肯加入车队,一定能够” “不行,绝对不行!” 好好一场对话,突然演变成中断大赛,这回冒出头的是吴若曦,她第一个站出来反对。 “我爸爸不会答应加入你的车队,你可以死心。”开玩笑,万一臭老头真的加入车队,他们岂不是会时常碰面?她可不想那种事发生,想来头皮就发麻…… “我没还死呢!轮得到妳出口帮我拒绝,啊” 她是该头皮发麻,因为她老爸已经头上长角,对准她冲过来了。 “等你死再拒绝就来不及了,我先帮你决定。”她也不怕,拿着红布到处挥,存心触怒她老爸。 案女俩果然又在巫梓雍面前展开一场大战,巫梓雍倒是不介意,反而很享受这段温馨时光,感觉心情特别好。 “对了。”吴自强和吴若曦吵到一半突然回头。“我这不成材的女儿虽然喜欢胡言乱语,但她说的没错,我不会加入你的车队,但是无论如何,还是谢谢你如此看得起我。” 吴自强明显有差别待遇,对吴若曦就凶得半死,对巫梓雍就客气得要命,引来吴若曦强烈不满。 这个偏心的死老头…… “我知道事情不可能如此顺利。”巫梓雍早已有心理准备。“不过,我对如何改造车子充满兴趣,如果吴师傅允许的话,我可以时常来找您参观、聊天吗?” “不可以!” 巫梓雍的话刚落下,吴若曦就马上否决,引来吴自强狂骂。 “妳多什么嘴?找死!” 案女又是一阵短兵相接,巫梓雍脸上的笑意倏然扩大,这一对父女真是有趣。 “欢迎你随时来找我聊天,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问我,我会尽量帮你解答。”吴自强摆明了和吴若曦过不去,气得她吹胡子瞪眼。 死老头,明知道她没胡子,只能干瞪眼…… “那么,晚辈就先谢过吴师傅了,以后还请您多多指教。”巫梓雍必须极力控制自己不当场放声大笑,她那张脸鼓得像河豚,害他都替她担心会不会当场爆掉,实在危险。 “哪里哪里,也请你多指教。”吴自强显然很欣赏巫梓雍,做人意外爽快。 众人皆大欢喜,只有吴若曦一个人痛苦。 她的天敌又出现了,而且随时都会上门。 这……她不要啦,谁来救救她? 第二章(1) 没人救她。 次日,巫梓雍随即上吴若曦家报到。和昨日的状况一样,工厂里也是静悄悄。吴自强依然不见人影,只看见吴若曦半弯着身子,埋在引擎盖里面,专心和引擎搏斗。 巫梓雍无声无息地走到她身边,也是好奇也是想观察她的改造技术,看了约莫三十秒,立刻决定她是高手。 “你的手真巧——” “赫!” 他才刚出声,吴若曦马上如惊弓之鸟般跳起来,头还不幸被引擎盖打中。 砰! 好痛…… 她右手抚着头顶,想起她还戴着橡皮手套,越模头发只会越脏,于是赶紧把手套月兑掉,顺便诅咒巫梓雍一千回。 他这个扫把星,只要碰上他一定没好事,一定出糗。 “你还好吧?”他憋住笑打量她愤慨的表情和眼角的泪光,对于老是害她出糗怀抱者深深的歉意,他不是故意,但似乎每次都防范不了意外发生。 “我们两个人好象犯冲。”他尽可能释放出善意,却无助于改善他们之间的关系,吴若曦还是瞪他。 我瞪我瞪我瞪瞪瞪…… 她当然要瞪他了,他们两人之间的梁子可不是现在才结下的,而是要回溯到好久好久以前,当他们都还是青涩的少年少女那时候说起…… “要命,这里的东西这么多,要怎么躲?” 阳光炽艳的午后,同学们不是在上课,就是想办法避暑去了,唯独吴若曦一个人鬼鬼祟祟跑到更衣室,打开杂物间对着狭小的空间发愁。 “明吴私立高级中学”是一所以自由学风著名的私立高中,学校不以升学率为重,而是主张学生要快乐学习,主张学生都要开心度过每一天,也因此升学率不高,但学生的个性活泼开朗,在普遍讲求升学第一的学校中,算是异数。 “下一堂是体育课,快去更衣室换衣服。” “喂,你可不要故意跑错边,跑到女子更衣室去。” “那就变成偷看,我要去报告老师。” “你才会跑去偷看呢!谁像你那么色?” “我看都一样色。” “哈哈哈……” “明吴高中”同时以体育风气炽张著名,所以该校拥有数不清的体育社团,每个体育社团还有该社的独立更衣室。就算一般没有参加社团的学生,也有上体育课时专用的更衣室,设施相当完备。 总之,这是一所除了升学率不甚令人满意外,什么都很好的私立高中,吴若曦是其中一份子,并且就读二年级,从某方面来看,还是学校的名人。 由男子更衣室传来的嬉闹声,提醒她没有抱怨的时间,她要嘛就躲进杂物间,要嘛就落跑,这两个选项只能选择其中之一,而她选择前者。 “不管了,拼了。”眼见少男大军就要压境,吴若曦压根一咬,躲进杂物间将门反锁,却意外发现锁坏了,她只能想办法在一堆杂物中找到一小块立足之地,同时还得气到她身旁身后的杂物,不会哗啦一声掉下来。 躲进杂物间以后,吴若曦心跳一百地等待高她一个学年的学长,冲进男子更衣室。 哗! 丙然,这个年纪的男生凶猛如野兽,门不是用开的而是用撞的,转眼就搞得更衣室天崩地裂,吴若曦拿起轻巧的v8摄影机,握住门板的喇叭锁,偷偷打开一条缝,准备来个录影存证。 她要偷窥——不,她要搜证的对象,是刚转校不久的转学生,名字叫巫梓雍。虽然大家都说他长得白净俊俏脾气好外加风度翩翩,又说他是万人迷,但她就是看他不顺眼,她甚至私下怀疑,他是女扮男装混进学校就读…… “你偶像剧看太多了,这根本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当她把心中的疑虑告诉女子田径队的队友,大家都捧月复大笑。队友们不仅不相信她,还要她有本事就把无助于“女扮男装”的证据弄到手,如果她能证明他确实是女生,她们就相信她的话,并且给她天大的福利。 这天大的福利是什么?请容许我以后再做解释。现在,吴若曦必须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无助于身上才行。 喀! 她小心翼翼地启动手中v8的开关,透过门缝开始搜寻巫梓雍的身影,如果她猜得没错,他会最后进来也会最后离开。这一点都不难猜,举凡女扮男装的戏剧,都会有这类固定的戏码,换到哪一个朝代都一样。 充满活力的野兽们,才进到更衣室,便已经迫不及待月兑下衣裤,展现他们青春的rou体。 恶! 吴若曦右手拿v8,左手则是忙着遮眼。她对偷窥一点兴趣也没有,看多了这些胖瘦不一的白斩鸡只会得内伤,她只对古铜色的六块肌靶兴趣,其余的一概不入她的眼。 尽避已经下定决心以保护眼睛为最高指导原则,吴若曦还是强迫自己把手指张开,免得错过搜索对象。 巫梓雍……巫梓雍在哪里呀……啊,看到了! 一如吴若曦猜想,巫梓雍果然最后一个进到更衣室,表情也没像其它人那么兴奋。 好啊!看我如何拆穿你的真面目,非逼你露出马脚不可。 反倒是吴若曦磨刀霍霍向猪羊,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斑三的学生什么没有,就是有活力,只看见他们七手八脚,没两三下就换好体育服装,一个一个拎起袋子冲出更衣室。 “巫梓雍,你是最后一个离开,要负责拿网子!” 同学们离去之前,不忘来记临别秋波,把收拾工具的重大责任交给巫梓雍。 “我知道,我会拿去。”巫梓雍对着说话的同学挥挥手,脾气好得可憎,知道吴若曦就挺恨他的。 虚伪的家伙,未免也太会装了。 躲藏在暗室的吴若曦不屑地撇撇嘴,对于心直口快的吴若曦而言,巫梓雍这种委婉有礼的个性无异是她的天敌,难怪她无论怎么看都看他不顺眼。 好不容易等到人都走光了,终于剩下巫梓雍一个人,吴若曦手紧紧拿住v8,准备拍下历史性的证据,证明她本事凭空揣测。 接下来就看见巫梓雍开始动手解开白衬衫的扣子。 来了来了! 他每解开一个纽扣,吴若曦的心就狂跳一下,手劲之大,几乎把手中的v8捏碎。 她手持v8,透过门缝将一切都记录下来,怎么知道,巫梓雍才解到第二颗扣子会突然停下手中的动作,困惑地看往她的方向。 糟糕,该不会是她的行踪败露了吧?赶快关门! 吴若曦用空出来的左手紧握门锁,诅咒门锁什么时候不好故障,偏挑这个时候闹脾气,她若因此被发现,一定拆下它复仇,顺便来个大解体。 阿弥陀佛,可千万不要过来呀! 吴若曦品名乞求老天,别让她当场出糗,无奈老天就是不帮她,巫梓雍果真朝她的方向走来,嘴里害念念有词。 “我还是先把网子拿出来好了,免得等一下忘记。” 吴若曦深感不妙。 网子,什么网子? 吴若曦右手拿着v8,左手死拉着喇叭锁,头还得左右一百八十度转动找他口中的“网子”,真的是非常忙碌。 她已经够忙了,偏偏巫梓雍这时在杂物间的门口站定,差点没把她吓出心脏病。 不要开门!千万不要开门!拜托拜托…… 喀! 不好意思,她越是恳求,他越是喜欢和她作对,宽大的手掌硬是拉住门锁不放。 都叫你不要开门了,还开! 吴若曦根本还来不及将右手的v8放下,就得用左手和门外的巫梓雍奋战,于是门外也拉,门内也拉,可怜的喇叭锁都快分尸。 “难道这门锁坏了吗?怎么打不开?”巫梓雍困惑地看着喇叭锁,再多试几次。 对啦对啦!既然都知道锁坏了,你就不要拉了嘛!吧嘛还狂拉啊? “奇怪,并没有上锁啊?”是唯一不信邪,加强手力硬是要开门。 吴若曦纵使用尽全身的力气,也难抵男人的气力,况且她只用左手—— 终于,她再也抵挡不住门外强大的拉力,整个人连房间内所有的杂物哗啦啦地滑出杂物间。 巫梓雍眼睛张得老大,低头看向脚边的吴若曦,不明白她何以在男子更衣室里面出现。 …… “你本事女子田径队的吴同学吗?怎么会在这里……”他实在不好意思描述她的窘况,毕竟整个人面向地板在他脚边,对于田径队的主将来说,实在本事意见光荣的事,他也不好提醒她。 “我、呃……”吴若曦一面爬起来,一面把v8藏在身后,省得被他发现成了现行犯。 “我……啊,我走错更衣室了!”实在想不出理由,她干脆装傻。“我应该是要回去女子田径队才对!对,哈哈!”真丢脸。“我走错地方了,对不起!” 话毕,她飞也似地往外冲,巫梓雍根本来不及叫住她,只能纳闷地看着她远去的背影,想不透她躲在男子更衣室里面到底想干嘛? “说起来,你从以前开始就有个很不好的习惯,喜欢躲起来偷看别人换衣服。”巫梓雍恰巧也在回忆那段往事,怎么说他都是被偷窥的对象,很难假装不知道。 “谁有那种习惯?”该死,他就不能忘掉有关她的所有糗事,非要一一提起不可吗? “我是因为……因为……”她说不出口,因为接下来还有更难堪的事发生,她怕一旦承认了,他会问得更多,自己只会更丢脸。 “因为什么?”他非常怀念那段求学时光,尤其想念她。“在校的时候我就想问你了,但自从那件事以后,你就躲着我,我根本找不到机会问你。” “谁躲着你啊?”吴若曦死鸭子嘴硬,打死不肯承认。“是你自己挑错时间,我根本没有躲着你的必要。” “那就好。”正合他意。“难得上天这么多年以后安排我们再相遇,你刚好可以趁这个机会解答我心中的疑惑。” “什么疑惑?”她摆出防卫姿势看着他,总觉得他即将说出不中听的话。 “当时你为什么要躲在男子更衣室偷看我换衣服?” 他果然哪壶不开提哪壶,难怪她当初会讨厌他。 “你每听说过‘得饶人处且饶人’这句话吗?”她把老祖宗的智慧都搬出来。“有些事能不追究,就尽量不要追究……” “我时常这么做。”相信他,他是很有良心的。“但我发现对你无法这么做,因为你始终不肯说真话。”在校的时候她就拼命躲他,好不容易多年以后碰面她还是照躲不误。这回他说什么都要知道答案。 “莫名其妙,我说什么真话?”她还在躲,想办法虚张声势。 “我问你,你是不是喜欢我?”他大少爷不鸣则已,一鸣惊人,连这么离谱的话都说得出口。 吴若曦果然因为他突如其来的惊人之语,给吓得捏紧手中的塑胶机油罐,黑得比墨水还黑的机油,在她的用力摧残下,咻一声从罐子里冲出来喷脏她的脸。 哇咧…… “这就是最好的答案!”巫梓雍这回不再憋了,而是大声笑出来。 “哈哈哈……” 第二章(2) 吴若曦死命地瞪着他,怀疑他根本是自恋狂,人该不会以为自己真的喜欢他吧? “哪,请用。”看她四处找不到东西擦脸,巫梓雍体贴地递上手帕,却被她不客气一把抢走。 “拜托你以后不要再开这种恶劣的玩笑,也别逼我喝机油自杀。”她拿起手帕擦脸,越擦越生气。 “这不是在开玩笑。”巫梓雍正经八百地解释道,“我思考这个问题很多年了,今天好不容易才有机会问你,你一定要回答我。” 他的表情专注,诚恳。任何人看了都要为之动容,然而吴若曦硬是不买账。 “少来了。”恶心。“你要是以为我会被你那张脸欺骗,那就大错特错,你什么不会,就会装无辜——” “若曦,你在跟谁讲话,说得这么大声?” 她才准备卯起来好好教训巫梓雍一顿,吴自强的质问声不期然从工具室冒出来,逼得吴若曦只好低声警告巫梓雍待会儿见到她爸爸,千万不要乱讲话。 “你有资格警告我吗?”他笑得格外可恶。“你才是偷窥的人,不是我。” 气得吴若曦差点把整瓶机油往他头上倒,不过她每机会行凶,因为她老爸已经从工具室走出来。 “梓雍,是你啊!”吴自强异常热情。“昨天才说要来参观,今天就上门了,一天都不浪费。” “择日不如撞日,晚辈今天反正没事,干脆来找吴师傅聊天。”他礼貌地回应吴自强的问话,却惹恼了吴若曦。 “你都不必练车吗?”吴若曦再也忍不住,忙着赶他回去,巫梓雍笑笑,一点都不介意。 “距离下一场比赛,还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不急。”他充分发挥软糖个性,无论她从哪个角度发动攻击,他都给她软钉子碰,气得她好想仰天长啸。 “你没事做,我们可是忙得很,没空陪你这位大少爷闲晃。”所以快快回去,省得妨碍他们工作。 “吴若曦,你太没礼貌了,快向巫先生道歉!”居然说人家是大少爷,像什么话。 “不要。”她吃了熊心豹子胆对她老爸做鬼脸,存心和巫梓雍杆上。 “对于讨厌鬼,根本不需要礼貌。”休想她会道歉。 “若曦!” “谁是讨厌鬼,我吗?”巫梓雍依然笑容可掬,标准的“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益发刺激她心中的怒气。 “你不要油腔滑调!”她怒视他。 “你才是油腔滑调!”吴自强也怒视她,一个瞪一个。 巫梓雍露出一贯无辜的表情,好像所有的过错都在她身上,事实上也是。 “我今天心情不好,罢工!”说完,她什么东西也没带就冲出去,吴自强完全拿她没辙。 “这孩子今天不晓得吃了什么炸药,火气这么大。”吴自强叹气。 “我大概知道她为什么生气。”巫梓雍微笑回道,感觉心情好极了,自从和她意外重逢以后,每天都有惊喜。 “这么回事?”吴自强一头雾水。 “有机会晚辈再跟您解释。”一时之间很难说清楚。“晚辈今天来,是想向您请教有关变速箱的问题……” 两个同样热爱改装车的男人,立刻改变话题,讨论有关车子的种种可能。 倒霉透顶 从工厂里冲出来,吴若曦第一件事就是诅咒巫梓雍吃坏东西拉肚子,干嘛一大早就跑来她家破坏她的好心情? “噗!” 她走在巷子里,到处都有人在打量她掩嘴偷笑,吴若曦这才想起自己还顶着一张大花脸,只不过油彩都换成黑抹抹的机油。 很好,这下子她出名了。 吴若曦气愤不已地在心中对巫梓雍狂比中指,感谢他再一次让她成为社区的名人,天晓得她已经够有名了。 她想到一个地方可以解决她的困境,还可以拐到一顿免费的早餐,于是想也不想地弯进另一条巷子。 曾经热闹的巷弄,在人口大量往外移后变得极为冷清。巷弄周遭依然还住着老邻居,只是脸上的岁月痕迹一个比一个明显,房子一年比一年旧,再也不复吴若曦青少年时期的辉煌。 吴若曦来到了一家挂着橘色招牌的早餐店,这里有着全世界最好喝的咖啡和她最好的朋友。 “典蓉。”她爽朗地跟正在擦桌子的好友打招呼,高典蓉看见她起初愣了一下,后露出灿烂的笑容。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高典蓉看着吴若曦朝自己走近,她的脸可真脏,真该好好用洗面女乃洗干净。 “昨天。”吴若曦拉张椅子,一坐下。“臭老头call我回来帮忙,我怕拒绝会被他宰了,只好奉旨回来。”悲情。 “你的生意怎么办?”高典蓉走到柜台后面帮好友煮咖啡一边问。“你不是和人合伙白路边摊卖饰品,你就怎么翘头,你的合伙人不会生气吗?” “别跟我提那个烂人。”想起来她就生气。“我们拆伙了。”此生此世别再相见! “拆伙?”高典蓉愣住。“为什么?” “吵架。”吴若曦做鬼脸。 “果然是这么回事。”高典蓉原本就在猜。“我就知道你没有办法和人合伙。” “这都要怪你。”吴若曦抱怨起好友。“谁叫你当初不肯跟我合伙?如果我们两个人合伙的话,一定不会拆伙。” “错!我们两个人如果合伙,一定拆伙。”高典蓉泼她冷水。“我们两个人脾气都太差了,不适合一起做生意。”还是当朋友比较实在,也不会有纷争。 “你说得有理,我们都是独行侠,还是各走各的好了。”就是因为她们两个都是有个性的人,所以才会那么麻吉。 “你的脸也该洗一洗了,都是机油。”看起来就像失败的水墨画,东一块、西一块好难看。 斑典蓉将煮好的咖啡端给吴若曦,她端起来浅尝一口,几乎因为其中绝妙的好滋味而掉泪。 “我就是要来跟你借浴室,”顺便喝咖啡。“我太生气了,根本顾不得还没洗脸就跑出来,大家都在背地里笑我。”最近她这是衰神上身,衰透了。 “怎么回事?”听起来蛮惨的。 “我遇见天敌了。”吴若曦把脸趴在桌上唉唉叫。 “哪个天敌?”除了吴伯伯以外,根本没人能够治得了她,哪可能会有天敌。 “谁有资格成为我的天敌?”吴若曦好友自己想,表情异常哀怨。 能够成为若曦天敌的人……难不成—— “你遇见巫梓雍了?!”高典蓉瞪大眼睛,为这百万分之一的不可能哀悼。 “我苦命啊!”吴若曦挫折到用额头狂撞桌面,高典蓉及时阻止她的蠢行,免得将桌面撞凹,天知道目前店里的情况已经够糟了,财产不能再有任何闪失。 “你就不晓得我这两天过得有多惨!”吴若曦把她这两天的委屈,一股脑地宣泄出来,高典蓉只能遗憾地拍拍她的肩膀,请她节哀。 “他果然是你的天敌,只要他一出现,你就开始倒霉,屡试不爽。”高典蓉感慨。 “可不是吗?”吴若曦又用她的超硬额头狂敲桌面,这回高典蓉没再尝试阻止她,叹息认赔。 “对了!我在店里哭得这么大声,客人一定吓得不敢上门。”几乎把五子哭墓整套戏码都演完了,吴若曦才良心发信,自己好像不宜在人家的店面哭唱调。 “你就算不哭得这么大声,客人也不会上门。”高典蓉略微凄凉的回答是无言的控诉,在这几乎快搬空的老旧社区四处回荡。 “情况有这么糟吗?”吴若曦拉长脖子,瞭望店外的道路,真的没有什么人走动,非常冷清。 “非常糟糕。”高典蓉叹气。“社区的人口严重外移,学校又并校,生意本来就已经很不好做了,偏偏最近原来又涨得凶,几乎完全没有利润。” “你们的房子还是租的,这也是一笔很大负担。”她在市中心租屋所以她知道房租是一笔多沉重的负担,足以把人压垮。 “所以我已经在考虑把店收起来不做了。”高典蓉也是同样的想法,虽说房东已经算他们很便宜,还是划不来。 “真的还假的?”吴若曦惊讶地看着好友。“伯母知道这件事吗,她有什么反应?” “我还没跟我妈说。”高典蓉摇头。“目前也只是有这个打算,还没真的不做,再撑撑看。” “伯母知道了,一定会反对。”毕竟他们已经开店快二十年,可以说是社区的地标,好多邻居起床的第一件事就是来此吃早餐,顺便话家常。 “那也没办法,事实就是撑不下去。”过去的荣景早随着时光荏苒,化为记忆中的片段,再也不复存在。 “真希望我能帮得上忙。”吴若曦同情地看着好友。 “你自己都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想要帮我?谢谢,我心领啦!你顾好自己就行。”她可不敢妄想。 “我们真是一对紫色姐妹花,被显示打击得体无完肤。”吴若曦感慨万千,没想到她们脾气一样坏,遭遇也一样差,老天真是太不公平了…… “你那算什么打击啊?”高典蓉大笑吐槽。“只不过是天敌出现,避一下风头就行了,我不一样,就算我想逃避,也找不到地方。”毕竟全家的重担都落在她身上,她垮等于全家垮,无论如何都要撑下去。 “你以为真的这么好逃啊?”吴若曦满月复委屈。“别看那个姓巫的外表温和,一副无害的样子,其实是个狠角色,难缠得很。” “你还满了解他的嘛!”高典蓉取笑好友,认为吴若曦和巫梓雍大有可为,两人速配指数百分之百。 “实在是因为交手次数太多次,累积下来的经验值,让我对他印象深刻。”看起来像软糖软绵绵,但只要动手一定反伤到自己,邪门得要命。 “如果巫梓雍天天上门报到你怎么办,每天都往外跑?”高典蓉提出另一个可能,差点没有吓坏吴若曦。 “呸呸!”她当场摆起阵法驱邪。“别触我霉头,他如果天天来,我就惨了,根本没有地方可躲。” “你不是还有我吗?”不然她现在是在哪里?傻瓜。 “臭老头才不可能让我天天出来闲晃,他发神经接了一堆工作,我每天被他从早操到晚,根本没有时间休息。”岂是一个惨字了得? “如果吴伯伯有一天要你回来接手工厂,你打算怎么做?点头祸事拒绝?”这是个难题。 “我也不知道。”别问她。“我是很想拒绝,不过臭老头大概不会允许我sayno,说不定还会演出心脏病发作之类的离谱情节刺激我的罪恶感,反正他有的是办法。” “你的想象力还真丰富。”高典蓉最佩服他们父女间的过招,就像是喜剧,每一幕都很爆笑。 “没办法,有这种天才老爸,不防都不行。”唉。“不过防也没用啦!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臭老头永远有办法治我。” “那也要你愿意配合才行。”高典蓉点出事情的重点,吴氏父女表面上看起来不合,实际上却很爱对方,不然她不会每次都屈服。 吴若曦耸耸肩,间接承认好友的说法,她确实很爱那个臭老头。 “你弟呢?”吴若曦东张西望,四处找人。“他有乖乖去上学吗?” “截至目前为止,我的手机还没响起,他应该还没惹事。”高典蓉苦涩地回道,完全无法和她弟沟通,吴若曦只能同情地看着她。 “你真的很辛苦。”要做生意,还要照顾生病的母亲,唯一的弟弟又只会惹事生非,她真怕有一天她会倒下去。 “习惯就好。”高典蓉无力地笑了笑,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但还是努力生存下去。 吴若曦由衷佩服好友的坚强,相形之下,自己真是太不懂事了。 “反正也没生意,不如我们干脆出去走一走。”高典蓉不只坚强,还很开朗,吴若曦更加佩服她了。 “好啊!”她们好久没一起逛街。 两个好朋友于是手牵着手一起出门—— “等一等,你还没洗脸!”高典蓉指着吴若曦的脸大笑。 “我都忘了。”吴若曦也一起笑,讲巫梓雍那个讨厌鬼抛在脑后,暂时不搭理。 第三章(1) 走了吗? 蹑手蹑脚地躲在工厂的铁门边,吴若曦像作贼一样的地探头,就怕遇见巫梓雍。 到底走了没有? 她看不到工厂内部的情形,只得离开铁门偷偷走进去,工厂里面静悄悄的,看起来像没有人在。 真的走了?不会吧! 吴若曦不敢相信有那么好运,但又怕万一鸿运当头自己会错过,因而偷偷模模四处溜转,怪异的动作终于引起吴自强的注意。 这小妮子,在搞什么? 吴自强跟在女儿的后面,跟着她一会儿往东,一会儿向西,不知情的会以为是在驱邪——天灵灵,地灵灵,天上圣母,保佑巫梓雍那难缠的家伙不要再来,快快洒盐…… “若曦!” 吴自强终于忍不住,月兑口叫了女儿的名字,差点害她魂飞魄散。 “吓!!”她吓得跳起来,转身看是她老爸,才放心下来。 “臭老头,你干嘛吓我啊?”吓得她的心脏都快飞出体外,赶快抓紧放回原位。 “我才要问你干嘛鬼鬼崇崇的像在作贼,你反倒先教训起我来。”找死! “我哪有鬼鬼崇崇?”她强辩。 “你明明就有。”吴自强快要拿起手中的扳手往她头上敲下去,他怎么会生出这么爱辩的女儿?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她一边躲避吴自强杀人的眼光,一边好奇地看他打开黑色轿车的引擎盖,发现他好像永远都静不下来。 “你还要继续做啊?”天还没亮就起床,非得要忙到晚上十一、二点才肯上床睡觉,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 “没办法,等着改装的车子太多了,不做明天交不了车。”吴自强紧皱眉头,看着整齐排列的车辆,不肯承认自己确实有些吃不消。 “如果我劝你不要再做了,你会听吗?”吴若曦单看父亲倔强的表情,就知道问了也是白问,他根本不会听她的话。 吴自强白了她一眼,拿起扳手往引擎盖里钻,吴若曦只好认命拿起橡皮手套戴上。 “你干嘛?”吴自强打量女儿,她看起来一脸不甘愿。 “帮你啊!”看就知道了吧?“不然你又要骂我没良心。” “哟,良心发现啦?不必我催你,也会主动帮我?”难怪天空阴阴的,原来是要下红雨了。 “我本来就很有良心。”她忍不住回嘴,照例惹来她父亲连番白眼,她只好模模鼻子,认真工作去。 吴自强表面上不把她的表现当一回事,但暗地里无时无刻不关心着她的工作进度,并对她改造车子的技术露出满意的笑容。 星子没去、太阳升起,又是另一天的开始。 睡不着。 不晓得是太累了,还是这两天的生活太刺激了,吴若曦竟然不必靠闹钟,就主动从床上爬起来,对着窗外发呆。 ……干脆去慢跑好了,顺便吸收一下芬多精,虽然并没有几棵树。 吴若曦决定重拾她过去最热爱的运动,她曾经是一名非常优秀的百米短跑选手,虽然已经退休n年,但基本的实力还是在的。 “老头,我去公园慢跑。” 吴自强早早起来工作,吴若曦怀疑他至今怎么还没操死,少说也要爆肝。 “顺便去典蓉的店里帮我买一份早餐回来,我的咖啡不要放糖。”不过他操别人的功夫也没少练过,身为独生女的吴若曦,是唯一被他操练的对象,她不认命都不行。 “知道啦,我会帮你带回来。”她边回答边舒展筋骨,做暖身运动。 “我走喽,等一下见。”确定筋骨已经舒展后,吴若曦跟她老爸挥手。 “好。”吴自强没剩多少心思管女儿,工作多到他想仰天长啸,就如他那不肖的女儿所说,他接那么多工作做什么? 唉,都是人情。 吴自强虽然号称“改装车界的地下教父”,以脾气差著名,但他为人其实十分豪爽,重情义守信用。只要他看得顺眼的人,几乎是来者不拒,难怪他老是在工作,因为拜托他的人实在太多了。 “早安,吴师傅。” 这其中又以巫梓雍最为积极,目标也最明确。 “你早,梓雍。”吴师傅很喜欢这个年轻人,总觉得他很像年轻时候的自己。 “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吴自强看看天色,太阳才刚露脸,城市有一半的人还在睡觉。 “昨天晚上我收到朋友从日本带回来的工具书,便迫不及待地给您带来,请您过目。”原来巫梓雍是来献殷勤的,高超的拍马屁技巧,正中吴自强的下怀。 “这不是山田大师刚出版的新书吗?”吴自强几乎跪下来膜拜他心中的改装车大师,“这本书刚上市不到两天,你就有办法弄到手,真是厉害。” “纯粹是运气好。”巫梓雍笑开,“刚好晚辈有位朋友从日本回来,于是顺便托他带书,希望对您有所帮助。” “帮助可大着呢!”吴师傅笑呵呵,益发满意巫梓雍。 他手上的这本书,堪称是改装车的圣经,早在一年之前,就有许多人等着这本书出版,偏偏山田大师又坚持限量,仅仅两千本的印刷量光日本当地就不够分了,根本无暇顾及他们这些海外车迷。 “你真是了解我。”吴自强喜不自胜的表情说明了他有多欣赏巫梓雍,相信他现在开口跟他要求什么,吴自强都不会反对。 巫梓雍是聪明人,当然不会选在这个时候开口,只是用不经意的举动,加深吴自强对他的好感。 “若曦小姐呢?”巫梓雍左顾右盼到处找人,“怎么没看见她的人?”有点寂寞。 “她去慢跑了。”吴自强拿起刚出炉的书猛亲,笑得合不拢嘴。 “原来如此。”巫梓雍点点头,微扬的嘴角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秘密,引发吴自强的好奇。 “我看你和若曦好像很熟的样子,你以前就认识若曦吗?”吴自强忍不住好奇。 “要说多熟也没有,不过我们确实以前就认识了,和我若曦小姐就读于同一所高中。”虽然只有短短半年,却给他难以抹灭的印象。 “你们读同一所高中?”吴自强吓一跳,作梦也想不到他们会有这个渊源。 “若曦小姐没跟您说吗?”这下换巫梓雍惊讶,他以为她一定会忍不住抱怨。 “她什么也没跟我提。”吴自强回道,“事实上,我连她读哪一所高中都不清楚,她母亲在她念小学的时候就去世了,从那个时候起她就变得很独立,什么事都自己来,说起来惭愧,我这个做父亲的也只能默默的拿钱支持她,没办法帮她什么忙。” 说到此,吴自强不好意思地搔搔头,而巫梓雍不必多问就知道原因,多半是他忙于自己的改装车事业,无暇管正值青春期的女儿,她没学坏,已经算是老天保佑。 “她确实很独立。”想起她凡事自己来的个性,巫梓雍忍不住点头。 “看你那个表情……”吴自强打量巫梓雍,越瞧越顺眼,“冒昧地请教你一件事,你是不是喜欢若曦?” 真有趣,昨天他刚问过吴若曦这个问题,今天就换她父亲问他,他们父女俩是不是串谋? “我们很多年没见过面了。”巫梓雍打太极拳,不正面回应。 “但她还是让人很难忘记对吧?”吴自强用手肘拐巫梓雍的手臂,要他不必客气,喜欢就大声说出来,他很乐意成全。 巫梓雍的脑中闪过吴若曦出糗的种种画面,嘴角忍不住贝起。 “确实难忘。”像她这么会出糗的女孩真的数不出几个,而且她出糗还可以演连续剧,每天都有不同剧情。 “不是我自夸,我这个女儿只是不修边幅,不然可是个地道的美人呢!”吴自强老吴卖瓜,自卖自夸,强力推销起吴若曦来。 第三章(2) 巫梓雍的眼前立刻闪过吴若曦沾满黑油的脸,忍不住笑出声。 “是吧!是吧!”吴自强越拐越用力,巫梓雍笑而不答,内心其实非常赞同吴自强的话——她,是个地道的美人儿,只是喜欢和黑油为伍。 “她往哪个方向跑?”他突然很想看一次她干净的脸,自从他们重逢以后,她老是拿机油往自己脸上擦,这样可不行。 “从那边一直走下去有个公园,她应该在那边运动。”吴自强乐于当报马仔。 “如果吴师傅不介意的话,我想去那里走走,顺便看风景。”巫梓雍大有先跟丈人报备,再追他女儿之势,乐得吴自强频点头,催促他快去。 一旦获得吴自强的首肯,一切就容易多了,追起人来也比较轻松。 吴自强老泪纵横地看着巫梓雍优雅的背影,心想他女儿总算有人要,中意她的人还是个大帅哥,活月兑月兑就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好感动,呜…… 另一方面,吴若曦却是一边打喷嚏,一边对着水池做早操,想不通谁一大早就诅咒她,害她喷嚏打个不停。 她十指交叉,双手打直往上拉筋。 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接着再往下压至脚踝。 三二三四,四二三四。 都怪她老爸发神经接了一堆工作,害她快累死了…… “若曦小姐。” 突然间从她身后飘来的声音可比幽灵,差点把她吓出心脏病。 “你干嘛——”她气愤地转身,本想好好教训巫梓雍一顿,怎么知道后脚跟会绊到石头,整个人往后仰。 “哇啊哇啊哇啊——”卡通人物都没有她的动作夸张,巫梓雍必须抱着必死的决心,不怕被她乱拳打死,方能英雄救美。 “不用怕,我接住你了。”他单手扶住她的腰,优美的举止可比王子。 吴若曦向来就知道自己没有当公主的命,但她这样四十五度倾斜被他抱在怀里,让她不由得产生当公主的错觉,一颗心也跳得飞快。 怦怦怦怦怦……无限大。好像今生的心跳都连在一起,不知道一分钟有没有跳动两百下? 吴若曦的瞳孔因为紧张而缩小,再缩下去就要视茫茫而发苍苍了。 “你的平衡感好像不太好,以前在校的时候,也时常看你从高处摔下来,你能活到现在真是奇迹。”巫梓雍真的觉得她很有意思,老是能逗他开心,让他一整天心情都很好。 “我平时才不是这个样子,是因为遇见你以后才又开始倒霉的。”她在他的扶持体又回到地面,好险,只差一秒她就要掉进水池和鱼群抢饲料。 “这么说来,我还真的是祸害了。”他微笑松开她,打量她难得的娇羞,她虽然竭力表现出不在乎,小脸还是通红一片。 “你本来就是祸害。”她指控。 “但你还对我这个祸害充满兴趣,为什么?”他想知道。 “谁对你感兴趣?你不要乱讲!”她像被火烫到一一样地跳起来鬼吼鬼叫,颇有起乩的嫌疑。 “不然你怎么解释为什么老是偷窥我?”他老神在在地看她东跳西跳到处乱飞,活像只受惊的小鸡。 “我才没有偷窥你!”莫要乱说话。 “是这个样子吗?”他挑高眉,“你该不会是想告诉我,你已经忘记男子更衣室那件事,我到现在还记忆犹新。”恍如昨天才发生。 “你干嘛又提这件事,没风度!”她说理说不过他,干脆耍赖,巫梓雍也不怕缺少话题,因为她做过的糗事实在太多了。 “好,不提这件事。”反正可聊的糗事很多,不怕,“那说说游泳池那一件事,当时你为什么偷偷模模埋伏在游泳池边,手里还拿一支钓竿?” 糗事一件接一件,说都说不完,吴若曦都快无地自容了。 “你知道直到毕业为止,我都想不透你到底想干嘛,你能告诉我吗?”他大少爷重提往事也就算了,还突然低头跟她来个零距离接触,害她吓了一跳又往后退。 “小心!”他习惯成自然的又一次搂住她的腰,再度将她从落水的边缘拉回来。 “不关你的事!”他果然是她的天敌,只要一碰见他就没好事,出糗出不完。 “是吗?”他可不认为事情有她说的那么单纯,毕竟他是受害人。 “当然。”她气得朝他做鬼脸,“游泳池是学校的公共区域,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能去,你管我去游泳池做什么?”对,理直气壮地反驳回去就是万无一失,别怕! “可是你手里拿钓竿耶!”他提醒她,“会有人去游泳池游泳,还带钓竿去的吗?” 是不会,除非她有特别的目的…… “要你管,我就是喜欢带钓竿!”当然有什么目的她心里最清楚,只是嘴巴上不方便说出来而已。 “若曦小姐——” “烦死了,我不想再跟你说话,再见!”她学连续剧耍大小姐脾气,不过很可惜…… “那是回你家的方向哦!” 他好心的提醒让她紧急踩煞车。 “你确定要回家吗”他好整以暇地捉弄她,“我今天可能会在你家待一整天,你自己看着办。” “什么,你要在我家待一整天?”怎么会有像他这种讨厌鬼,每天到别人家报到,赶都赶不走。 “嗯。”他点头,表情非常认真。 可恶,她若回去,铁定会被她老爸拖着跟他一起哈啦,她才不想再跟他有任何接触。 “算你狠!”她转个弯跑往高典蓉家的方向,速度之快,任何人看了都要为之惊叹。 不错嘛!脚程还是一样惊人,不愧是田径队的主将。 凝视吴若曦远去的背影,巫梓雍失笑,总觉得人生越来越有意思。 “你节哀吧!”高典蓉面带同情地看着吴若曦的额头忽上忽下地往桌面敲,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搞错同情对象?她该同情的,是不幸被她蹂躏的桌子。 “我要怎么节哀?”她不管啦!“我好不容易才有空做运动,谁知道他阴魂不散跟到公园去,害我差点跌落水池。” 吴若曦口中的“他”,不必多介绍也知道一定是指巫梓雍,只有他才能令她烦恼。 “就算你真的跌进水池也不会怎么样。”干嘛哭天抢地,“公园的水池水深顶多只到膝盖,不可能淹死……” “对,是不会淹死,但我会丢脸死,天晓得我已经在他面前出过太多次糗了。”多到数不清。 “所以我才叫你节哀。”高典蓉耸肩,难以想象一直在同一个人面前出糗是什么感觉,一定巴不得一头撞死。 “……哇!”她现在就很想一头撞死,省得将来还要面对巫梓雍。 斑典蓉同情地拍拍吴若曦的肩膀,看来若曦这次受到很大的打击,连她煮的咖啡都无法安慰她。 “你就这么在意巫梓雍对你的看法吗?”依她看若曦恐怕是早在多年以前就喜欢上巫梓雍而不自知,才会有这么剧烈的反应。 “我才不在乎他的看法呢!”吴若曦果然激动不已,“只不过他突然间问了我一个我没办法回答的问题,我一时冲动逃跑而已。”绝不是因为在乎他。 “他问了你什么问题?”连高典蓉也开始好奇。 “呃,他问我在校的时候,为什么拿着钓竿出现在游泳池……”很难回答的问题…… “是啊,你干嘛拿钓竿去游泳池?”只要是正常人都会有这种疑问吧! “那是因为、因为……” 面对好友的逼问,吴若曦只得痛苦地重拾记忆,让自己回到困窘的当时…… “好,这是你逼我的,我非拆穿你的真面目不可!“ 自从男子更衣室偷窥失败之后,吴若曦成天想着怎么逼巫梓雍现出原形,但他们两人相差一个学年,教室分处于不同的教学大楼,如何掌握他的行踪,成了她最大的挑战。 这天,她好不容易才打听到,他可能会利用下午三点的自习时间,到学校的室内游泳池游泳。 吴若曦二话不说,立刻趁午休时间外出借了一支钓竿,打算借着她手上的钓竿,当场来个人贼俱获,让他无所遁形。 她的计划是这样的,带着钓竿埋伏在游泳池里面,趁着他专心游泳的时候,偷偷用钓竿的钩子拉开他的游泳裤,等他现出原形之后拍照存证。 吴若曦满脑子都是他被揭穿真实身分时的惊慌模样,压根儿没想到这其中存在着许多技术上的困难。 首先,光要解释她为什么带着钓竿来游泳就已经是困难重重,还要在行进间跟上巫梓雍根本是不可能的任务,最后的拍照存证更是一个愚蠢的主意,就算她真的成功拉下他的泳裤,恐怕也没有时间反应更何况按快门? 总之,她为了抓巫梓雍的小辫子什么都豁出去了,连大脑也一起跟着缴械。 下午两点三十分。 吴若曦提早半个钟头来游泳池勘查地形,并庆幸今天没有班级上游泳课,也就是说,她可以大展身手。 thanksgod! 她对上天抛了个飞吻,以为老天站在她这边,然则世事无常,事情不可能这么顺利。 就在她拿着钓竿站在游泳池边,研究待会儿要怎么甩竿才能成功勾到巫梓雍泳裤的时候,一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巫梓雍居然领着一群打赤膊的男同学,有说有笑地走进泳池。 吴若曦因为太惊讶了,居然忘了逃走,手持着钓竿,与一堆只着泳裤的男孩对瞪。 这群打赤膊的男同学之中,当然包含了巫梓雍。她老指责人家是女扮男装,但他平坦结实的胸部,已经是最好的证明——他,是个货真价实的男生。 “你、你拿着钓竿干什么?” 不只她目瞪口呆,巫梓雍那群男同学更是个个眼珠子都快要掉下来了,手一致指向她手中的钓竿。 “呃,我……”她看着手中的钓竿,一时之间也忘了自己要干什么,直到瞥见巫梓雍不可思议的表情,才紧急做处理。 “我、我在练习抛竿!”她拿起手中的钓竿拚命往泳池甩,巫梓雍及一票男同学还是目瞪口呆,不懂她在搞什么笑。 “你们看!钓鱼真的好困难,我练习了好几次都不会。”她真的是在搞笑,最惨的是人人把她当笑话,连她自己都好想钻洞埋进去。 “我、我练习完了。”她用力的收回钓线,本想藉潇洒的动作掩饰尴尬,怎么知道一个不小心失手,钓线连同钓竿一起将她的手团团缠住,无论她怎么解都解不开。 …… 巫梓雍一行人从头到尾就只能看她像小丑一样,一会儿搞笑,一会儿尴尬,就是不晓得她到底想干嘛。 “唔,我先走了,你们好好玩。”然后,就看见她右手和钓竿缠在一起,左手掩面逃出室内游泳池,证明不用大脑,只凭冲动行事的确行不通。 “哈哈哈哈……”听完了吴若曦的自述,高典蓉笑到肚子痛,难怪若曦打死不肯说出原因,简直太丢脸了。 “这就是整件事情的始末。”想起过去那段荒唐岁月,吴若曦又开始用额头狂敲桌子,好后悔自己曾经干过这些蠢事。 “现在才开始挖洞来不及了,当时你就应该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高典蓉消遣好友,她看起来万分后悔。 “相信我,我试过。”吴若曦忏悔,“但是游泳池周围的地板太硬,我的头太软钻不了洞。”可以的话,她也想土遁呀,也好过在巫梓雍面前丢脸。 “不过,我真羡慕你的高中生活,过得这么多彩多姿,不像我那么单调无聊。”光听她陈述就快笑破肚皮,若曦的高中生涯真有意思。 “因为你是优等生嘛!”吴若曦安慰好友,“当时你念第一志愿将来准备考大学,不像我是用混的。” “混也能混得这么有趣,我也想混混看,可惜已经没有机会。”青春年少不再,唉! “别提了。”吴若曦摇摇手,要好友别再羡慕下去,“我对那段日子只有丢脸的回忆,自从巫梓雍转学到我们学校以后,我的日子再也没有平静过。”只能用“惨”字形容。 “至少你证明了他是男的,那个月的早餐还是有赢到吧?”高典蓉对高中时期的事多多少少有一点印象,当时若曦好象跟女子田径队的队友打赌,如果她能拍到巫梓雍是女生的证据,就请她吃一个月的早餐。 “并没有好不好?”说到这个她就有气,“我不但没赢到早餐,还被队友们耻笑,还叫我去挂脑神经科,看我有没有脑神经衰弱,出现幻想症。” 这倒也是啦!毕竟人家都公然上身,还穿着引人遐思的小裤裤,这个时候还坚持他是女人,谁相信啊! “看起来,他真的是你的天敌,说不定也是你的真命天子,命中注定的mr.right。”恭喜。 “拜托你不要吓我,也不要乱点鸳鸯谱,吓死我了。”听见好友将她和巫梓雍凑在一起,吴若曦又跳起来,大声喊阿弥陀佛。 “是不是乱点鸳鸯谱,只有你自己才知道。”高典蓉懒得分析她这种仇视心态,正是一种另类的爱情表征,有些事情要留给当事人自己想,旁人拆穿就不好玩了。 “呿,胡说八道。”吴若曦显然还想不通,高典蓉也不怪吴若曦,她本来就比较迟钝。 “之后你有什么打算?”继续做生意还是? “哪能有什么打算?过一天算一天。”吴若曦耸肩,随意得很。 “你不留下来帮吴伯伯吗?”他成天巴望着她回来继承家业,总不能让他老人家一直失望。 “我老头有花钱请你当说客吗?这么积极!”吴若曦呿道,“别说我的技术还达不到水准,就算到了我也不要,我可不想整天和机油、零件为伍。”把自己弄得脏兮兮。 “总比整天和油烟为伍还赚不到钱来得强,至少你家的生意很好。”该满足了,高典蓉苦涩地说道。 “对不起啊,典蓉。”她太得意忘形了,“真希望我能帮得上忙……” “你赶快回家,就算是帮我的忙了。”好不容易出现了mr.right,还不懂得好好把握,真是! “耶,你要赶我回去?”吴若曦愣住,不相信好友这么无情。 “没错。”她就是这么无情,“你总不能一辈子赖在这里,赶快回去面对现实。”别让mr.right跑了。 “但是……” “快走,别妨碍我做生意!” 不知道是谁喊出“友情万岁”这个口号,事实证明朋友到最后关头总是第一个背叛,高典蓉,我恨你!呜…… 好吧,避风港不给待,她只好回去自己的窝,她就不信巫梓雍能拿她怎么办! 当她偷偷模模回到工厂,她父亲照例站在她的背后吓她。 “若曦。” “吓!!” 案女俩好像在演谍报片,吴自强都快气死。 “你最近几天怎么老是偷偷模模?”像在作贼。 “我哪有偷偷模模……”吓死她了,她的心脏都快跳出来,“对了,他回去了吗?” “谁回去了?”吴自强一头雾水。 “就是那个巫梓雍啊!”她一脸别扭,“他回去了吗?”怎么都没看见人…… “他就早回去了。”看女儿的反应,吴自强满意地点点头,认为事情大有可为,“他只是拿书过来给我,没事当然就会回去,难道还赖在这里?” “可是……”可恶的家伙,居然骗她整天都会死赖在她家,害她不敢回家,被耍了。 “若曦,你这么关心他……”吴自强沉吟,“该不会是对他有意思吧?” “谁会对那个冒牌万人迷有意思?你不要乱说话。”怎么每个人都把他们送作堆,气死她了。 “冒牌?”这是什么鬼形容词。 “好啦!冒牌拿掉。”她不情愿地退让一步,她老爸还是没有懂。 “万人迷?”是这样吗? “对,就是万人迷啦!”吴若曦越想越不甘心,大步往楼梯走去,三两下爬上楼。 “万人迷?”吴自强还是不懂,而且可能永远都不懂。 那温暖冬阳照耀的一场午后邂逅,决定了两个年轻人的一生。 第四章(1) 寒风刺骨的午后,即使太阳难得露了脸,气温仍然偏低。 “吴若曦加油!吴若曦加油!吴若曦加油加油加油!” 虽然气温这么低,仍是有为数不少的小女生,围在跑道为心中的偶像加油。 让小女生疯狂的风云人物,可不是什么帅哥,而是同样身为女儿身的短跑选手,她正和队友一起做柔软操,准备待会儿正式练习,让一票小女生叫个够。 “这真是太夸张了。”同为女子田径队的队友见状摇摇头,不晓得那群女生在兴奋什么。 “她们好像忘了你也是女的。”如果单纯是女校还不难理解他们为什么疯狂,问题他们学校也收男生,而且人数还不少,几乎比女生还多。 “没办法,现在具备气概的男人太少了,我也很烦。”吴若曦嘴上是这么说,但脸上的表情可不像,事实上,她很享受当英雄的滋味,总觉得自己比男人强。 “现在的男人,长得都太秀气了。”所以场上那些加油的女生才会产生移情作用,想想也真悲哀。 “秀气也就算了,还一个比一个没用,我在学校几乎找不到对手。” 这是比较夸张的说法,不过她是北部地区最有名的飞毛腿这点倒没错,上个月刚破了区运会女子百米短跑竟赛的纪录,是该大会最新的纪录保持人。 “你这么骄傲,小心遭天谴。”队友不服气,说什么也要跟她比一比。 “不甘心的话,欢迎向我下战贴,我随时接受挑战。”没在怕的啦! “比就比。”求之不得。“输的人请吃冰。” “没问题。” 吴若曦和队友双双走到起跑点,摆明了来场君子之争,一旁围观的粉丝开始尖叫。 “哗!” 难得众人瞩目的万人迷要上场秀美技,每个人都围过来,现场聚集的人潮越来越多。 “吴若曦加油!吴若曦加油!吴若曦加油加油加油!”小女生一面倒,甚至有人大喊要吴若曦一口气破全国纪录,现场气氛极为热络。 “操场那边好像很热闹,可以过去看看吗?”巫梓雍刚转学到这所私立高中,校长亲自带他参观校园,他参观到一半,被不远处的人潮吸引,极想一探究竟。 “可能是女子田径队又有什么比赛,我带你过去参观。”校长不敢得罪巫梓雍这位娇客,他爷爷刚捐给学校一大笔钱成为学校的理事,无论巫梓雍说什么,他都得照办。 “麻烦您了。”幸亏巫梓雍从不仰仗家族的财势压榨他人,总是客客气气。 “吴若曦加油!吴若曦加油!吴若曦加油加油加油!” 他们越靠近操场,女生们的加油声就听得越清楚,益发激起巫梓雍的好奇心。 “大家口中喊的人是谁?好像很受欢迎的样子。”是个万人迷哦! “是女子田径队的主力,上个月才刚拿到百米短跑冠军,男生都跑不过她。”吴若曦的名气大到连校长都知道,可见她有多出名。 “是吗?”巫梓雍走近围观的学生,同学们看见校长来了纷纷让路。 “哇,这个男生长得好帅!” 然而真正让这群小女生惊讶到合不拢嘴的,是翩然来到的巫梓雍,他除了长相俊美以外,还带有一股贵族般的气质,是这个学校的学生普遍欠缺的。 这个年纪的女生本来就很容易变心,哪边有帅哥哪边去,况且这个帅哥很亲切,对谁都露出灿烂笑容,一整个就是阳光。 “预备……跑!” 跑道上,吴若曦已经和队友展开一场友谊赛。队友虽然使尽全力,无奈实力相差悬殊,吴若曦轻轻松松就打败队友。 “吴若曦好棒!” 啪啪啪! 众人鼓掌为吴若曦喝采,巫梓雍也拍手的行列,衷心认为吴若曦表现得十分出色。 吴若曦气喘吁吁地接受赞美,注意到围观的人群之中有一张新面孔,心想这个男生未免也长得太清秀,自己跟他相比恍若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他是那朵鲜花,她就是那一团牛粪,虽然他们并没有关系。 这个男的是谁?应该是刚转校的转学生吧!之前并没有见过。 “校长你好。”她注意到他身边的校长,竟然有大咖陪同,可见他不是一个普通人物。 长得比她还白皙漂亮已经是罪过,跟上层交好更是罪加一等,她打定主意讨厌他到底,绝不宽贷。 “你跑得真精彩。”巫梓雍不吝赞美,只见吴若曦下巴抬得好高,跩个二五八万地回道。 “当然。”她毫不谦虚。“我的脚程可是连男生都比不上,上个月刚破了区运会百米短跑纪录。” 吴若曦的自信全写在脸上,引发巫梓雍对她浓厚的兴趣。 “我能跟你比赛吗?”他突然间提出的请求吓了大家一跳,从来没有人敢对她提出这个要求。 “你要跟我比赛?”吴若曦一脸轻蔑地打量他白皙秀气的脸庞,判定他一身细皮女敕肉,能把一百公尺跑完就不错了,还想赢她? “对,可以吗?”他没说要赢她,但很希望能跟她较量,就算输了也无所谓。 “好啊!”吴若曦不置可否,反正他也不可能跑赢她,较量又有什么关系? 难得有人不怕死,敢跟北区的短跑大明星挑战,这场好戏任谁都不想错过,整个操场包括打球的同学都围过来观看。 “吴若曦加油!”爱慕她的粉丝,依然拉开嗓门为她助阵。 “转学生,不要输了!”在此同时,有更多人为巫梓雍加油,其中有男有女,和吴若曦只有女粉丝助阵相比,气势明显高出许多,也说明吴若曦在学校的人缘有多差。 “我来当裁判。”就连校长也跟人参一脚,兴奋得莫名其妙。 这是吴若曦十七年以来,面临过最大的危机。 从小就被盛赞为短跑天才的她,基本上是个万人迷,她身材高佻,长相清秀甜美,还有一双和贾静雯一样漂亮的眼睛。 她过人的才能使得她走到哪里都受欢迎,即使她老爸一天到晚泄她的气,也没能减损她的人气。虽然她有时候也会觉得烦,但基本上还是很enjoy受注目的感觉,孰料竟突然出现这个家伙,抢她的风采。 “我叫巫梓雍,你呢?”他先礼后兵,主动报上名来,她压根儿不想理他。 “吴若曦。”她不甘愿地跟他握手,虽然只是短暂的接触,巫梓雍却笑得很开心,总觉得已经交了一个好朋友。 “各就各位……开始!”校长没给他们太多寒暄的机会,哨子吹得奇猛无比,他们几乎在第一时间就冲出起跑线,奋力往前跑。 起先,吴若曦的确是跑在前头。 吴若曦得意地扬起嘴角,一点都不意外巫梓雍会落后,从来没有一个男人能跑赢她。 然而,就在最后三十公尺处,巫梓雍快马加鞭从后面追上来,飞快的脚程引来围观同学喊叫。 “转学生,加油!” 或许是从来没有人能够追得上吴若曦,巫梓雍亮眼的表现,导致所有同学都站在他这一边,连原本还热烈拥戴吴若曦的女粉丝都突然失声的。 “吴,吴若曦加油!”粉丝们愣了一会儿才如梦初醒,大声为心目中的偶像加油。 “转学生加油!” 两方啦啦队拚得凶,场上的较劲变不多让,他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冲过终点线,不过巫梓雍要快上零点一秒,所以这回明显是吴若曦败阵。 她竟然输了。 吴若曦不敢相信,她竟然输给一个小白脸,巫梓雍看起来细皮女敕肉的,却很有体育细胞,短跑速度更是惊人。 “转学生赢了!”围观的女生们尖叫声响彻云霄,新一代的偶像俨然诞生,万人迷换人做做看。 “你好厉害,居然能够跑赢吴若曦。” “你是不是本来就是田径队员啊?跑得好快哦!” “你脚上还穿着皮鞋耶!这样也能赢吴若曦,真不简单。” 大家你一言,我一句,三字不离“赢吴若曦”,气得她快发飙。 巫梓雍始终保持着微笑,并没有被赞美冲昏头,也没忘记展现出风度。 “谢谢你答应我的请求,这场比赛真过瘾。”他伸出手,想以握手做为完美的ending,可惜吴若曦并不领情。 “不要以为你真的赢过我。”她不跟他握手就算了,还将他的手挥开,超级没风度。 “我只是连跑了两次才会输,下次你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撂完狠话,她转身离开操场回女子田径队休息室,她的忠实粉丝们愣了几秒后跟着追上去,好话说尽地安慰吴若曦。 第四章(2) “别理她,她一直都是这么骄傲。” “对嘛!只不过是脚程快了一点,有什么了不起……” 不让吴若曦专美于前,拥护巫梓雍的女生们也立即成立一支亲卫队,比谁的声势比较浩大。 从头到尾,巫梓雍的眼睛就一直追着吴若曦跑,表情若有所思。 她是他见过最直爽的女孩,他们的邂逅也绝非一般人能够想象,而且他有一个强烈的预感--这只是开始,绝对不会就此结束,绝对不会。 “万人迷”封号的易主,吴若曦表面上说不在乎,其实一直闷闷不乐。 她如同往常在操场做伸展运动,跑道旁边仍站了几个死忠粉丝,不过盛况已经大不如前。 至于原本把她当成偶像的女粉丝们到哪里去了?当然是去吹捧亲的万人迷。巫梓雍从他转校的第二天就出尽风头,当女同学们发现他的家世非常之好以后,更是追着他跑,整所学校一到下课就热闹非凡。 “啊,你被比下去了。”女子田径队友们远眺三年级的某间教室外面热闹非凡,不必猜也知道那一定是巫梓雍就读的班级,只有他才会有如此超高人气。 “这就像是歌唱比赛节目中的人气王,不幸遇见pk王子,惨遭ko的下场。”冷冷清清,凄凄惨惨戚戚--李清照说的。 吴若曦白了队友一眼,对于她们的恶毒只能举双手投降,若有毒嘴大赛,她们一定勇夺双人级冠军。 “干嘛?那副死德行,很难看耶!”队友看不过去用手肘拐吴若曦,要她振作点。 “对啊,就算大部分的人都变心了,你还是有几个死忠粉丝。”队友哪壶不开提哪壶,专揭她的伤疤。 “你不必为了减少粉丝而难过,人生就是这样,到处充满意外。”毒舌二人组一左一右搭上她的肩,沉重的友情带给吴若曦痛苦的负担,这两个没良心的混蛋! “我不是因为减少粉丝而难过。”笑话,吴若曦嗤之以鼻。“我只是想不通像他那种娘娘腔的男人有什么好的?瞧那些女生迷成那样。”尖叫、兴奋狂奔,恶心。 “说来说去,你就是不甘心。”心态大有问题哦! “我是觉得那些女生没有什么不对。”容她说句公道话。“至少人家是货真价实的男生,以前会迷你才奇怪。” 嗯嗯,凡事宜走正道,像她这种冒牌货久了自然会被唾弃,毕竟人家才是正统…… “你怎么晓得他是男的?”吴若曦不服气,硬要争到底,队友们目瞪口呆。 “难道还要他月兑裤子检查吗?”她是不是疯了?“他那个样子,一看就知道是男的,你别发神经。” 身高超过一八0,又有喉结和短须,不是男人是鬼吗?呿! “很难说,说不定他一直注射男性贺尔蒙,才能维持住外表。”吴若曦不信邪,硬要从巫梓雍的外表找碴,队友们还是目瞪口呆,佩服她想象力丰富。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他长得那么秀气,动作举止又那么斯文,现在的男生谁会像他一样,嗯?”吴若曦眼睛张得大大地争取队友们的认同,队友不好意思告诉她,人家长得秀气,是上天的恩宠,请她别太嫉妒。 至于举止文雅,是人家的修养好,跟性别无关,还有她会觉得男生都该粗鲁,是因为她自己很粗鲁,加上他们的学校本来就不以升学挂帅,学风较为开放,但可不是每所高中都这样。 “我怀疑他根本就是女扮男装混进我们学校就读!”搞到最后,她干脆提出只有在“惊异大搜奇”之类的节目才会出现的结论,当场吓坏了毒舌二人组。 “我才怀疑你是男扮女装混进来读书呢!”队友吐槽。 “若曦,你是不是偶像剧看太多了?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另一名队友担心她的精神状况出问题,一直模她的额头,被她不耐烦地挥开。 “不,我真的觉得他是女扮男装!”她越想越有可能,表情益发坚定。 “我看你是嫉妒心作祟,硬要抓人家的小辫子。”队友翻白眼,快要受不了。 “才不是!”她坚持要破坏巫梓雍的名誉。“我觉得这其中一定哪里有鬼。” 哪里有鬼?她心中有鬼!打死不肯承认自己败在一个斯文男生的手里,而且他还取代她成为学校的万人迷,就是这么单纯。 “除非你能拿出证据说服我们,不然就是你自己在胡说八道。”或是产生幻想症。 “你要是能证明巫梓雍真的是女扮男装,我们就请你吃一个月的早餐。”队友们祭出重赏,吴若曦二话不说点头。 “我一定会拿到巫梓雍女扮男装的证据,你们等着看好了!”她发誓。 于是好接下来埋伏在男子更衣室结果失手,埋伏在游泳池当着一票男生面前闹出大笑话。似乎她每做一件蠢事,都更加证明巫梓雍是个男生,而且随着物换星移成长为男人,她在他面前,却依然手足无措,一点长进也没有。 吴若曦一面做仰卧起坐,一面回想当年,每一幕都教她心酸。 活该她自不量力,想要拆掉他万人迷的招牌,却忘了老天站在他那一边,她连做仰卧起坐都没人帮忙压脚,就知道她有多惨…… “我来帮你压脚--” “哇啊!!” 她才抱怨没人帮忙,一双大手不期然压上她的脚踝,差点把她吓得魂飞魄散。 “啊?抱歉,我应该先出声的。”巫梓雍不知道何时模进她的房间,趁着她神游时来个鬼压床,恶劣的行径令人发指。 “你怎么可以随便闯进我的房间?”她颤抖的嘴唇,仿佛遭他蹂躏了一千回,事实上他什么也没做,只是好心帮她压脚。 “是伯父让我来叫你的,我没有随便乱闯。”他面露无辜的表情,把所有责任都推给吴自强,自己倒清白。 “那个臭老头,怎么可以不经我的同意,就让陌生男子进来我的房间?”虽然说她的房间没什么秘密可言,但臭老头这么做也太过份了! “我可不是什么[陌生男子]哦!”巫梓雍的语气突然变得很暧昧。“我们认识,记得吗?而且还是好同学,严格说起来,我还是你的学长呢!” “谁跟你是好同学?你不要往自己的脸上贴金!”她呸呸呸连三呸,清楚跟他划清界线,但他只是保持微笑,不把她的举动当一回事。 所谓对牛弹琴,也不过如此…… “看到这些东西,真令人怀念。”环看吴若曦的房间,墙上贴满了泛黄的奖状,柜子上摆满了覆满灰尘的奖杯,巫梓雍不由得心有所感。 “什么?”他有没有搞错对象,这些奖都是她得的,要怀念也该是她怀念,什么时候轮到他? “真希望有机会再跟你比一次赛跑,我好怀念那段时光。” 般了老半天,他是怀念打败她的滋味,这个没肝少肺的混账! “我可一点儿都不希望再看到你。”她干脆把话挑明,省得他还在作梦。“你为什么总是阴魂不散,天天往我家跑?”害她每次都得找地方避难,现在连典蓉都拒绝她,教她以后躲到哪里去,没地方可躲了啦! “你就这么讨厌我?”他一脸受伤。“这真是太可惜了,我倒是很高兴能和你重逢,每天都梦见你呢!” 他突如其来的告白,有如晴天霹雳,当场把她打成智障。 他的意思……是她想的那个意思吗? 吴若曦的脸上爬满了红晕,心脏跳得像快要飞出体外,完全呼吸不到空气。 他下步该不会是想告诉她,他从高中时期开始就-- “你真容易脸红,我从高中时期就注意到了。” 对,一样都是高中时期,只是两人回想的片段不一样,出发点也不同,根本是南辕北辙! “你到底来我家干什么?你又没有车子需要改装!”众所皆知他的家族专营进口车,掌握国内近半数的知名车系,又几乎囊括了多数零件和代理世界各大厂的轮胎。可以说有关于“汽车”这一行的大小生意他们全包了,非但如此,他们还拥有国内最大的一支车队和专业技师,根本不需要再借助外力帮忙。 “我有比改装车辆更崇高的任务,我必须为车队找到一位优秀的技师。”他不避讳说出目的,同时怀疑她有恼羞成怒的嫌疑。 “臭老头不会答应你的。”她就是恼羞成怒,怎样? “很难说哦!”巫梓雍一点都不担心。“吴师付好像很喜欢我,说不定他会考虑答应我的请求。” “只要会开口说话的动物,他都喜欢。”吴若曦朝他的头泼下一大桶冷水,但他毫发无伤。 “不一定吧!”他利落地回道:“你也会开口说话,但是每次都惹吴师付生气,这又要怎么说?” 他够狠,说话夹枪带棒口气偏又不愠不火,十足的阴险小人。 “你这个伪君子!”她简直快气炸。“表面上装出一副好人的样子,实际上说话比谁都恶毒,难怪臭老头会上当。” “我只是实话实说,你用不着那么生气。”老样子,她的态度强硬,他的身段越柔软,吴若曦都想请他干脆直接去当政治人物算了。 “房间送给你,我要出去了!”再留下来她会得内伤,不值得! “你恐怕没有办法这么悠闲。”巫梓雍在她身后凉凉说道,她气愤地转身,问他什么意思。 “吴师付要你和我去做活塞的工厂拿零件,而且立刻就得走人。”他知道她必定有很多抱怨,吴若曦果然当场翻脸。 “我跟你一起去?!”她压根儿不相信她老爸会说这种话,一定是他在说谎。 “他担心零件太多你一个人搬不动,要我一起帮忙。”他解释。 “不必,我一个人就可以处理了,不需要用到你。”她可是凡事自立自强的时代新女性,不屑依靠男人。 “可以啊!”他耸肩。“不过你得自己去跟吴师付说,我不做二手传播。” 结果她被吴自强狠狠骂了一顿,强迫她和巫梓雍一起去零件工厂取货,得不偿失。 第五章(1) 刺骨的寒风,随着卡车的行驶吹拂在吴若曦和巫梓雍的脸上。 去程是由巫梓雍开车,他老兄习惯开名车或赛车,可吴若曦发现,他就算开着破旧的卡车也很自在,跟她想象中大相径庭。 吴若曦尽可能技巧性地偷瞄他,发现巫梓雍这几年长相大有进步,虽然还是一样眉清目秀,举止斯文彬彬有礼,但多了一些男子气概,皮肤也比以前黝黑,应该跟长期比赛有关,毕竟没有任何一场赛车会在室内进行。 吴若曦突然觉得不安,过去一直被她诟病的缺点,竟然在这几年悄悄不见了,以后她再想挑剔他恐怕只会更加困难,这可是大大不妙…… “你在看什么?”巫梓雍注意到她在瞄他,勾起嘴角直问。 “没什么。”不期然被逮到,吴若曦只得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只是在想,你长得又不怎么样,还被封为‘赛车界的金城武’,那些人是不是都疯了。”不想让他知道,其实她已经在心中默默修正对他的印象,吴若曦故意说反话,巫梓雍点头。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他似乎也颇认同她的话,充分合作的态度让她为之语塞。 “你到底有没有脾气?”她从以前就想和他痛痛快快吵一架,但从来没有一次能够做到。 “当然有。”巫梓雍很意外她会问这个问题,是人都有脾气,他当然也不例外。 “我才不信。”骗人。“你什么时候发脾气?” “等我发脾气的时候,你就知道了。”不必急于一时。 “有话等于没说,你没诚意。”她会被他气死,生眼睛没见过这么滑溜的男人。 “对不起,”他甚至狡猾到立刻道歉,害她连想发飙都找不到理由。 他就像一粒软糖,无论怎么按都有办法弹回来,自己还不会变形。 “哼!”她把头偏向一边,寄望迎面吹来的寒风能降低她的火气,不然她可真要气绝身亡。 巫梓雍打趣地瞄了她一眼,很高兴她一点都没变。在校的时候,她就是这个脾气,多年以后也没有丝毫长进,真令人怀念。 苞吴自强配合的活塞工厂,必须跨过另一乡镇,距离相当遥远。巫梓雍虽然平时在赛车场上威风八面,现实中开车却慢得像牛步,教吴若曦都开始怀疑他那些冠军奖杯都是怎么来的? 货车太过老旧催不快是最大的原因,但另一个更重要的原因只有巫梓雍自己知道,并且放在心中慢慢品尝。 车子持续向前方迈进,巫梓雍开着开着,赫然发现有位女驾驶半路抛锚,不得已将车停在路旁,吴若曦见状马上喊:“停车!” 巫梓雍正有此意,顺势踩了刹车,吴若曦没等车子完全停妥,便推开车门跳下车,做了最错误的示范。 “怎么啦,车子故障了?”她走向手足无措的女驾驶,对方慌乱地看了她一眼,无助地回道。 “我车子开到一半,突然见车子发出怪声音,于是赶快停下车,怕再开下去会发生危险。” “你这么做是对的。”万一半路熄火,那才该糟。“怪声音是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 “引擎那部分。”女驾驶紧张地回道。 吴若曦当下打开引擎盖,稍微查看了一下,决定有深入探索的必要。 “有没有橡皮手套?”她问女驾驶。 “没有耶!”女驾驶一派天真,殊不知道大祸临头。 吴若曦的眉头即刻皱紧,口气转为不悦地教训女驾驶。“开车的人怎么能够连橡皮手套都不准备?太不应该了!” 女驾驶差点没有当场飙泪。 始终站在一旁默默观看的巫梓雍,虽然觉得吴若曦的态度过于严厉,却也认为她是对的,开车族一定要对车子有些基本常识,不能凡事都靠修车厂。 吴若曦走回卡车打开驾驶室的车门,从椅子下翻出一双橡皮手套戴上,再走回抛锚是小客车,弯腰检查引擎系统。 引擎盖里发出声音,通常会有好几种原因。如果听见的是像橡胶拍打的声音,有可能是火星塞底部的橡胶护套有月兑落现象,这时只要把橡胶护套塞回去,并确认火星塞线和火星塞完全紧密结合,表面也没有磨损的痕迹,这就可以了。 女驾驶的运气很好,她只是火星塞底部的护套掉了,吴若曦很快把它装回去。 “好了,现在试试看。”她命令女驾驶。 女驾驶马上跳上车,发动引擎。 引擎依然发出怪声,吴若曦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不期然听见滴答声,便知道除了火星塞以外,还有别的问题。 “车子突然不动了。”女驾驶慌张得跟什么一样。 “再发一次。”吴若曦皱眉,开始抓问题。 女驾驶照做,引擎依然发出滴答声,动也不动。 吴若曦起身走到驾驶座旁,突然开门侧身入车内看仪表板。 女驾驶明显吓一跳,但她一句话都不敢吭,只是乖乖坐在驾驶座上,一动也不动。 “下来!” 她连坐着都有事,女驾驶不禁后悔自己干嘛接受吴若曦的帮助,把自己搞得紧张兮兮。 “跟我来,我教你怎么处理这个问题。”她判断多半是电瓶里的电解质不足。因为仪表板的灯还亮着,这表示电瓶还有电。 她接着要女驾驶找干净的抹布,女驾驶赶紧掏出名牌手帕双手奉上。 “看到了吗?”管他是不是名牌,吴若曦接过手帕就当抹布用。“你只要用抹布把这些白色的酸屑擦干净就可以了。” 她帮女驾驶把电瓶柱和电线尾端的白色酸屑去掉,要女驾驶再去发动一次引擎。 这回引擎顺利发动,而且没有发出任何怪声。 “这就对了。”吴若曦站在驾驶座外满意地点点头。“以后若是再遇到相同的问题,就这么处理。” 女驾驶狂说好。 “既然要开车,就要懂得一些基本常识,别再说你不懂车,知道了吗?!”吴若曦怒吼。 “知、知道了。”女驾驶被她狂暴的气势吓得频频点头,发誓等她回到市区立刻报名汽车维修班进修。 “很好,你走吧!”女人就该自立自强,自己动手做比什么都重要。 “好……” “还有,别忘了在后车厢放一双橡皮手套!”吴若曦又嘶吼。 “我、我一定会放!”不要再骂她啦,再骂她就要哭了。 “小心开车。”不要再抛锚。 “我会的,谢谢!”道谢完毕,女驾驶用力踩油门飞也似的逃命,就怕车子万一再出什么问题,又要挨吴若曦的骂。 见状,巫梓雍再也忍不住笑意。 “你笑什么?”看他笑得这么开心,吴若曦的双颊染上红晕,没好气地问巫梓雍。 “没什么。”他摇摇头。“我只是在想,你一点都没变。”一样直爽,一样有话直说,骂人一样理直气壮。 “你这话什么意思?”吴若曦误以为他在挑她毛病,口气凶得很哩! “我这是在赞美你耶,你不必那么紧张。”她唯一的缺点是反应太快,害他想修正都找不到机会。 “呃,真的吗?”吴若曦愣住。“怎么完全听不出来……”她以为他在嘲笑她,结果是在赞美她,感觉怪别扭的…… “糟糕,已经这么晚了?”不经意瞥见手表,吴若曦唉唉叫。“到现在还没载到货,回去准挨老头的骂!”没想到做好事也会害到自己,标准的好心没好报。 “别担心,在你忙着修车的同时,我已经发简讯给吴师傅说明状况,他还回简讯要我们别急,等一起吃完晚饭再回去。”巫梓雍做事面面俱到,趁着她忙的时候搞定一切。 “少来了。”她冷哼。“臭老头根本不会发简讯,他连按键怎么按都不知道。”他一定是假传圣旨欺骗她,拐她和他一起吃饭。 “你太小看吴师傅了。”巫梓雍干脆把手机拿给她,省得蒙受不白之冤。“回传的速度就跟年轻人一样快,不,是更快。” “骗人。”她飞快抢过手机,睁大眼看清楚。“臭老头才不会传简讯……” 不,她错了,她老爸不但会传简讯,而且国文程度比她远好,每一个用字都正确,不像她偶尔还会打错字。 “我没骗你吧?”巫梓雍几乎被她的表情逗笑,她看起来很不甘心。 吴若曦默默把手机不定期给巫梓雍,压根儿不想回答。 臭老头,什么时候学会传简讯的,也不事先通知。 “等一下你想吃什么?”他笑容可掬地请教吴若曦,彰显他的胜利。 “先弄清楚谁请客,我才能决定。”她咬牙切齿地回道,就是不想和他有所牵扯。 “你希望谁请客?”他也不正面回答,气死她了。 “我要吃日本料理。”她不管,这顿饭她打死不付钱,反正她也没钱。 “就吃日本料理。”巫梓雍始终笑呵呵,让她有一种误入陷阱的错觉,对于他这种软糖般的男人,吴若曦一点办法也没有。 日本料理是吴若曦指定要吃的,不过她原本的意思是要去路边摊,巫梓雍却带她去高级料理亭,着实吓了她一跳。 好奇地跟在服务人员的身后,这是天若曦第一次到这么高级、神秘的餐庭吃饭,蜿蜒的小径和和式的庭园仿佛另一个世界,更像是远离尘嚣的仙境,优雅而宁静,和她的个性格格不入。 不过既来之,则安之。吴若曦虽然不习惯在这种用餐环境,但对浓浓的东瀛气氛倒也不陌生,原因就出在—— “请问哪里有洗手间?” 就在他们快走到后方的包箱之际,有位日本男客人突然从某间包厢冲出来,看见吴若曦便开口问道。 “你先沿着走廊走到尽头,再往右弯,就可以看见洗手间。”吴若曦用流利的日语为日本男客人指路,巫梓雍很是惊讶。 “你的日语说的真好。”在包箱坐定以后,巫梓雍第一时间赞美她,吴若曦心里虽得意,表面上却装作一脸不在乎。 “我是为臭老头学的。”该死,眼神干嘛这么温柔啊?害她都凶不起来。“臭老头为了改装车子,时常得看一些日文专业书籍,他就只认得那几句日文,我为了他大学只好报考日文系,免得他还得去求人,就是这样。” 原来她大学主修日语,难怪她的日文说的那么流利。 “你是一个孝顺的女儿。”肯为了父亲放弃自己最热爱的体育,改读外语,就为了帮爸爸翻译日文书籍。 “我才不孝顺。”事到如今,她还要硬拗。“我只是因为不想听臭老头唠叨,不得已才选日文系,你可不要误会。” 也许是女性下意识的防卫本能,她不想喜欢上他,也怕留给他好印象,因此能躲尽量躲,能瞎掰尽量瞎掰。 “你不习惯被人赞美,对吧?”对于她心一的种种挣扎,巫梓雍心知肚明,也不认为有那么单纯。 “才怪!”吴若曦嗤之以鼻。“我以前在校的时候,一天到晚被人赞美,早就听到耳朵长茧,还不是没怎么样?”他不要自己乱猜。 “说到以前……,我隐约感觉到你对我存有一股很深的敌意,why?”她既然主动提起从前,他自然不吝多加利用,乘机问个仔细。 “谁对你有敌意啊!”她的反应还是一贯激烈。“我只不过是……唔,只不过是……” “嗯?”巫梓雍的眉头挑得老高,要她别说谎,吴若曦支吾了半天,最后只得弃械投降。 “对啦!我是对你有敌意,谁叫你这么讨人厌!”她认输的同时还不忘回打他一棍,打得他怪闷的。 “我不觉得自己讨人厌。”从来没有人这么反应过。“是你对我有成见。” 巫梓雍简单点出她之所以强迫自己讨厌他,完全只为了“成见”两个字,而吴若曦无法说谎,或者应该说,再也不能。 “好啦好啦!我知道你是个万人迷,这总可以了吧?”讨厌鬼,非得逼她承认不可,彻底的没风度。 “不敢。”巫梓雍微笑。“你也是万人迷,至少我就觉得你非常迷人。” 这还是她第一次看见,有人能把如此恶心的话说得这么自然,不得不佩服他。 话虽如此,吴若曦的心里还是忍不住暗自窃喜,尽避她拚命命令自己,要把他当作敌人,千万不能软化,然而面对一颗软糖,要不陷进去太困难了,她只希望过了今晚以后自己还能全身而退。 “我真的好怀念在校的时光,虽然只有短短半年,却是我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只要一回想起和吴若曦同校的时光,巫梓雍的脸上一定挂着笑容,可见他有多喜欢那半年。 “你在以前的学校不快乐吗?”他是最后一个学期才转来的,据说他转校之前就读的那所私立高中,升学率高得不得了,学费又贵,是所贵族学校。 巫梓雍笑而不答,不是很爱回顾那段日子,对他来说只有痛苦。 “就爱装神秘。”吴若曦抱怨她的事他几乎都知道,她对他却一无所知,相较之下太不公平。 “我们点菜吧!”他处理抱怨的技巧极高明,只要不停往她嘴里塞东西,她自然就会住嘴。 巫梓雍按铃请服务人员入内点菜。 他们各点了一份定食,用餐期间两人从高中校长聊到毕业典礼的礼堂布置,杂七杂八什么都聊,两人聊了整个晚上,虽然怎么聊都月兑离不了高中时代的话题,但不可否认他们两人聊得十分开心,就连吴若曦都不得不承认他是个很好的聊天对象,跟他聊天很舒服,完全没有压力,难怪每个人都喜欢他。 吴若曦一向就对软柿子没好感,不晓得怎么搞的,今天她却啃得特别开心,只能说,他的魅力太可怕,还是尽可能远离比较好。 第五章(2) 用过晚餐,他们离开餐厅回到吴自强的工厂,巫梓雍帮忙把货卸下来后,跟吴自强礼貌打了招呼以后便离开。吴自强等到他走后,便迫不及待地拷问吴若曦。 “怎么样,梓雍有没有请你吃好吃的?” 一副当定了红娘的模样,吴若曦看了就生气。 “要你管!”没良心的臭老头,硬把他们凑在一起对他有什么好处?他们根本不相配。 “若曦——” “我要上楼休息了!”她不管吴自强还想说什么,直接就往楼梯冲,吴自强只能望着她的背影叹息。 般什么?心情这么坏……唉! 吴若曦倒也不是心情不好,只是……她也不知道。 唉! 她同样唉声叹气。 回到房间倒向弹簧床,跃起又荡下的晃动是她此刻心情最好的写照。一整个就是起伏不安。 她回想起巫梓雍在校最后那段日子,连续两次闹笑话的她不死心,硬要逼他露出原形,虽然他已经藉由袒胸露背明白展示他的性别,她仍有办法找一大堆理由支持自己荒谬的论调,搞到最后她的队友都不想理她。 最后,她还是坚持跟踪。 明知道自己的心态有问题,吴若曦依旧固执到底,坚持扮演现代福尔摩斯。白天她和巫梓雍都得上课,她不能跟,只好选在下课的时候大演侦探片。 她以为像他这种大少爷,一定会坐私家车上、下学。令她意外地,他居然搭公车,而且一转就是好几班,跨到别的县市去练习赛车,吴若曦当场楞在原地。 对于车子,吴若曦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相当熟悉,因为她老爸就从事改装车工作。而她耳濡目染,从小模着车子长大,什么零件用在什么地方,她一清二楚。 她以为他会去练芭蕾舞,或是弹钢琴什么都好,但就是想不到他会玩赛车,这和他温文儒雅的外在形象差太多,和他软绵绵的内在更有着天壤之别,她真的很难接受。 第一次发现他玩赛车的时候,吴若曦告诉自己,或许他只是一时兴起,心血来潮想要玩车,她不必过分紧张。 等到第二次、第三次……她才猛然明白他是真的有心投入赛车这一行,不然不会如此认真。 察觉到自己居然在无意中和他有所关联——她改装车,他玩车,同样都和赛车月兑离不了干系,她的内心竟没来由地产生一股亲切感,总觉得至少他们的距离不再那么遥远。 不过,她也同时注意到,他并不想让人知道这天大的秘密,就连她跟踪他时也是小心翼翼,尽量与他保持距离,所以他顶多只能看见她从围墙上掉下来,或是吊在单杠上做些莫名其妙的运动。 一直到他毕业为止,都不知道她已经发现他的秘密,只觉得她的行动很可疑,甚至可笑,乃至于多年以后再相遇,他对她的印象还停留在她做过的种种蠢事,殊不知她早就望进他的内心世界,对他的认知,并不若表面那般肤浅。 收拾起过去的回忆,吴若曦愕然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在想巫梓雍的事,相当不正常。 不行!再这样下去,她会违背自己多年前许下的誓言,对他产生好感,这可不是她的作风。 基于自保,吴若曦决定逃之夭夭,收拾行李逃离去。 没错,逃难。 这两个字严格说起来是有些不太好听,但用在吴若曦身上再贴切不过。 为了不让巫梓雍再有机会影响她的心情,吴若曦借口必须处理租屋躲回市区,免得再和他碰面。 她知道自己这么做很孬,但是她真的无法再和巫梓雍相处下去,太危险了。 标缩起来做个小孬孬,吴若曦在市区一待就是好几天。她原本以为她老爸一定会跳脚,骂她怎么可以半途落跑,做事这么不负责任,但奇怪的是她老爸居然没有打电话来骂她,甚至未曾传半通简讯,让她直呼赚到了。 呜……老爸有了新欢,就不理我这个旧爱了。 只是,在欣喜之余她也不免抱怨吴自强过于现实,有巫梓雍陪伴以后就不把她当一回事,这给了她更加恨巫梓雍的理由。 这天,她才在考虑该不该成立一个卖场,把手边的饰品都上网出清掉,反正留着也没用,她也不可能戴。 正当她打开电脑,等待连线的时候,她的门铃突然响了,她一边注意萤幕,一边横着走去开门,思考该打几折手边的存货才卖得掉,五折行吗? “哈啰!” 活该她心不在焉,没看清楚来人就开门,这下她后悔也来不及了。 吴若曦一看见巫梓雍的脸,第一时间用力把门甩上,可惜他的动作更快,在她尚来不及关门之前,便一脚跨进她的租屋里面。 “好久不见。”她还不及破口大骂,他就先露出一口整齐的贝齿,有效阻断她的谩骂。 有道是伸手不打笑脸人,还没有正式开战,她已经先露败象。 死软糖、臭软糖!脾气干嘛这么好啊?害她都不知道如何下手…… “你怎么知道我的地址?”可恶,每次都是这样,非得要想办法破解他的招式不可。 “你说呢?”他好奇地环看屋内,不到十坪大的空间其中三分之一拿来堆货,她的身手一定很灵活才有办法在屋里走动。 “又是那个臭老头。”她真的受不了她老爸,老是给她找麻烦。 “喂,我问你。”还有另一个喜欢找她麻烦的人,这个优先处理。 “什么事?”巫梓雍回头看着吴若曦,她貌似要杀人。 “你一天到晚缠着我究竟是什么意思,难道说,你喜欢我?” 嗯,优先处理的结果是问话的人自己反而受惊吓,呆若木鸡。 巫梓雍打趣地看着一脸痴呆的吴若曦,从她的反应不难看出,她也被自己的话吓傻了,这已经几近告白,只是她用的方式非常特别。 巫梓雍极想当场反问吴若曦:“你是不是也喜欢我?”但他不会笨到提出这个问题,因为他知道她正是那种打死她嘴巴也不认输的个性,不宜弄巧成拙。 对于她无意中吐露的心事,巫梓雍不能说不感动,但他也同时明白,现在若直接向她表白只会得到反效果,她肯定脚底抹油落跑。 于是他故作镇定,轻咳了两声。 在此同时,他的一举一动都让吴若曦非常紧张,好像他无论怎么回答都教她很为难。 yesorno,对她都是折磨…… “你误会了。”他决定放长线钓大鱼地慢慢来。 “啊?”误会? “我只是受吴师傅之托,帮他把书拿来让你翻译,没别的意思。”他扬扬手中的日文书籍,那是他一个星期前特别托朋友从日本带回来的。 吴若曦怀疑地接过书,看见是山田大师最新的著作时,差点没有跪下来膜拜,这可是人人梦想的改装车圣经啊! “臭老头什么时候有这本书的?”她左翻右翻就是不敢相信。“这本书上个星期才上市,电影票的改装车迷抢成一圈,臭老头怎么可能拿得到书?”不可思议。 “我送他的。”巫梓雍老实招认。“刚好我有朋友在日本,我就请他顺便帮我带回来送给吴师傅。” 她就说嘛!臭老头哪有这个本事,原来是收受了别的恩惠。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难怪臭老头一点骨气都没有,原来老早被他收买。 “就会给我找麻烦!”她心不甘情不愿地拿过书本,认命把日文字典拿出来,打开word工作。 “吴师傅要你翻译第十八到第二十四页,他急着要。”他靠在离她最近的墙上,打定主意赖到底,吴若曦也懒得赶人,反正赶也没用,还是快快把她老爸指定的作业做完,也好打发他。 吴若曦虽然表面有点silly,但她无论做什么事都很认真。跑步也是,修车也是,连帮她父亲做免费翻译也丝毫不见马虎。 巫梓雍以前就对她很有好感,如今这份好感,随着两人的再次相遇逐渐加温,最后会滚烫到什么程度谁也无法预料,但他很享受两人的独处时刻,好想这时刻无限延长。 “咳咳!”吴若曦也感觉到他奇异的注视,喉咙突然缩紧干咳了两声,怎么样都无法自在。 巫梓雍忍不住微笑,她的反应一直以来都很有意思,不是像全身被蚂蚁爬过,就是像被火烫到,从来就不肯安静。 “我说,你是不是该走了——” “吴师傅答应加入我们车队了。” 吴若曦才想请他走人,巫梓雍冷不防丢下这颗炸弹,炸得她几乎脑袋开花。 “你说什么?”开玩笑。“臭老头不可能答应加入你的车队。”他跟她一样热爱自由,不喜欢受拘束。 “是真的。”他半是得意半是遗憾地回道。“吴师傅已经决定加入‘佛斯特’车队,成为车队的专属技师。” “你是怎么说服臭老头的?”尽避他说得信誓旦旦,吴若曦还是无法相信,她父亲会点头答应。 “我只是告诉吴师傅,在改装车方面,国内已经没有人可以和他较量,如果只是一直在改装固有车款,没有什么挑战性,倘使他愿意加入我们车队,将来多的是改装新车的机会。事实上,最近我们公司就打算从日本引进新车款r35gt-r交由他研究改装,吴师傅觉得我说的很有道理,二话不说便答应了。” 般了半天,臭老头是着了他的道。这也不能怪他啦!毕竟r35gt-r是梦幻车种,拥有最理想的车身配置,稳定性极佳,各大车商都积极争取代理,连她都忍不住手痒想试一试,更何况是终生与车为伍的臭老头。 知道吴自强为了什么折腰以后,吴若曦反而无法责怪她老爸,换做她也可能抵挡不住诱惑。 “臭老头决定什么时候加入你的车队?”依她估计,最起码也要十天半个月,待改装的车子那么多,这十天半个月她稳被操到死…… “下星期一。”可惜,她猜错了,下个星期她老爸就要立刻报到。 “下星期一?!”吴若曦闻言眼珠子暴凸,“今天已经星期六了,工厂还有一堆车,臭老头一个人怎么可能做得完?”在说天方夜谭啊! “所以我调动了车队所有技师,帮忙改装一些比较简单的部分,困难的部分才由吴师傅亲自操刀,几天日夜赶工下来,已经改得差不多了,车子也已经陆续交出去。” 原来,臭老头之所以没来烦她,是为了更伟大的事业,她就不知道成为车队的技师有什么好?每天跟着车队东奔西跑,他那把老骨头怎么受得了? “我不在家的这几天,你们还真是做了不少事。”还说避难咧!越避灾难越大,避到连老爸都快变成人家的。 “哪里,还算有效率。”他微笑,几乎可以看见她眼睛冒火,她一定很生气。 “也好啦!”她看开了,“这样也不错,我以后就不必再见到你。”如此以来,她再也不会胡思乱想,其实也满好的。 “难说。”她把事情想得太美好了,人生没有这么圆满,“说不定以后我们会更常碰面,毕竟吴师傅还有很多地方要用到你,比如帮忙修修车或是什么的。” 他算盘都打好了,存心不让她好过。这个可恶的家伙,她就不懂他到底哪点迷人…… 铃~~铃~~ 正当她咬牙切齿之际,手机响了,是她爸爸。 “喂?”来的正好,她才想骂人…… “若曦……” 电话那头传来吴自强痛苦的申吟,吴若曦顿时变了脸色,大声问她老爸怎么回事。 “我跌倒了……”吴自强痛苦地抽气,“可能……可能摔断腿了……” 吴若曦没等吴自强说完,立刻切断通话,匆匆起身。 “发生了什么事?”她的脸色白得像鬼。 “我老爸跌断腿了,我必须立刻赶过去。”她嘴唇颤抖地答道。 巫梓雍二话不说抓住她的收便往外冲,并且以最快的速度直奔工厂。 第六章(1) 诊断的结果出来了,吴自强确实是摔断腿没错。 就看见他老人家右腿裹着石膏,像木乃伊一层又一层地躺在病床上,身边围着吴若曦和巫梓雍。 吴自强已经打了止痛针,精神好得好,反倒是吴若曦的眼眶泛红,抽气抽个不停,慌乱的眼神看得出受到不小惊吓,眼眶至今还是湿的。 “幸好只跌断了一只腿。”吴自强的兴致倒好,还有心情说风凉话,吴若曦都快气炸。 “还说呢!”她嚷嚷。“要不是我们及早赶回去把你送医,你的右腿早就不保了,还把话说得这么轻松!” “事情哪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吴自强争辩。“只是跌断一条腿,大不了我自己打电话叫救护车,不用靠你也能自救。” “臭老头,就会说那些有的没有的。”吴若曦冷哼。“你要是真的那么了不起,就不会打手机给我了。”只会逞强。 “那是因为我电话簿第一个设定的号码是你,我不小心按错。”吴自强还在辩。 “才怪!”吴若曦嗤之以鼻。“明明就是想要人帮忙,嘴巴就是不肯认输,难怪你的人缘这么差。” “你的人缘又好到哪里去?” “比你好,至少人家不会叫我怪老头!” “啧啧啧,你真的是皮痒欠揍,居然敢对你老爸这样说话……” 案女俩又开始例行的斗嘴大赛,巫梓雍在一旁看了失笑,他们父女两人表现感情的方式总是那么直接,让人好羡慕。 看见他们父女的感情这么好,巫梓雍忍不住检讨他和他父亲的关系,越想眼神越暗淡,他们父子别说斗嘴,连坐下来好好说话都难,他和他父亲就像两条平行线,保持距离互相观望,永远没有交集…… “也不想想自己是几岁的人了,还跟人逞强爬上爬下,难怪会跌断腿!” 案女俩到现在还在吵,幸亏他们住的是单人房,不然隔壁床铁定抗议。 “我只是想拿零件,怎么知道会不小心踩空跌下来?”这一切都是命。 “年纪大了就该服老,不要一天到晚想逞强,专做些年轻人做的事。”看看,现在终于出事了吧?说也说不听! “是啊,不服老不行了。”吴自强突然来个态度急转弯,吴若曦嘴巴张得大大的,以为自己听错。 巫梓雍见状再次失笑,他们父女真的很好玩,仿佛在演双簧,娱乐他这唯一的观众。 “医生说最少要休息一个月……”吴自强唉声叹气。“抱歉,梓雍,给你添麻烦了,说好下个星期一要报到,结果……” “千万别这么说,只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我能等的。”巫梓雍请吴自强放宽心,但他的心情一点都轻松不起来,表情极为严肃。 “不行。”吴自强摇头否决。“你马上就要开始准备下一场比赛,我不能耽误你的时间。” 巫梓雍以为吴自强要他另外找人,正想告诉吴自强,他只希望他担任他的技师时,吴自强这个时候却突然开口。 “我看就这么办好了。”他想到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先由若曦担任你的技师,一直到我痊愈再归队,你觉得这个办法怎么样,行得通吗?” 吴自强满脑子鬼主意,每一个坏主意都跟吴若曦有关,她马上大声抗议。 “谁要担任他的技师——” “闭嘴。”这里没有小孩子说话的余地。 “臭老头——” “若曦的改装技术当然不能跟我相比,但在同年龄的改装师中,却也数一数二,我相信应该对你有所帮助。” 吴自强无疑是送给巫梓雍一份大礼,他再听不懂暗示就真的是个大傻瓜,幸亏他一向以聪明自恃,当然不会白白放过这次机会。 “不要答应,不要答应……”吴若曦在一旁对巫梓雍挤眉兼弄眼,小声警告他不要接受她父亲的提议,他当然不会听她。 “我很荣幸能够请到若曦小姐担任我的技师。”巫梓雍存心和她作对。“我见过若曦小姐的改装技术,非常卓越,相信我们一定能够合作愉快。” 这混帐根本存心和她过不去嘛,她可也不会这么轻易认输。 “就这么说定。”吴自强一脸欣慰,总算后继有人。 “我不要——” “由不得你。”吴自强摆出老爸的派头,以为这样就可以镇住吴若曦,事实可不然。 “谁管你啊?”臭老头,真以为自己是玉皇大帝,还差一大截好不好!“我的人生我自己决定,我坚决不做那家伙的——” “是梓雍。”他有名字的。 吴若曦狠狠瞪了巫梓雍一眼,要他闭嘴。 “再说一次,我坚决不做那家伙的——” “是梓雍。”这次换她老爸跳出来干扰她说话,她都快发疯。 吵死了! “我坚决不做他的技师!”很好,保持这样的气势就对了。 “你想要害你老爸违约吗?你这个不孝女!”情况紧急,吴自强连忙使出杀手锏,吴若曦果然挨刀。 “违、违约?”她一脸困惑地看向她父亲,再看向巫梓雍,只见他平静地点头。 “吴师傅已经跟我们公司签定合约,说好下个星期一开始上班。”虽然是吴自强临时瞎掰用来骗吴若曦的理由,但巫梓雍却也是充分配合,表情比谁都认真。 “臭老头,你真的跟他签约了?”吴若曦一脸不敢置信,她老爸的动作未免太快,而且完全都没有跟她商量。 “那当然。”吴自强的配合度也是百分百,两个大男人就这样暗通款曲,私下把吴若曦卖掉,她还不能抗议。 她再不懂得人情世故,也知道签约这种事不能开玩笑,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一旦上法院,她老爸铁定要吃亏。 “你不会……真的告我老爸吧?”她跟巫梓雍试探耍赖的可能性。 “很难说。”他软绵绵的微笑底下布满了暗桩,稍不小心就会被绊倒。 “……好吧!”她惹不起专使绵里针的男人,什么时候死的都不知道。“我答应暂时担任你的技师,直到臭老头的腿伤痊愈为止。” 就这样,吴若曦成了巫梓雍的技师。 两个大男人交换了一个暧昧的眼神,彼此心照不宜。 这桩私底下的交易……成功! 可喜可贺。 在改装车界,女技师本来就很少,能够进入一流车队,跟着车队南征北讨的女技师,更是绝无仅有。因此吴若曦一进入“佛斯特车队”,立刻成为焦点,加上她长相清秀,拥有一双晶灿漂亮的大眼,才进车队不到半天马上就被封为队花,当然她并不知道这个男队员私底下给她的封号,否则铁定气死。 吴若曦进入车队第一件事,就是检查巫梓雍的爱车。 蓝色夹杂红色的车身,外表炫丽,战绩也很辉煌,从它满是伤痕的车身中就可瞧出端倪。 “你的变速箱挂了。”虽然没崩牙,但已经不能用了,除非想闹出人命。 “我知道。”巫梓雍站在她身边,看她熟稔地检查车子的各个部位,发现她的手法真的很精准,队上许多技师的手法都不如她。 “既然都知道了为什么还不换?”还有车身,漆都被刮下一大片,也该重新烤漆。 “我在等吴师傅。”等他给他更好的建议。“不过你现在来了,就可以换了。”他相信她的判断会和吴自强一样准确,他对她有信心。 “你真的很执着。”非等到她父亲不可。 “这是我的优点。”他大言不惭地承认,吴若曦翻白眼。 “真是一个讨人厌的优点,真希望你别那么执着。”如此一来她就不会被迫和他绑在一起,别扭个没完没了。 巫梓雍但笑不语,他就是要和她绑在一起,最好绑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他站在旁边,安静地看她保养引擎。他同时注意到,她对待车子非常,绝不下重手,和对待男人相差好多。 这瞬间,巫梓雍不禁羡慕起车子来,如果她也能这么对待自己,他一定在第一时间举双手投降。 “干嘛?老是笑个不停!”神经。 看见他的笑容,吴若曦冷哼,表情酷得要命。 话虽如此,他还是比较喜欢她凶巴巴,比较有个性。 “我只是在想,你好会保养车子。”比他细心多了。 “我还很会修理人,你要不要试试看?”她抬高下巴威胁巫梓雍。 巫梓雍当场吹了个无声的口哨,越来越欣赏她,他怀疑自己有被虐待狂,居然会喜欢她这么凶的女孩。 “我对车子都没有你这么熟悉。”他是会一些基本的修理,不像她样样精通。 “我三岁开始就模车子,当然比你熟了。”当同年龄的女孩聚在一起玩扮家家酒,她却被抱在父亲的怀里,教她什么是引擎,什么是煞车增压器。汽车的零件就是她的玩具,她可以说是模车子长大的,他这个半路杀出来的半吊子,当然无法和她相比。 “原来如此。”三岁就投入这一行,也真为难她了。“我本来以为你是个叛逆少女,没想到却是个听话的好女孩。” “你这话什么意思?”她有如刺猬,全身的防卫细胞都竖起来。 “没什么意思。”冷静、冷静。“我只是在赞美你。” 在他诧异的眼神中,她才惊觉自己好像反应过度。 “呃,我也是被逼的……”真丢脸,她到底在干嘛?“难道、难道你老爸都不会逼你做什么吗?” 吴若曦或许因为想化解尴尬才问巫梓雍,却在不经意间引发他心中的伤痛,久久无法退去。 第六章(2) 他的脑中升起了父亲的身影,用着冷漠的眼神和冰冷的口气对他说:“再不听话,你就不是我的儿子。” 当时他选择转身,以沉默的方式表达无言的抗议,事隔多年,他仍是沉默,只是多了一份遗憾。他遗憾不能跟他父亲坐下来好好谈,更遗憾他父亲永远不愿理解他的想法,只坚持自己的。 “对某些人来说,别人的想法并不重要,当然也不需要去理解。”巫梓雍勉强微笑。 “什么?”他是在玩绕口令吗,怎么完全听不懂? “没什么。”他故意把注意力放在引擎上,吴若曦真想扳开他的嘴巴,把手中的机油全倒给他喝,害他紧急送医算了。 她最讨厌闪烁其词,偏偏他每次说话都不干不脆,摆明了跟她作对。 “我觉得你任用的这些技师技术已经很棒了,根本不必再雇请新技师。”浪费钱。 “好技师永远不嫌多。”巫梓雍回道。“尤其是像吴师傅如此优秀的技师,任何人都会想聘请他,只是我比较幸运,比别人快一步说服他加入车队。” “呿,你真会说话。”死的都能给他说成活的,难怪臭老头会投降。 “我老爸应该也是被你这样灌迷汤灌倒的吧!”可以想象她躲回租屋那几天,他们两人有多麻吉,臭老头只是嘴巴硬,其实最怕人灌迷汤,一灌就挂点。 “可是我这迷汤好像灌不倒你,是因为你特别坚强的缘故吗?”他话说得好好的,突然压低声音靠近她,吴若曦第一个反应是拿起塑胶机油瓶当挡箭牌,不让他越城池一步。 她的神情突然变得很紧张,好像以为他会当众非礼她似地摆出防卫姿态。 巫梓雍张大眼睛瞪着她手上的黄色机油瓶,忍不住“噗”一声笑出来。 吴若曦的脸顿时红得像关公,好恨自己老是在他的面前出糗。 “但愿你不是想把机油倒在我头上。”她好像和机油结下了不解之缘,手上老是拿着机油。 “不是!”她紧张到不自觉地捏紧机油罐。“我只是——噗!” 说时迟,这时快。 巫梓雍才在担心她放不下机油,她手中的机油便仿佛能感应他的想法似地爬上吴若曦的脸,巫梓雍尽可能发挥风度憋住笑,拿出手帕帮她把脸擦干净。 吴若曦忙着脸红和诅咒吴自强,根本没空理会巫梓雍的举动在外人看来有多暧昧。 可恶的臭老头,没事干嘛跌断腿?害她陷入这种莫名其妙的情景中,尴尬得要命…… “下个星期,‘东京改装车展’就要开始了,你知道吗?”仔细将她的脸慢慢擦干净,巫梓雍突然丢出这个话题。 “当然知道。”她又不是外行人。“tokyoautosalon等于是亚洲改装车界的大拜拜,只要是改装车迷都会去朝圣。” 没错,确实是如此。 tokyoautosalon——东京改装车展是亚洲改装车界一年一度的盛事,车迷可以亲临现场臂赏各大车厂最新的改装车,而汽车零件代理公司,比如他们车队所属的“汉森集团”,则可以趁此机会大肆采购,甚至引进最新款的汽车。 “你干嘛突然跟我提这件事?”吴若曦一脸不解地问巫梓雍。 “我会去参观‘东京改革车展’,希望你也一起去。”巫梓雍当场提出邀请,吴若曦当场sayno。 “我不要!”她双手交叉,比了一个大大的拒绝手势。“谁要跟你一起去参观‘东京改装车展’!”又不是疯了,他那么危险,况且孤男寡女,不知道会发展出什么离谱的情节来…… “可是我不懂日文。”巫梓雍身段放得很低。“如果你不跟我一起去,我等于和哑巴差不多,拜托你充当我的翻译。” 哀兵政策一向最有效,换做平时吴若曦可能会心软,但她深知巫梓雍不是普通人,只要稍稍让步,即可能陷入万丈深渊,然后直接毙命。 “你家的生意做得这么大,不可能连一位日文翻译都请不起,你自己想办法。”车队的拥有者就是他老爸,他本身同时也是“汉森集团”的少东,有的是钱,没必要为了省下一笔小小的翻译费和她纠葛。 “你一点都不想亲眼目睹车展的盛况吗?”他改采取别的方式进攻。 唔,这话可真是搔中她的痒处了,她确实有点想去参与这场大拜拜,毕竟是亚洲改装车界的盛事嘛!多看、多学总是好的…… “我、我可以看改装车杂志。”反正现在资讯快得要命,一月份的车展,二月份的杂志马上就会刊登,没差…… “好吧!”他也不勉强她。“只不过你会因此而错过试驾evox和grbimprezasti新车的机会,感觉上比较可惜。” “等等!”她没听错吧?“你是说,我有机会试驾evox和grbimprezasti的新车?”吴若曦一听见她有机会试驾这两大车系的新画,眼睛都亮了,口气兴奋得要命。 “是啊!”巫梓雍点头。“我已经跟日本方面说好趁着这次看车展的机会,顺便试驾这两部新车,对方也答应了。” 这种千载难逢的机会,一生可能只会碰到一次,如果贸然放弃,可就太对不起自己了。 然而,她只要一想到和巫梓雍两人单独去东京,心就怦怦跳,好怕自己会做出失去理智的事来……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他耸肩。“我就依照你的建议,另外聘请翻译——” “呃,那个……”不要那么快决定嘛,再给她一次机会…… “嗯?”巫梓雍故意表现出一副惊讶的样子看着吴若曦。 “我……我想偶尔去参观一次车展也不错,反正你也需要翻译……” 她局促不安的模样着实可爱,巫梓雍看了都想放声大笑,但他的风度太好,只是露出欣慰的笑容,温柔地回道。 “就这么说定。”他知道她别扭,不会故意刁难她,体贴可见一斑。 吴若曦明显松了一口气,出尔反尔向来不是她的作风,但他提出来的条件太吸引人,害她不得不为此折腰。 “我先去练车了,你忙。”眼见目的已经达成,巫梓雍挑时间退场,省得她越想越不对而反悔。 “好。”其实他多虑了,吴若曦脑中全被能试驾新车的满足感填满了,哪还有空反悔? 想想看,能试驾热腾腾、刚出厂的evox和grbimprezasti耶!这可不是天天都有的机会。 结果是皆大欢喜,巫梓雍放心去练车,吴若曦专心保养车,一直到所有技师都下班了,她还在保养巫梓雍的爱车。 “呼,总算是大功告成。”吴若曦做到腰都快折断了,终于将引擎系统清理、保养完毕,剩下的部分只能留待明天再继续,再做下去会死人。 “阿勒?人都走光了,也不通知我一声。”从引擎盖中起身后,吴若曦才发现维修室里空无一人,她是唯一还没走的职员。 她把工具收拾好,放回工具室,接着走到更衣室换衣服。 这样也好。 她拿出柜子中的衣服,边换边想。 整个维修部门就是她一名女技师,更换衣服本来就不方便,现在人全走光了,她也不必请大家礼让或等到最后才换,也可省去打招呼的麻烦,不失为一件好事。 将换下来的工作服吊回柜子中,吴若曦考虑以后都留到最后下班,一来可以避免尴尬,二来不必勉强自己跟技师们打屁,一举数得。 就在她心不在焉、胡思乱想的时候,突然有人打开更衣室的门。吴若曦回头一看,来人竟然是巫梓雍,第一个反应是把自己塞进柜子之中,快速将柜子的门关起来。 …… 吴若曦躲好了以后才发现不对,她是白痴、笨蛋!她又没有做错事,干嘛把自己藏起来? 吴若曦的临场反应,连她自己都觉得荒谬,似乎只要一碰到巫梓雍她便会手足无措,方寸大乱。 像她这样怎么和他去东京?简直自找麻烦。 她尽可能屏住呼吸,不发出半点声音。而巫梓雍也没发现到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很大方地月兑下连身赛车服,换上牛仔裤和t恤,再关上柜子。 砰!砰! 一直传到吴若曦耳里的窸窣声和关门声,让吴若曦误以为自己已经安全过关。 呼,太好了!终于可以出去。 她关在柜子不知道外面现在什么状况,不过她想经过这么久,巫梓雍应该早就换好衣服走人了,况且柜子里面没剩多少空气,她再不出去,可能会当场死在里面,成为明日报纸社会版的头条新闻。 以为巫梓雍已经离开更衣室,吴若曦用力打开门,呼吸新鲜空气,却不慎看见巫梓雍正在拉t恤下摆。 不期然看见彼此的脸,两个人同时愣住。尤其是吴若曦更是茫然,他不是已经走掉了吗,怎么还在更衣室? “若曦小姐?”巫梓雍一脸困惑地把t恤拉好,朝她走过去,她看起来非常惊讶。 “你干嘛躲在柜子里?”他观察她痴呆的表情,好想放声大笑。 “我……我因为——” 砰! 跌倒。 非常不幸,每一次她要解释时一定出糗,这几乎已成为惯例。巫梓雍非常有风度地将她从地上扶起来,看看她尴尬的表情,再看看柜子,一切了然于心。 “没想到,你对我这么有兴趣。”真是太荣幸了。 巫梓雍明显误会。 “不是不是!”她的头几乎摇断。“我是不小心——” “不小心躲在柜子里偷看我换衣服?”他不相信。“这场景似曾相识,以前好像也发生过。” 对,是发生过。当时她糗到恨不得老天降下雷来打昏她,现在她则希望市政府立刻派一辆拖吊车来把她拖走,省得她丢脸个没完没了。 “这真的是意外。”她有理讲不清。 “是吗?”他敞开心胸任她解释,无奈她越解释越糟,越说越不清楚。 “我真的不是故意要偷看你换衣服,是因为我正在换衣服——不,是换完衣服,然后你进来换衣服,我以为你已经换好衣服,怎么知道你还没换完衣服,这件事不能怪我!” 她解释了半天,巫梓雍只清楚“换衣服”三个字,剩下的解释只能用一个“乱”字形容。 “所以结论就是你偷看我换衣服。”他正经八百地做出结论,差点没急坏吴若曦。 “绝对没有!”天啊,谁来救救她?“我才没有偷看你换衣服,我也是受害者……” 巫梓雍暧昧的眼神摆明了他不信,吴若曦气到跳脚。 “要怎么解释你才听得懂?”气死她了。“算了,不说了!” 一如惯例,她要是做坏事被逮到一定恼羞成怒,当面拂袖而去。 看着她的背影,巫梓雍倒也满习惯她这种个性,如果她突然改变了,那才真的让他无法适应。 他有预感,这次的日本行一定会很有趣,他迫不及待等待那天到来。 tokyoautosalon不只是亚洲改装车界的盛事,也是他们两人关系的转折点,他深深如此相信。 第七章(1) 虽然有更衣室事件在先,吴若曦和巫梓雍还是去了日本。 在飞往日本的路上,吴若曦想不透自己怎么会这么倒霉?只不过换个衣服也会出事,两人压根儿八字不合。 很显然她已经和更衣室结下不解之缘……对了,还有机油! “你从上飞机开始就一直叹气,和我作伴,真的有那么无聊吗?”巫梓雍已经默默观察她有一段时间,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唉声叹气。 吴若曦闻声转过来看他一眼,又转回去目视前方。 “唉!”她的人生难道要在不断出糗中结束?她不要啦…… “我请空服员帮你拿一罐可乐来好吗?”他猜想她怨叹了半个钟头,口也应该渴了,喝些冰凉的饮料是不错的选择。 “随便。”其实她真正想做的,是拿额头狂敲前方的椅背,但因为他们坐头等仓,举止不宜太过与嚣张而作罢。 巫梓雍见她没有反对,按铃呼叫空服员,不到五秒钟即有一位华籍女空服员出现。 “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服务?”女空服员的笑容有如春花,明亮的双眼直盯着巫梓雍,看得出来她极想给他留下好印象。 “麻烦你帮我拿一瓶可乐和冰块,给我身边这位小姐。”他的笑容恰到好处,并不会过火,不过还是燃起女空服员莫大兴趣。 “需要可乐和冰块吗?好的,马上就来。”不过对待吴若曦,女空服员就没有那么亲切了,甚至有嫉妒的嫌疑。 “谢谢。”巫梓雍脸上的笑容没停过,吴若曦估计他再多笑几次,女空服员就要融化了,瞧她快站不稳。 女空服员对他笑一笑,向前走不到两步,突然又回头不确定地发问。“呃,对不起,请问你是巫梓雍先生吗?” 女空服员显然不常遇见赛车选手,但她能认出他来已经很难得,毕竟房车赛在国内算是冷门运动,也没几家体育台会转播。 “对,我是巫梓雍。”他大方地和女空服员握手,要不是碍于她的职业,他们又在半空中,吴若曦猜她早就尖叫了。 “你好,我是你的粉丝。”女空服员难掩兴奋。“不只是我,还以有其它几位同事也是你的粉丝。” 接下来就看见几位女性空服员轮流到头等仓“服务”,吴若曦根本不知道她们在“服务”些什么?搞了半天,可乐也没来,就只看见一堆女空服员来来去去,笑得花枝乱颤争相跟巫梓雍聊天,顺便以眼角余光偷瞄她,吴若曦都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只是坐在他旁边,想要喝一些饮料而已。 “不好意思,座舱长在呼叫我们,先离开了。” 耙情是有其它旅客看不过去,禀告座舱长请她做紧急处理,一群花蝴蝶似的女空服员翩然飞走,徒留遗憾。 “你还真受欢迎。”没喝到半滴可乐的吴若曦心有不甘,把所有过错都算到巫梓雍头上,他倒也不在意。 “那是因为电视台曾经采访过我,她们才认出来。”巫梓雍相当谦虚,不过结果还是一样,她彻底地被忽略,连一瓶可乐都拿不到。 “就算电视台不采访你,你光站在路边,就可以吸引一堆蚊子苍蝇。”活月兑月兑就是惹麻烦大王! 吴若曦冷哼。 巫梓雍闻言感兴趣地打量她,瞧她一脸不快,双眼又冒火,莫非是在妒忌? 也许是巫梓雍的凝视是在太热烈了,吴若曦没地方躲,唯一能让她逃难的地方是厕所,她于是不安地起身。 “借过,我要去洗手间。”她尽可能表现自然,可惜她略微发抖是声音偷偷露馅,不然就很完美了。 巫梓雍二话不说,站起来让她通过,吴若曦终于可以稍稍喘一口气。 呼,压力好大…… 不过,她同时可以感觉,巫梓雍感兴趣的目光依旧追着她跑,丝毫未曾松懈。 霎时,她内心产生一股女性的虚荣,总觉得他热烈的凝睇中另有含义…… “那个巫梓雍真的好帅哦!又好有礼貌,难怪人家都叫他万人迷。” “对啊,他真的好迷人。” 在去洗手间的途中,她经过女空服员的小堡作室,不期然听见她们在讨论巫梓雍,于是竖起耳朵仔细聆听。 “他那双眼睛超会放电,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跟人说话的时候双眼一定直视对方,态度好诚恳。” “没错,我都快被电晕了。” “我也是。” “我也是……” 和她有同样想法的人显然不少,只要是女性,都难逃过他那双眼睛的荼毒,都要在他诚恳而专注的凝睇下,举白旗投降。 这么说起来,他刚刚的凝视并没有什么特别嘛!自己到底在虚荣什么…… “最令人生气的是他身边坐的那个女的,穿着打扮好男性化,我都怀疑她到底是不是女人?” 她们本来在讨论巫梓雍,突然间话锋一转换到吴若曦身上,她是招谁惹谁,无端成为箭靶。 “应该不是他的女朋友吧?” 女空服员们纳闷。 “看起来不像,她和巫梓雍一点都不配,两个人坐在一起,看起来就像一朵闲话插在牛粪上——” “巫梓雍是那朵鲜花,她就是那团牛粪!” “如果那个女人真的是他女朋友,那就代表他的眼光有问题。” “不,或许得了青光眼。” “那不是得开刀?你好坏哦!” “哈哈哈……” 一群外表看起来优雅端庄,批评起别人比谁都恶毒的女空服员,躲在布帘后面拼命说人家的不是,气得吴若曦差点当场掀开布帘,冲进去吓她们。 算了,还是不要惹事,暂时饶她们一命。 吴若曦决定宽大为怀,装作没听到,原谅她们在高空很无聊,能聊的八卦不多,就吃点小亏好了。 话虽这么说,吴若曦仍然觉得郁卒,她的穿着打扮有什么不对?黑衣黑裤加上牛仔外套,人家酷酷嫂也是这么穿,她那么受欢迎,她就要被嫌弃,一点都不公平! 吴若曦明白那些女空服员只是嫉妒她能和巫梓雍一起出游,但她就是心有不甘,怎么说她以前也是头号人物,之不过那已经是过去式…… “发生了什么事,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当她洗完手回到座位,巫梓雍细心察觉到她的脸色不对,但她没有感到特别高兴。 “没什么,只是被流弹扫到。”她一坐下,觉得自己跟他一起出门真的很吃亏。还有,他的皮肤未免也太好了吧?相较之下,自己好像真的欠缺保养,等到达日本后一定要勤敷面膜,才能和他大车拼。 “流弹?”巫梓雍不解。 “算了。”她嚷嚷。“我不想说了,反正你也无法了解我的痛苦。” 不一定哦!巫梓雍老早就发现到她对那几个女空服员特别有戒心,当然她们的态度也有问题,摆明联合起来欺负她。 她以前都是一夫当关,万夫莫敌,根本不把前方阻碍当一回事,如今却为这么一点小事生闷气,可见他在她心中有一定分量,是个好消息。 巫梓雍暗自兴奋,吴若曦却是越坐越闷,想她以前也是万人迷没想到现在却成了万人厌,全都因为她身边这个男人! “想什么?”巫梓雍多少也感受到她充满敌意的目光,她似乎想将他扒掉一层皮。 “要你管!”他真是天生的衰咖,只要和他在一起,她就不免从主角沦为跑龙套的,有时还得扮演小丑! “你该不会又在懊悔遇见我吧?”她不说,他倒是一清二楚,极有自知之明。 “哇!你真是我肚子里面的蛔虫,我就是在想这件事。”既然他都主动提起了,她也只好大方承认,明白告诉巫梓雍她有多讨厌他。 “那真是遗憾。”他微笑回道。 只不过,喜欢和讨厌往往只有一线之隔,很难分得清楚。 “最痛苦的是还摆月兑不了你。\他们之间似乎有条无形的线将他们紧紧绑住,无论距离相隔多远,经过多少岁月,最终还是会碰头。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生来就要在一起。 “你别说这么恐怖的话!”呸呸呸。“我可不想还没抵达日本,就心脏病发。”吓死。 “真的有这么恐怖吗?”他好笑地瞥了她惊恐的表情一眼,认为她太夸张了。 “非常恐怖。”一点都不夸张,她真的很怕和他绑在一起,压根儿不像和他有所牵连。 巫梓雍表面上不反驳,心里却在说:等着瞧,命运的红线早就将他们绑住一起,她注定逃不掉。 “你在笑什么?”她怀疑地看着他。 “没什么,我本来就爱笑。”他若把心中真正的想法告诉她,她包准吓死,说不定还会当众跳机。 吴若曦想想也对,他以前在校的时候就笑个不停,她都不知道他到底为何而笑,为谁而笑。 她不知道自己即是他快乐的泉源,只要和她在一起,巫梓雍就会笑得特别开心,天塌下来了也不管。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飞行,飞机终于降落在东京成田机场。 他们排队办妥通关手续,提领行李走出海关,吴若曦原本以为他们会直接跳上计程车,没想到巫梓雍的日本友人早等在入境大厅迎接他们。 “这是我的好朋友大桥真也,他曾经到台湾当过一年交换生,和我是大学同学兼死党,中文说得很好。” 吴若曦还没来得及用日文跟对方打招呼,巫梓雍就抢先介绍他的日本好友说得一口流利中文,害她都不知道该用哪种语言跟对方说话才好。 “你好,我是大桥真也,请多指教。”对方也一样惊讶,但他马上就听懂巫梓雍的暗示,用中文跟吴若曦打招呼。 “你好,我的名字叫吴若曦,也请你多多指教,”她被对方优秀的中文能力吓着,虽然仍听得出来有日本口音,但基本上已经说得非常好,咬字发音都非常清楚。 “weetotokyo。”大桥真也热情回话。“这是我第一次看见梓雍带人来参展,以前他都一个人来。” 大桥真也的中文虽然说得不错,但用字还是不够精确,看展变参展,以往变以前,虽然大致上听得懂,但实际上还是有些不同。 “没办法,臭老头—我的父亲因为摔断腿不能来,只好由我代替。”吴若曦第一眼就喜欢上大桥真也,他的人看起来很nice,个性也够活泼。 “其实我还有另外一个任是充当他的翻译,早知道你会说中文,我就不必来了。”这是让她感到最纳闷的地方,既然已经有了现成翻译,干嘛还要带她一起来?只会浪费机票钱。 “真也今年有别的事要忙,不能陪我一起看展,对不对,真也?”见她面露疑色,巫梓雍赶紧跟好友打pass,要他帮忙打圆场。 “没错,这段时间我刚好在忙,没空陪梓雍参展,所以才要他一定要带位翻译随行。”大桥真也的反应超快,虽然事前未曾和巫梓雍沟通,但凭着两人多年累积下来的默契,一搭一唱绝对没问题。 “原来是这个样子。”由于大桥真也的演技太好了,吴若曦不疑有他,三两下就被大桥真也的话蒙骗过去,以为他真的没空。 “你欠我一次。”大桥真也依附在巫梓雍的耳边,跟他讨人情,顺便还用手肘拐了他一记。 巫梓雍没说什么时候还人情,只是一直笑,大桥真也也跟着笑,两个大男人的笑容感觉有些诡异,教人怪别扭的。 “你们笑什么?”又多了一个喜欢笑的怪咖。 吴若曦抱怨。 “没什么!”两个男人齐声回道,过打的声量吓了她一跳。 吴若曦的脑中顿时浮现一个不好的预感,总觉得自己掉入了一个未知的陷阱,如果她现在立刻掉头飞回台湾,不晓得会不会太迟…… “已经帮我订好饭店了吗?”巫梓雍哪可以让她落跑,蛛网早就结好了,只等着请君入瓮。 “订好了。”大桥真也点头。“我连温泉旅馆都帮你订好了,你尽避放心。”结蛛网有他一份,这才叫朋友。 “什么温泉旅馆?”吴若曦听得雾煞煞,无法理解他们的对话。 “距离车展正式开幕还有两天,我想趁着开幕之前先到附近的温泉旅馆走一趟,因此拜托真也帮我们订旅馆。”巫梓雍解释。 “我们应该先收集资料才对吧?”不必急着泡温泉…… “资料车展上多得是,到时候爱拿多少,就拿多少。”不必急于一时。 “可是……” “如果你还不想洗温泉我也不勉强。”巫梓雍下重手。“你可以一个人待在饭店或是逛街都随便你,但是我一定要去洗温泉放松筋骨—” “别想!”她最爱洗温泉了,任何人都别想阻止她。“怎么可以只有你一个人享乐,我也要去!” bingo! 早在来日本之前,他就事先请教过吴自强她的喜好,知道她最喜欢洗温泉,才故意提早两天出发。 “好啊,那就一起去吧!我无所谓。”巫梓雍明明就是得了便宜还要卖乖,让大桥真也都不禁佩服他的手段高明。 “没想到你这么会泡妞。”大桥真也拍拍巫梓雍的肩膀,感叹人不可貌相,自己要跟他多学点。 巫梓雍微笑,不否认也不承认,就某方面来说,他对女人确实很有一套,但他通常懒得用就是。 “我看我干脆帮你改为订双人房好了。”大桥真也跟他开玩笑,以为巫梓雍会骂他神经,没想到他却说。 “不,我会靠自己的本事改房间。”自信可见一般。 大桥真也当场听傻了眼,过了一会儿才再次用手肘拐巫梓雍,对他挤眉弄眼。 吴若曦在一旁看他们你推我挤,三不五时还神秘兮兮,心想男人简直比女人还多嘴,有机会她一定要上谈话性节目为女人平反,让大众明白事实。 好不容易,两个男人哈拉完毕,大桥真也开着豪华休旅车,带他们回去投宿的饭店,她才得以休息。 她一回到房间就累瘫了,倒在床上仰视天花板,心想东京市区饭店的房间真小,跟鸟笼差不多,怎么躺都不痛快…… 然后,她又突然意识到,巫梓雍就住在隔壁房间,心不由得噗通狂跳,怎么也无法相信,他们居然结伴来日本。 叩叩叩—— “若曦小姐?” 巫梓雍还在这个时候敲门,害她的心跳益发无法平复,总觉得快要跳出体外。 她下床做了一次深呼吸,然后前去开门。 “嗨,要一起用餐吗?”他的招牌微笑永远那么迷人,吴若曦看着看着差点点头,要不是眼角余光瞥到塞在行李袋外的那包泡面,她可能就跟他去了。 “不要,我累了,想早点休息。”她不得在地回绝。 “可是晚餐——” “我有带泡面,吃泡面就可以了,我不是很挑嘴。” 她摆明了不想跟他出去,巫梓雍失望之余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过于自大,她明显想和他保持距离。 “那么我自己去用餐了,你好好休息。”就算失望,巫梓雍仍然始终保持笑容。 “嗯。”吴若曦跟他挥挥手,看着他远去。 这就对了,吴若曦。 他不是你该喜欢的人,还是跟他保持距离比较安全。 她以为只要不理他,她的心就不会失落。 然而,老天总是有他自己的安排,该来的总会来,该失去的总会失去,逃也没用! 第七章(2) 三味线的琴声传遍温泉旅馆的每个角落,在这融合传统与现代的日式旅馆,处处都闻得到花香,到处都听得到传统日式音乐。唯独旅馆内部的装潢全新换过,宽敞的房间内不但铺有和式的榻榻米,也有西式的弹簧床任君选择,全视个人需要,馆方并细心奉送一小瓶清酒,提供给客人一边洗温泉一边小酌,服务可说是非常周到。 吴若曦生平第一次投宿这么高级的温泉旅馆,不洗个够本未免太对不起自己。这家旅馆不仅房间豪华、设备高级,最令人喜爱的地方在于每个房间的后方,都附有一座橡木浴池,客人既可以保有隐私,又可以眺望前方美景,堪称是双重福利。 吴若曦最爱洗温泉,她当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大洗特洗。 “真舒服。”她头靠在方形浴池边,仰头看天花板叹气,发现连天花板都是原木,心想住这种房间一天得花不少钱,巫梓雍不亏愧是有钱人,再贵的旅馆都住的起。 她一面洗温泉,一面思考她和巫梓雍的差异,发现他们真的差得太远了,光家世就是天南地北,两个人注定无缘。 日本的温泉本来就比台湾的温泉温度来得搞,加上吴若曦傻傻连洗了两个钟头,等她起身,已经是两眼昏花都快站不住,于是赶紧躺到床上休息。 “呼呼!”真要命。 吴若曦忘了这里不是台湾,没有先弄清楚温度的高低就拼命洗,差点洗出毛病来。 她休息了一阵子,还是觉得不舒服,头虽然已经不晕眩了,但两边太阳穴仍然微微抽动,最好吃颗止痛药,不然一直痛下去也不是办法,明天还要看展呢!万一因为精神不济无法尽兴,那才得不偿失。 吴若曦第一个想法是打内线请服务生送几颗止痛药来,才刚拿起话筒,猛然想起巫梓雍好像随身携带普拿疼,于是又放下电话。 直接去跟他拿摇比较快,等服务人员送来太浪费时间,况且万一旅馆没有这项服务,岂不是糗大了? 吴若曦坚决不肯承认,其实自己也满想见巫梓雍的,昨晚她拒绝跟他一起用餐,今天中午他就真的没约她,害她有点不爽。 她穿上旅馆提供的浴衣,在腰际绑上带子,接着到隔壁房找人。 叩叩叩—— 她先敲门,发现没人回应改按电铃,连按几下还是没人回应,于是好奇地推门,没想到随便一推门就自动打开。 她吓了一跳,却没有因此而退缩,反倒勇气十足地夜闯单身男子的房间。 她像做小偷似地潜入巫梓雍的房间,说是为了找普拿疼,其实是因为好奇,她想知道他的房间长得什么模样,有没有更豪华? 结果让她失望,巫梓雍的房间跟她的差不多,一样有张双人弹簧床和榻榻米,不过后方的浴池到是比她的大上两、三倍,洗起来会更舒服,这是唯一不同的地方。 既找不到巫梓雍,房间又不具备参观价值,吴若曦决定打道回府,打内线给服务台碰碰运气,说不定真的让她拿到止痛药。 她转身走向房门,就在此时——门锁动了,一度消失不见的巫梓雍偏挑这个时候回来! 怎么办?怎么办?快找地方躲起来! 吴若曦很奇怪,明明可以大方跟巫梓雍解释进房间的理由,可她偏偏喜欢和他捉迷藏,难怪巫梓雍会误会。 在情急之下,她打开壁橱,躲到最上层放睡垫和棉被的地方,小心将壁橱的门拉好。 巫梓雍跟着进房,他正准备去大浴场洗温泉,特地回来换浴衣,而浴衣就放在壁橱里面,吴若曦注定要被发现。 黑暗中的吴若曦屏住呼吸,想不偷为什么老是发生这种事,同样的情节不断重复上演,每次都是他换衣服,她躲在柜子里面偷窥,天晓得她根本是无心的! 壁橱外传出脚步走动的声音,吴若曦在心里大喊:很好,就这样一直走到外面去,无论你想做什么,都别打开壁橱,不然我就死定了。 想到自己可能会被发现,吴若曦紧张到移动双脚,却因此差点吧浴衣踢下去。 稳住! 吴若曦手忙脚乱地和浴衣搏斗,壁橱外的巫梓雍已经月兑掉上衣,赤果着上半身朝壁橱走来,她却还在想办法用脚趾夹住浴衣,情况非常危险。 然而再危险也没有她即将面对的情况危险,巫梓雍竟不顾吴若曦的恳求,“咻”一声拉开壁橱,吴若曦狼狈的表情赫然映入眼帘。 她身体缩成一团躲在壁橱内,右脚的脚趾夹住他等会儿想要更换的浴衣,晶灿的大眼因为他突然拉开壁橱而睁圆。 她明显吓傻了,他也是。不过他恢复得比她快,勾起嘴角的同时发誓这次无论她做何解释都不让她走,今天她休想月兑身。 “嗨。”首先呢,先打个招呼,免得被说不懂礼貌。 “晚、晚安。”她呆呆地回话,还没从惊吓中回神,巫梓雍也不怪她。 “我想你的右脚正夹着我的浴衣。”不愧是练过田径的人,脚趾特别有力。 “哦……哦!”她看看自己的右脚,满脸通红。“浴衣还、还给你。” 巫梓雍接过她用脚夹递过来的浴衣,礼貌说了声谢谢后将浴衣放在吴若曦的左手边,严肃的表情,摆明了他不打算让这件事善了。 “这次又有什么理由了?”他紧接着开炮。“我发现你真的很喜欢多起来偷看我换衣服,前两次在更衣室,这次躲在温泉旅馆的壁橱内。你是无三不成礼的信徒吗?如果是的话,这已经是第三次了,我们是不是该做个了结?” 他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开口就是一连串指责,说得她无地自容。 吴若曦吞了吞口水,丢脸已经不足以形容先现在的状况,现在就算老天马上那个降下巨雷把她打昏也没有用,她已经没脸再活在世上了。 “这完全是误会。”话虽如此,她还是尽量解释。“我是来借普拿疼的,只是你刚好出去不在房间,我绝对不是一个偷窥狂。” “普拿疼?”没有更好的理由了吗,拿药来搪塞? “嗯嗯。”吴若曦拼命点头。“后来我因为听见你回来,一时之间慌了手脚,也怕解释不清,情急之下躲进壁橱,然后!就被你发现了……” 她还是不要解释比较好,巫梓雍听来听去只知道她要来借止痛药,至于为什么明知道人不在还要进房间则完全没有解释,他会相信她的话才有鬼。 “我不相信你的解释。”他摇头。“你的记录太坏了,我没有理由相信。” “是真的!”为什么不相信她。“我是真的不小心闯进你的房间……” 骗鬼,她的“不小心”多到不胜枚举,这次他再任由她蒙混过关就太说不过去。 “就算这次真的是意外好了。”他挑眉。“但学校那一次怎么说?你干嘛躲在男子更衣室的储物间,不会刚好也在找普拿疼,嗯?” 大坏蛋,又提陈年往事,他就不能饶过她吗? “我说过,我是因为走错更衣室所以才会——” “女子田径队和男子更衣室根本在完全相反的方向,我就不相信你真的有那么路痴分不清楚。” 她怎么解释怎么错,这说明了从前开始她就不是说谎高手,每次说谎一定出包。 “呃……” “当时你到底有什么企图?”他一定要弄清楚。“你躲在男子更衣室偷窥一定有什么目的,拖了好几年,也该说了吧!” 他的要求合情合理,他本来就有权利知道真相,只是她太丢脸了说不出口,只好顾左右而言他。 “我的头好痛,该回去休息了……”以为这样就可以混过去,未料却遭他大手挡下。 “等一下,若曦小姐。”他双手撑在她身体的两侧,摆明了不松手。“这次你若不把话说清楚,我是绝对不会让你离开。” 软糖瞬间变身为水泥块,堵住她的生路,吴若曦暗自吞下淹到喉咙的口水,心想向来软趴趴的他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强硬,害她措手不及。 “呃,我……”怎么办,该告诉他真相吗?说了岂不是更糗? “我在等你的答案。”他压低身子威胁,庞大的身躯在阴影的交错下,看起来更具攻击性,完全就像一匹野狼。 “我……”她拼命往后退,试图逃离他的威胁,但他誓言欺凌她到底,直到把她逼到背顶到墙壁,也绝不放手。 “我还在等。”他的口气随温和,眼神却不然。 吴若曦被逼到绝境,情急之下只好大声喊出——“因为我想要证明你不是男人!” 巫梓雍当场傻眼。 “什么?”他呆愣。“你想证明我不是男人?”太离谱了。 “谁叫你长得那么白净秀气?”她不甘心地反驳。“我和田径队的朋友打赌,你是女扮男装混进我们学校就读,她们不相信,跟我要证据,我不得已只好躲到男子更衣室——呃,偷拍……” 接下来的发展他自己也参与其中,不需要她再解释。 “你躲在男子更衣室,是为了证明我的女生?”巫梓雍恍然大悟。 吴若曦脸红点头,也觉得自己很离谱。 “还有游泳池那一次也是?”拿着钓竿那一次。 她又点头。 “你还因此爬围墙?” 对。 “还去吊单杠?” 对对对,他说的都对!她就是这么愚蠢。 “不可思议。”巫梓雍摇摇头,被她异想天开的举动打败,错把他当成女生已经够离谱了,还为了抓他的小辫子上山下海,想想她也真辛苦。 “现在你已经知道原因,可以让我走了吧!”她要躲回房间哭个三天三夜,对着墙壁终身忏悔。 “不能。”抱歉,她还不能离开。 “你耍赖!”她气到血管都快爆开。“你刚才明明就说,只要告诉你真相,你就让我走。”没想到居然刷诈。 “我不是耍赖,而是给你机会。”他越压越底的身躯看不出来他有实现诺言的决心,只有骇人的威胁。 “什、什么意思?”拜托别在靠过来,壁橱根本没有地方躲,她已经贴壁橱贴得很紧了,在帖下去,就要变成壁纸。 “你不是一直很想知道我的性别?”他灼烈的眼神充满了诱惑。“我现在就给你验明正身的机会。” “不必了。”她极力抗拒巫梓雍将她的手放在他的胸膛上,死命推月兑。“你这副德行我还看不出性别,那我就真的是瞎了。” “你怎么能确定我一定的男人?” 巫梓雍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吴若曦当场傻眼,以为自己听力出了问题。 “咦?”他的意思的…… “眼见不一定为真,说不定我是阴阳人,靠打男性荷尔蒙维持男性的外表,其实是个女人。” 巫梓雍大胆的推论,荒谬是荒谬,但是就有傻子会上当,吴若曦就志愿报名当头号傻蛋。 “这是真的吗?”太意外了。“你真的是女人?” 她指着巫梓雍赤果的上半身傻傻发问,巫梓雍终于再也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她居然相信,太好笑了…… “你骗我!”他的反应明白告诉吴若曦她被耍了,他本来就是男人。“你这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快让我回去!” “你真可爱。”他会让她回去才怪。“我是这一辈子见过最可爱的女人。”逗得他的心好痒好像将她拥入怀里爱到天荒地老。 “可爱个头!”吴若曦不领情,认定他是侮辱她。“我告诉你——” 突然间覆上她的唇,截断了吴若曦的话,也终止了她的愤怒。 “你……”她瞪大眼睛看着巫梓雍,他微微一笑,右手扶住她的后脑勺,用力朝她的嘴亲下去。 吴若曦的魂不见了,脑袋也空了。在她最狂野的梦里,顶多梦见他打赤膊,从来没有想要和他接吻。 巫梓雍趁着她发呆的时候,用舌尖撬开她的嘴唇,深入她的芳腔引诱她和他一起飞舞,她才终于相信,她不再梦境。 她开始挣扎,不愿自己轻易诚服在他的热吻之下,这个时候他却说。 “我等待这一刻,已经等好久了。” 任何女人都抗拒不了这样的告白。 “从我们第一次见面的那一刻起,我就渴望能这么吻你。” 吴若曦应为这句话而全面投降,再也强硬不起来。 一旦丢弃武器,吴若曦就再也没有任何武装能保护自己,只能任由巫梓雍予取予求。 夜间单身男子房间的结果是失身。 吴若曦害怕她的心回失落,未料她的身体也同时失落,掉进爱情与交错的蛛网里,随彼此的喘息纠结申吟…… 第八章(1) 撞墙吧!不,还是蒙面跳楼好了,记得往下跳的时别带任何证件,这样才不会曝露身分丢脸,抹灭她过去的光荣事迹。 吴若曦失身后的最大希望是从地球上消失,但她没那么走运,她不但没消失,而且继续躺在巫梓雍的床上,大演“赤果的羔羊”。 她用眼角余光瞄巫梓雍,他看起来睡得很沉,俊美的五官在昏黄光线的照耀下宛如立体浮雕。一般女人见了这等绝品可能会急着巴上去,吴若曦却只想逃离,可能的话,她想跑到原始人的山洞躲个一千年一万年,也好过留在他身边丢脸,书中教人怎么在onenightstand后偷跑,她刚好可以如法炮制。 下床一定要轻,这是第一条原则,走路一定要踮脚尖,内衣裤不一定要带走,有时留给对方做纪念也不错。偷跑的时候动作要快,开门、关门都要有技巧。绝不可以发出半点声音,只要能够练到草上飞的境界,安全月兑逃绝对不成问题,剩下的就要看运气。 偏偏她什么都好,运气最背。 吴若曦决定亲自印证作者是不唬烂,一开始就遵守第一条原则,结果在第一时间被逮到。 “你要去哪里?“巫梓雍大手一按,把她压在原地不动,吴若曦当场傻眼,原业他是装睡。 “我、我想回房间洗澡……”她随便编一个理由搪塞,同时诅咒那个叫煓梓了的废材作者,轻轻下床哪有这么容易?简直在欺骗善良的社会大众。 “洗澡?”巫梓雍转过身瞄了她一眼,对她编织谎言的能力深深不以为然,道行太浅了,一下子就被识破。 “那个……你干嘛?” 他突然间翻身下床,走到吴若曦这一边,目光炯炯地盯着吴若曦。 不必躲在更衣室偷窥,这下子她也知道他是男人,那个——那个地方太突出了,教人很难忽视…… “你想洗澡对不对?”依他看她是想落跑,但无妨,顺水推舟就是。 “呃,对……”要命,他怎么不把身体挪远一点,害她的目光焦点一直集中那个部分,说话都不能专心。 “我明白了。”他废话不多说,弯腰一把抄起她,吓的她惊声尖叫。 “你又想干嘛?!”她不习惯被人抱着走,快放下她啦! “洗温泉啊!”他轻松以对,不把她的叫嚣当一回事。 “洗温泉——” 扑通一声,他抱着她跳下位于房间后方的私人大浴池,吴若曦又是一阵尖叫。 救命啊!她要变成水煮鸡了,谁来救救她——咦? 吴若曦本来以为稍早的恶梦又要重现,未料他的浴池水温比她的低多了,根本不会有被烫死的危险。 “你这里的水温怎么这么低?”她不相信再多试几下水温,真的温和很多,洗起来舒服。 “请服务生调整一下温度就可以了。”他笑着解释。“这间旅馆很人性化的。” 是哦!既然这么人性化,那她怎么会惨遭不人道的对待?要不是因为她房间的浴池水温过高,她也不会洗到头晕。即不会头晕就不必用到止痛药,没用到止痛药她就不会闯入他的房间,当然也不会因此而和他发生关系。 这一连串的巧合只能说有苦难言……唉! 吴若曦不知道她在何时得罪老天爷,完全没有想到她之所以失身,全都是因为自己意志力薄弱,和旅馆或是任何人都没有关系。 巫梓雍的大手自然放在她的肩上,吴若曦这才猛然意识到,自己好像靠他太近,赶紧螃蟹走路横向远离。 巫梓雍打量她可笑的动作,怀疑她到底有没有脑筋?他们身上都没有穿衣服不是吗?躲到哪里都会被他看光光,根本是多此一举。 “我们都已经上床了。”他好笑地看着她。“你现在才想到要保持距离。好像太迟了一些。” “这是个意外。”一夜的专用句,废材作者好样的。“今天的事请你把它统统忘掉,就当是共同作了一场恶梦,醒来以后就忘记。” 嗯,够潇洒,只可惜他做不到。 “恕难从命。”歹势。“我不能让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这不是我做人的原则。” “不然你想怎么样?”吴若曦跳脚。“我已经够让步了,你不要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他低笑,觉得她用的字句很有意思,他都还没有打算出征,她就主动叫阵,摆明了欠修理。 “难道不是吗?”她抬高下巴反驳。“我都说了把这件事忘掉,你偏要唱反调——嗯!” 吴若曦才刚要展现小女子气概,嘴巴立刻就被巫梓雍以吻封住,看也还敢不敢嚣张? “若曦小姐,你不觉得你的话太多了吗?”明知道打不赢还喜欢叫阵,注定要失败。 “才怪。”她拼命挣扎,他却越吻越深。“我什么时候多话……” 现在。 巫梓雍用火热的吻阻止她再继续耍性子,他知道她不甘心,恨自己为什么轻易投降,但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就别想太多,尽情享受就是。 巫梓雍的外表温文,但吻起人却十分狂野,而且不肯放弃她芳腔内任何一个角落,逼得吴若曦非得用舌头阻止他继续前进,不然她会无法呼吸。 两人在浴池中激烈舌吻,交错的气息和水中不断冒出的白烟呵成一气,在夜色的衬托下显得特别沉重。 “呼呼——”他们的胸口因为呼吸而急促起伏,周围的水波也为之摇晃,可见他们吻得有多激烈。 他们互相凝视,吴若曦以为自己会逃离,目光却意外和他纠缠在一起,从此再也分不开。 巫梓雍索性将她搂进怀里,好好吻个够。 “嗯……”在他饥渴的索吻下,吴若曦发出嘤咛,听在巫梓雍耳里形同鼓励,他于是更加深入她的芳腔猛烈攻击,将她身体深处潜藏的统统逼出来。 吴若曦的身体热了,眼神也迷蒙了,整个人陷入失神状态,随着他的热吻载浮载沉。 她是那么忙于回应他的吻,以至于他的手掌悄悄爬上她的酥胸,她都没有知觉。 “噢……”就算她发现了,也只能申吟,只能任由他玩弄她胸前的蓓蕾,或是低头吮吻,她完全没有办法。 “你好甜,若曦。”他咬她的耳垂,往她耳里吹气,她才愕然察觉,原来他是个调情高后。 朦胧中,她觉得自己好像给了他一拳,立刻被他抓反舌忝她的手掌,害她不断申吟扭动身体。 “原来这是你的敏感带,我记住了。”巫梓雍低笑,没想到她的敏感带这么好找,误打误撞也能找到。 吴若曦没发现自己的手掌这么敏感,还是因为被他亲吻了才变得敏感?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的身全都快融化了,整个人的情绪变得好奇怪。 斑chao过后,巫若曦的腿都软了,遑论自立自强? “累了吧?”巫梓雍够体贴,怕她失去依靠主动提供胸膛供她使用。 吴若曦点点头,靠在他身上和他一起欣赏夜色,远方灯光稀疏,徒增夜的寂寥,但对心情大好的两人来说没差,反正他们眼里只有彼此。 “我一定是洗昏头了,才会和你做出这种事,下次我再也不碰温泉了。”老规矩,她只要自己犯错一定怪东怪西,这回找上温泉。 巫梓雍闻言开心地微笑,不把她的话当一回事,反正下次她还是会再跟他,就别戳破她的假面具吧!省得她又恼羞成怒。 “真痛快,我已经好久没度假!”通体舒畅之余,巫梓雍大伸懒腰,很满意目前的修闲生活。 “少来,你才没有这么忙!”她转头瞄他一眼,他看起来满脸笑意,似乎很喜欢跟她在一起。 巫梓雍把下巴靠在刀子的肩膀上,双手环住她回道。 “不,我真的很忙。”忙到没有时间度假。 “骗人。”她噘嘴。“之前你一天到晚往我家跑,说你有多忙我才不信。” “我是忙里偷闲。”没想到顺便偷到人。“因为距离下一场赛事还有一段时间,加上我想邀请吴师傅担任车队的技师,才会马到成功天上你家报到。” “哼,原来是别有目的。”明知他们只是多年后意外重逢,吴若曦就是不爽,好歹也该提提她吧!扁提她老爸做什么?又不是他和他上床! “怎么啦?”嘴巴都可以吊猪肉了。 “没事。”她打死不让他知道她嫉妒自己的老爸,说出来笑死人。 “对了!”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嗯?”什么事那么好奇? “来日本的前一天,我在电视上看见你爸爸接受访问,你跟他长得好像哦!简直是同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只是一个稍有年纪,一个年轻,气质略有不同,但是一样帅。 “是吗?”巫梓雍冷淡的回答并没有特别兴奋,目光直视着正前方。 “怎么了?”她可以感受到他的负面情绪,这其中必定有 巫梓雍重重叹了一口气,回道:“其实我已经好几年没有见过她了。” 第八章(2) 巫若曦随即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直呼不可思议。 “为什么?”太离谱了。“你和你爸爸为什么不见面?” “我们不合。”他苦笑。 “不合?” “正确来说是闹翻了。” “怎么回事?”她无法想象他会和他父亲拍桌子大骂,他看起来就像个乖宝宝,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判逆细胞。 罢开始的时候,他确产是的。 他自小就是长辈眼中的乖宝宝,老师嘴里的模范学生,他父亲深深以他为荣。他接受他父亲的观念、他的安排、念最优秀的学校,直到有一天终于喘不过气,和他父亲爆发严重冲突。 “当时,你就决定要转学?”吴若曦聆听巫梓雍提起有关过去的种种,突然同情起那个处处受压抑,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思成长的大男孩来。 巫梓雍点头。 “当时我们父子吵得很厉害,甚至惊到我爷爷,最后由他才人家出面,安排我转到另一所学校,所以才有我们后来的相遇。”毕竟他是家族唯五的继承人,他爷爷怕他会想不开做傻事,让原本就已经男丁单薄的巫家断了香火,不得不做出让他转学的决定,过程经历地相当多波折。 “难怪你会最后一个学期才转来我们学校,原来是这个缘故。”她总算明白事情的始未,也因此为他感到悲伤,天伦不乐的人生最大的憾事之一,他一定很难过 “在学校那学期,是我人生最快乐的日子,每天过的很开心。”他倒没有那么感伤,毕竟有些事是他自己决定的,理应付出代价。 “你会从那个时候开始玩赛车,也是为了排解压力吧?”嗯嗯,她能理解。 “你怎么知道我那个时候就开始玩赛车?”他很惊讶,这可是个天大的秘密,学校同学没有半个人知道。 “呃……”糟糕,不小心说出来了。 “若曦小姐!”他拉高声调,就是要听她解释。 “好嘛!”谁叫她多嘴?“我知道,是因为我曾经跟踪你到赛车场,不小心看到的……” “你跟踪我?!”他瞪大眼睛,觉得她好大胆。 “纯粹是巧合。”她急忙解释。“我只是想证明你是女的,所以才偷偷跟踪你想抓你的小辫子,不是有意刺探你的隐私……” “真的是这个样子吗?”他斜睨她心虚的表情,不认为事情有她说的那么简单。 “我看你应该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看上我了吧?”刺探只是借口,喜欢才是真的,那个时候她就喜欢他,得知这个事产令他兴奋。 “没有,绝对没有这回事!”她抵死不肯认帐。 “明明就有!”这真是太好了,原来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单相思,她对他也有感觉。 “再胡说我就揍你!”她脸红威胁,到现在还要面子。 “来呀!”谁怕谁,尽避放马过来。 吴若曦果真扑上去,结果当然是羊入虎口。 那个晚上他们几乎都在,睡不到几个中时。 棒天tokyoautosalon就要开幕,欢迎所有象往车震的欲男欲女入内体验,震得最厉害那一对情侣,有奖品哦! tokyoautosalon,亚洲改装车界的圣殿。位于东京千业县的幕张messe,每年都举办大型车展,除了展示原厂新车,真正在焦点还是摆在改装车上面,毕竟每部改装车都是独一无二的,了解这点,才能真正品味车展的魅力,朝圣起来才有意义。这次新车展出高达六十辆,其中包含了他们即将试架的evox和grbimprezasti。不过真正让他们感兴趣的,还是那一辆辆有着闪亮外衣的竞技赛车,每一辆都出自名师之手。 “真可惜我老爸不能来,不然他一定high翻了。”她都快high翻了何况她老爸,恐怕会当场昏倒。 “一定的,他一定会high翻一。”巫梓雍万分同意吴若曦的话,这么吊的车展对吴自强来说太危险,他不来也好,免得因为过于兴奋心脏病发作,他们还得帮忙送医。 “这车展好大。”光从入口走到出口,就不晓得要花多少时间。 “大到不像话。”除了竞技赛车有看头,改装车厂区也很吸引人,他们现在就在这区域打转,观摩日本的改装高手是如何改装新车。 他们走着走着,吴若曦突然惊呼,指着一辆红白相间的车子大喊。 “你看,是speedracer耶!“这不是电影中的车子,也搬到现实来了。 “是啊!”说是电影,其实也是改编自1967年日本卡通,并不全然是原创,吴若曦像个孩子在车子旁边东跳西跳,睁大眼睛,仔细观察车子的每一处构造。 “喂喂喂,这只是模型车,又不能真的开上路,你干嘛这么兴奋?”看她忽东饭西闪来闪去,巫梓雍又好气又她笑,她还真懂得聚焦,大家都在看她了。 “对不起嘛!”真糗。“任何人看见电影中的车子出现在现实世界,都会有这种反应。” 她为自己辨解,巫梓雍不答话,只是看着她,看得她好心虚。 “你不会有吗?”她尝试请教,答案令她泄气。 “我过错全没感觉。”真正让他有感觉的是她,失望的表情超可爱,好像所有人都该跟她有同样反应,教人好想把她当场吞下肚,永远珍藏她的表情。 “哦!”难道她真的太孩子气…… 吴若曦模头想不通,巫梓雍则是在一旁暗自偷笑,折服在她的独特魅力之下。 他们继续往前参观,沿路上都有车展女郎对巫梓雍挤眉弄眼,看得吴若曦的心情大坏,像他这种人真该名列危险动物,走到哪里都有人对他送秋波,或是放声尖叫—— “梓雍,真的是你吗?你今年又来看展了!” 丙然她才在考虑该不该找条铁链半他拴起来,就有个日本辣妹朝他们飞奔而来。 真的不夸张,这位日本辣妹的尖叫声足以掀开屋顶,展场的工作人员怎么还不过来维持秩序? 生气归生气,吴若曦仍然决定善尽翻译的责任,将日本辣妹的话扭曲一翻后再转达给巫梓雍,谁晓得他竟然早她一步跟对方打招呼,和日本辣妹卯起来哈啦。 “你好,京子,一年不见了,最近好吗?” “很好,我们公司今年有推出新的车款,你怎么不来我们的摊位参观?” “我知道,但是展馆实在太大了,我们的慢慢参观……” 巫梓雍不愧是说服高手,死的都能说话。吴若曦虽然一再重申不受他的花言巧语影响,但她内心暖烘烘的事实,小女人的娇态表露无遗。 “是、是吗?”他高明的说明技巧多少摇动吴若曦的决心,现在只缺他的保证,一切就水到渠成。 “相信我,你一定会变得很漂亮。”他诚挚的眼神,比任何一种迷恋都来得有效,她果真乖乖点头。 巫梓雍找来大桥真也的女朋友帮她做造型,也在东京是小有名气的造型师,随便帮人化个妆,做个头发都可以赚进日币二十万元。吴若曦不知道巫梓雍花多少钱请帮忙,不过她猜想一定所费不赀,因为大桥真也的女朋友连礼服和高跟鞋都帮她一起带来了。吴若曦偷偷地瞄了礼服的价钱一眼,差点没昏倒!近百万日币的衣服她怎么穿得下去,能不能当场退货? 答案是不能。 大桥真也的妇朋友不但要她换上礼服,还要她穿一双价值七十万日币的高跟鞋,造型简单的鞋面的正中央镶了两颗钻石,想来就是这双鞋之所以昂贵的原因。 等到吴若曦打扮完毕,她已经变身为一位高贵淑女。 大桥真也的女朋友满意地打量自己的成果。同时认为吴若曦漂亮极了,建议她以后要常这么穿,就算是为了巫梓雍也好,毕竟大部分的男人都喜欢他的女人打扮得漂漂亮亮,巫梓雍也不例外。 巫梓雍的女人。 吴若曦从来没有想过,这句话会有套用在她身上的一天,不过……感觉满好的,她会越来越习惯。 在桥真也在接获女朋友的通知以后,随即来接吴若曦,将她载往巫梓雍指定的法国餐庭。 她小心翼翼地拉高礼服的下摆,踩着三寸高跟鞋一步一步慢慢走进餐庭。本以为会见到满满的客人,却只看见穿着整齐的服务生齐声跟她打招呼。 “晚安,吴小姐,巫先生已经在里面等你了。” 她这才恍然惶然明白,原来巫梓雍已经包下整间餐庭,就只为了跟她共进晚餐。 “你今晚好美。”巫梓雍早已坐在座位上,等待她来临。 吴若曦在他的搀扶下坐上位子,巫梓雍顺势从口袋拿出一条钻石项链为她戴上,和她的鞋子刚好搭成一套。 “干嘛费心去借这种东西啊,你忘了我自己就在卖饰品?”她实在不习惯他如此献殷勤,怎么戴怎么别扭。巫梓雍微笑轻吻她的耳垂,要她别紧张,她立刻就安静下来。 他的眼神说明这串钻石项链有可能不是借的,吴若曦顿时觉得好不安,好怕他真的买来送她。 她喜欢他的陪伴,也喜欢和他,可是她不知道他对她真正的感觉。她知道自己在他的眼里是有趣的、是天真的。他不只一次提到喜欢她的真爽单纯,但这就够了吗?爱情不该如此肤浅,应该有更深一层的感受,但他并没有表现出他内心的感受,至少她感觉不到。 用餐期间,巫梓雍都维持一贯的绅士和幽默,直到晚餐结束,吴若曦还是看不到他有更深刻的表现,让她好失望。 用餐完毕后他们直接回饭店,吴若曦直觉走回自己的房间,却被全拦住,温柔地对她说。 “你走错房间了。”然后将她拦腰抱起。 棒天,他立刻取消两人原本住的房间,另外让了一间双人房。 第九章(1) 冬季的日本基本上是个冷冻库,走在街头上嘴巴随便哈两下,都能哈出一团白雾,若遇强风吹过,所有行人都会忍不住颤抖,在人群熙攘的都会区尚且如此,距离东京有一段距离的群马县更不用说,简直是冷到家了。 “呼呼——”站在气温几近零度的山上,吴若曦不断对手心吹气,想办法温暖已然僵直的手,以免等一下试驾时不够灵活。 巫梓雍正和日籍车手讨论等一下试车时切注意的事项,讲到一半,目光突然转往她的方向,脸色十分沉重。 她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但看他的表情感觉不妙,他该不会临时反悔,不让她试车吧? 日籍车手拍拍巫梓雍的肩膀,朝吴若熙的方向点了点下巴。 巫梓雍脸色凝重地走回吴若熙的身边,犹豫了半晌说道。 “我看还是让我来吧!”这座山的车道不是开玩笑的,弯弯曲曲的坡道比美九弯十八拐,坡度又大。不飙速度已经够难开,况且她还得和另一辆车比赛,他真的很为她担心。 “为什么?”吴若熙可不领情。“我们明明说好,是由我试车。” “这里的坡度太大,我不希望你冒险。”他解释。 “才怪。”她呲之以鼻。“我看你是因为不相信我的能力,才不希望由我来试车,对不对?” 开车本来就有风险,除非一辈子都不碰车,一旦钻进驾驶座就和危险月兑离不了关系,再平坦的道路都一样。 “我没有这个意思。”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月复,随便指控他。“我只是觉得这里的车道太危险了,而且路边还有些积雪未融,我怕车子会打滑。” “换你来开车,那些积雪就会融了吗?”她不客气地呛他。 “若熙——” “我不管。”她试车试定了。“你已经骗过我一次,这次要是再放我鸽子,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骗她说不懂日文的事已经让她很火大,现在再给她出尔反尔,她可能会放火烧车,到时候谁都不必争。 “你知道我是为你好。”巫梓雍真的很无奈。 “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她的情绪稍稍缓和下来。“但是我更希望你说到做到,况且,我也没那么脆弱,别忘了我以前可是田径队的主将,脚力超猛。”无论是踩油门或是踩煞车,反应都一级棒,随便就能踩到底。 “就是知道你有多厉害,我才担心。”他无奈地叹气。“答应我,千万不要逞强,记住你是来测试车子性能,不是来赛车,危险的事情尽量不要做。”比如说甩尾,尤其后面那项严格禁止,绝对不能尝试。 “好。”她表面上点头,心里想怎么可能不飙速?车子的性能可不是用嘴巴说出来的,而是要亲身去体会。 “嗯,要加油。”巫梓雍勉强对她微笑,内心最佳首选还是她乖乖待在原地,等他试车回来,不过他明白那是奢望,她根本不会听他。 “我先到终点站等你们,你们准备好就过来。”身为代理商代表的巫梓雍,其实还有一个任务,那就是远距离观察两部车子的况速情形,并且做成记录。 “拜拜。”吴若熙已经迫不及待送走巫梓雍这个啰嗦的家伙,等着和日籍车手轧车。 巫梓雍无奈地笑笑,对于一个才刚给她满足的男人来说,她可说是非常无情,竟然一看见新车就马上撵他走。 旧不如新,新不如更新,刚出厂最青…… 既然女朋友都卯起来赶人,巫梓雍只得模模鼻子跳上大桥真也借给他的休旅车,先行驶离现场。 五分钟后,巫梓雍已经到达终点,用手机通知吴若熙他准备好了,吴若熙看向日籍车手,点头回说他们也准备好了,准备好了轧车。 吴若熙负责试驾的是evox,这也是“汉森集团”下一阶段计划引进的新车,由她这位所属车队的专业技师试驾再适合不过。 他们故意舍弃比较平坦的前半段山道,改走更里面的后半段山道,为的就是真正测验出车子的性能。 吴若熙和日籍车手几乎赔不是间坐上驾驶座,一起发动车子。 咻!咻! 就听见两辆车的引擎同时发出尖锐的狂吼,显示它们皆已牌备战状态。 “go!” 随着两人同时急踩油门,两辆性能卓越的跑车像子弹般冲出去。吴若熙所驾驶的evox率先带头冲出,将日籍车手驾驶的grbimprezasti抛在脑后。 不过日籍车手也不是省油的灯,方向盘一转,从右侧超车,引起吴若熙一阵惊呼。 漂亮。 她十分欣赏对方的超车技术,不过她也不能服输,硬是在下一个弯道做同样表演。 居高临下,拿着高倍数望远镜观察这一切的巫梓雍都快疯了。他明明交代过吴若熙不准超车,她就是不听。 两辆车在狭窄的车道竞速疾驰,一会儿你领先,一会儿我超前,不要命似地飙速狂奔。 巫梓雍看处心脏心脏都快停了,这段山道路面比北宜公路狭窄,山势遮掉大部份日照,在冬季时还会出其不意出现滑冰,是一条难度“超弩级”的路线,她竟然敢在如此危险的路段玩命! 他在赛车场上出生入死,跟人撞过也受过伤,可他从来没有像今天如此恐惧,万一她发生了意外,他绝对不会原谅自己。 短短五分钟,对巫梓雍来说却像无穷无尽的折磨,他可以感觉到自己的心跳,随着她每一次转弯、每一次超前而剧烈跳动着。他好怕她会打滑,好怕她会冲出车道,掉进深不见底的山谷。 沉浸在驰骋之乐的吴若熙,并未考虑到巫梓雍的心情。平时她大多搭乘大众交通工具,很少有机会可以无拘无束地开车驰骋,自然是玩得特别尽兴。 测试的结果令人非常满意,evox的杰出扭力,合得吴若熙出弯加速特别顺畅,虽然对手车辆也非池中物,但她是比他早一步到达终点,两辆车最后并且大演甩尾秀,轮胎刺耳的磨地声听在巫梓雍耳里,简直跟恶魔的咆哮无异。 吴若熙熄火开心地推开车门,正准备走过去跟她的“小老板”保证车子的性能优异,放心进口没问题,没想到服早她一步冲过来紧紧抱住她,颤抖地说道。 “我差点被你吓死了,下次不准这样吓我。”他转白的嘴唇证实了他有多害怕,她未曾见如此失态过。 “梓雍……”她想告诉他,一切很好,她很平安,但他好像听不进去。无论她怎么安慰他,巫梓雍仍是紧紧抱住她不放。 “我还以为你会出事……”他近乎呢喃。“拜托你下次别再这样,我禁不起惊吓……” 他真的是哺育坏了,而从他颤抖的语调、痛苦的呢喃,听见他内心真正的声音。 那是爱,是的!她确实听见了,也感受到了。 打从他们从日本回到台湾以后,大家就发现他们的关系变了。 昔日的冤家眼看就要变成亲家,大家除了默默祝福他们以外,唯一能帮他们做的事只有心照不宣,假装不知道他们在交往。 不过,这很难。 尽避旁人有意回避,但当事人却坚持高调,害他们想当好人都不容易。 这天吴若熙一如往常认真修车,因为集团既然有自己的车队和为数可观的专业技师,集团高层比方说总裁层级的车子,有时也会送来维修部保养修理。吴若熙手中这部车不晓得是哪位大人物的爱车,但她遵守“只要敢送来,一定做到好”的吴氏家训,尽心尽力对待每部车,反倒是有个不识相的家伙,老是喜欢在她专心工作的时候悄悄溜到她身边,专业不足还喜欢下指导棋,搞得她烦死了。 “你这边的线接错了。” 她正在和引擎搏斗,巫梓雍不期然又出现。前几次她还会因此而吓一跳,现在则像吃了定心丸却也不动,多少已经习惯他的快闪行为。 “哪边接错?”她仔细检查内部的配线,没发现问题。 “这边那边和这边那边。”他对着线路胡乱比来比去,明显是在唬烂。 “你故意找碴。”她生气地骂巫梓雍,要他滚一边去。 “我哪有?”他一脸无辜。“难道这边的配线不是这个样子吗?”他故意扯掉其中一条线,接到别的地方。 “哦!看来是我搞错,对不起。”他嘴巴说抱歉,实际上却故意弄乱她刚接好的线,真个是士可忍,孰不可忍。 第九章(2) “你欠揍——” “还有,你的脸上少了一样东西,我帮你补上。” 好不容易她今天的脸才稍微干净一点,他大海爷竟然故意沾机油涂花她的脸。她赶忙拿起干净的布擦脸,但已经不不及了,她的脸又是东一块西一块,今天又没办法保持干净。 “可恶。”她狠狠k巫梓雍。“再过一个星期我就不做了,你还欺负我!” “就是因为没剩多少时间,我才要捉弄你啊!”巫梓雍大言不惭地承认,他就是要把握最后机会欺负她,因为一个星期后,他们的关系又要开始转变,到时候再想欺负她,恐怕有点困难。 “你以为我好欺负啊?”会不会锁定错对象。“要耍贱招大家一起来耍……”她四下寻找可以报复他的东西却找不到,看来只能罢手。 “看我的橡胶机关枪!”玩到最后,她连卡通“海贼王”中男主角的绝招都拿出来用,可见两人玩得有多疯。 “我才不会让你得逞!”巫梓雍欲抓住她的手反制吴若熙,她躲开,他索性用双手环住她,害得她惊声尖叫,谈恋爱谈得非常高调。 大家赶紧把视线转到别的地方,不好意思看他们,当事人倒玩得非常尽兴。 他们两人嘻嘻哈哈,眼中只有彼此,未曾发现靠近门的后方传来一阵骚动,应该是有大人物驾到。 只见巫明清,也就是v的父亲,铁青着一张脸走到他们身边。正大玩调情游戏的两人,见周遭的同事脸色不对,停止嬉闹转身看向背后。 巫家父子多年不见,再相见竟然是这么尴尬的场合。 吴若熙的嘴巴张得大大,作梦也想不到巫梓雍的父亲会亲临他们为个小小的维修部,一时之间不知该做何反应,一直到巫明清严厉的目光集中在她的脸上,她才发现糗大了,她竟然满脸机油!这下她跳到去渍油中也洗不清了。 吴若熙下意识地抚模自己的脸,此举让巫明清蹙紧眉头,将目光转向自己的儿子。 巫梓雍回望他父亲,心中千头万绪不知从何说起,然而他父亲的表情太冷漠,他只能木然以对。父子多年后的再一次见面大家都尴尬,现场气氛凝重到一根针掉下来都可以听见落地的声音。 “你可真长进,跟一个女技师在交往。”巫明清显然很不满意巫梓雍交往的对象,出口就是批评。 巫梓雍的表情变,还没来得及发炎巫明清已经转身走了。巫梓雍也不想叫住他,反正叫了也没用,他从不肯听他说话。 “梓雍……”吴若熙知道这是他有心魔,大家也知道,只要是在“汉森集团”工作的员工,没有人不晓得他们父子不合。 所有人都带着同情的目光看着巫梓雍,心疼他这么一位优秀的人才,在他父亲的眼跳却一文不值。他父亲甚至不给他面子当众斥责他,巫梓雍就算修养再好,也会觉得难以忍受。 “对不起。”他无法再继续留下来忍受大家同情的目光,巫梓雍转身离开维修部,打算独自一个人疗伤。 “梓雍!”吴若熙见状赶紧追出去,怕他一个人走进死胡同想不开,徒增烦恼。 巫梓雍大致上是一个体贴的人,但这个时候他只想体贴自己的心情,不想应付吴若熙的问题,无论她想说什么,都等他冷静下来以后再说。 问题是他能冷静吗?吴若苫不认为答案是肯定的。就怕他只静只是表面,内心仍然澎湃汹涌,这样的冷静没有意义,她得和他谈一谈才行。 “巫梓雍,你继续往前走,我们马上分手!”她不想和他拉拉扯扯,干脆采取威胁的方式,他果然立刻停下脚步。 “连你都不体谅我吗?”他受的打击已经够大了,拜托别再往他的伤口洒盐。 我可以体谅你。“绝对没问题。”但你必须先把话说清楚,我才知道怎么帮你。“ “说清楚。”想得比较容易。“我要跟谁,说什么?你根本什么都不懂!”他内心的挫折只有他自己知道,也不想向外人解释。 “你可以跟你父亲说或跟我说,解释有那么难吗?为什么你总是喜欢把痛苦埋在心底,大大方方说出来不是比较痛快?”她不喜欢他折磨自己,她是他的妇朋友,无论是欢喜悲伤都该一起度过,她不会假装没看见他的伤痛。 “抱歉,我不想说。”他已经够困窘了,别逼他再重复他父亲的话,他不想再被伤一次。 “既然不想说,干脆一辈子都不必说,我们至此为止。”今生永远不再相见。 “若熙!” “为什么不让我帮你?”她不懂。“为什么你一定要抗拒把内心的话说出来?我们在日本的时候你不是就表现得很好,你只需要回到那个时候坦然面对一切,心魔自然就会解除,可是你却一直选择逃避。” “此一时,彼一时,不能相提并论。” 无论如何,他都不愿让她参与他这部份的人生就对了。 “我明白了。”算她多事。“从今天开始,我们正式分手——不,说不定我们根本没有交往过,就像你说的,此一时,彼一时,换了地方就该换脑袋,你放心,我很上道的,绝对不会纠缠着你。” 大声朗读完分手宣言,吴若熙潇洒往回走,逼得巫梓雍非得追过去阻止她不可。 “你明明知道我很认真在跟你交往。”该死,他已经够烦了,别在此刻找他麻烦。 “对,送衣服送鞋子送钻石项链,但爱情不应该只有这些,我也不稀罕这些东西,麻烦你明天就派人来把它们拿回去。”她对金钱堆砌出来的爱情没兴趣,,也不屑要,最好统统带走。 “若熙!” “我只希望你把事情说出来。”她不客气地用手指戳他的胸口,戳得他连番倒退。 “我只是希望能分享你的喜怒哀乐,可你偏偏不愿意告诉我,执意独自承受,这样的话,我们干嘛交往?你不如继续对大家露出假笑,做你的万人迷就好,干嘛浪费时间和我周旋?” 她越说越激动,好痛恨他那么会保护自己,她真希望自己能有他的一半功力,这样她就不会心痛,就不会受伤了。 “若熙……”他真的不知道自己的沉默竟带给她这么大伤害,对不起。 “好了,废话说完了,我要走了。”她甩开他的手就要离开,他从后面圈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的颈后叹息。 “不要走,是我错了,我不该保持沉默。”害她为他担心。 “既然知道错了,就快点说出内心话,不然我又要走了。”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不说直接拖出去枪毙。 巫梓雍苦笑,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谁说他是她的天敌?她才是这世界上唯一能够治他的人。 “你也看见了,我父亲就是那个样子,还要我说什么?”傲慢自私、自以为是,这就是他的全部图像。 “这是你们吵架后的第一次见面吧?”她猜。 “嗯。”他苦笑。这是我加入车队以来,他第一次巡视车队,之前无论我为车队拿过几次冠军,他都未曾来巡视,更别提慰劳。“ “说不定今天他是因为你而来的。”她又猜。 “不可能。”她想太多了。 “为什么不可能?”万一他猜错了呢?“你的下一场比赛在下个星期天就要举行,那可是国内赛车界最大一场比赛,你父亲也有赞助主办单位不是吗?说不定他是想趁着比赛之前鼓励你,不然他干嘛突然跑来车队?” “你的推论很吸引人,却没有任何道理,我父亲不可能是为了鼓励我才来巡视车队,他根本不把我当一回事。” “但是你却很爱你父亲,不然你不会还待在‘佛斯特’车队,早就跳槽了。”她点出事实,而他无法否认。 是啊,他是很爱他父亲,但那又怎么样?他一样对他视而不见。 “我真的觉得你应该找个机会,坐下来跟你父亲好好谈谈。”老是这样憋着也不是办法,她有预感,他父亲可能跟他一样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以致于造成误会。 “不必了。”他坚决抗拒。“我不想跟他谈,也没有什么好谈的。”他敬谢不敏。 还说他父亲呢!他自己还不是一样刚愎自用,有什么立场指责他父亲? “你就跟你老爸一样固执。”受不了。 巫梓雍无奈地笑笑,早已放弃和他父亲沟通,唯独对她说什么都不能放弃。 “若熙。”他一定要让她知道他内心的感情,免得她又威胁要落跑。 “什么事?”她好奇地问。 “我爱你。” 第十章(1) 再过三天就要举行比赛,由于这场比赛是国内最大赛事,奖金虽然跟亚洲其它的大型赛事,比如说澳门大赛不能相比,但因为是在国内举行,场地最熟悉,加油的观众也最亲切,因此所有参赛队伍都是势在必得,誓言要抱走冠军奖杯,这也让去年的冠军队伍“佛斯特车队”承受极大压力。 而且不只是参赛选手,连他们这些负责后勤的技师也不敢马虎。大家这几天忙着准备零件轮胎,勤练更换技术,就怕到时候维修小组出问题,倒过来扯选手的后腿。相对于其它技师的忙碌,吴若曦则显得轻松许多。 比赛当天她父亲就会归队,她也可以卸下车队技师这个重责大任。 不过,说真的,她还满怀念过去这几个星期和同事间的相处,比她想象中还要顺畅,也许她将来可以考虑转任车队技师,跟着车队到处跑也不错,反正机票又不必自己出,赢了可以吃香的、喝辣的,大啖庆功宴,输了则把责任统统推给参赛选手,也没有什么不好。 说穿了,吴若曦根本是舍不得离开巫梓雍,他们两人目前处于半同居状态,大部分的时间她都在他的公寓过夜,只有假日才会回去租屋。 她堕落了。 吴若曦承认自己很吃巫梓雍那一套,平时软绵绵,硬起来比水泥块还要强硬,如此巨大的反差,是所有女人梦想的极致,尤其在方面,简直棒透了…… 脑中升起不该在大白天出现的画面,吴若曦因为遐想而差点错过手机铃声,不过幸好她很快回神。 又是一个没见过的号码,会不会又是诈骗集团? 吴若曦实在是因为接诈骗集团的电话接到怕了,很想直接切断电话,她挣扎了一会儿,还是接起手机。 “喂,你是哪位仁兄?”她决定使出江湖口气,搞定诈骗集团,只见对方沉默了半晌,冷冷回道。 “我是巫梓雍的父亲。” 吓得她手中的扳手当场滑落,吸气呼气半天就是答不出话。 “你、你好。”糟糕,她居然喊他仁兄,这下子完了。 “你好。”尽避不悦,巫明清仍是拿出基本教养,问候吴若曦。 怎么办,怎么办?巫老爸居然打电话来,她该怎么样应付? “你现在有空吗?” 她已经够紧张了,他还突然来上这么一句,差点没有把她吓出心脏病。 “呃,我、我还在工作……”听起好悲哀哦,巫梓雍以前交往的女朋友一定都是不用工作的千金大小姐,就她一个人是黑手…… “跟领班请假后,马上到我这里来,记住,别让梓雍知道。” 他没有加上最后面那一句,她还不会那么紧张,加上那句话以后,她就知道大事不妙,他有可能是想找她兴师问罪。 “好,请把地址给我。”他一定是想叫她离开他儿子,不然用不着这么神秘。 吴若曦找到纸笔记下地址,挂掉电话后跟领班说她下午临时有事,必须请半天假,领班忙着为三天后的比赛做准备,根本无心管她,一口便准假。她到更衣室换回便服,拿起包包和卡片顺手刷了一下打卡钟,随口跟大家说了一声拜拜后潇洒离去。 大家以为她是要跟巫梓雍约会,其实不是,她是要跟他老爸,只是这场会面可想而知不会太愉快,她也已经有了心理准备,要是对方说得太过分,就当场落跑,但求不要给巫梓雍添麻烦。 吴若曦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有当上偶像剧女主角的一天。 电视不是都这么演的吗?男女双方的家世相差太多,女方穷苦(比如她),男方富有(比如巫梓雍),男方家长认为女方无论人品或是家世都配不上自己的儿子,第一时间找女主角谈判,给她好处要她离开男主角。女主角为了不拖累男主角(男方家长通常都会以剥夺男主角的继承权威协女主角),这时候女主角就会为爱牺牲一切,甚至因此而被男主角误会也在所不惜,直到多年以后和男主角意外相遇,男主角仍然无法忘记当年的伤痛,然后啦啦啦……就是一堆芭乐剧情--ending。 吴若曦可没打算当传统的偶像剧女主角,也不打算轻易屈服,她会为爱奋战到底,除非巫梓雍主动打退堂鼓,否则谁也别想叫她离开巫梓雍。 她打定主意,无论巫老爸动用什么资源,她都不轻易放手。反正她又不忮不求,巫梓雍看起来也不像非得靠他老爸才能过活,不过老人家即然有话要跟她说,她就去听听看,也没有什么损失。 她随手招来一辆计程车,指定要去纸条上的地点。 计程车司机只是随便瞄了纸条一眼,随口说了声“哦!”就一路往前冲。 她向来就认为台湾的计程车司机,都具备成为赛车选手的潜力,速度奇快,横冲直撞还不会撞到人,是说赛车场上光不能按喇叭这点他们就无法适应,林林总总各式各样的规定也惹人嫌,难怪没有计程车司机愿意转行。 车子一路冲冲冲,来到一幢位在半山腰的别墅。 她花了将近半天的薪水才能走下计程车,等走下车又被眼前别墅的宏伟气势吓到,巫老爸给地址的时候,可没顺便告诉她他住在美国南方庄园,简直大得离谱。 不管怎样,吴若曦还是很勇敢地按下电铃,没多久铁门就“喀”一声自动打开,从此开始漫长的恶梦,她走了将近十分钟,才走到主屋。 “老爷已经在客厅等你,请跟我来。” 巫明清显然还存有老式作风跟观念,家里请了不少佣人和管家,口里直呼老爷。 这个时代还有人处处叫老爷的感觉实在很特别,吴若曦终于能深刻体会巫梓雍的感受。这个家里还处于封建时期,和外面的世界严重月兑节,难怪他会觉得窒息。 她尾随管家来到客厅,巫明清已经坐在客厅看报纸有好一阵子,要他突然抬头看她实在不容易。 他慢慢放下报纸,打量她的衣着,一看就知道对她不满意。 歹势,她的穿着一向如此,他若不满意,可以买一卡车的衣服送她,她保证不穿。 “你跟梓雍交往多久了?” 他也不先请她坐下,礼貌有够差的。 “你是指正式交往,还是认识?”她反问巫明清,他眯眼,从来没有年轻人敢这样对他说话,她够胆识。 “交往和认识。”他显然打算将她的家世背景查到底,算了,不怕他查。 “如果是交往不到一个月。”他们进展得超快。“如果是认识的话,则是好几年,我是他高中时期的学妹。” “你是梓雍的学妹?”巫明清皱眉。“哦!我知道了,你是那间学校的学生。” 虽然以前也有不少人批评过她的学校,但口气这般轻蔑的真的少之又少,听得吴若曦不禁动怒。 “我是那间学校的学生又怎么样?”犯法吗?“至少我们在校的时候,日子过得很快乐,度过了一段快乐的高中生活。” “快乐?”巫明清冷笑。“你们的日子是过得轻松愉快,但是有多少学生考上大学?” “比你想象中来得多,我就是其中一个。”虽然是私立大学,但还是大学,总不能人人都去读公立大学吧?哪有这么大的校舍挤这么多学生! 吴若曦以为,巫明清一定会顺势问她读哪间大学、那个系所?但他却突然沉默不语,害她怪紧张的。 惨了,她得罪他了。 虽然他早已经决定得罪他,但真正得罪他吴若曦还是会觉得懊恼。再怎么说他都是男朋友的爸爸,无论在感情上或是理智上,都应该礼让他三分。原本她也打算这么做,然而只要一扯到他们学校,她就破功了。 学校是她和巫梓雍共同的记忆,他们在那里相遇,多年以后因为共同的经历而进一步相恋。学校可说是他们的媒人,她不许任何人侮辱他们的媒人,就算是巫梓雍的父亲也一样。 不过…… 她不自然地抖动一体,极不习惯沉默。她和他老爸向来唇枪舌战,他从来不会要她站着听训,更不会还没打胜仗就突然鸣金收兵。 她猜想,应该不会有人敢像她这样对他说话,也不会有人敢大刺刺的反驳他。巫梓雍的父亲看起来就像那种老式的大家长,有着绝对权威,对任何胆敢不服从他的人一律全数歼灭,说不定他现在就想把她丢出落地窗外。 “梓雍他……快乐吗?” 她才刚想打一一0报警求救,巫明清突然问她这个问题,问得她一愣一愣的。 “啊……啊?” “我在问你,梓雍的在校生活,过得快不快乐?” 原来他是在问这件事,她可以代为回答。 “他过得很快乐。”吴若曦微笑。“他常说,那是他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得知巫梓雍那段时间过得很快乐,巫明清竟然微笑,虽然只有短短两秒钟,但吴若曦确实捕捉到他的笑容。 “你其实很关心梓雍,对不对?”她大胆提出假设,巫明清脸上出现半秒钟困窘,但没有反驳。 他回忆巫梓雍从小到大的成长过程,心想他怎么可能不关心自己的儿子!他可是他唯一的宝贝。 吴若曦在一旁观察他的表情,发现他们父子两人还真是很相像耶!有话不直说,遇见不想回答的问题就沉默以对,设法跳过,是说巫梓雍比较倒霉是她的男朋友,没有办法逃避,但对方是他老爸,她就没有办法逼他了。 “你们不愧是父子,个性完全一模一样。”嗯嗯,这证明他不是偷抱来的,可以开血统证明书了。 “什么意思?”巫明清不解。 “你们一样固执,一样不懂得如何表现对彼此的爱,你以为只有你关心梓雍吗?梓雍也一样关心你啊!不然他干嘛一直待在车队不肯离开?因为[佛斯特车队]是你的车队,是自己父亲的车队,所以他才不愿意跳槽。” 这对父子对待亲情的方式,真是令人不敢恭维。 都几世纪了还在演出[爱在心里口难开],早该站在一0一大楼的楼顶,大声向全世界公布-- “我爱我的父亲!” “我爱我的儿子!” 可他们不是!只会透过第三者默默关心对方,这是什么跟什么?完全没有道理! 她说了这么多,巫明清不是不懂,只是双来沉默那一套,吴若曦都快疯了。 现在她终于能体会吴自强的好处,不禁在心中大喊“老爸,我爱你!”,并决定每天回家抄写一百遍。 巫明清依旧沉默,不说任何有关巫梓雍的好话,只是轻轻问了一声。 “他跟你在一起快乐吗?”看来是没有棒打鸳鸯的意思。 “这你要自己问他。”她没有办法代回答。 巫明清其实不必问巫梓雍,就知道答案必然是肯定的,她看起来就是一个充满朝气的女孩,虽然举止大刺刺,外表看起来没什么教养,但内心挺细腻的,一眼就看出他们父子两人的问题。 “请你代我照顾梓雍。”这是他请她来此的主要目的。 “我没有办法。”她意外拒绝巫明清。“我能给梓雍的,只有男女之间的爱情。至于亲情,只有你能给他,也只有你能满足他,我没有办法照顾他这方面的需求。” 每个人渴望的东西不一样,梓雍比一般人幸运,拥有财富、名声和爱情,现在她希望巫明清能帮他补足亲情这一块。 “我希望你能够参加星期天举办的总决赛,并且亲自将实冠军奖杯颁发给梓雍,他一定很高兴能从你手中接过奖杯。”请确保过去那几年的遗憾不会再发生,也让他们父子有机会修补亲情的裂缝,他们父子都需要。 “我……再看看。” 尽避吴若曦已经说破嘴,但是巫明清还是没能答应,让她好失望。 “好吧,至少我试过了。”她不像他们父子,她会去尝试,即使因此而受伤都无所谓,毕竟,这就是人生。 “我可以走了吗?”她急着离开。 第十章(2) “嫌我这个老头子太闷了,再也按捺不住了吗?”他难得轻松。 “不,我的脚好酸,椅子借我坐一下。”她已经站了好几十分钟,累毙了。 结果,她在巫家的客厅坐了一下午,陪巫明清聊了一下午的闲话。 “哔--” 柄内最大赛车场的看台上,挤满了观众。 辣妹啦啦队穿着清凉的短裙,蓄势待发。 今天是总决赛,也是决定冠军奖杯花落谁家的重大日子,各车队的选手莫不摩拳擦掌,等待最后的胜利。 “看来今天又是大爆满呢!” 老规矩,还是由原来的人马搭档演出,仍是一开始的播报员和评论员,他们最挺巫梓雍。 “我们来打赌,今天巫梓雍能不能把冠军奖杯带回去,达成三连霸的纪录。” “我对他很有信心,你呢?” “我也是。” 大家都看好巫梓雍,没人愿意赌他输,所以赌约不成立。 “巫梓雍、巫梓雍gogogo!巫梓雍、巫梓雍一级棒!巫梓雍、巫梓雍一定拿冠军!” 看台上的啦啦队,已经开始展开一场生死斗。 镑个车队都有自己的拥护者和啦啦队,只是冠军的声势一定比较浩大。 “好了,准备帅气出场吧!”确认好所有装备都已经带齐,吴若曦用力拍巫梓雍的肩膀,希望能带给他好运。 “你一定不能输哦,输了我会看不起你。”她在他准备出场之前,事先给予警告,只见巫梓雍挑高眉回道。 “我不会输。”他自信满满。“我还要拿今天这座冠军杯向你求婚,我怎么可以让它落入别人的手里?” 他也学她来个事前公告,她一脸不敢置信。 “真的假的,梓雍要跟若曦求婚?!”听见这消息,最乐的是她老爸,今天是他第一天上班,就获得这项大奖,他简直乐翻了。 “未来请多指教,岳父。”巫梓雍向吴自强敬礼,他直说不敢不敢。 “你们两个在干什么?”吴若曦满脸通红,拜托他们别闹了。“大家都在催了,还不赶快出场?” “哔!” 看台上那些黑压压的人群确实会给人带来压力,但是巫梓雍的心情太好,只要赢了今天的比赛,他就可以获得一位美娇娘,说什么也要努力给他拚下去。 “等我喽!”他朝所有工作人员比了个胜利的手势,随后风光出场。 “巫梓雍。” “巫梓雍。” 所有人都在喊他的名字,排场可比国际巨星。 比赛结果一如大家预期,巫梓雍从第一场开始领先到最后一圈,为“佛斯特”车队留下冠军奖杯。 “果然又是巫梓雍获胜!天啊,这已经是他连续三年在这场赛事中拿到冠军奖杯了!” 播报员兴奋到紧抓着评论员的脖子不放,差点没有把评论员勒死。 空气、空气…… “巫梓雍、巫梓雍gogogo!巫梓雍、巫梓雍一级棒!” 台上的啦啦队卖力喊叫,为心中的英雄喝彩。 “他真的拿到冠军,女儿,你要嫁人了!呜……”想到宝贝女儿就要出阁,吴自强不禁悲从中来,吴若曦大翻白眼。 “他还没向我求婚呢!”想得未免太远了。 “就快了。”吴自强相信巫梓雍是个重承诺的人,一定会捧着冠军奖杯向她求婚。 “我赶快去拉布条。”吴自强急急忙忙跑进更衣室,不知道在搞什么鬼。 拉布条? 吴若曦摇摇头,受够了她老爸的无厘头,有这种老爸,长得再漂亮也嫁不出去。 巫梓雍这次没回维修站和大家分享荣耀,而是迫不及待前去领奖,他要拿这座奖杯跟他心爱的女人求婚。 他走到颁奖台,等待颁奖人将冠军奖杯颁给他,让他可以风风光光地向吴若曦求婚。 第三名、第二名都是同一个颁奖人,也是大家都熟识的老面孔,已经热情赞助车会好几年。 巫梓雍以为颁发冠军奖杯的会是同一个人,没想到对方颁完二、三名以后,换另一位令人意外的颁奖人上台,那个人就是巫明清--巫梓雍的父亲。 “这是巫董事长第一次为我们的赛事颁奖,他同时也是巫梓雍选手的父亲!” 播报员透过广播喊得赛车场每一个角落都听得见,唯独巫梓雍一个人听不见声音,迹是真的吗?他父亲竟然亲自颁奖给他? “恭喜你得到冠军。”巫明清将冠军奖杯传给亲生儿子。“你是我今生最大的骄傲,过去那几年……对不起了,梓雍,爸爸都没好好照顾你。” 不要说照顾,他连理解都不肯理解,但他今天却愿意站在这里为自己加油,究竟是什么力量改变他? “如果我未来的媳妇是她,我不反对。”经由他父亲的指引,他终于找到改变他父亲的力量。 “她是个很不错的女孩,我同意你们结婚。” 让他改变的人,就站在维修站前和她老爸抢布条,那上面写着大大的“求婚”两个字,他未来的丈人已经迫不及待想招自己为女婿,他怎么可以漠视他老人家的期待? “爸……”他已经好久没说过这个字,都快忘了有多好听。“你变了,你真的变了……”变得愿意听别人说话,尊重他人的看法。 “人都会变。”巫明清的脸上净是沧桑。“失去你这几年,让我认清了很多事。” 认清他再不改变,就等着孤独终老,别想抱孙子。 “臭小子,求婚!”吴自强站在维修站前高举布条边跳边跑,嘴里不忘叨唠。 吴若曦已经丢脸到干脆去躲起来,巫梓雍见状哈哈大笑,他的岳父真的很宝,难怪会生出那么特别的女儿。 “去跟她求婚吧!儿子。”巫明清催促巫梓雍。“我跟她见过面说过话,了解她是真正爱你、也是最适合你的女人。” 他最大的梦想是从父亲手上接过冠军奖杯,如今他做到了,也跟他父亲和好,现在他要追求另一个梦想。 “谢谢你,爸,我爱你。”他同时也学会爱要用时,不要留下遗憾。 巫明清眼眶泛红地和巫梓雍拥抱,很高兴一度消失的儿子又回来了。 “我现在要去求婚了。”他带着冠军奖杯跳下颁奖台,回头跟他父亲挥手。 “快去!儿子,代我问候未来的媳妇。”巫明清今日大丰收,不但找回儿子,还多了一位媳妇。 维修站内-- “亲爱的,请你嫁给我好吗?”巫梓雍捧着大大的冠军奖杯,跪下来跟吴若曦求婚,整个维修站的同仁都拍手叫好。 “点头!点头!”还顺便来个大合唱,逼婚意味浓厚。 “可是我一事无成,怎么嫁人?”她故意刁难他,虽然她心里感动得半死。 “我帮你找工作怎么样?”巫梓雍提出建议。 “你要帮我找什么工作?”说来听听。“巫太太这个职位我还在想要不要,除非你有更好的位子,不然我想我会考虑放弃。” 放弃?那还得了! “巫梓雍选手的专属技师,你认为好不好?薪水高,附三餐,还可以免费环游世界。”是好工作哦! 哇,这份工作真的挺不错,可以考虑。 “劳健保方面呢?”得打听清楚再做决定。 “全包。” 全包?决定了,就当他的专属技师。 “我想我可以接下这份工作……” “那巫太太呢?”巫梓雍追问。“她的福利更好哦!你要不要顺便考虑?” 咦,福利更好啊?那就--点头喽! “我愿意嫁给你。” 维修站当场响起如雷的掌声。“啪啪啪啪……” 巫梓雍才求婚成功,播报员便迫不及待传送这个消息。 “大会报告!大会报告!巫梓雍刚刚已经向他的技师求婚!大会报告!大会报告……” 看台马上响起大批女粉丝愤怒的低吼声。 “糟糕,我变成全民公敌了。”这就是爱上万人迷的结果。 吴若曦叹气。 “放心,你只需要应付女粉丝。”巫梓雍大笑,相信凭她的实力,绝对没有问题。 吴若曦摆出战斗姿态,大有谁敢跟她抢老公,就跟她拚了之势。 巫梓雍再次开心大笑,将她搂进怀里大亲特亲。 难怪他当初第一眼就看上她,因为她实在太特殊了,是他心中永远的万人迷! 全书完 *关于冉唯尊的爱情故事,请见花蝶1147[hello,mr.right]之一--《mr.鸡精》 *关于原庭培的爱情故事,请见花蝶1160[hello,mr.right]之二--《mr.花心》 *关于高典蓉的爱情故事,请见花蝶近期[hello,mr.right]之三--《mr.没耐性》 同系列小说阅读: hello,mr.right3:mr.万人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