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媚眼锁》 楔子 武林中长相艳冠群芳、武功最高强的女神偷“千手白莲”,即将下嫁一名锁匠! 此事立即在武林中掀起一场轩然大波,每一个人都不相信这是真的。 据说,千手白莲之所以肯点头下嫁区区一名锁匠,是因为她跟该名锁匠打了一个赌,只要这名锁匠能打造出一把她开不了的锁,她便委身于该名锁匠,从此金盆洗手,退出江湖。 千手白莲当然是因为出自于自信,才敢答应这个赌约。想她偷遍大江南北,没有进不了的门、开不了的锁,就连官府也拿她没辙。敢狂言向她挑战的锁匠,既没名气,也看不出有什么才气,能打出多好的锁,她才不信。 正是由于这份自大,千手白莲栽了。 她万万也没想到,这名貌不惊人的无名锁匠,竟能打出一把任她绞尽脑汁也打不开的锁。这把锁,还是根据千手白莲那双妩媚得让人怦然心动的眼睛命名的,江湖中人称它为“媚眼锁”。 因为一把锁,千手白莲从此结束浪迹天涯的风光日子,乖乖进厨房洗手作羹汤,嫁做人妇。 往后,武林中陆续出现几位颇有名气的神偷,但从来没有一个能像千手白莲这般教人惦记。 只是岁月流转,再强的思慕之情,也会随着时光的流逝逐渐被人们淡忘、忽视。 渐渐地,不再有人提起这件往事。隐姓埋名的两夫妻,也由这一个城镇,搬到下一个城镇,最后终至完全失去踪影…… 第一章 “喀啦!喀啦!” 一辆外表老旧不起眼的马车在灰色的石板路上缓行,只见从蓝底白色碎花的布帘中探出一颗小脑袋,张大眼,好奇地打量从她眼前掠过的各式店铺。 哇,原来京城是长这个样子啊,真热闹。 年仅八岁的古芸媚没来过京城,只听大人顺天顺天的叫,她搞了半天才知道大人们口中的顺天府,原来就是指京城。 “喀啦!喀啦!” 她是第一次赴京,觉得京城好大也好好玩。从他们入城门开始,沿路上看见的人啊!马啊!牛啊!轿子啊!比她八年来看过的加起来还要多,当然她很小的时候不算,因为那时候她还不懂得数数儿,说不定连瞧过的车轮也不记得,但她可以确定,京城的人真的很多很多,卖的东西更多更多,看得她眼睛都花了。 “媚儿,快将身子缩进来,免得危险。”古芸媚的娘,昔日赫赫有名的千手白莲——燕千寻,怕她唯一的爱女跌落马车,连忙将古芸媚唤入帐中。 “哦!”古芸媚失望地缩回小脑袋,刚刚她明明瞅见有人卖糖葫芦,娘一定是小器,不肯买给她吃,才不准她看外面。 “娘,咱们究竟要去哪里啊?”打从他们离开千里远的家开始,他们就一直在坐车,算算已经好几天了,怎么还没到? “去找娘的旧识。”燕千寻慈爱地模模古芸媚的小脸蛋,她这张古典清丽的脸蛋完完全全是自己的翻版,尤其是她那双眼睛,跟她更是一模一样,妩媚的程度更胜于自己。 “这位大娘也是江湖中人吗?”古芸媚慧黠地问燕千寻。“咱们是不是又是要在这地方住一阵子?” “媚儿不喜欢京城吗?”古昆城憋不住寂寞,也过来同她们母女俩凑一脚。 “我喜欢糖葫芦。”古芸媚转个弯打圈,古氏夫妇立刻就明白女儿的意思,缰绳一扯,立即停下车来,由古昆城跳下车,跑回去帮爱女买糖葫芦。 迸芸媚的脖子伸得长长的,就盼望那支糖葫芦。 “哪,给你买来了。” “谢谢爹。”她赶快接过糖葫芦猛舌忝。 夫妻俩见状笑了。 “走吧!”古昆城双手握住缰绳往前继续赶路。 有别于应天开广秀丽的留都风光,顺天府的道路棋盘交错,走到哪儿,都能拐进一条胡同。 马车沿着凹凸不平的路拐来拐去,终于拐进一条热闹的街道,这条街道比他们之前经过的任何一条路面都还要来得宽广,看得古芸媚益发觉得惊奇。 真的好热闹哦! 马车的车轮喀啦喀啦地作响,最后终于在一家豆腐店的门口停下来。 “千寻!”卖豆腐的大娘,一听见车轮静止的声音,立刻由店里飞奔而出,紧紧地抱住燕千寻。 “踏雪。”燕千寻亦和好友激动相拥。昔日武林的风光不再,但大家仍没忘记那份江湖中的情谊,坚持过了一段时日便要相聚。 程踏雪乃燕千寻在武林的众多好友之一,外号“佛手”,专使暗器,前些日子才金盆洗手,搬到京城来定居,并且开了一家豆腐店,听说生意好得很。 “这位是……”程踏雪眼尖,一眼瞧见躲在亲娘裙后那颗小小脑袋,这孩子,真是漂亮得紧。 “媚儿,快过来给大娘请安。”燕千寻将裙后的小人儿推到程踏雪面前,只见她露出嘴角上的小梨涡,甜甜地说了声。 “大娘好。” 程踏雪霎时心花怒放,这小娃儿活月兑月兑就是个小千寻,将来又有一堆男人要抢破头喽! “要不要进屋吃豆腐脑呀?大娘给你盛一碗。”程踏雪抓紧古芸媚的小手,就要将她攒进屋里去。 “好呀好呀,我要吃咸的!”有得吃小孩子哪有不高兴的?古芸媚边嚷嚷边跟着程踏雪进屋吃豆腐脑,嘴角不断地流口水。 迸氏夫妻俩相视一笑,手牵着手一同进屋去。 迸芸媚开开心心地吃完豆腐脑,紧接着就是大人们的叙旧时间,她只得乖乖在一旁坐着。 起初她还听得津津有味,渐渐地,古芸媚失去了耐心。倒不是大人无聊,而是他们说的内容她都听不懂,大部分都是她出生之前的事,顶多也只能当故事听听。 “媚儿,你怎么可以当着大娘的面打哈欠?真没礼貌!”古芸媚听着听着竟不自觉地打起盹来,遭到亲娘当面斥责。 她连忙坐正,露出无辜笑容。 “不要紧,还这么小,就要她坐这么久,也真是为难她了。”程踏雪模了模古芸媚的头,宠溺地笑了笑。这么漂亮的娃儿肯定人见人爱,谁也不忍心斥责。 “这么着,大娘给你颗球,你拿到外头和门口那只猫一起玩好不好?”程踏雪随手拿起一粒绑着七彩色线的小球,塞进古芸媚的手里,她笑得好开心。 “别太宠她了,踏雪。”燕千寻见状伸手阻止好友。“都给宠坏了。” “宠坏好。”程踏雪笑呵呵。“这么水灵的娃儿,生来就是要受宠的,你不宠我还怪你呢!” “踏雪!” “乖,把球拿着,去逗猫玩。”程踏雪才不管好友怎么说,就是要宠小女娃。 “谢谢大娘!”古芸媚眼见机不可失,小手紧紧抓住七彩球,急忙往屋外跑。 “媚儿!”燕千寻拦不住女儿,拦得住的古昆城也不拦她,任由古芸媚玩耍去。 燕千寻瞪相公一眼,只见他露出一个傻不隆咚的笑容,硬拗过去。 程踏雪见状在一旁笑呵呵,谁能料得到,当初一个玩笑式的赌约,竟促成一桩令人艳羡的婚姻,不过中间的过程也颇多曲折就是。 “教这小女娃儿武功没?”程踏雪问燕千寻。 “打她三岁起就开始教了。”燕千寻答。 “开锁绝技也尽传给她了?” “她正在学。” “我还教她怎么打锁!” “相公!” “呵呵呵,这小女娃儿可真幸福……” 屋内大人们忙着嗑牙叙旧,屋外古芸媚则是忙着逗猫玩。 “来玩球啊,小猫儿,很好玩的。”古芸媚手拿着七彩球,在猫儿的眼前晃来晃去,猫儿果然立即伸出猫爪子,想抢她手中那颗彩球。 “拿不到,拿不到。”古芸媚将球一会儿拿在左手,一会儿换到右手地逗猫玩,玩得好不快活。 猫儿被逗得有些火大,竖起了浑身的毛发,对着小人儿张牙舞爪。 迸芸媚一点都不怕,反倒觉得猫儿这么生气很好玩,手中的彩球丢来丢去,就是不给猫儿。 只不过,她太大意了。 她以为逗猫很好玩,哪晓得猫的爪子犀利,险些抓伤了她不打紧,并将她手中的彩球给拨到路上去,害她得到路中央捡球。 “大娘的彩球!”古芸媚净忙着捡球,也不管人来车往的道路有多危险,这会儿不就撞到人了? “嗳哟!”小脑袋不期然被一堵肉墙给撞疼了,古芸媚忙用手揉揉额头,仰头看哪个冒失鬼撞到她,谁知道对方的气势更胜一筹。 “打哪儿来的野小孩,走路不看路的?真没规矩!” 明明是他撞疼人,可他竟有脸先开口骂人,真个是气死她了。 迸芸媚的家境虽不富裕,却也是家里的掌上明珠,哪堪他如此损人? “少爷!”随后赶来的下人气喘如牛。“您给撞疼了没有,少爷?” 几个仆人围着撞到古芸媚的少年嘘寒问暖,仿佛他是玉皇大帝下凡丝毫不敢怠慢,少年却不悦地一手将他们挥开,眉头紧蹙地当街教训起人来。 “你们这些当下人的,本来应该走在前头替主子开道,却一个个全落在主子身后,府里的规矩是这么订的吗?你们一个一个都站出来给我好好解释!”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斥责人的气势倒像是二十三岁,把下人们一个个给骂到垂头丧气,不敢说话。 “我一定要问问总管,看他平日都是怎么教的,把你们教得这么散漫!” 少年要说老成也行,要说嚣张也不为过。这些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下人,没一个年纪比他小,最老的都可以让人喊声爷爷,可他不过小小年纪,就将这些比他年长的下人骂得狗血淋头,古芸媚看不过去,大胆站出来说话。 “我看你才是真正不懂规矩的人,竟然还敢骂人!”古芸媚自幼就被教导要尊敬长辈,不管是挑馊水的大婶或捡猪油的阿婆,她都一定得打招呼问声好,自然看不惯少年嚣张的行径。 “小泵娘,你可不要乱说话,难道你不知道这位少爷的身分?”被骂的下人怕古芸媚闯祸,脸色可紧张的。 “我哪知道他是谁?”古芸媚转动着一双美眸,打量比她高出好几颗头的少年。 “瞧他的穿著装扮,不过就是一个有钱的公子哥儿,有什么了不起?”追求她娘的男人,都是这样子穿,她也不觉得他有比较特别。 “小泵娘——” “生得这么一双狐媚的眼睛,难怪说出来的话也不正经。” 仆人才刚恳求古芸媚不要再往下说了,少年便冷着一张脸,俯视脸色倏然涨红的小小脸蛋,话说得极不客气。 “我生这双眼睛怎么样,又碍着你了?”古芸媚打从会听话开始,就一直被夸赞漂亮,尤其是那双眼睛,每个见着的人都说迷人极了,像一潭在空中飞的湖水,水亮的哩! “没碍着我,只是看了讨厌。”少年似乎极不乐意直视她的眼睛,总是用眼角余光瞄她,摆明瞧不起人。 迸芸媚气坏了,眨巴着一双盈盈大眼,仿佛想进一步讨公道,未料少年这时又说。 “我的夫子曾经告诫过我,拥有一双媚眼的女子,大多都是婬妇,我居然还浪费时间同一个狐狸精说话,真是降低我的格调。”少年说话不仅气人,语意更是侮辱人,古芸媚都快被气死。 “胡说!”乱讲。“只要见过我的人,都说我的眼睛很漂亮,从来没有人嫌弃我。”他是第一个。 “那是没见识的人才会说的话。”少年冷哼,以为自己多有见识,其实只是装老成。 “瞧你没几岁,说话倒像个老头子一样。”古芸媚也学少年冷哼。“你若是再继续这么老成,依我看,才到长胡子的年纪,就可以准备进棺材啦!”要比恶毒是不是?她可不会输人。 “果然是个没规矩又口无遮拦的野丫头,再跟你磨蹭下去,可真要失身分了。”少年懒得同古芸媚斗,领着一票惊恐的下人,转身就要离开。 什么嘛…… “站住!”古芸媚越想越不甘心,于是叫住少年。 “留下你的姓名,我以后一定找你算账。”她要叫娘打断他的鼻子或是偷光他的钱,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知道我的姓名又如何?”少年觉得她很好笑。“就算我肯告诉你,你也没本事找我算账。”闵家是京城里面最大的商号,和朝廷官员的交情又好,只有最笨的人才敢挑衅闵氏。 “报出你的姓名就对了!”古芸媚双手插腰,怎么也看不惯对方盛气凌人的跩样,定要报仇。 “闵斯珣。你有本事找上门吗?”少年斜睨她一眼,那眼神,说有多轻蔑,就有多轻蔑,真的教人很不甘心。 “你等着,我一定找你报仇,到时你可不要后悔。”古芸媚在少年的背后做鬼脸,惹得他更不高兴。 “无聊。”枉费天气这么好,就这么倒霉给碰上这个野丫头,平白坏了心情。 “少爷,您脚边有滩水,请往右边闪……” 少年在下人的簇拥之下离去,那阵仗,虽不若皇族出巡,倒也相差不远。 气死人了! 少年轻藐的态度着实气人,古芸媚被气坏了,发誓总有一天一定会“登门”造访,不过那也得等到她把娘亲那一身绝学都学完再说。 “媚儿!媚儿!” 许是她在外流连得过久,屋内同时传来好几个人的呼唤声,催促她进屋。 “来了!”古芸媚一面往屋里面跑,一面回头看。 在众多大人的包围下,她虽然已经看不到少年,但依稀能瞥见他高瘦的身影,和他脸上令人生气的高傲表情。 她——真的好讨厌他! 十年后—— “咻!” 铺着灰色瓦片的屋顶突然跃过一抹人影,像只灵活的小猫从这座院落跳到那座院落,身手之矫捷,如入无人之境。 “今儿个晚上要加强巡逻,别让那可恶的小偷又得手了。” 屋檐底下的护院,人人手提着一只灯笼,彼此吆喝交代,就怕有个闪失,对主子不好交代。 “说得对,今儿个可不能再丢面子了。”说起来泄气,他们像这样加强警戒已经不晓得有几回了,还是一样没用。 “再让那该死的小贼得逞,咱们可不只会丢面子,连饭碗都会不保。”护院们个个同仇敌忾,恨死那个让他们既丢面子,又丢里子的小偷,总管已经警告他们,再让那小贼得手一次,他会要他们连同教头一起滚蛋,往后也别想在京城混了。 “一点都没错,快加强警戒。” “快加强警戒!” “加强警戒!” 护院们的吆喝声此起彼落,立志要逮到那名狡猾的偷儿,哪里料得到偷儿就躲在他们的头顶掩嘴偷笑。 这群傻瓜! 偷儿从腰带里掏出八粒小石子,分别夹在手指与手指的空隙之中,而后朝底下一撒——干净利落解决掉所有的护院,每个被她打中昏穴的护院,无不乖乖躺平。 般定。 偷儿绽开一个得意的笑容,嘴角上的两个小梨涡也跟着漾开。她说过她一定会“登门”造访,而她这人向来说到做到。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大伙儿一定知道这位小偷是谁,她就是当日那个在街上惨遭闵斯珣侮辱的古芸媚,她来找他报仇啦! 只看见古芸媚快速跃过屋顶,往下一座院落跳去,用同样的手法解决掉六名护院。 闵府的占地宽广,光院落就有十来座,不见得每一座都有人住,有些只用来当做藏书阁或仓库,她对其中一座院落最感兴趣,不消说那一定是金库。 有锁不开,对不起父母,有得偷不偷,对不起国家。 她可以对不起国家,但不能对不起父母,特别在闵斯珣为了提防她,又命京城最顶尖的锁匠打了一把新锁的情况下,她更要试试看,看谁比较厉害。 一方面出自于怨恨,一方面出自于技痒,古芸媚即使明知护院的数目已经较上回增加一倍,还是冒险前来。 早在燕千寻还在江湖中打滚的时代,就以这个绝招打昏了不少看门的人,这几年再加上豆腐大娘的倾囊传授,她早就把这招“弹石神功”练得出神入化,毕竟有两位昔日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师父——千手白莲加佛手合力教她,想不厉害都不行。 沿着往金库的方向,古芸媚又用同样的手法打昏了几十名护院,最后终于来到金库。 闵氏不愧是京城最大的商号,店铺遍布京城不打紧,府第更是气派万千。尤其是位于正中央的金库,足足有两座院落那么大,其中放满了黄金、白银,和成箱成堆的玉石、古董以及珠宝,其中据说还有不少是来自西洋的珍稀货,随便一件就价值连城,她也不求多,只要随便拿一件,这辈子就不愁吃穿,可惜她对这些东西统统没兴趣,她要的只是复仇的快感。 黄澄澄的大锁就挂在金库的门把上向她招手,不过在模到它之前她还得过五关、斩六将,先把负责看守的一大票护院撂倒再说。 “一、二、三、四……” 咻——咚! 尽避加派了更多的护院,古芸媚仍轻松地用小石头准确打中护院的昏穴,十几个护院就在金库的门前倒成一片。 “对不起,借过。”她顽皮地跨过已然昏厥的护院,顺便借走其中一位护院手中的灯笼,往硕大的新锁一照—— 痹乖,文字锁加十尺长的铁链子,这可要花费一段时间才打得开啊! 就看见古芸媚自腰带中掏出一组精密的开锁工具,外表只是长短粗细不一的铁条,但其中的奥妙只有身处其中的人才知道,至少古芸媚就乐在其中。 喀嚓一声,过了第一关。 喀嚓两声,过了第二关。 喀嚓三声,再见新欢。 惫造复杂的文字锁,就这么轻易被解开,古芸媚这才露出满意的笑容。 什么嘛!这么容易就开了,真是无聊。 迸芸媚一边打呵欠收拾开锁工具,一边把长达十尺的铁炼扯掉,轻轻松松就完成开锁的工作。 唔,还有最后一个动作,千万不能忘记。 她嘴角含笑,双手握住门把,把门板用力推开—— 赢啦! 然后带着得意的笑容扬长而去。 许久之后,闵府传来总管凄厉的叫声。 “你们这些蠢蛋还在睡什么睡啊?金库的门又被打开啦,还不快起来” 接下来一阵兵荒马乱,被摇醒的被摇醒,被骂的被骂。大队账房手持账本及算盘进驻金库清点,一切又得从头做起。 最生气的要算闵斯珣,这已经是他第十次被下人从睡梦中唤醒,只因为府中又遭小偷。 他披了件简单的外袍,便跟随下人往前厅,总管已经等在那儿了。 “少爷。”总管一瞧见闵斯珣脸色铁青,便晓得大祸临头,所有人免不了又要挨一顿骂。 “不是已经增加了一倍人手,怎么还是被偷了?”闵斯珣一坐上镶福字黄梨木圈椅,稀有的莲花茶立即就送上来,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瞬间清醒了不少。 “小的该死。”总管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小的的确已经加派一倍人手护住金库,但全被打昏在地上,一个个成了废人。” 这不是什么新鲜事,打从那顽皮的偷儿第一次闯进闵府开始,用的全都是同一个招式。他不明白的是,既然明知对方光会使用那一千零一招,怎么就想不出对策?这才是他最无法容忍的。 “没有办法防范吗?”他问护院的教头,讽刺的是他也中弹了,而且还是第一个中弹的。 “启禀少爷,”教头有些赧然,惭愧地低下头。“天色黑暗,对方又是在背地里攻击,咱们、咱们连对方的藏身处都模不清楚,所以……” 所以就被当成水漂打,对方打一个中一个,躺在地上形成涟漪。 “总管,可有什么损失?”闵斯珣叹气,看来可以准备裁减护院的人数,留再多也没用。 “启禀少爷,账房还在清点,恐怕要等到清点完毕,才能知道。”总管答。 “那不是要等到天亮?”闵斯珣皱眉。 “怕是免不了。”总管战战兢兢地回道,怕闵斯珣不高兴。 闵斯珣当然不高兴,这已经是他们第十次金库的门被打开,每被打开一次门,就要从头清点一次,一清点就要到天亮。 “账房那边是还没传来消息……但我估计,应该会和前九次一样,没损失半文钱,对方压根儿不是想偷东西,而是想示威。” 这点总管倒说进闵斯珣的心坎里去了,他也认为对方根本是存心找碴。好不容易排除万难打开了金库的门,每一次都过门不入,仅把门打开宣示他的胜利,这种怪小偷千年难得碰到一次,却偏偏教他给遇见了,不知道是幸,还是不幸? “少爷,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总管说道。“这怪贼每光顾一回,咱们就要发动整个府的人力清点金库,着实费劲哪!” 闵家世代经商,又守成有方,几代财富累积下来,所赚得的黄金白银早已铺满整座金库,如果再加上历代传下来的古董珍宝,清点起来就更加困难,没有搞到天亮,绝对清点不完。 “我也知道再继续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还用得着人提醒吗?“问题是看守的人力已经增了一倍,也换过好几把锁,还是没有办法挡住那可恶的夜贼,难道叫我去拜托神仙?” 闵斯珣最讨厌被当成傻子戏弄,偏偏这夜贼以戏弄他为乐,而且一次比一次恶劣。 “少爷,咱们干脆再去找锁匠重新打造一把更厉害的锁好了,和那小贼比耐性。”看谁狠! “打新锁?”闵斯珣冷冷地看着总管。“这已经是第九把新锁了,城里还有什么更厉害的锁匠,是咱们没有找过的吗?” “有的,少爷。”总管还当真点头。“还有一名锁匠,咱们没找过。” 这就怪了,京城出名的锁匠就那几个,他们全都找过,莫非还有漏网之鱼? “说来听听。”原则上他对更换新锁没多大兴趣,只想尽快逮到那可恶的小偷。 “这名锁匠姓古,小店就藏在魏家胡同里面,没多少人知道这家店。” 原来是名不见经传的小店,难怪他没听过。 “听说店主人是半年前才来到京城的,到了京城以后,就在魏家胡同落脚,并且开起了锁店。” “所以?”闵斯珣挑眉,猜想得到总管想讲什么。 “咱们可以拜托这名锁匠打一把锁,或许可以得到意外效果。”总管道,这已是非不得已的下策。 “京城内最有名、最好的锁匠打出来的锁都不管用了,你还指望一名外地搬来的小锁匠?”他这人只相信实力和名气,两者皆没有,他考虑都不考虑。 “死马当活马医,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也只好赌运气了。” 赌? 闵斯珣蹙眉。 他不喜欢这个字,那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的人才会使用的字眼,不该用在他身上。 “少爷,”总管再进言。“说不定这名锁匠,就是咱们要找的人。” 总管显然也没辙了,这也难怪,找了京里九位最知名的锁匠,打出九把外型不一的锁,没有一把能难得倒偷儿。先甭论有没有丢掉里子,光闵家的面子就已经被丢在地上践踏不下十回,更何况外头现在人人等着看好戏,甚至有人在私底下为偷儿暗暗喝彩,毕竟能让京城第一大商号全府上下鸡飞狗跳,可不是一件易事,大家私底下都很佩服这名顽皮的小偷。 “如果你坚持,就去找吧!”闵斯珣不是很看好总管推荐的锁匠,但闵家现在是他在当家,闵氏丢面子,等子他丢面子,他绝对无法忍受。 “是,少爷。”总管欣喜地回道。“等天亮后,小的立刻去找这名锁匠。” 清点的结果又和前九回一样,一文钱都没丢,却把闵府上下包括主事者操得半死,等清点结束,已经是天亮,又没得睡了。 懊死的小偷! 包括总管在内,闵府的下人没有一个不是红着双眼,一边打呵欠一边做日常的工作,心里一边诅咒这个玩过头的小偷。 为了尽快结束这噩梦般的日子,总管几乎在京城的铺子一开始营业,便驱车赶往魏家胡同,为的就是求一把锁。 看店的是一名长相古典清丽到让人看傻眼的标致姑娘,尤其她那双眼睛,总管见都没见过,简直太媚、太美了。 “咳咳。”总管连忙回神掩饰尴尬,以免被误指为老。“姑娘,请问锁匠可在?” 总管好死不死,哪家锁店不去,偏挑古芸媚家的锁店,她都快笑翻了。 “不好意思,家父正好外出,请问您有什么事找他?”古芸媚外表装得端庄贤淑,心里正快速拨算盘,该要怎么玩这个游戏。 真的是太好玩了!她若没记错,这家伙是闵府的总管,闵府大小事都归他处理。 “我想请你爹打把锁。”总管对古芸媚的印象极好,绝大部分是倾倒子她清丽的脸孔,另一部分是欣赏她端庄有礼的举止,最后才是她清脆的嗓音,好听极了。 “原来如此。”古芸媚笑着点头,想到一个整人的方法了。“请问,老爹您是锁的主人吗?” “啊?”总管顿住,不是很明白她的意思。 “我家替人打锁是有规矩的,非得业主本人亲自前来,才愿意帮对方打锁,如果您不是本人的话,就请回吧,家父也不必见了。”这就是她想到的整人的方法,反正闵斯珣那自大的家伙也不可能来。 “这是哪门子的规矩?”总管闻言后脸色铁青,以为极不合理。 “真是十分抱歉,老爹。”古芸媚装出一脸可惜模样。“恐怕咱们无缘做成这笔生意了。” “这……不能通融吗?”总管不死心,试着争取机会。 “我也很希望能帮得上忙,但这是家规……”古芸媚的大眼泛出盈盈水光,看在总管的眼里,只觉得这小泵娘真有心,竟然会为了不得已拒绝他而伤心。 “那么,就没办法了。”敢情总管是被她的美貌迷昏了头,连她为什么知道他不是业主本人都没想到,也没报出主子的大名。 “请慢走。”古芸媚甚至还亲自送总管到门口,攒着一条绣花手帕跟他道别,益发显得端庄贤淑。 “真是个标致的小泵娘,我要是再年轻个几十岁,那就好喽!” 不知情的总管在马车内痛心疾首,被称做天仙再世的古芸媚,则是坐在店铺长桌后的椅子上,手捶桌面笑翻天。 “不好意思,家父正好外出,请问您有什么事找他……” 哇哈哈!笑死人了,她怎么会用这么恶心的腔调说话? “哈哈哈……”她又用手捶了桌面几下。 她要是能变得端庄贤慧,天就要下红雨啦,她娘也不必发愁了。 嘻嘻嘻。 闵府的花厅内—— “什么,要我本人前去?” 话说总管被古芸媚连哄带骗给请出店门之后,才惊觉自己竟然被一家不起眼的小店给拒绝,急忙回府向闵斯珣报告这件事,换来他不可思议的表情。 “是的,店主人不在,看店的是店主人的女儿,她说这是她家的规矩,凡是想委托他们打锁,一定得本人亲自造访,不得委托。”总管表达得反倒比古芸媚还清楚,用字都还没有他来得准确哩。 “居然这么跩,你没报出闵氏的名号吗?”闵氏商号,在京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算对方只搬来半年,也应当清楚。 “小的、小的还没来得及报出少爷的名号就被请出铺子,回头才想到……”总管不好意思地搔搔头,惹来闵斯珣一记狠瞪。 “我看小的还是再去找别的锁匠好了,听说铁炉胡同那边有家锁店也不错——” “不必。”闵斯珣冷冷地打断总管。“我亲自去一趟,我倒要看看是什么了不起的铺子态度这么傲慢。”开店做生意,为的就是赚钱。规矩这么多,那还赚得了钱吗?况且非本人上门不可的规矩也未免太可笑了,他一定要亲眼瞧瞧是谁立下如此荒唐的规矩。 “少爷,您真的要去?”总管大吃一惊,少爷自视甚高,非等同实力的人不见,这回竟然破例。 “少大惊小敝,快去备车。” 他要快快解决这件荒谬的事——锁,还有那该死的夜贼。 第二章 当闵斯珣走进铺子的时候,古芸媚还以为自己的眼睛花了,他竟然真的亲自前来。 “请问店主人在吗?”他一走进铺子,就指名要找古芸媚的老爹,她完全无法反应。 “怎么回事?”闵斯珣环视这间简陋到不能再简陋的铺子,墙壁斑驳到处月兑漆便罢,就连店铺最重要的门板,也多有伤痕,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没有拿乔的本事。 迸芸媚还是说不出话,像具人偶似地呆立在柜台的后头,仍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难道就没有人可以——”闵斯珣本想就算店面再怎么小,也该有个顾店的,不期然看见柜台后面站着的娇小人影,瞬间被她那张清丽的脸庞吸引住。 这个女孩子怎么说呢? 太美了。 心形的轮廓,两颊匀称丰满,比传统的瓜子脸还要来得短一些。一张一个巴掌就足以覆盖的脸庞,上面镶嵌着一双极媚的眼睛,说是凤眼又不像凤眼,不如说是一潭浮在空中的池水。宛如秋湖的两眼之间,小巧鼻梁挺立其中,紧接着是一对丰匀小巧的嘴唇,如同飘落的桃花瓣被长短适中的下巴托在距离鼻梁最适当的位置,每一处五官只要移动一寸,就会破坏她这张上天刻意雕琢出来的容颜,真的是太完美了。 两人的眼神在空中交会,两人同时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闵斯珣不敢出声是害怕她是幻影,他只要一呼吸就会把她吹走。古芸媚则是因为太意外忘了呼吸,任她跌破头也想不到,他居然会亲自找上门来,这下该怎么着? 怦怦! 怦怦! 两颗心同时飞快地跳跃着,朝同一个方向迈进。 他们两人都明白该有人先说话,但又同时说不出话,对他们来说彼此都是幻影,只是一个欣喜,一个巴不得对方快消失掉。 好吧,只有豁出去了。 迸芸媚决定先攻,大步往前一跨,突然想起她先前在总管面前的淑女表现,又急急缩脚,柔荑揽着罗帕,一小步一小步地往前行。 “请问您找哪一位?”她莲步轻移,一向大剌剌的双腿差点因此打结,做淑女可真难啊! 闵斯珣似乎到这个时候才清醒,急忙撇过头轻咳一声,再回头面对。 “抱歉,姑娘,在不想见店主人一面,可否请他出来相见?”他越看古芸媚,越觉得她那双眼睛真是不可思议,仿佛能引人陷进去一样。 “请问您是……”她故意请教他的姓名,小巧丰腴的红唇微微开启,引人无限遐思。 “在下姓闵名斯珣,是闵氏商号的少东家。”他报上名,她则装傻。 “闵公子……?”她装出一副您有何贵干的迷惑样,他急忙解释。 “昨日总管已先行登门拜访,但听说你坚持必须本人前来,我只好亲自来一趟。”他话说得客气,腔调也满好听的,但仍可以从他说话的语气中,听出他的不满。 “这是家规,没有办法,还请您多多包涵。”尽避不满,混蛋,最好教不满给撑死! 迸芸媚露出一个为难的笑容,揽在心口的手帕增添了几分无力感,似乎真的很为如此不合理的规矩抱歉。 “这也不是你能够决定的事,请姑娘下必在意。”闵斯珣意外发现她笑起来还有梨涡,益发觉得上天不公平,所有最好的条件都落在她身上。 精致的五官,甜美的笑容,和一双美到难以形容的大眼。她身上每一个部分都吸引人,特别她的举止又非常合宜端庄,典雅大方的气质活像个官家千金,让人难以相信她是市井出身。 “闵公子真明理,希望您不会误会小女子是在刁难您才好。”古芸媚又道,羞涩的表情令人着迷,闵斯珣不可避免地被迷住了。 “一点也不会。”他只会觉得她真美。“但是可否请店主人出来见上一面?我有事情想拜托他。” “闵公子是想请家父打锁吧!” 原来她就是店主人的女儿,虽然先前早已怀疑过这个可能,但亲耳听她证实,仍觉得很不可思议。 “是的,在下正想请令尊打锁。”区区一名锁匠之女居然有如此出众的气质,太令人吃惊了。 “我想你多少也有听到风声,闵府已经遭小偷闻入金库好几回,在下这次前来,正是来求锁。”一把真正的好锁。 “但是我听说那偷儿什么都没偷走,就只开锁。”说这话的时候,她必须用力压住胸口,才能忍住不笑,甚至做出不解的表情。 “是这么回事没错。”闵斯珣脸上的表情极为尴尬。“这个行径怪异的小偷,虽然没偷走金库内任何东西,但却把在下的面子都偷光了,我非得阻止他再继续嚣张下去才行。”毕竟现在闵氏是由他当家,他若不在这件事上有所作为,他这个当家的位子很有可能会被撤换掉,他不能让这件事发生。 “我懂了,闵公子。”可怜哦,堂堂一位男子汉竟然拿她没辙。“但是恐怕要令您失望了,家父恰巧出城,要过些日子才会回来。”她这可不是撒谎,她爹确实不在城内,真的是很不巧。 “什么?”闵斯珣愣住。“令尊不在城内?” “昨儿个一早就出城去了,我也没想到闵公子会真的亲自前来,因此没有事先知会总管,真的是很抱歉。”说着说着,她那双灵媚的大眼竟泛出水气,看得旁人十分不忍。 “没关系,古姑娘,我不会怪罪于你,请你不要放在心上。”古芸媚楚楚动人的模样着实可怜,闵斯珣也不免心动了。 “谢谢闵公子,您真是一个好人。”她努力眨回眼眶中的泪水,不想在人前落泪却又止不住泪水,每一个举动都教人心疼。 “古姑娘……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闵斯珣越看她的眼睛,越觉得熟悉,他一定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我们全家半年前才从外地搬到京城,除非是在街上偶遇,否则不可能见过。”古芸媚没想到她戏演得好好的,闵斯珣却突然有此一问,害她差点乱了套。 “说得也是。”闵斯珣点头。“应该是没见过。”是他多想了。 “是啊,铁定没见过。”古芸媚拿起手帕擦拭眼泪,可怜的心脏差点没因此而吓出病,这混帐真爱捉弄人。 “除了令尊之外,可还有其它人能够作主?”比如说掌柜之类…… 哎呀呀,真没耐性。 “还有娘可以作主,但是她老人家身体不适,现正在后头的厢房歇着,如果闵公子坚持非得跟她老人家谈不可,我可以去请她出来……”古芸媚又使出昨儿个对付总管的绝招;谦恭有礼、端庄贤淑外加羞涩脆弱,三两下就将闵斯珣挡于门外。 “不必了,古姑娘。”闵斯珣果然摇头。“既然不便,那么在下改日再登门造访。” “慢走。”古芸媚仍是揽条罗帕压在心口,一路送客人出门。 待闵斯珣的马车转出胡同口后,她才敢放声大笑。 “真的、真的好好玩哦!”她笑到岔气,捏着罗帕的拳头像打不痛似猛捶原本就已经龟裂的门板,直接宣告它寿终正寝。 “啊?又断了,真没用。”她看看自己的手,再看看断成两半的门板,告诫自己不能再这么不知节制下去,一些零花都拿去买门板,她还想要吃糖葫芦呢! 她将劈坏的门板拆下来丢向一边,两手枕在脑后不屑地想。 所有男人都是容易上当的大傻瓜,她还以为闵斯珣有多厉害呢!还不是照样被她骗得一愣一愣的。 她撇撇嘴,不明白端庄贤淑的女人有什么好,日子过得忒无聊。不过闵斯珣就爱这个调调,她只要一直假装下去,就能将他骗得团团转,未尝不是一件乐事。 “媚儿,你又想搞什么鬼?”燕千寻拎着包袱从后头出来,一踏进店里就瞧见古芸媚鬼祟的表情,判定她一定又在使坏心眼。 “没有啊,娘。”古芸媚笑得很甜。“我只是在烦恼又打坏了门板该怎么办?我这个月也已经没有零花可赔了。” “上山砍柴,反正你的力气大得很,搬几块木头下山对你来说应当不是一件难事。”燕千寻想不透女儿长大后怎么会变得这么调皮,她小时候还挺可爱的,都教踏雪给宠坏了。 “娘,您一点都不疼女儿!”古芸媚跟燕千寻娇声抗议,同样记得小时候爹娘对她好温柔,现在变得好凶。 “再疼下去,你都要飞上天了。”撒娇无效,非得想办法找个人治她不可,免得到时无药可救。 “我和你爹要出城一段时间,这段时间你想开店也行,不想开的话就关上店门,随你高兴。”反正她打锁的功夫几乎跟她爹一样行,肯认真赚钱的话绝对饿不死,饿死了她也没办法。 “你跟爹要上哪儿去?”虽然说他两老时常结伴云游四海,但把她一个人扔了就跑这还是第一回,况且他们还要消失一段很长的时问。 “秘密。”燕千寻瞪女儿一眼,不许她再多问,害她好委屈。 “娘啊——” “我该走了,你爹还在城外等我。”燕子寻拿起包袱跟女儿随便挥了挥手,便赶着出城。 “娘,您和爹保重。”古芸媚追到门口,依依不舍地看着燕千寻的背影,只见燕千寻一笑. 总算没有白疼她这个女儿。 燕千寻哪里知道,古芸媚几乎转过身便掩嘴偷笑,喜孜孜地大喊:“我自由了!” 看来,她还是白疼了这个女儿。 ***独家制作***bbs.***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棘手的是坏事不但传到外头,还传进他爹的耳里。 “珣儿,坐。” 还有他那烦人的妹妹,也跟着一起来了。 “听说昨儿个夜里,咱们又遭小偷。” 闵斯珣在闵老爷子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仆人随即奉上刚自江西运到的九龙茶,翠绿色的茶汤装在白瓷杯中宛如一块上等的翡翠,却无助于改善他的坏心情。 “这已经是咱们第十次遭窃了吧!”闵斯琳也跟着拿起九龙茶品尝,但她在杯底看见的却是一道好风景,难得爹会训哥。 “这茶好香。”她品尝了一口,嘴角扬起一抹恶意的笑容,闵斯珣冷冷地瞥了她一眼,理都懒得理她。 “我已经在想办法了。”他将注意力放回到与闵老爷的对话上,不让他妹妹有插嘴的机会。 “其实也不必这么紧张。”闵斯琳又啜一口薄茶。“反正这偷儿什么也没偷,只是纯粹跟咱们恶作剧、捉迷藏而已,不必理会也行。” 闵斯琳明知钱庄、金库、古玩铺都归闵斯珣管理,故意出言挑衅,就怕她哥哥不生气。 “江西李家那批画轴都到手了吗,你还有闲情在这里磨牙?”闵斯珣早已习惯他妹妹的挑衅,生气倒不会,只觉得很烦。 “都是些次级货,我还不屑要。”闵斯琳才不会中她哥的调虎离山之计,难得看他吃瘪,可要好好的欣赏欣赏。 闵斯珣狠狠地瞪她一眼,最不需要她这个时候还来添油加醋,让爹更生气,他这个当家的位子还没坐稳,他可不能让妹妹有机会破坏。 “珣儿,你说已经在想办法,可想到了什么办法?”闵老爷就生闵斯珣一个独生子,个性是傲慢了点儿,但对生意很有一套,也颇会处理大小事情,唯独拿这个顽皮的偷儿没辙。 “还能有什么办法?”偏偏闵斯琳就爱找碴。“八成又找新锁匠换锁.”增加再多的护院也没用,一样一粒小石子搞定,再找只是凑人数。 “你能不能闭嘴?”这回闵斯珣是真正被惹毛,他能理解她心理不平衡,但别用在他身上,特别是此刻。 “好,我闭嘴。”闵斯琳乖乖合上嘴巴,看她哥打算怎么辩解,或能想到什么了不起的方法。 “珣儿?” “……我已经另觅一名优秀的锁匠,只是他不巧出城去,过几天才会回来。”闵斯珣心不甘、情不愿地承认他确实别无他法。 “噗!”好好笑。 闵斯琳差点把口中的茶喷出来,闵斯珣又瞪她。 “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说哦!”闵斯琳忙摇手澄清,她是什么都没说,但恶意的笑容比开口说话还更教人生气。 “我以为事情交给你处理就没有错,没想到你这次的效率这么差,真教我失望。”闵老爷相当以闵斯珣这个独生子自豪,他天资聪颖,人又长得一表人才,手腕强,处理任何事都明快。但自从发生夜贼第一次闯进闵府王此,已过了两个月,仍是束手无策,这让闵老爷很不高兴。 “是的,爹,都是孩儿的错,孩儿会检讨。”闵斯珣几乎是咬牙说这些话,过去爹对他只有赞赏,极少责备。 嘿嘿嘿。 闵靳琳见状在心里偷笑,心想:总算也被骂了吧?只挑她一个人的毛病,偶尔她哥也该挨顿刮,那才公平。 “但是光换锁有用吗?你都已经找了九名锁匠了。”闵斯琳伸出手,掐指一算——不得了,十根手指都快不够用了,难道还要让她月兑掉绣花鞋接着算吗? “闭嘴!”闵斯珣简直忍无可忍。“你要是有空管我的闲事,不如学习怎么做女红,要不就出去跟人家寻宝、抢古董,别来碍我的事。” “瞧你把我讲得跟个土匪似的,我可是拎着银子去跟人家抢的。”以为寻宝有这么简单呀,呋。“况且至少我抢出一片江山,不像你,连个小小的夜贼都对付不了,还敢跟人说大话。” 闵斯琳本来也想稍微削她哥两句就算,但他既然先开战,她当然也得全力以赴,免得被耻笑为孬种。 “好了好了。”闵老爷出面做和事佬。“琳儿近来确实替家里做了不少事,从皇甫家的手中抢下不少古董,这一点她倒没说错。” 闵氏商号和廊房头条的皇甫家是京城两家最大的古董商,同时也是世仇,不同的是,闵氏商号原来不涉及古董买卖,皇甫家世代则皆是从事古董交易,在闵氏还没成立古玩铺前,称霸了京城整个古玩市场,是闵氏的头号对手。 “难得爹也会说公道话。”闵斯琳得意极了。“皇甫渊那混账,一定没想到我居然有这么大本事,抢下这么多他看中的货。” 寻宝、抢古董不仅得花费时间、金钱,还需要极好的眼力,她就有一双只消一瞥,即可明辨好坏真伪的利眼,这也是她屡屡战胜对方的利器,毕竟不是人人都有一双像她一样锐利的眼睛。 “只是跟他手下的喽啰较量也这么得意,等哪天皇甫渊亲自出马,你再来得意也不迟。”闵斯珣本来没什么兴趣跟他妹妹抬杠,不过既然都已经开干了,他也下客气,也是很痛快地削回去。 “就算他亲自出马,我也不会输。”闵靳琳对自己的眼力和行动力都深具信心,也不怕她哥挑衅,倒怕她爹不公平。 “别吵了,你们两兄妹。”闵老爷头疼着呢,没见过像他们这么不和的兄妹。“珣儿说得也没有错,琳儿你确实太野了,是该收敛一点。” 才在怕她爹不公平,她爹就不公平给她看,气煞闵大小姐是也。 “爹就只会念我,干嘛不说大哥?是他把事情搞砸的。”闵斯琳噘高嘴,一点都不服气。 “我说过,我已经在想办法,不需要你多嘴。”闵斯珣冷着一张脸,非常厌恶被他妹妹抓住小辫子,让她有说天地道的机会。 “哼!”闵斯琳转过脸,不理她哥哥。 “不过珣儿,”闵老爷叹口气,很是担心。“这件事情不赶快解决也不行,咱们因为屡次被这该死的夜贼得逞,成了京城茶余饭后的闲话,我可丢不起这个脸。” 这恐怕才是让闵老爷发火的主要原因,毕竟城里有个死对头皇甫家在,到哪儿都不安心,做什么都要考虑面子。 “怕就怕人家已经拿这个笑话当瓜子嗑,还配上一壶上好的雨花茶给吞进肚里了。”闵斯琳这话说得轻巧,实际上的意义却很深刻,间接提醒她老爹——皇甫家已经笑翻天了,直接点中闵老爷的痛处。 “珣儿,你一定得想办法才行。”闵老爷一个拳头打在手边的黄花梨箭腿小桌上,再多一份力量便能将椅腿打碎。 闵斯珣冷冷看闵老爷气愤的表情,和他妹妹脸上的微笑,心想这对父女还真是宝,一搭一唱活像在演双簧,他都懒得回应了。 “我一定会尽快解决这件事,您放心。”只是,他也有错。身为当家,却阻止不了金库遭窃,怎么样都说不过去。 “这就好。”闵老爷点到为止,没再继续责备闵斯珣,气坏了一心找碴的闵斯琳。 今日兄妹交手的结果还是由闵斯珣胜出。 虽说这是因为裁判不公的结果,但现实就是现实,谁也没有办法改变。 ***独家制作***bbs.*** 无聊得可以。 桌上的落花生堆得跟座小山一样,就看见古芸媚斜坐在柜台后方的椅子上,两脚大剌剌地放在柜台上,一边啃花生,一边打哈欠。 日子怎么过得这么无聊……啊! 然后顺便伸了一个懒腰,见店铺前面毫无动静,又继续拿起花生啃。 味道真不错,这个时候要是能够来一杯小酒,就更对味了。 她张大口,不断地往空中丢花生,每一粒花生都接得准准的,技术之熟练,恐怕连江湖老前辈都自叹弗如,都要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 蓦地,她瞧见有辆马车远远朝铺子驶过来,那好像是闵斯珣的马车。 他来店里做什么,该不会又要找老爹吧? 迸芸媚这才想起自己的店门没关,她这个样子要是被闵斯珣瞧见,那还得了,于是匆匆忙忙从椅子上站起来,把桌上的花生壳通通扫到地下,将已经剥壳但来不及吃的花生统统塞进嘴里,却因此而被花生呛到。 “咳咳!”天杀的,这是什么状况,怎么刚好挑这个时候来? 眼见闪躲来不及,她干脆一面咳,一面拿门板关门,卡到最后才发现少一片,都怪她该死的蛮力,没事把门板劈成两半做什么? “嘶——”闵斯珣的马车方在锁店的前面停妥,他便急着掀开赤色锦织门帘跳下车,欲进店铺。 “怎么,店没开?”看见紧闭的门扉,闵斯珣的脸都绿了,他以为这次一定能见到店主人,结果却赏给他一记闭门羹。 然而,最教闵斯珣挂念的还是古芸媚。他从来没见过像她这么脆弱易感的姑娘,随便一句无心的话便能引起她满心的道歉,让看得人都为她心疼。 闵斯珣其实不愿承认,自己这么急着来此,有一半的原因是为了古芸媚,他好像爱上她了。 一见钟情这种例子屡见不鲜,但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发生在他身上,真个是太奥妙了。 只是紧紧关闭的门着实扫兴,就算他想面见佳人,也被这些伤痕累累的门板挡住,无从表明心迹。 他有些失落的转身,害怕自己从此再也见不到古芸媚,和她天仙似美丽的笑容。 “咳咳!” 自门后方发出的咳嗽声瞬间阻止他离去的脚步,闵斯珣定神聆听,这声音竟然是归古芸媚所有,于是焦急地捶门板。 “古姑娘,是你吗?”他敲得可用力了。“是你在门后吗?” 门外的闵斯珣担心她是不是因为生病了才会咳得这么厉害,门后古芸媚一只手压住门板怕他闯进,另一只手抓住喉头,免得自己会被满嘴的花生噎死,简直痛苦到不知怎么办才好。 “古姑娘!”叩叩叩!她越是不出声,闵斯珣越是担心,门捶得更厉害。 拜托,不要捶了—— “咳咳咳!”她终于还是被花生噎到,只得用力捶自己的胸膛,硬把卡在喉头的花生敲进肚子里去。 “古姑娘!”他好像听见撞击的声音? 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迸芸媚决定不躲了,开门打发闵斯珣走,省得真的被他害死。 “咳咳咳!”天啊,真难受,下次她绝不再碰花生。 她把门板一块一块拿下来,正要开门之际,突然想起先前的伪装,只得神色一凛,匆匆请戏神上身,和她一同欺骗人去。 “闵公子——咳咳咳!”她一方面得装端庄,一方面还得和喉头的搔痒搏斗,真个是非常辛苦。 “古姑娘,这是怎么回事,你生病了吗?”闵斯珣就怕她出事,没想到他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她咳得非常厉害。 “没什么要紧。”她咳到小脸发红。“只是感染了些风寒,吃点药就好。”妈的,她的喉咙痒得不得了,好像有千万只蚂蚁在爬一样难受。 “但是……” “闵公子是不是又来找家父?”她现在什么都不想,只想速战速决,然后冲进厨房找水咽。 “是。”他担心地望着古芸媚。 “家父在城外生病了,家母昨儿个出城赶去照顾他,我也不知道他老人家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这回恐怕帮不了闵公子的忙,就劳烦闵公子另请高明吧!”她一边说话,眼睛一边流下豆大的泪珠,她真的恨死这些花生…… “这么说,现在店里头只有你一个人?”他打听过了,这家店主人就生她一个女儿,除了她以外,没有任何兄弟姐妹。 “是的,闵公子,就只剩我一个人。”她第一次被迫流下这么多眼泪,还是浪费在该死的花生上。 她的喉咙真的好痒…… “所以你才把店门关上。”他可以理解她为什么流泪,她一定很害怕独自一个人在家。 “嗯。”古芸媚点点头,好希望他赶快滚蛋,让她回房休息和喝水,她真的咳得好累。 “只有你一个人在家,你一定很害怕吧!”闵斯珣环看整间屋子,前方是铺子,后面是住家,完全是市井小民的格局。 “还、还好,不是十分害怕。”她现在最怕的是他死赖着不肯走,那才是噩耗。 “咦,那些是……”好像是花生壳,他是不是眼花? “哪些……”她的视线跟着飘到柜台的地上,看清楚了以后大吃一惊——那些死不瞑目的花生壳! “咳咳咳!”为了掩饰,古芸媚赶紧闪到他前面大咳特咳。 “咳咳咳!”怕演技不够逼真,她咳到双手压住胸口弯,就怕自己比不上西子。 她也许没有西施沉鱼落雁的容颜,但上等的美貌至少猎得到几只容易上当受骗的水鸟,眼前的闵斯珣很明显就是那些傻鸟之一,而且比任何人都心急。 “古姑娘,你咳得这么厉害,必定是染上了严重的风寒,是否该请大夫过来为你诊断一下?”只是傻鸟傻则傻矣,却也有意外厉害之处,随便一出手便射中红心。 “大夫?”古芸媚眼睛瞪得大大的,好像从来没听说过这个字眼。 “我想请大夫过来为古姑娘诊治,确定一下你到底受寒有多严重,才会咳得如此厉害。”闵斯珣不知不觉把在下两字换成了更亲密的“我”宇,但古芸媚现在哪管得了这些,她担心的是他会不会真的去请大夫。 “我只要好好休息一晚就会恢复了,闵公子您毋须如此费心。”她试着用最客气的措词婉拒他的好意,柔弱的语气只会更加深他的决心,没有丝毫作用。 “不行,古姑娘。”他的好意不容拒绝。“令尊跟令堂皆不在家,你又如此柔弱,我必须负起看顾你的责任。” 没人要求你负责,傻蛋。 迸芸媚眼泪簌簌地流下,好想杀了自己。 她只是被花生噎到喉咙痒,和该死的风寒无关,拜托不要请大夫。 “我真的只要休息一个晚上就没事了。”别逼她吞花生壳自尽,死相会很难看。 “那好吧!”闵斯珣退让一步。 “呼!”太好了…… “我请大夫明儿个早上再过来看你。” 结果他还是坚持请大夫,只是时间早晚。 “谢、谢谢闵公子。”古芸媚有苦说不出,她没事,一点都不必看大夫…… “那么,我就先告辞了。”闵斯珣虽然答应先定,总还是不放心,频频回首。 “慢走。”她攒着罗帕贴在胸口,温驯地为他送行。“慢走……你这混账,啊——” 迸芸媚气得仰天长啸,心想她怎么这么倒霉,这下该怎么办才好? ……不管了,豁出去。 当天晚上,她一会儿洗热水,一会儿泡冷水,洗完了后故意穿着薄衣,同时还要求爷爷告女乃女乃,拜托风寒大神快点降临。 两个时辰后—— “哈……哈啾!”她可以确定,风寒大神已然光临寒舍,她染上风寒啦! 她模模额头,嗯,不错,还发烧,这下那混账可没话说了。 “哈……哈啾!”连鼻水都流下来了。 迸芸媚一面擤鼻涕,一面诅咒闵斯珣。 她跟他真是犯冲,无论十年前或十年后都一样。 第三章 已经没事了嘛! 模模额头,用手稍微试探了一下胸口的热度,古芸媚判定自己已经可以跟风寒大神正式道别,感谢它的照顾,再见。 她是练家子,有功夫底的,一点小小的风寒她根本不放在眼里,反倒是闵斯珣派来照顾她的女仆还比较可怕,个个像在看护小鸡似地守着她。 “嗳,你怎么下床了?” 话说两天前,她用冷热交迫的方法硬是求见风寒大神成功躺平以后,闵斯珣便派了两名女仆轮流照顾她,转眼间已经来到第三天。 “我已经好多了,谢谢两位姐姐的照顾,你们请回吧!”古芸媚受够了躺着不能动的日子,只想尽快解月兑。 两名女仆大吃一惊,你看我、我看你的相互迟疑。 “但是少爷说……” “也请替我转告闵少爷,就说我谢谢他,也知道他的心意,等我爹从外地回来,我会立刻请他打几把好锁送到府上,请他不必挂心。”古芸媚知道女仆想说什么,赶在她们开口前一次把话说清楚,教她们好生为难。 “可是……”女仆用怀疑的眼光打量古芸媚,她看起来弱不禁风,仿佛吹口气就倒,真的没有问题吗? “我真的已经完全好了,你们可以放心回去。”古芸媚绽开一个坚决的笑容,就是不要女仆留下。 主人既然都开口赶人了,闵府的女仆也下好强留,只得收拾细软回闵府,并将古芸媚的话,一字不漏转达给闵斯珣。 听完女仆描述,只见他眉头深锁,面露疑问的表情。 在这同时,古芸媚却是飞快地穿上白色衫袄,随手套上一件沉香色的此甲,再穿上柳绿色的绣花凤头鞋,便往几条街外的府学胡同奔去。 “云中姐!” 迸芸媚的脚程飞快,花下了多少时间便到达目的地——水云斋,找它的店主人哭诉去。 “发生了什么事,媚儿?瞧你急的。”上官云中放下手中的卷轴,一脸好奇地盯着直直奔来的小人儿,只见她清丽的脸上写满了委屈。 “云中姐,你就不知道我这几天过得有多惨,我都快被闵斯珣整死了!” 上官云中是古芸媚在京城唯一的好朋友,两个人的感情好得跟亲姐妹一样,古芸媚什么话都会对她说,包括她对闵斯珣的怨恨上官云中也一清二楚,根本不必从头解释。 “闵斯珣?”这倒新鲜了。“怎么会扯上他?” 虽然是对个中缘由一清二楚,但上官云中私底下却认为古芸媚太过于会记恨,坚持要报复闵斯珣也执着到不合常理,这其中恐怕有隐情。 “就大夫啊!”她急忙解释。 “大夫?”听不懂。 “就闵斯珣坚持要请大夫为我治病,害我不得不把自己弄到生病,都是他害的。” 迸芸媚嘟囔了老半天,上官云中就只听见她不断强调“大夫”两个字,其余什么也没弄懂。 “坐下来喝口茶,再从头讲起,好吗?”实在受不了古芸媚没头没尾的讲法,上官云中干脆为古芸媚沏一壶茶,两个人坐着好好聊天,省得听得一头雾水。 迸芸媚粗鲁地拿起茶壶便往嘴里灌,上官云中除了得小心别被喷出来的茶汁溅到,一边还得忙着保护别人送来重裱的画卷,不比古芸媚轻松。 “咕噜咕噜……真好喝!”喝完了一壶茶以后,古芸媚接着再跟上官云中要第二壶,只见上官云中露出一个淡淡的微笑。 “你一定被欺侮得很惨,才会连口水都没空喝,就跑过来。”上官云中不疾不徐地为古芸媚沏第二壶茶,沏完后轻轻放在她面前,微笑说道。 “那肯定是。”古芸媚羡慕地看着上官云中娴静的姿态,好希望自己也能像她一样优雅,可惜得等到下辈子。 “说吧,你到底被欺侮得多惨?”上官云中也为自己沏了壶茶,有预感这故事一定很长,说不定一壶还不够。 “云中姐,我跟你说……” 接下来就看见古芸媚口沫横飞地描述她的不幸,从闵斯珣命总管来找她爹打锁,到闵斯珣本人意外前来,她急中生智装淑女骗他,最后因为他的坚持不得不想办法让自己生病,被迫在床上躺了三天,这笔帐也算在他的头上。 “然后……”叽叽喳喳。 最后上官云中得出一个结论:闵斯琦根本不是坏人,而是一个被媚儿美貌迷惑的大傻瓜,而且为人非常好。 “你这就叫做聪明反被聪明误,也可以说是自食恶果。”上官云中非但不同情古芸媚,还认为她活该,没事给自己找麻烦。 “我怎么知道事情会搞成这个样子,我以为会很好玩。”古芸媚噘嘴,抗议好姐妹不站在她这一边,就光顾着“理”字。 “这下子看你还敢不敢调皮?”上官云中睨了她一眼,不护短。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古芸媚嚷嚷。“现在我只要一见到闵斯珣就怕,哪还敢谈什么报复?” “哦!”上官云中拿起茶杯轻啜一口。“你的意思是,你以后再也不会去开闵家的金库了?” “这可不行。”古芸媚嘿嘿嘿地笑。“开锁是我的兴趣,况且看闵斯珣气急败坏的表情很好玩,若住手就看下到了。” “他会认为你端庄贤淑、柔弱易感才有趣,你打算一直这么佯装下去吗?”男人都是一群只爱外表的大傻瓜,闵斯珣也是,随便几滴眼泪就受骗。 “才不要呢!”古芸媚做鬼脸。“现在啊,我只希望爹娘快点回来,帮他打几把锁,让他可以不必再上门来找我就阿弥陀佛,谁还要再佯装大小姐!”她天生就不是当淑女的料,也不希望翩翩君子来追求,最好是放她自由啦! “怕了吧!”上官云中扬起嘴角笑道。“别以为捉弄人有多好玩,有时也会害了自己。” 迸芸媚拼命点头。 没错,她现在已有深刻体会,她可不想再躺在床上三天不能动,那比死还难受。 “不过,伯父和伯母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虽说媚儿的武功高强,又精于打锁,但终究是个二九年华的少女,只留她一个人守家,着实危险。 “不知道。”古芸媚耸肩。“我娘只说他们会出城一段时间,什么时候回来倒没讲,也不怕我饿死。”是全天下最不负责任的父母。 “那可糟了。”上官云中挑眉。“伯父伯母不晓得什么时候才会回来,这段期间,闵斯珣一定会天天找上门,你的大小姐游戏还得再继续玩下去,短期内恐怕不易月兑身哪!” 这是最糟糕的状态,简直比刑求她还可怕,想到就令人头皮发麻。 “怎么办云中姐?你一定要救救我!”她不要再扮淑女啦,她扮不来,呜…… “我看你干脆搬到我这里来躲一阵,等伯父伯母回来以后再回去。”上官云中建议。 这倒是个好主意,闵斯珣一定想不到她会躲到别人家,她也不用再勉强自己扮淑女,一举两得。 “但是你有房间可以让我住吗?”这主意好是好,就怕太麻烦云中姐。 “你可以住我大哥的房间,他不会介意的。”提起自己的哥哥,上官云中的眼睛竟蒙上一层阴影,古芸媚看了也十分不忍。 “云中姐你就别再灰心了,我相信流星哥一定会好起来的。”古芸媚安慰上官云中! “但愿。”上官云中微笑,端庄秀丽的脸庞上有一抹看不见的愁,痛俏俏直达心里。 迸芸媚搂住上官云中的肩给她打气。上官云中则是拍拍她的小手,暗示别再调皮下去,总有一天要吃亏。 “那我现在马上回家打包行李,关好店门以后再过来。”松开上官云中的肩膀,古芸媚说道。 “好,快去吧!”上官云中笑看古芸媚的背影,心想她真的很怕闵斯珣再找上 一想到自己总算不必再扮淑女,古芸媚的心情大好,嘴里哼着小调,一路跳着跑回家,脑子想着该带哪几件衣服。 “啊?”她一路跳啊唱啊的回到锁店,却发现闵斯珣的马车就停在大门口,他正背对她而立,不知道在想什么。 接着,他的后面好像长了第三只眼睛似地,感受到她的存在,急促地转身开口道—— “你都已经受了风寒,还到处乱跑!”口气恍若是霸道的情人。 迸芸媚当场傻眼。 ***独家制作***bbs.*** 打雷了吗? 下雨了吗? 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 迸芸媚站在原地眨眨眼,祈祷自己看见的是幻影,闵斯珣不可能这么快就来找她。 她拼命眨眼睛,企图把眼前的影像眨掉,然而现实是残酷的,除非使用武力,不然他是缠定了。 “女仆、女仆……”她已经茫然到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女仆……”呜……云中姐,快救救她啊! “什么女仆?”闵斯珣看她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心里很是担心。 “女仆……咳。”她匆匆回神,想尽办法装淑女。“女仆没跟闵公子,转达我的话吗?” “有,你感谢我的好意,也知道我的心意,等令尊一回到京城,会立刻请他为我打上几把好锁,送到我府上。” 嗯嗯嗯,没错,她就是这么说的。不过……他既然都听懂了,怎么还出现在她家门口? “那么,闵公子来此的意思是……” “我不放心,一定要亲自过来看看,你的身体是不是真的有好一点。” 闵斯珣其实非常体贴,为人也不坏,害得古芸媚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会记仇了。 “我已经好多了。”她绽开一个浅浅的微笑,红润的脸色看在闵斯珣的眼里却像是发烧的前兆。 “真的好多了吗?”因为过于担心的关系,他不自觉地拾手模她的额头,吓了她一大跳。 他、他居然模她呢! 就连闵斯珣似乎也被自己突兀的举动吓到,手放在她的额头上,半天松不了手。 “我!”怎么办,她的心跳得好快,是不是有病? “我——咳咳咳!”古芸媚结果因为太紧张了,被喉头的口水噎到,只得卯起来大咳特咳。 “古姑娘,你不要紧吧?”闵斯珣见状担心地搀扶古芸媚,她的小脸咳到都红起来。 “我、我很好——咳咳咳!咳咳咳!”最近老跟喉咙犯冲,改天得喝碗枇杷膏补一补才行。 “我看你一点都不好,情况比前几天还糟。”闵斯珣越看古芸媚越忧心,她的脸咳到跟红蛋一样红,呼吸也不顺畅。 “真的不要紧,请闵公子不必担心!咳咳咳!”新仇加旧恨,古芸媚的喉咙仿佛铁了心跟她卯上似地拼命搔她痒。 懊死的喉咙…… 闵斯珣实在无法放心,他明白她不想太麻烦他,这是一个有着良好教养的淑女才会有的坚持,但他无法漠视自己的心情. “我无法不担心,你一个柔弱女子单独守着铺子,双亲又都不在,万一要是有歹徒入侵,你要怎么应付?”这是最现实的问题,他有义务帮她解决。 “没问题,我能应付!”歹徒算什么,毒打一顿就好啦! “什么?”闵斯珣露出一个不可思议的表情,以为自己听错了。 “呃,不。”好险,差点露馅。“我是说,应该不会发生这种事才对……”想到自己还在假扮中,古芸媚连忙揽起手帕压住胸口,跟西施比美。 “盗匪说来就来,这事儿谁也说不准,还是小心为上策。”说此话时,闵斯珣的脑海里免不了想起那个不知名的夜贼,哪里料得到“他”就站在自己的面前,装出一脸温驯的表情。 “公子说得有理。”她不怕盗匪,反倒比较伯他,和他莫名其妙的热络。 “我想来想去,怎么也放心不下你。”闵斯珣决定道。“这样子好了,在令尊和令堂回来之前,你先住到闵府,免得我成天担心你的安危,古姑娘意下如何?” 如果说天在这个时候塌下来,古芸媚也不会更惊讶,这是什么鬼提议? “不用了闵公子。”她快快拒绝,避免夜长梦多。“我不想给您添麻烦……” “如果你是害怕我会对你有所企图,这你大可放心。我还有个年纪与你相仿的妹妹可以与你作伴,她不会容许我越雷池半步。”他相信琳儿一定很乐意扮演守护者的角色,她最喜欢与他作对。 “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是诚心诚意邀请你住到我家,请古姑娘不要拒绝。”他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写满了真诚,让她既头痛,又心动,同时还兼胃痛。 这下该怎么办才好?她一点都不想深入敌人的巢穴啊…… “古姑娘——” “多、多情却似总无情,惟觉樽前笑不成。” 闵斯珣原本是想进一步打探她的意向,没想到这时候她的小嘴却突然冒出这么两句诗来,教他大大愣住。 “古姑娘……” “蜡、蜡烛有心还惜别,替人垂泪到天明。”她决定用诗词打发他,一方面也可以展现自己的修养,可谓是一举两得。 这是、这是晚唐著名诗人杜牧之的七言绝句“赠别”,当初是用来赠与他喜爱的歌伎,她竟然会用这首诗婉转的表达她的心意,真是太绝妙了。 只是古芸媚万万没想到她竟弄巧成拙,正中闵斯珣的下怀。 “古姑娘,在下明白你的意思了。”多情却似总无情,男女之间不就是这个样子? 闵斯珣欣喜万分。 “真的?”太好了,她这次总算吟对诗,漂漂亮亮地摆月兑他了。 “在下……不,我只是没有想到你对诗词的造诣这么高,不愧是深具教养又尚风雅的淑女。”原本闵斯珣就已经非常喜欢古芸媚,得知她对诗词也很有一套,他更欢喜了,对她更加倾慕。 “呃,闵公子客气了,小女子只是……”她会背的诗词只有几首,而且都是云中姐教她的…… “古姑娘,你别再说了,我真的明白你的心意。”让一个女孩家透过诗词表达心意,本已经是太过分,他不忍心再为难她。 “那太好了。”呼,谢天谢地,她还以为得解释到天黑呢! “就这么决定了。”什么都不必说,他懂。“古姑娘,你赶快去收拾行李,随我回府吧!” “好,我去收拾行李……什么?!”听清楚他的话后古芸媚瞪大眼睛,不怎么文雅的惊叫,稍稍让闵斯珣皱了一下眉头,觉得不太得体。 “我实在不放心你自己一个人再继续待在这里,你现在立刻跟我走。”应该是偶然的吧?不管怎么说,这也太大声了。 “可是,咳咳。”古芸媚也发现自己的举止不妥,连忙降低音量,装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可是我真的不方便去贵府打扰……” “没有方便与否的问题,古姑娘你想太多了,还是赶紧回房收拾行李吧!”闵斯珣相当坚持,霸道的口气,让古芸媚回想起十年前的他,当时他就这么讨厌。 “我还是觉得不妥……”只不过当日霸道是为了展现个人神气,今天是为了关心她,方向和感觉都不一样。 “古姑娘,你真的别同我客气。”闵斯珣进一步说服她。“你方才那首‘赠别’,已经表明你的心意,我不会那么不解风情。” 既然解风情,就该滚蛋啊,还杵在她的面前做什么? “需不需要我派女仆帮忙你整理行李?”他不滚蛋便罢,还想派出她最怕的女仆,吓得她花容失色。 “不必,我自己整理。”其实她最怕的是大夫,但女仆她也怕,守得她打气不敢喘一个,累死人了。 “那么,我就在这里等你。”闵斯珣铁了心跟她耗到底,耗得古芸媚都快虚月兑。 怎么办才好,事情怎么会越弄越糟? 迸芸媚在房里拖到不能拖,才拎着一个小包袱,缓缓步出店门,立刻就遭到劫持的命运。 “等一下!”她还在挣扎。“我、我还要去一个地方。”她要去找云中姐想办法,说不定她能够救她。 “什么地方?”他很好奇,她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水云斋,我有……重要的东西寄放在哪里,非去拿不可。”她绽开一个心虚的笑容,不过闵斯珣看不出来,只觉得她的笑容很美。 “好,我陪你去。” 就如同古家的锁铺,上官云中经营的水云斋,外表也是一间不起眼的小店,若没特别注意,很容易就会从店门口走过。 “请闵公子在外头稍等,我们姐妹淘有几句贴己话想私下聊,一会儿就好。”马车方停妥,古芸媚立刻迫下及待的跳下马车,找救援去。 闵斯珣还来不及下车搀扶古芸媚,她就一溜烟不见,他愣了一下,纳闷地看着她的背影,不晓得她在急什么。 “云中姐!”她照例一面跑一面喊人,就怕上官云中来不及救她。 “媚儿,你行李都收拾好了?”上官云中好奇打量古芸媚空空如也的双手,那儿最起码该拎着个包袱的。 “我是收拾好啦,但不在我的手上,在那儿!”她手指向停在店门口的马车,赤色锦织的布帘上绣了个大大的“闵”字,她的行李就被扣留在里面。 “事情怎么会搞成这个样子?”她是叫她回去拿行李,可没叫她跟男人走啊,上官云中部被弄糊涂了。 “云中姐,你一定要帮我想想办法!”古芸媚哀号。“我才听你的话回家拿行李,就在门口遇见闵斯珣,他坚持我一定得住到他家,说什么担心我的安危,你觉不觉得他很鸡婆?” 确实很鸡婆,只是鸡婆得不讨人厌,恐怕他是对媚儿产生了男女之间的好感,想藉此机会拐回家培养感情,也算他手段高明。 “你没拒绝他?”上官云中问。 “怎么可能没有!”用脚想也知道有。“我还吟了一首诗婉转表达我的谢意,哪知道他听完以后,一直强调他懂得我的心意,叫我收拾行李跟他走。” 到底怎么回事?“哇!云中姐,你一定要帮帮我,小妹我在劫难逃啦!” 迸芸媚卯起来大哭特哭,上官云中则是百思不解,媚儿会的诗词也不过那几首,到底是哪一首引起误会? “你吟了哪首诗?”上官云中又问。 “赠别——多情却似总无情那首,我恨死杜牧之了!!” 真糟糕,杜牧之的“赠别”总共两首,无论哪一首都不适合用在当下的情况,难怪闵斯珣会搞错她的意思。 “你该不会以为只要有个‘别’字,就可以甩掉人吧!”上官云中哭笑不得地问古芸媚,古芸媚点头。 “不然呢?”难道还有其它解释? 上官云中重重叹了一口气,这就是不用功的下场。 “这首诗,是杜枚之用来赠与他喜欢的歌伎,虽名为离别,其中其实隐含了浓浓的不舍之情,难怪闵斯珣会要你跟他走,你根本是藉诗表白嘛!”她真服了媚儿那颗脑袋,直接说要来她这儿住不就好了,干嘛特地层诗情,弄巧成拙? “我、我根本没有这个意思。”古芸媚总算了解事情的严重性,却已经来不及了。 “本来没有,但现在被你这么一搞,就变成有了,你就认命吧!”自作孽不可活,她也救不了她,只好请她自求多福。 “云中姐!”她不依啦!呜…… “别哭哭啼啼。”说不定这是件好事,她还挺乐观的。“不过……你进来这么久没关系吗?我看闵斯珣都等得不耐烦了。” 上官云中下巴扬向马车的方向,古芸媚这才发现,他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下车,这会儿已经往店里瞧。 “糟糕!我跟他说有重要的东西放在你这里,他才肯让我来的。”拜托拜托,可千万别挑这个时候闯进来啊! “重要的东西?”上官云中稍稍瞄了闵斯珣一眼,嗯,一表人才,英俊挺拔,看来这次媚儿逃不过他的手掌心了。 “你有没有什么贵重的东西可以借我充数?比如说玉环之类的……” “我这儿只是一家小小的裱画店,哪来这么贵重的东西?”上官云中好笑地看着古芸媚慌张的表情,她还是挺在意他的嘛!连句随意掰的谎话都要实现。 “那、那……” “哪,拿着。”上官云中从书架上拿起几本书塞进古芸媚的手里。 “诗、诗经?!”拿这个给她做什么,这算贵重的东西吗? “没办法,谁教你姐姐是个穷鬼。”忍着点吧!“对了,别忘了翻一翻,多背几首诗,你会用得上。”她有预感她会用到这几本书,说不定还不够,应该连楚辞一并送她。 “可是、可是!” “快点走了,闵斯珣已经朝这儿来了。” “可是、可是……”可是她一点都不想走啊! “走了走了!” 在上官云中的催促下,古芸媚只得抱着书,步出水云斋,闷闷地朝闵斯珣走去。 闵斯珣见到她手中的书本,脸色大喜。 “原来你所谓的‘重要的东西’是指书本啊,我真是越来越佩服你了。”区区一名锁匠的女儿,居然有如此渊博的学问,怎能不令人心醉。 “啊?”她拿开压在胸前的书,看着书愣了一下,这样胡搞也行? “我们走吧!”闵斯珣越来越有信心,他们一定能相处得很好,成为一对人人艳羡的神仙美眷,一起吟诗作对,共赴良辰美景。 “是……是。”古芸媚抱着头发疼,心想她怎么又弄砸了,这个姓闵的家伙,根本是个怪胎。 马车喀啦喀啦地走,迎着夕阳定向闵府。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 咦,又吟错诗、用错时机啦? 抱歉。 第四章 迸芸媚忍住逃跑的冲动,同闵斯珣回到闵府,才刚踏入花厅,就遇见第一个难题。 “听说哥带了一位姑娘回来,我一定要过来瞧瞧。”闵斯琳几乎在第一时间便赶来凑热闹,看被她那臭屁的大哥相中的女人,究竟长什么模样。 闵斯珣冷冷看着他妹妹,实在不愿意将古芸媚介绍给她,但她们迟早会碰面。 “这位是古芸媚姑娘,她要来我们家住一阵子,你要多照顾她。” 闵靳琳点点头,一双锐利的眼睛像在评估宝物价值似地盯着古芸媚,盯得她很不自在。 “打扰了。”她揽紧手帕,对闵斯琳绽开一个浅浅的微笑,那模样,怎么看都像大家闺秀,就闵斯琳一个人存疑。 “你长得可真美,难怪我哥会被你吸引。”闵斯琳打量她半晌后,终于也露出微笑,只是这微笑怎么看怎么可怕,看得古芸媚的头皮直发麻。 “没有的事,请闵小姐别说笑……”古芸媚深呼吸,一眼就看出闵斯琳不是好惹的。她人虽然长得纤细秀丽,是真正的大家闺秀,可却拥有一双江湖中人锐利的眼睛,得小心防范才是。 “琳儿,不要以为人家跟你一样,是个口无遮拦的野丫头,古姑娘是个文静娇弱的女孩子,你可别吓着人家。”闵斯珣怕妹妹吓跑心上人,连忙出声警告。 “哥,你真讨厌,总是喜欢把所有女人都想得那么娇弱,其实不尽然,古姑娘你说对不对?”闵斯琳摆明了不相信古芸媚是淑女,总觉得她不对劲。 “呃,确实如此。”古芸媚小小声的回答。“有些女性,也是很强悍的。”比如你,坏心鬼,一看就知道是悍妇。 “一点也没错。”闵斯琳那对眼珠子仍在古芸媚身上转呀转地,丝毫不肯放松。 “有些女子,外表娇弱,内心实则强悍,光靠一双眼睛,还真的是难以瞧出端倪。”可惜,她这双眼睛就是能瞧出别人瞧不出的端倪,依她的判断,这位姓古的女子压根儿就不是什么淑女,骨子里说不定跟她一样野。 “琳儿,你在胡说些什么?”闵斯珣听了很不高兴。“古姑娘是我最重要的客人,我不许你欺负她。” “我照顾她都来不及了,怎么可能欺负她?”言重了,呵呵。“毕竟古姑娘是你头一个带回来的客人,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她的。” 兄妹俩你一句、我一言的你来我往,在言词中互相较劲儿。古芸媚虽然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但可以感觉到他们两人之间的暗流,因而判定闵氏兄妹两人之间的感情不很好。 阿弥陀佛!她到底让自己卷入了什么样的纷争之中,又要怎么做才能月兑身? “我希望你能像自己现在承诺的,往后多照顾古姑娘。”闵斯珣的口气依旧不太好。“顺便一提,古姑娘的诗词造诣很高,正好与你的兴趣相仿,你们如果有空的话,不妨切磋一下,也好打发时间。” 如果可能的话,闵斯珣希望古芸媚能够永远不必和他妹妹打交道,但从现实面斟酌,她们两个往后若要成为姑嫂,最好现在就开始培养感情,曰后相处也比较自然。 闵斯珣有心,已经盘算到未来去,反观古芸媚只想开溜,快快回家躲在棉被里,从此再也不敢调皮。 “真的?”闵斯琳闻言感兴趣地看着古芸媚。“我也对诗词有些研究,说不定我们可以一起组个诗社哦!” “那、那真是太好了。”古芸媚压根儿不知道诗社是个啥玩意儿,但光听名字就觉得不妙,该不会要她作诗吧? “真的是太好了。”闵斯琳笑得跟挖到宝一样,事实上也相去不远,她可是挖到一个天大的宝藏,可以用来压制她哥哥。 “少爷,铺子派人传话,说是有要事请您过去处理。” 迸芸媚才在想怎么月兑身,花厅外便传来下人的呼喊声,把她唯一的生路都给截断了。 “知道了,我马上过去。”闵斯珣皱眉,不是很放心留古芸媚一个人跟他妹妹独处,生怕她吃亏。 “我先回铺子一趟。”他先同古芸媚打招呼,再转向亲妹妹低声警告。“古姑娘就交给你了,千万别给我出岔子。” 他的眼神摆明了闵斯琳要是敢欺负古芸媚绝不饶她,看得闵斯琳的嘴巴都噘起来,看来她哥这次相当认真。 只不过—— 闵斯珣前脚刚踏出花厅,闵斯琳后脚就开始她的整人计划,硬是要掀古芸媚的底不可。 只见她用那双灵活有神的大眼,将古芸媚从头瞧到脚,又从脚瞧到头来回瞧了好几遍,最后目光停留在古芸媚的手上。 迸芸媚大粒汗小粒汗地流满身,不晓得对方在盘算什么,只得不断提点自己小心应付。 “古姑娘,你真是难得一见的大美人,难怪我哥会钟情于你。”五宫精巧又有一双媚眼,个子虽略嫌娇小但骨架却非常匀称,还有一对就算穿上比甲也遮不住的丰乳和小蛮腰,简单来说,就是男人会喜欢的类型,她哥哥会迷上她也不足为奇。 臂察古芸媚半晌后,闵斯琳笑呵呵地说道。 “闵小姐,恐怕你是误会了。”古芸媚额冒细汗地解释,总觉得对方的笑容有鬼。 “闵公子是因为家父家母都出城去,怕我单独一个人留在家里危险,才接我到贵府暂住,并没有别的意思。”她不明白闵斯琳为何一直强调闵斯珣喜欢她,根本没有这回事。 “城里多得是缺人照料的姑娘,我哥怎么不去照顾她们,就光担心你一个人?”闵斯琳笑嘻嘻的反问古芸媚,她答不出话。 是啊,京城满街都是没人照顾的可怜人,其中也有很多是失怙的少女,闵斯珣怎么就光对她一个人好? “所以说,我哥的动机并不单纯。”知兄莫若妹,既是同一个父亲所生,不可能老实到哪里去,一样鬼点子多多。 迸芸媚完全没想到闵斯珣还有别的企图,以为他只是鸡婆,顿了半天接不上话。 真是个单纯的小傻瓜,看来用不着太揭她的底,她就会自动露馅啦! “换个话题。”闵斯琳不怀好意地笑笑,还是要揭她的底。“我听说令尊是位高明的锁匠,打锁技术非常好。” 闵斯琳改变话题的幅度还真下小,害古芸媚差点措手不及。 “家父只是一名小小的锁匠,承蒙抬举了。”天啊,怎么会突然扯到这方面来? “客气。”闵斯琳依旧满脸笑意。“不过古姑娘既然是锁匠的女儿,想必一定也懂得锁。” “呃,多少懂一些。”她不止懂,而是非常懂,这个恐怖的大小姐到底想刺探些什么? “那么,你一定听过我家金库连续遭窃的事,我哥已经找了不下十位锁匠,但好像完全没用。”闵斯琳根本无意就这方面进行刺探,嘲笑倒是真的。 “这事儿已经是满城风雨,京城里每一个人都知道。”古芸媚尽量选择大众化的字,就怕说错话,引起对方更多揣测。 “所以,我哥才对你特别好。”闵斯琳想到就发噱。“他已经受够了那个偷儿。” 闵斯琳的兴奋全写在脸上,古芸媚怀疑他们是否是亲兄妹?她似乎很乐见她哥的面子挂不住,在她这个外人面前也毫不避讳一直谈论,这对兄妹真的有问题。 “啊,对了。”说着说着闵斯琳又转话题。“刚刚我哥说你的诗词造诣很高,不如咱们现在就来对几句,你觉得怎么样?” 闵斯琳那颗脑袋不晓得怎么长的,上一刻还在谈论她家遭小偷,下一刻就转到诗词上面,听得古芸媚脸颊频抽搐,想尽办法推辞。 “我对作诗不太行,只会吟诗……”她的胃好痛,谁来救救她…… “吟诗?”偏偏闵斯琳就爱捉弄人,死都不放过她。“吟诗也不错,我们全家包括我爹在内,都喜欢在用餐的时候吟诗配酒菜下饭,没想到古姑娘的兴趣也和我们相同呢!真的是太巧了。” 真的很巧,只是这巧合会死人,古芸媚已经开始为自己念佛号了——阿弥陀佛,锵! “闵小姐——” “醉拍春衫惜旧香,天将离恨恼疏狂。” 迸芸媚还来不及推辞,闵斯琳已经开始吟宋词,而且还是她不懂的。 怎么办?这首词她好像曾听云中姐吟唱过,下两句应该是……应该是……管他的!先接了再说。 “谁见幽人独往来,缥渺孤鸿影。”古芸媚尽可能冷静地接下闵斯琳的挑战,勇气可嘉,但功力还不够,她完全弄错词。 “云渺渺,水茫茫,征人归路许多长。”明知她错得一败涂地,闵斯琳仍然忍住笑继续。 “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古芸媚硬着头皮把一首词念完,念完以后冷汗直流,深怕闵斯琳找碴。 如果在正常的情况之下,闵斯琳绝对找碴,把晏几道和苏轼的作品弄错就算了,连词牌名都搞错。一首是双调平韵的鹧鸪天,一首是双调小令仄韵的卜算子,她都能凑在一块儿,还真不得不佩服她。 “古姑娘果然厉害,接得真好。”她也不点破,任由古芸媚闹笑话。 “你过奖了。”她今天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无论是唐诗、宋词随便吟都对,真是活见鬼了。 “那咱们再来吟一首诗。”这回她要挑更难的,看她怎么掰。 “不好意思,闵小姐。”古芸媚抬起手按住太阳穴,面露痛苦的表情。“我的头疼痛不已,可否改日再续?” 不甚高明的借口,问题是由她演来,还真有几分柔弱的味道,想来这就是个头娇小的好处,容易惹人怜惜。 “也好,那么古姑娘就先回房休息吧!”闵斯琳随手一挥,门外便窜出一位女仆,低声向闵斯琳问安。 闵斯琳同女仆交代了几句,女仆接着便来到古芸媚面前,说要领她回房。 迸芸媚巴不得拔腿就跑,但在闵斯琳严格的监督之下,只得一小步一小步往前,以为那就是优雅。 闵斯琳几乎失笑出声,她猜想古芸媚八成没缠脚,又想做出缠脚女子莲步轻摇的样子,结果反倒成了走小碎步的僵尸。 真是太有趣了! 待古芸媚完全离去后,她再也忍不住大笑。 她正愁无聊,她哥就弄来了古芸媚这么有趣的玩具给她玩,还真该好好谢谢他里! ***独家制作***bbs.*** 累毙。 好不容易打发女仆走,古芸媚展开双脚双手呈大字形躺在床上,感觉快虚月兑。 她快不行了,从踏入闵府起,她就一直处于紧张状态,再这么刺激下去,她的胃迟早会出毛病。 迸芸媚感叹,今天真是她的大凶日。先是逃逸不成,被闵斯珣逮个正着,后又遇见他妹妹,像青天大老爷一样的盘问她,还硬要同她吟词,她是倒了什么楣? 我命苦啊! 迸芸媚仰看着黄花梨门围于床的顶板叹气,雕花精美的上等架子床一点都无助于改善心情,虽然身处于锦被之中,她心里想的却是家中那条松江棉被,虽然朴实,但至少有亲切感,压力也不会这么大…… 说到压力,古芸媚突然想起此刻不晓得身在何处的爹娘,越想越觉得不妙。如果被娘知道,她竟然一声不响跑到男人家来住,一定会宰了她。 想起燕千寻发飙的模样,古芸媚就全身冒冷汗,频打哆嗉。不是她胆子小,而是她娘发起狠来谁也挡不住,他爹一定第一个逃命…… 既没人疼,又没人救,古芸媚想不透自己的命运怎么会这么坎坷,简直可以去戏棚子唱戏了嘛…… “古姑娘。” 孰料惨事一桩接着一桩,古芸媚才在担心等她娘回来会找她算账,另一个千方百计想要挖她底的闵斯琳,已经早她娘一步来到门口,吓得她赶紧从床上爬起来,匆匆忙忙跑去开门。 “我就来——哎哟!”砰! 问题是人只要一走霉运,什么衰事都会跟着来,连下个床都会摔得四脚朝天。 好痛,一定是摔到尾椎了…… 迸芸媚痛到眼角都掉下泪来,这时闵斯琳推门进来,惊讶地看着躺在地上的古芸媚,关心又开心地问:“你还好吧?”更是让古芸媚痛不欲生。 “我、我还好。”古芸媚这辈子从来没像今天这么惨过,一连串的倒霉事不说,连跌成两半,也不能揉,就因为有闵斯琳在场。 闵斯琳表面上关心,甚至也伸手拉了古芸媚一把,但其实已经笑破肚皮,她未来的嫂子还真是有趣哪,怪能憋的。 “呃,你……”痛死人了。“你找我有事吗?” 迸芸媚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别说是男人,就连闵斯琳看了都觉得不舍,她这一跤摔得可不轻啊,一定很疼,呵呵。 “其实也没有什么事。”闵斯琳笑着道。“我只是过来看你的头疼好一点儿了没有,没想到反倒害你跌了一跤,真是不好意思。” “谢谢闵小姐的关心,我的头疼好多了。”都知道不好意思了,还不快滚?“如果闵小姐没别的事的话,请闵小姐……” “既然你人好多了,咱们不如来闲聊!”呵呵,想下逐客令?门儿都没有! “闲、闲聊?”惨了,她又开始了,她要往哪里逃…… “咱们往后既然要结为亲家,当然得对你多了解一点儿,你说是吗?”闵斯琳好整以暇地拉张黄花梨束腰方凳坐下,摆明了同古芸媚耗到底。 “我和闵公子的关系,并不像闵小姐想的那样……” “随便你说。”天真。“就算没有这层关系,我们彼此多了解一下对方的事也是好的,说不定日后还能成为好姐妹。” 不不不,一点都不好。 迸芸媚在心里拼命摇头,一点都不想有闵斯琳这么精明的姐妹,表面却只能点头。 “闵小姐说的是,多了解一点好……”天,她到底在说什么?放过她吧! “我听说古姑娘是独生女,在家一定很受宠吧!”闵斯琳虽然也算独生女,但顶头还有个讨厌的兄长,不像古芸媚没有任何兄弟姐妹,就她一个人。 “是,爹娘都很疼我。”如果动不动就叫她上山砍柴补门板也算疼的话,那真的很疼。 “我很好奇。”接下来才是真正的重点。“古姑娘既没有兄长可继承家业,底下也没有学徒可以分担杂务,店里的经营要交给谁?” 闵斯琳不愧是商人之女,心眼一下子就转到这上头,幸亏古芸媚早有答案。 “店里大大小小的事都是家母在处理,我只是偶尔帮忙看店。”此话不假,她忙着四处为非作歹,哪有空管店的生意。 “但是你也说过你懂得一些开锁的技巧,我好羡慕你这么厉害。”闵斯琳扭曲话的功夫会令人抽搐,古芸媚此刻的心就揪成一团。 “我没说我会开锁。”她尽可能冷静以对。“我只说我多少懂得一些有关锁的知识……” “懂得看锁当然就懂得开锁,不是吗?”不晓得怎么搞的,闵斯琳看古芸媚怎么看怎么怪,总觉得她不是普通人。 “懂得看锁,并不一定懂得开锁,开锁是有技巧的……” “什么样的技巧?” 迸芸媚竟在不知不觉中踏入闵斯琳的陷阱,直到看见闵斯琳满是笑意的嘴脸,她才发现不妙。 “这我也不太懂,恐怕要问家父,他才清楚。”好险,差点就被套话,闵斯琳这位年纪不过和她相仿的千金大小姐,太难缠了。 “真可惜。”算她闪得快。“我个人比较倾向于用暗门锁,可惜我哥那个笨蛋,只会找些自称高明的锁匠,打出一些烂锁,难怪会闹笑话。”闵斯琳出入意表地说出了制锁这一行的行话,让古芸媚备感意外。 “闵小姐也懂得锁?”这可让古芸媚大吃一惊,像她这种千金大小姐,居然也懂得这些市井的玩意儿。 “懂得一些。”闵斯琳耸肩。“我还知道,像这种构造复杂的暗门锁,非技术高超的锁匠打不出来,我听说还有些锁匠公然把钥匙放在锁月复里面,摆明了不怕人开,真是嚣张到令人佩服。” 不错,当初她爹就是把钥匙放在“媚眼锁”的锁月复,公然挑衅她娘,而且“媚眼锁”的机关还不止暗门,莫怪乎有“千手白莲”之称的娘也认栽。 “要是古姑娘,你会采取哪一种锁防范偷儿?”闵斯琳趁着古芸媚发呆的时候又出新招,她都快措手不及。 “鲁班锁其实也可以考虑,锁体较大,又可以固定装在房门和门框上,开锁也不那么容易,是不错的选择。”古芸媚一方面不能表现出太懂,另一方面也不能完全不懂,进退拿捏之间,极为辛苦。 “鲁班锁?”这是好主意。“但是鲁班锁一般都是硬木做的,难道要把金库的门拆掉重新订做一扇新门?这也挺麻烦的。” 鲁班锁好是好,但有个坏处,那就是锁和门一体,所以往往锁和房子同龄,但那也要够幸运不被破坏才行,否则也是白忙一场。 “说得也是,还不如另觅锁匠,可能还比较快些。”况且闵家金库的大门又是一般人家的两倍高和两倍大,要不是她太有力气,哪推得动啊! “所以说喽!”闵靳琳下结论。“这年头要找到一名好锁匠,还真是难哪,不然我哥也不会这么着急了。” 想起闵斯珣抱头发疼的模样,闵斯琳就得意,看得一旁的古芸媚冷汗直流,只希望自己不要惹到闵斯琳,否则下场一定很惨。 “闵小姐对锁还真清楚,连鲁班锁也知道。”不过她真的很好奇,闵斯琳这些知识都是打哪来的,一般人根本分不清楚。 “我经常在外头跑,有很多机会接触这些琐碎的常识,久而久之就存在脑子里了。”不足为奇。 “闵小姐也经商?”这下古芸媚是真正感到惊讶。 “是啊!”闵斯琳打量古芸媚惊讶的表情,不是很愉快的问古芸媚。“你该不会也和一般人一样,认为女孩子家就该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守在家里吧?” “当然不是。”古芸媚摇头。“我只是很意外,像你这种千金大小姐,应该不需要抛头露面,而且令尊也允许。”看来不止她的爹娘怪,闵老爷子也正常不到哪里去,居然让自个儿的女儿在外奔波。 “我爹他乐意得很,特别最近我替他从皇甫家的手里抢走了不少宝物,他高兴都来不及,哪还会反对?” 闵氏和皇甫两家是世仇,这事儿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虽然没人清楚两家是怎么结仇的,但两家生意抢得凶,从顺天一路抢到苏、杭两地,甚至还往西到达西安及洛阳。古芸媚虽然搬来京城不过半年的时间,却也听说过两家不和的传言,如今从闵斯琳的口中,更加确定传言为真,不是讹传。 “再说,我就是想抛头露面,和男人一较长短,那又怎样?” 不怎么样,只觉得她很了不起,竟然能不畏流言,一心追求自己的梦想,不像她只会捣蛋。 在这瞬间,古芸媚不由得对闵斯琳心生好感。先前她以为闵斯琳只不过是一个不甘寂寞的大小姐,没想到她这么有志气。相对之下,自己的行为就太小家子气了,竟然只为了十年前一次不愉快的相遇,记恨到现在…… 迸芸媚是很诚心地在忏悔顺便兼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在总管找上门的时候,随便塞给他一把锁,还要故意捉弄闵斯珣,坚持他亲自上门,让自己陷入今日的困境。 反之,闵斯琳却是利用古芸媚沉默的这段时间,观察她的一举一动。发现古芸媚虽然极力表现出大家闺秀的气度,但仍然可以从一些小动作中察觉到些许的市井气息,甚至是江湖气,虽然非常些微,但她的确感受到了。 闵斯琳的直觉一向非常准确,这回,她将矛头转向古芸媚,虽无法确切说出心中的疑问,但她就是觉得不对,总觉得古芸媚会出现在闵府并不单纯。 值得一试! “我们别谈这些无聊的事了,不如再来吟诗作对,还比较有趣些。”闵斯琳又祭出古芸媚最怕的法宝,吓得她花容失色。 “我的头……”她用手扶着太阳穴,一面偷瞄闵斯琳。“我的头又疼起来了,今天恐怕无法再陪闵小姐吟诗,改天有机会再说好了。” “这样啊!”闵斯琳笑呵呵。“你忙了一天也该累了,就早点休息,我也不打扰了。” 难得她大发慈悲肯放过古芸媚,让古芸媚好感动。 “谢谢闵小姐。”她确实需要好好休息,经过这一连串的折磨,她早已经气虚,再惊吓下去就要升天了。 “那么,我先告辞了。”闵斯琳总算肯离开她的房间。 “请慢走。”古芸媚暗暗松一口气,她还以为她打算待到半夜呢! “嗯,你好好休息。”闵斯琳走着走着,突然问回头,对着古芸媚微笑。 迸芸媚僵硬地回她一个笑容,不晓得她又打算干什么。 “我听总管说,金库又换了一把新锁,刚刚才挂上去的。”她没打算干什么,只是想传播小道消息。 新锁? 迸芸媚尽可能控制自己的瞳孔不因兴奋而放大,闵斯琳这个时候又说—— “总管还说,因为迟迟等不到令尊大人,只好先请另一名锁匠打锁,他们还真是心急啊,你说是吗?”闵斯琳有意无意的刺探,令古芸媚心跳加快,却还得装出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这也是应该的,谁教家父迟迟不回来。”她僵硬答道。 嗯,合情合理,但愿她真的这么“知书达礼”就好了。 “我走了。”闵斯琳关上门,把房间留给一直极力忍住冲动的古芸媚,自己躲到一旁窃笑。 迸芸媚要到确定闵斯琳已经离开她住的院落,才敢用力喘气。 又换一把斩锁子? 迸芸媚无论如何就是忍不住手痒。 不晓得这回换上的新锁,会不会更具挑战性,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去开锁了。 闵斯琳提供的小道消息非常有用,不过这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第五章 当晚,古芸媚以疲累想上床休息为由,早早就谢绝一切拜访,就算闵斯珣也只能模模鼻子,饱食一顿闭门羹回去。 夜深沉,人已睡。 闵府上上下下,随着更夫一声又一声的铜锣,坠入最深的梦境。 “盯紧一点儿,别又教那可恶的夜贼得手了!” 占地宽广的闵府,除了金库四周偶尔传来护院彼此的叮咛声以外,各个院落几乎都是寂静无声,唯有更夫继续敲着铜锣。 “锵!” 一更过去,偷儿没出现。 “锵!” 二更过去,小偷依然不见踪影,光护院穷紧张。 “锵!” 到了第三更,护院几乎可以确定,偷儿不会来了。这个顽皮的偷儿从来没有超过三更出现,他总是早早来,也早早回,仿佛受到什么约束似地遵守时间,换句话说,护院们终于可以安心。 “好想睡觉。” “是啊!” 一旦放下心来,睡意就跟着浓起来。只见护院人人打哈欠、伸懒腰,甚至还有人打盹。 随着时间的流逝,更夫敲响了第四更的锣声,大部分的护院都站着睡了。 护院的人数因为偷儿迟迟未现身而减少了大半,此刻留守金库的护院不过四个人,只要四粒小石子就可以把他们一起解决掉。 “咻!”古芸媚利落的身手无人可及,随便一出手就解决掉四名护院,一晃眼他们便乖乖躺平。 她搓搓手,把手上的灰尘搓掉,然后弯身从袜套中取出随身携带的铁针,接着再取走护院手上的灯笼,就要挑战闵斯珣命人打造的新锁。 她仔细的瞧了新锁一眼—— 又是广锁加长炼,难道就没有难度高一点的锁吗? 迸芸媚拿起铁针,快快乐乐地找钥匙孔,殊不知她的行踪即将败露,还一边开锁,一边哼着小调…… 烦死人了! 躺在床上左翻右滚,闵斯琳无论怎么逼自己入睡就是睡不着,干脆下床到院子散步。 她一心一意琢磨着要用什么方法同皇甫渊争夺那幅外传为米芾所书的“蜀素帖——重九会郡楼”,因而睡不着觉。当她想到米芾留下来的作品数量不少,但临摹或仿作更多时,就一个头两个头大,万一花了大把银子,才发现买到赝品,岂不是闹了个大笑话? 闵斯琳这一生最怕的,就是在和皇甫渊抢宝物时出了岔子。她需要成绩向闵老爷子证明,她一点都不比闵斯珣差,甚至比他还要强,最终目的就是争取闵老爷子的认同,所以无论如何都不能出错,绝对不能。 正由于这份好胜心,闵斯琳失眠了。 四更的铜锣声刚过,她披上袍子抵挡入夜后的凉风,本想到后花园散步,竟意外看见一抹娇小人影。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闵斯琳怎么看怎么眼熟,总觉得很像她未来的大嫂。接着,她又发现那抹影子快速地往金库方向移动,她二话不说跟在对方的后面,最后看见人影在一面墙壁后停住。 由于天色很黑,闵斯琳其实也无法判定她跟踪的对象到底是不是古芸媚,只能小心跟在对方后头,找机会辨别真相。 当她瞧见那抹娇小人影,手中不晓得拿着什么东西准备出手的时候,心情不由得兴奋起来。 看来他就是小偷了。 前十回遭小偷,她都因为到外地寻宝,没有一次在家,以至于错过九次当面嘲笑她哥哥的机会。这回她不但在家,还在场,她现在要是尖叫,就能当场逮到这个令人头痛的小偷,不过她不会这么做,她要看热闹。 说起来闵斯琳也是玩心很重的人,明明可以抓到小偷,偏偏她就是不愿意,就想看闵斯珣出糗。 对方一出手,四粒小石子便准确无误打中护院的昏穴,这可让闵斯琳大开眼界—— “喀!喀!” 铜锁被打开的声音,和悦耳的小调一起传进闵斯琳的耳朵,她几乎已经能确定,眼前这抹娇小人影,就是古芸媚。 懊出去逮人了。 “古姑娘。” 闵斯琳意外出现在古芸媚的跟前,古芸媚手中的开锁工具应声落地,嘴巴惊讶到合不起来。 “果然是你。” 此刻闵斯琳脸上的微笑,在古芸媚眼里看起来有如魔鬼,她一定会去告密。 迸芸媚的手慢慢模向腰带,直觉想法就是用石子将闵斯琳打昏,再逃之夭夭,然而闵斯琳早一步看穿她的意图,忙出手阻止。 “别紧张,我不会告诉任何人,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小秘密。”她的态度看起来非常诚恳,让古芸媚慢慢把手收回去,但仍是无法安心。 “你为什么要帮我?”古芸媚怀疑她有这么好心,说不定她今晚早料定自己会来,守株待兔等在一旁,自己还傻傻的上当。 “我当然会帮你。”闵斯琳兴奋地微笑。“这整件事情真是太妙了。”她根本没料到古芸媚就是那个顽皮的偷儿,她原先只以为她是别有用心,想来闵府捣乱,才会放出诱饵故意试探她,谁晓得竟会钓到大鱼? “啊?”古芸媚完全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回你的房间再谈,这儿不方便。”闵斯琳抓住迸芸媚的手,便将她拖往古芸媚居住的院落,才跨出一步,又转头。 “对了,要记得把金库的门打开。”嘻嘻嘻。 “你……”古芸媚呆呆地看着闵斯琳扯掉铁炼,将金库的门推开。 “不好意思,请过来帮忙一下,我力气不够。”闵斯琳使尽吃女乃的力气,就是推下开金库的门,顶多只能开条缝。 “哦……好。”古芸媚回神,走过去帮忙开门,没两下就搞定。 “哇,你真是好有力气。”闵斯琳好羡慕古芸媚拥有怪力,反倒是古芸媚不好意思地弯,把吃饭的家伙放回袜套里,用膝裤的束摆遮起来。 “这样就可以了吧?”闵斯琳笑嘻嘻地看着她们两人合力完成的杰作!金库的门又被打开,真好! 迸芸媚迟疑地点点头,不明白闵斯琳这个大小姐心里打什么鬼主意,只得小心为上策。 回到房内,古芸媚第一件事就是问闵斯琳。 “你为什么不把我交给官府?”反而还要掩护她? “我干嘛将你交给宫府?”闵斯琳微笑。“我还要靠你扳倒我哥,若是将你交给官府的话,不就没戏唱了吗?”她才不会干这种傻事。 “你好像很喜欢看闵公子出糗。”古芸媚早早便发现。“你跟闵公子不是兄妹吗?兄妹之间应该要和睦相处,不应该……” “你说的是一般兄妹,不是我和我哥。”闵斯琳一点也不这么认为。“况且天下所有好处都让他占尽了,只是出一点糗,又有什么关系?” 从闵斯琳的冷哼之中,就可听出她对闵斯珣真的很不满,这其中可能有别的缘故。 “闵公子占了什么好处,让你如此忿忿不平?”古芸媚十分好奇。 “我哥因为是长子,又是男儿身,就可以无条件获得一切,我当然会不服!”身为女子又不是她自己愿意的,怎么可以凭性别决定她的能力? “一切?”古芸媚不懂。 “家产、我爹的肯定和赞美,反正很呕就对了,他的实力并没有比我好,凭什么掳获我爹全部的注意力?” 般了半天,原来是地位之争。 “所以你才到处去和皇甫渊抢宝物,因为这样才能获得你爹的赞美?”古芸媚一点就通,闵斯琳也不否认。 “没错。”真是个慧黠的姑娘,她们一定能够成为好朋友。“我试过千百种方法,只有这个方法最有效,最能博得我爹的认同。”到底闵氏、皇甫两家是世仇,她爹一直恨找不到方法扳倒对方,现在可好,完全被她压得死死的。 “原来如此,我懂了。”古芸媚懂了是懂了,但同时觉得闵斯琳很可怜也很傻,竟然得靠这个方法才能引起她爹的注意,或许真像她说的,这世界真不公平,难怪她要争了。 “你呢?”闵斯琳反过来问古芸媚。“如果我没猜错,你应该就是那个顽皮的小偷,对不对?” 迸芸媚慧黠,闵斯琳更聪明,绝不会将今晚的所见所闻当成偶发事件,想骗她是没门儿。 “我就是那个连偷了贵府十次——包括今天十一次的小偷。”既然瞒不过,古芸媚干脆大方承认,反正都已被当场逮到。 “我果然没猜错。”闵靳琳得意洋洋地窃笑,觉得自己好聪明。“我一直觉得你不对劲,但总是说不上来哪里不对,现在我终于知道你哪里不对。” “我哪里不对?”古芸媚好奇追问。 “你有一股江湖气息。”闵斯琳的眼睛闪闪发亮。“骗我哥那个笨蛋或许可以,但可逃不过我这双眼睛,而且我必须说,你乔装得很差,只能骗得了我哥。”让爱情遮蔽了双眼的男人就是不一样,没眼花也要搞到眼花,也只能原谅他喽! “我真的……演得很差吗?”古芸媚掩不住失望,她以为她至少还有一点点大小姐的气质呢! “很差。”闵斯琳摇头。“不是所有的千金大小姐都贤慧,据我所知道,京城里面到处是嚣张跋扈、令人生厌的千金大小姐,你搞错了。” 真正的千金大小姐,气质浑然天成,是谦恭优雅像云中姐也好,或是活泼自信如眼前的闵斯琳也罢,不需要经过刻意装扮,就会呈现出不凡的气势。 迸芸媚这会儿终于明白自己的乔装有多可笑,也很惊讶闵斯珣怎么会看不出来,莫非他真的瞎了? “坦白说,我真的不会吟诗。”既然已经被揭穿,干脆承认到底,免得日后又出糗。 “我知道。”闵斯琳微笑。“昨儿个下午和你对词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你把晏几道和苏轼的词弄错了,但是你完全没有发觉。” 真是个可怕的大小姐,很早就发现她在作假,却可以忍到现在,果真不是一个简单人物。 “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闵斯琳同样对她充满兴趣。“你为什么一直找我们家麻烦?” “其实我不是要找你们家麻烦,”古芸媚解释。“我是要找闵斯珣——你哥的麻烦,只是刚好不小心麻烦到整个闵府,对不起。” “我哥?”这可听出闵斯琳的兴趣来了,其中必有文章。 “嗯。”古芸媚哀怨地点头。“我在十年前遇到过你哥,当时他正值少年,我八岁,因为要捡滚到地上的彩球,不小心撞到你哥哥,结果被他臭骂一顿。” 接着她将十年前发生在京城大街的场景,以活灵活现的方式重演一遍,闵斯琳听得笑呵呵,古芸媚说完了以后则是觉得很泄气,甚至有些不好意思。 “我是不是太孩子气?”她问闵斯琳。“都已经是十年前的往事了,我到现在还记恨。”想想还真丢脸。 “一点儿也不会。”闵斯琳从头到尾就站在她这边。“我哥就是这么讨厌的一个人,以为自己有点家世就臭屁,其实日子也只是过得比一般老百姓好一些,就自以为君临天下,真是个大笑话。” 显然这对兄妹嫌隙由来已久,批评起闵斯珣来,比她还要尖锐。 “但是都过了这么久了,我还念念不忘,真有些不正常。”应该好好检讨。 “也是。”闵斯琳也在思考同一个问题。“说不定那个时候你就喜欢上我哥而不自知,所以才会告诉自己,无论过了几年都要报复。”真是用心良苦啊! “才、才没有这种事!”古芸媚闻言疾声否认。“我只是不甘心……”她、她到底在说什么?害她都乱了套了…… “不甘心也好,真喜欢也罢,反正我都会帮你,媚儿你不必担心。”她绝对挺她到底。 “媚、媚儿?”古芸媚被这亲切的称呼吓到,困惑地注视着闵斯琳。 “从今天开始,咱们就是盟友了,再古姑娘、古姑娘的叫,就太见外,不如就互称彼此的小名,你觉得如何?” 这个主意其实挺好的,她们的年龄相差也不过几个月,老是闵小姐、古姑娘的叫,的确太见外。 “好,就叫小名。”她也不习惯太正式的称谓,总觉得怪怪的。 “往后你就安心地住着,一有什么状况,我都会帮你,你不必害怕。”所谓手帕之交,就是要互相扶持,尤其她的演技又那么烂,更需要她帮忙。 “你的意思是,你会罩我喽?”有了闵斯琳的保证,古芸媚顿时放心不少,用词也跟着粗鲁起来。 “罩你?”闵斯琳小愣一下,而后绽放出灿烂笑容。 “对,我会罩你。”想来这是江湖用语,真好玩,得赶紧记下。 “太好了。”这下古芸媚是完全放下心。“不过,你的笑容真美,你应该时常像这样笑才对。”而不是意味深长的微笑,太可怕了。 “我的笑容?”闵斯琳则是完全不知道古芸媚在说些什么,她的笑容有什么不对吗? “就像这个样子啊!”古芸媚极力模仿闵斯琳灿烂的微笑,结果只是闹笑话。 “什么?”她的表情……噗!真的好好笑。 “就是笑容啊!”古芸媚笑得嘴都酸了。“你要这么笑才好看……” “哈哈哈……” 两个二九年华的少女,在灯火昏黄的房间里笑得天花乱坠。 “锵!” 窗外传来第五更声响,两人却没有丝毫睡意,一整晚欢喜聊天到天明。 ***独家制作***bbs.*** “金库的门又被开了?” 棒日,天方白肚,金库附近就传来下人一声又一声的尖叫,为这天揭开序幕。 这真是一场大灾难,原本以为偷儿不会来袭的护院,一个个被骂得狗血淋头,总管甚至当面请教头走路,并裁掉了一大半护院,反正留这么多人也没用,多浪费薪粮而已。 然而,最难堪的,当属闵斯珣。 这是闵府在他的主管之下,第十一次遭小偷。他请人专程打造的第十把锁,被那可恶的夜贼像丢秽物一样地丢在地上,金库的大门被四平八稳地开启,在在都在提醒他有多无用。 他气得双手握拳,恨不得夜贼就在他眼前,让他打个够,也或许他该动用官府的力量,派员保护闵府,不过那相对要付出很大代价,事情不到最后关头,不宜考虑。 “有损失吗?”闵斯珣问总管,从天方亮就入库清点到过午,也该有结果了。 “启禀少爷,一文钱都没掉。” 又是同样的答案,闵斯珣几乎都会背了,这偷儿明显是针对他而来。 “我明白了,你下去吧!”闵斯珣扬扬下巴,要总管让他一个人静一静。 “直到总管退出花厅,闵斯珣的拳头仍握得紧紧地,半天松下了。 “……可恶!”他一拳打在雕工精美的黄花梨束腰条桌上,以坚固闻名的桌面固然耐得了这一拳的撞击,细瘦的桌脚仍然摇摇晃晃,足见他内心有多愤怒。 他非捉到这名该死的偷儿不可,绝对! 闵斯珣在心中愤恨地起誓,然而再壮烈的誓词依旧抵挡不了他花银子打了十把废锁的事实,比起偷儿那双灵巧的手,它们就像一堆破铜烂铁。 “呼!”他慢慢的松开拳头,告诉自己生气于事无补,千万别动气。 闵斯珣连续深吸了几口气,逼自己冷静下来,却发觉没有用,他必须找个人谈谈,或是出去走走,不然排解不了心中怒气。 他毫不犹豫地去敲古芸媚的房门,只听见她用清脆柔美的嗓音,喊了声:“谁呀?” 闵斯珣的情绪立刻缓和下来,干咳了两声回道。 “是我。”不晓得她在房里做什么? 接着房里便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过了半晌,她才打开门。 “闵公子。”古芸媚那对浮水似的美眸是最好的勾魂药,闵斯珣即饮即忘却心中的疑虑,当然也无暇去注意到她嘴角上的饼干屑。 “你在做什么,我有没有打扰到你?”他着迷地看着她偶尔窜出的小舌头,她这是在勾引他吗,否则怎么会突然出现这个动作? “你没有打扰到我。”要命,他怎么挑她在吃核桃酥饼的时候来?害她都还来不及舌忝掉嘴角的残屑,就得来开门了。 “有事吗,闵公子?”她注意到他专注的眼神,觉得挺不习惯的。 “没事。”他真是太失礼了,竟然如此热切地凝视一位淑女。“我只是想,如果古姑娘有空的话,可否陪在下出去走走,也好透透气?” 闵斯珣说这话的时候一脸闷闷不乐,古芸媚虽不明就里,但看样子也不好拒绝,只好答应。 “我很乐意陪闵公子散步。”她一想到又要装淑女就满月复苦水,好希望闵斯琳赶快出现救她。 “我已命人备妥马车,咱们走吧!” 可惜,救兵迟迟没有出现,古芸媚开始怀疑,自己继续留下来是否是个好主意,还是赶紧脚底抹油开溜才是上策。 马车朝城郊前进,随着车轮喀啦喀啦地响,京城的繁华慢慢退去,苍绿的大树跃然浮现。 一路上,闵斯珣都很沉默,仿佛被一块大石压住胸口似地眉头深锁,解都解下开。 一直到马车停下来,面对宽阔风景,他还是这副死德行,古芸媚再也耐不住性子,开口问。 “闵公子似乎有心事?”她这个人最受不了沉默,也讨厌死气沉沉,最好别跟她来这一套。 “是有一点,古姑娘真敏锐。”闵斯珣承认他有心事,眉头也稍解。 “发生了什么事,让闵公子这么忧虑?”天啊,她要说这些文绉绉的话到几时,她的舌头都快打结啦! “说来丢脸,还是那名夜贼的事。”闵斯珣叹气。 “夜贼?”听到这两个字,古芸媚的心重重跳了一下。 “咋儿个夜里,他又来了。”闵斯珣越说口气越沉重,脸色又暗下来。 “哦?”她暗暗吞口水,祈祷他别发现。“她……那个偷儿,偷走了什么东西没有?” “没有。”闵斯琦的脸色坏得像鬼。“那名可恶的夜贼,一个子儿都没偷走,只撬开了我托人打的新锁,顺便还把金库的大门打开,却没拿走任何东西。” “这不是很好吗?”门不是她打开的啦,她只是帮忙推了一把而已。“既然没有任何损失,就别再计较了……” “他是没偷走任何东西,却把我的尊严踩在地上,这口气,无论如何我都咽不下去!”不是三番两次,而是十一次!他就算再有耐心,也已经磨光了,况且对方摆明是针对他而来,爹他老人家掌家的时候,家里连个小偷的影子都不曾见过,更别提是被连偷十一次。 “你把事情说得太严重了。”古芸媚听得冷汗直流。“也许对方只是想和你开开玩笑,没有侮辱你的意思……” “你的心地太善良了,古姑娘。”闵斯珣摇头。“如果只是一、两次还说得过去,但连偷十一次就摆明有鬼,这个小偷分明就是针对我而来。” 原则上他没说错,她是针对他,但她现在已经后悔了,想抽身行不行? “那么,闵公子的意思是……” “我再也无法忍受这样被糟蹋下去,一定得想办法反制那名夜贼。” 糟蹋?好严重的字眼。硬要说的话,她是糟蹋他家的锁,又不是糟蹋他,如果是护院站出来哭诉还比较有立场,毕竟她那一颗颗石子儿,都是打在他们身上…… “古姑娘!” 她正在想有多对不起护院之际,闵斯珣突然出声,大大吓了她一跳。 “是,闵公子。”古芸媚吓得脸颊频频抽搐,好怕会从他口中听见:我知道你是谁!你就是那个可恶的夜贼。 真可怕…… “我想请问,令尊到底什么时候回来?”他已经受够了锁被夜贼轻蔑丢弃在地上的惨况,定要打出一把让他开下了的锁,挫挫对方的锐气。 “呃?”原来是要问这个,吓死她了。“我也不清楚,闵公子。”她答道。 “我爹娘到底什么时候回城,我也没把握,无法告诉你答案。”她比他更盼望爹娘回来好不好?这样她就可以大大方方走人,也不必费神想该用什么借口。 “你说得对。”敢情他是急疯了,才提出这么蠢的问题。“如果你知道他两老什么时候回来,此刻也不会在这里了!” 说这话时,闵斯珣情不自禁地盯着古芸媚瞧,古芸媚自然而然地回望他,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会,激起阵阵涟漪。 迸芸媚在闵斯珣的眼里有多美,已经毋需赘言,光看他的眼神就知道。反倒是向来以捉弄他为乐的古芸媚,这个时候才开始正视他的脸,感受他的英挺及男子气概,他的个头真的好高。 说不定那个时候你就喜欢上我哥而不自知。 闵斯琳不合情理的推测,此时闪过古芸媚的脑海,和闵斯均俊美的五官相结合。 难道她真的如琳儿所说,打从那个时候起就喜欢他,所以才会对他念念不忘? 迸芸媚越来越觉得闵斯琳的推测也不是那么不合常理,还是有迹可寻的。 如果她不是对他那么执着的话,她干嘛在爹娘说要搬家的时候,第一时间提议搬到京城来?表面上说是想见见世面,其实是想见他。 要命。 好像直到此刻,古芸媚才发觉自己其实别有用心,特别对闵斯珣用心。 “呃……”只是,她也得知道对方是否对她有意,千万别表错情了。 “你……”真难说出口。“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曾被一个小女孩撞到,你还骂了她一顿?” 她原意是想试探闵斯珣是否还记得她,未料声音太小,闵斯珣根本听不清楚。 “你说什么?”整个句子都连在一块儿,很难分辨。 “算了,没什么要紧。”古芸媚摇头,还是没勇气问他童年往事,万一他说不记得,那岂不是糗大了? “?”闵斯珣奇怪地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她为何临时收口。 “咱们再去别的地方逛逛。”为了避免他继续追问,古芸媚只好主动挽起他的手,让他又惊又喜。 她可能没有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闵斯珣猜。 不过就算这只是下意识的举动,他也很高兴,这表示她想与他亲近。 两人的想法南辕北辙,唯一相同的是他们都往同一条路上走。苍翠的树木加上清脆的鸟叫声,让人心旷神恰,但同时容易忽略潜在的危险,两人都没有料到,散步散得好好的,会突然冲出三个壮汉,拿着刀对他们大喊:“抢劫!” 这情景,荒谬到像戏棚子里上演的情节,不过他们都笑不出来,尤其是闵斯珣。 “你们想干什么?!”很显然地,他们是遇见山大王了,是他太不小心,竟然忘了带护院随行,这下麻烦了。 “留下买路财,自会让你们定。”抢匪也下啰唆,要的只是白花花的银子,对人命没什么兴趣。 迸芸媚表面假装害怕地巴着闵斯珣的手臂,其实手痒得半死,好想一人给他们一粒石子,送他们去见周公。 “古姑娘,你别怕,我一定会保护你。”闵斯珣误以为古芸媚真的害怕,她只能苦笑点头同时怀疑他保护得了她,对方可都带着刀啊! 闵斯珣并非如古芸媚想的那样,对武术是门外汉,他还是练过一些武功的。只是他练的那些武功,大都只能拿来防身,用于实际的对战恐怕会吃亏,况且对方又有三个人,还要顾及打斗的时候会不会伤害到古芸媚,真个对他的应变能力是一大考验。 “古姑娘,你先到那棵树躲着,我来想办法解决掉这些山贼。”闵斯珣为了古芸媚,说什么都要拼命,绝不让她受到丁点伤害。 “好。”正合她意。“闵公子请小心。” 话毕,她随即躲到旁边大树后面,假装受惊地发抖。 真是岂有此理! 迸芸媚受惊吓的表情,让闵斯珣瞬间怒火攻心,打定主意非在她面前好好表现下可。 男人就是这么蠢,其实他只要乖乖把银两拿出来就没事,偏偏他就爱逞英雄、要威风,惹毛这群山贼。 “大哥,这小子不肯给银两,你说怎么着?”其中一名山贼道。 “宰了他,再将旁边那个女的带去卖给妓院,抵他不肯给的银两。”为首的山贼心肠够狠,横竖都要拿到银子,歪脑筋还动到古芸媚头上。 “做梦!”闵斯珣闻言怒瞪山贼。 “等你人头落地,就知道是不是在做梦了。”为首的山贼阴狠狠地笑,情况看起来非常紧张。 “咻——” 千钧一发之际,不知打哪儿冒出来三颗石子,不偏不倚地打中三名山贼的昏穴,他们就这样当着闵斯珣的面倒下。 “砰砰砰!”倒成一排。 闵斯珣茫茫然地看着已然昏厥的山贼,总觉得这些山贼倒下的方式很眼熟,让他联想起家中的护院。 莫非? 他愕然转头看向石子射出的方向,那里什么人都没有,只有倚着树干不断发抖的古芸媚,按理说她不可能是那个射石子的人,可是…… “他们……他们都死了吗?”眼见情况不对,古芸媚故意问了一个极外行的问题,将闵斯珣心中最后一丝疑惑扫去。 “他们只是昏了过去。”他同古芸媚解释,觉得自己很对不起她,居然有一瞬间怀疑是她做的。 迸芸媚点点头,有点后悔自己太快出手,这下可累了。 “抱歉让你受惊,咱们回去吧!”闵斯珣月兑下外袍,披在她的肩膀,体贴程度可见一斑。 “嗯。”古芸媚假装虚弱地靠在他身上,心里却在哭泣,不知道这种日子还要过多久?天晓得她根本不是一个脆弱的人。 躺在地上的三个大汉,仿佛也在应和她心底的话,发出哀鸣。 她根本是天生怪力加后天骠悍,他们可能还得在地上整整躺上两个时辰。 第六章 惨…… 迸芸媚默默觉得,最近的人生笼罩上一层乌云,自己还是始作俑者。 “我怎么这么歹命……”她趴在昂贵的黄花梨束腰斗拱方桌上唉声叹气,好希望时光能够倒流,她一定不敢再顽皮。 “叩叩叩!” 门外传来清脆的敲门声,她稍微瞄了窗纸的人影一眼,随口应了声;“进来。”然后继续唉声叹气。 “你在干嘛?”闵斯琳一边推门,一边好奇地看着趴在桌上的古芸媚,她看起来要死不活。 “我正在忏悔,顺便回想我的一生。”结果居然都是调皮的画面,唉…… “你做了什么事情需要忏悔?”闵斯琳在她对面拉了一把椅子坐下。 “唉,别提了。”古芸媚摇摇手,第一次发现自己的人生这么贫乏。 “古灵精怪。”闵斯琳爱极了古芸媚这个只小她几个月的妹妹,鬼点子忒多。 “对了,我特地来告诉你一件事。”包准她听见以后心脏麻痹。 “什么事?”古芸媚的手指无聊地在桌上画圈圈,听故事的兴致不高。 “我爹从东昌回来,听说了你的事,想邀你今儿个晚上和他一起吃饭,我哥当然也会在场。” 迸芸媚原本百般无聊的手指瞬间僵住,像被火烫着了似地跳起来。 “什么?”古芸媚瞪大眼睛。“你爹要我一起吃饭?!” “别这么激动。”呵呵,她就说她一定会心脏麻痹。“你就当做是和你爹吃饭,只是我爹很喜欢附庸风雅,经常在用餐中吟诗,你要有心理准备。” 这真是自盘古开天地以来最大的噩耗,她大概活不过今晚了。 “琳儿,你一定要救救我!”古芸媚巴着闵斯琳的手臂苦苦哀求,只见她气定神闲地回道。 “当然。”这是一定要的。“所以我已经跟我爹说了,要同你们一块儿用餐,到时候你只要看我的指示行事,就能安全过关。”所以别怕,她罩她。 “真的?”古芸媚喜出望外。 “嗯。”闵斯琳点头,相当够义气。 “我会感激你一辈子!”呜…… 迸芸媚抱着闵斯琳痛哭,越来越后悔自己这么顽皮,回头她会好好忏悔。 两个女人讲好互相帮忙,不过话虽如此,古芸媚还是很紧张,深怕会出错。 晚餐时刻,雕花精美的黄花梨大方桌上布满了来自各地的山珍海味,每一道都是平时不易吃到的珍喂。 “古姑娘,不要客气,请尽量挟菜。”闵老爷热情招呼,古芸媚即使面对满桌子佳肴,也只能吞口水,不敢大口大口的嚼。 葱爆油虾,呜……烤肥鹅,呜…… 整顿饭吃下来,她完全不敢伸手,只敢挟眼前的菜,真的是快把她饿死了。 “听说古姑娘的双亲都出城去了,你一定很寂寞吧!”闵老爷子那双锐利的眼睛,不经意地往古芸媚的身上瞄,差点没瞄出她一身冷汗。 “是的,伯父,他们都出城了。”她到现在才知道闵斯琳像谁,父女俩都是一样表面笑吟吟,却同时拥有一双锐利的双眼,只是闵老爷更为老练可怕。 “你就安心住下来,刚好琳儿也在,大家互相有个照应。”闵老爷子不动声色的观察确实有些可怕,闵斯珣也注意到了,亦有些不高兴。 “谢谢伯父。”她把头垂得低低的,跟她对坐的闵斯琳倒觉得挺好玩,要扮和个性完全相反的角色,真不简单。 “我还听说你们今天在城郊遇见抢匪了,你一定受到不小的惊吓。”闵老爷哪壶不开提哪壶,竟提到她最不想提起的事。 “是受了不小的惊吓。”古芸媚汗流浃背地回道,好希望能跳过这个话题。 “幸好那个时候有人出手相救,否则我和古姑娘,此刻可能无法坐在这里同你们吃饭。”偏偏闵斯珣不解风情,硬要提这件事,古芸媚都快被气死。 “是谁出手救了你们?”闵斯琳目光炯炯地看着古芸媚,她立刻知道自己麻烦大了,一定会被拷问。 “不清楚。”闵斯珣皱眉。“当时的情况太混乱了,我只听见石子飞来的声音,接着三个山贼就应声倒地……” “石子儿?”哦哦哦,被她抓到了。“哥,你的意思是那个夜贼出手救了你?”好样的,居然敢在她哥的面前出手,闵斯琳偷偷跟古芸媚眨眼示意,夸她赞。 赞个头啦!呜…… “这只是巧合。”闵斯珣也想不透。“不过这巧合太过于诡异,叫人不得不怀疑就是。” 真的是太值得怀疑了,这种单凭一颗石子就可以把人打昏的功力,可不是人人有的,说是巧合未免也太牵强。 “太奇怪了。”闵家三口沉下心思来想这个问题,看得古芸媚突然觉得胃很痛,后悔自己为什么多事,那时如果被抢匪带走,可能还不会有这么多后续问题。 “古姑娘……”闵斯珣看古芸媚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以为她还因为下午的事心有余悸,于是赶紧转移话题。 “别再谈这件事了。”闵斯珣提议,古芸媚则松了一口气。 “古姑娘在诗词方面的造诣很高,咱们干脆来轮流吟诗,爹以为如何?”他原意是想帮助古芸媚放松,谁晓得弄得她更紧张。 “闵、闵公子——” “原来古姑娘也喜欢诗词,这真是太好了,咱们赶快开始吧!”闵老爷子笑开。 吟诗作对,本是极风雅的乐事之一,但在古芸媚眼里,根本是一场酷刑,她不玩了啦!呜…… “就由为父的起头。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问题是闵老爷子正在兴头上,由不得她不玩。 “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闵斯琳接着吟,诗词的底子相当深厚。 “青青子佩,悠悠我思。”闵斯珣的诗词底子也不差,尤其这首出自诗经郑风的“子衿”又这么有名,想不流畅的背出来都不行。 好,接下来轮到…… “纵……纵我不往,子宁不来?”呼,好险,这首她会,云中姐教过她。 “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最后由闵老爷一口气将古诗念完,古芸媚都快跪下来感谢他的大恩大德。 “接着,下一首。” 只是古芸媚的谢字说得太快,还有后续呢! 她歹命啊…… 占芸媚用眼神跟闵斯琳求救,只见闵斯琳眨眨眼,无声告诉她没问题,她会罩她。 “君知妾有夫,赠妾双明珠。” 才摆月兑了诗经,现在换唐诗,闵老爷子果真是好兴致。 “感君缠绵意,系在红罗襦。”闵斯琳再接。 “妾家高楼连苑起,良人执戟明光里。” 闵斯珣这边也没问题,接着轮到…… “……”压根儿不知道下一句是什么鬼的古芸媚,只能微笑,等待救援。 闵斯琳见状拿起筷子轻轻提起又放下,提点古芸媚。 迸芸媚正经事不会,对于这种莫名其妙的暗示倒很在行,马上就假装掉筷子,跟大家说抱歉。 “我先捡个筷子。”古芸媚快快钻进桌下。 “我也来帮忙!”闵斯琳的速度也不惶多让,一样快得很。 两个女孩同时钻进铺着深青绣金云纹桌布的桌子下,进行密谋。 “下一句是: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闵斯琳用小到不能再小的声音附耳传授密技,只见古芸媚点头。 知君用心如日月,事夫誓拟同生死……妈的,真难。 “知君用心如曰月,事夫誓拟同生死。”古芸媚匆匆地从餐桌下钻出来坐回原位,趁着还没有忘记,微笑地接下一句。 闵斯琳偷偷对古芸媚竖起大拇指,这几个字颇咬舌,她还能顺利念出来,真不简单。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照例,又是由闵老爷子做结尾,古芸媚都快虚月兑。 “好好好,再来一首。”闵老爷的雅兴全开,古芸媚简直快昏倒。 一整个晚上,就看见古芸媚不断地掉筷子、掉调羹,闵斯琳一定第一时间钻进桌底下帮忙捡,两个女孩忙得不亦乐乎。 “古姑娘今天怎么一直在掉筷子,是不是太累了?”闵斯珣很是担心她的状况,遂温柔地问。 “闵公子说得是,今儿个小女子的确太过疲累,导致手有些无力。”古芸媚僵硬地微笑,好希望他别再问了。 “你真柔弱!” “噗!” 闵斯珣话还没说完,跟他相邻而坐的闵斯琳就忍不住把饭喷出来,在心里哈哈大笑。 柔弱?笑死人了,哈哈哈! “琳儿,你这是什么德行?瞧瞧人家古姑娘,多么端庄贤淑,你堂堂一位富家千金,一点女孩子的样子都没有!”眼见自家女儿的教养硬是比人家差一截,闵老爷子忍不住开骂。 “是是是。都是我不好,我太粗鲁了,对不起。”闵靳琳忍下大笑的冲动,状似诚恳地道歉。 闵老爷子和闵斯珣同时觉得奇怪,以往只要说到她不好,闵斯琳一定气冲冲地同他们争辩,说什么他们的思想太老旧,为什么女人就不能和男人平起平坐诸如此类的论调,今天倒谦虚。 “知道错就好。”闵老爷子咳了两声,闵斯琳朝古芸媚眨眨眼,恭喜她过关,虽然她编的借口挺好笑的。 “既然古姑娘累了,我看咱们这顿饭就吃到这里为止,让大哥送她回房休息吧!”闵斯琳并且找台阶让古芸媚下,让她好感激。 “琳儿这个提议不错,那么,我就先送古姑娘回房休息了。”刚好闵斯珣也想找时间跟古芸媚独处,他妹妹这个台阶给的还真是时候,该谢谢她。 闵斯珣总觉得他妹妹跟以前不一样了,少了一分锐气,多了一分调皮,为了什么原因他不知道,不过她这种转变挺好的,比较容易相处。 两人跟闵老爷子请过安之后,闵斯珣便带着古芸媚退出饭厅,结束一晚的酷刑。 “呼!”古芸媚重重地吐一口气,感谢老天她终于不必再吟什么鬼诗,天晓得她根本不会。 “古姑娘,你还好吧?”不过她身边还有个闵斯珣,此刻他正带着关心的眼神,深情款款地看着她。 典雅的院落,四下无人。月光如银粉洒在他们的身上,为这夏季的夜晚制造些许浪漫。 迸芸媚突然觉得不能呼吸,脑中又响起闵斯琳说过的话:你喜欢上我哥!你喜欢上我哥!瞬问觉得空气变得非常沉重,实际上非常清爽。 “古姑娘?” “我、我很好……”她舌忝舌忝嘴唇,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没事玩什么报复游戏。 “白天让你受惊了,都怪我太大意,没想到带护院同行,我向你致歉。”闵斯珣温柔的语气,深情的凝睇,在在都让她无法呼吸。 她是白痴、她是笨蛋,这么好的一个男人,就算有点拽也不至于让人记恨,偏偏她就记了一辈子。 “闵公子太客气了,这没什么。”她低头逃避他的视线,免得给溺死。 “古姑娘——” “我先进去房间休息了!”怕自己忍不住向他自首,古芸媚索性逃回房间,背抵着门喘气,呼呼呼喘个不停。 被留在门外的闵斯珣,呆呆地看着当他的面紧闭的门扉,不晓得自己说错什么,除非…… “我了解你的心意,古姑娘。”他对着门微笑,以为她是在害羞,其实天晓得。 心意,他到底在说什么?她该不会又弄砸了吧! 撩乱春愁如柳絮,依依梦里无寻处。 蝶,总是恋着花,反之亦然。 ***独家制作***bbs.*** 棒日一早,闵斯琳便来敲她的门。 “琳儿,我要谢谢你,昨儿个要是没有你的帮忙,我一定会露馅。”大恩人来访,古芸媚第一件事情就是叩首感谢闵斯琳的大恩大德。 “没什么,小事情一桩。”闵斯琳笑呵呵,拉椅子坐的动作也越来越大器,眼看着就要被古芸媚同化了。 “我快要吓死了。”想到昨天晚上的大混战,古芸媚就心有余悸。 “我这一生,再也不想听见任何诗词!”以前她还挺喜欢听人念诗的,尤其是听云中姐念诗。但自从有了昨晚的恐怖经验以后,她对诗词的印象完全改观,压根儿就是害死人的玩意。 “我倒觉得挺好玩的。”闵斯琳拿起桌上的苹果咬了一口。“尤其当我听到我哥哥说的那句:‘你真柔弱’,整口饭菜忍不住喷出来,真的是太可笑了!炳哈哈……”她边说边笑边啃苹果,结果就是被苹果噎到,也算是帮古芸媚报了被耻笑之仇。 “咳咳,不过……你那招弹石神功真的很厉害,有空能不能教一下?”说不定日后有用。 “有机会的话,当然没问题。”她也不是小器之人。“不过我想应该是没机会,我就要离开了。”脚底抹油快跑。 “你要离开?!”闵斯琳干脆把苹果丢到一边,不吃了。“你为什么要离开?” “因为我怕露馅。”古芸媚答。“而且事情跟我之前想的完全不一样,我不喜欢。” “你之前是怎么想的?”不一样就不一样,有什么关系。 “我之前的想法很简单:拼命捉弄你哥,再到一边跷脚看他鸡飞狗跳,怎么知道他会上门求锁,然后又阴错阳差住到你家。”只能说错错错,她错了。 “这就是缘分。”听完了以后闵斯琳下结论。“你跟我哥很有缘,才会三番两次碰头。” 这点她倒没说错,他俩的缘分还不是普通的深,十年后还能碰在一起。 “再说你现在才想要离开,也来不及了,我哥不会答应。”他恐怕已经掉入爱情的陷阱,爬也爬不出来。 “脚长在我身上,我爱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谁也拦不住我。”她可是个有志气的女人,绝不会屈服于男人。 “重点是你披了件‘柔弱女子’的外衣,你有勇气当着我哥的面月兑下它吗?”有志气是很好啦!但也要有实力,如果两样都没有,那就死惨惨。 “唔……”不期然被射中要害,古芸媚吞吞吐吐说下出话。 “所以啊!”白搭。 “你完全被自己的恶作剧绑死了,没有退路。”这就叫做自作自受,呵。 “可是、可是……” “你就放心地留下来吧,我会尽量帮你。”闵斯琳画蛇添足地再加上一句,古芸媚又好气,又好笑,怀疑她有别的企图。 “你是真的很想看你哥出糗,对吧?”古芸媚斜瞄闵斯琳,她大方地点头。 “我不否认我喜欢看我哥出糗。”非常好看。“但这只是其中一个原因,最主要是我没有姐妹可以谈心,你的出现,使我感觉好像多了一个妹妹,我当然不希望你走。” 闵斯琳出人意表的真心告白,让古芸媚好感动,她也是独生女,更能体会那种孤独的感觉。 “你没有玩伴吗?”像她虽然没有兄弟姐妹,但最起码会跟左右邻居玩,不过他们经常搬家就是。 “我跟我哥天生八字不合,根本玩不起来。”闵斯琳耸肩,有些无奈也有些愤慨,可见他们兄妹的梁子结得有多深。 “那你有没有意中人?”如果有的话,至少不会寂寞,也比较有地方哭诉。 “意中人?”闵斯琳愣了一下。“你是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吗?” “嗯。”古芸媚点头。“你有没有对象?” “……要说有也有,要说没有也没有,看你怎么看喽!”闵斯琳促狭地回道,气坏古芸媚。 这是什么鬼答案,听都听不懂。 “你到底有没有?”净会打哑谜。 “我已经订亲了,你说有还是没有?” 迸芸媚万万没有想到闵靳琳已有未婚夫,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你你你……你已经订亲了/”太厉害了吧,她连八的第一点都还没着落呢,琳儿就已经把八字都写完,不可思议。 “还没有正式文定。”闵斯琳又耸肩。“不过我们自小就已经认定这门婚事,也没什么差别。” “你喜欢他吗?”许是闵斯琳说话的口气过于平淡,引起古芸媚的好奇。 “喜欢谁?” “你的未婚夫。” 迸芸媚无心的提问,让闵斯琳又是小愣一下,沉思了很久才回答。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喜欢英烨哥。”她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英烨?”这名字好耳熟,好像是…… “你的未婚夫该不会就是贺英烨吧?!”古芸媚倒抽一口气。 “怎么,你认识他?”闵斯琳看古芸媚一眼,很意外。 “我怎么可能认识他?”古芸媚拼命摇头。“但只要住在京城的女孩子都听过他的大名,他可是京城第一美男子啊!” 非常响亮的称号,但也有人说皇甫家的少主——皇甫渊才是京城第一美男子,然而无论是谁,都是女孩们的梦中情人。 “我倒不觉得英桦哥长得有外面传说的那么俊俏,可能是已经看习惯的关系吧,感觉都麻痹掉了。”闵斯琳日子过得太好,不晓得外头的女人有多饥渴,每位姑娘都在打她未婚夫主意。 “你不喜欢他吗?”古芸媚听得出闵斯琳口中的无奈,她好像并不是很满意这纸婚约。 “无所谓喜不喜欢的问题,反正是政策联姻,两家都得利。”一个是全京城最大的商号,一个是店铺遍布大明国的油商,两家的结合能够创造的巨大利益算盘拨都拨不出来,更别提两家长久以来的交情。 “那爱情怎么办?”古芸媚满肚子疑问。 “爱情?”闵斯琳看着古芸媚,很意外她会提到这两个字。 “爱情很重要,没有爱的生活比什么都难受。”古芸媚解释。“像我爹,虽然只是一名锁匠,但我娘因为爱他,日子过得再苦,也都觉得快乐,所以我才说爱情非常重要。”她在爱与欢笑的环境中成长,也希望她的好友能跟自己的双亲一样幸福。 “我真羡慕你。”听了古芸媚的话以后,闵斯琳万分感慨。“我爹和我娘就不是这么一回事,他们也是为了两家利益相结合,成亲前根本未曾见过面呢!”想来这就是富家子女的悲哀——完全没有选择结婚对象的自由。 “你娘过得幸福吗?” 这是个有趣的问题,答案是—— “这年头没有人会管女人过得幸下幸福,男人只会管自己的荷包有没有进帐。”她爹就是一例。 “没错。”这点古芸媚不否认。“但是我以为依照你的个性,应该不会轻易妥协才对。” 一般的女人,也许就认了。但她是闵斯琳,一个她所见过最独立、最有个性的女孩,不该就这么认输。 “媚儿……”闵斯琳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整个人都呆了。 “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遇见一个自己真正喜欢的男人,到时候你怎么办?真的违背自己的心意,嫁给一个你不爱的人吗?” 迸芸媚的问题一个接着一个,每一个都值得深入思考。 “你想太多了,媚儿。”虽然她说得有理。“像我这种商人之女,说穿了就跟货物差不多,随时都可能被父兄卖掉,我也早有心理准备,只求不要卖得太差就好。” 和京城第一美男子,又是最大油号的贵公子联姻,绝对称不上差,应该是好到令人流口水才对。 “可能是我想太多了,但是我真的觉得你该慎重考虑。”虽然明知现实窒碍难行,古芸媚仍希望闵斯琳不要这么轻易就将终身交出去,该想远一点。 “你才该慎重考虑。”闵斯琳不听便罢,还反过来将她一军。“依我看,我哥真的很喜欢你,你也该给他一个回应。” “他喜欢的不是我,是我的外衣。”这就是她苦恼的地方。“说不定等他一发现我的底细,马上就嫌弃我,还会骂我是个大骗子。” 她把接下来的剧情全编好了,还自个儿拿着脚本猛念,闵斯琳立时就听烦了。 “那咱们来打个赌,赌我哥知道了真相以后会不会嫌弃你,我认为是不会。”闵斯琳信心满满,毕竟她哥正在热恋当头,连媚儿放个屁都当做是香的,哪还会嫌弃她? “琳儿。” “而且说不定他不但不嫌弃,还会立刻向你求亲,到时候你可别昏倒。”嘻嘻嘻。 有可能吗? 明知闵斯琳只是在开玩笑,古芸媚的心仍忍不住重重跳了一下,心想若是闵斯琳的预言成真,自己该怎么办? “古姑娘。” 门外传来闵斯珣殷切的呼唤声,闵斯琳挑眉道:“瞧!”看她猜得有多准,还不信。 迸芸媚迷惑地看着门外那抹人影,感觉自己最近好像只要一瞥见他的影子,心跳就会开始加快,但他喜欢的,其实也只是她虚假的外衣…… “我先走了,你自个儿看着办吧!”就闵斯琳的立场,她当然希望古芸媚能够成为她的嫂子,不过这还得看她哥争不争气。 闵斯琳将门打开,闵斯珣看见她以后吓一跳,疑惑的问道。 “你也在?”最近她们两个人真要好,先前她还想欺负她哩。 “是啊,我也在。”闵斯琳对着她哥笑一笑,让闵斯珣不禁怀疑天会下红雨,很意外她们竟合得来。 闵斯琳再度对她哥笑了笑后快快闪人,将空间留给他们两个人独处。 一股看不见的情愫在两个人之间流动,托闵斯琳的福,古芸媚好像越来越能够明白自己的心意,和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的原因。 “古姑娘。” 凭她的功夫,她大可以找机会弄昏他,然后逃之夭夭,根本不需要随他回府。 “你今儿个的身子骨还好吗,要不要我命下人煮碗摹汤让你补一补?” 她如果不在乎他,干嘛在总管上门求锁时,刁难要他自己亲自前来?这一切都是为了满足自己心底那份小小愿望,希望能藉此发展出什么。 “古姑娘?” 他们确实有发展,但却不是她要的,她不要他只喜欢她的伪装,更甚者,他是个好人,她却用卑劣的伎俩把他要得团团转,她真的好坏。 迸芸媚那双盈盈大眼,蓄满了泪水,一发下可收拾。 “媚儿!”慌张之余,闵斯珣叫了她的小名,但她已经没有心思惊讶或是装淑女,只想好好大哭一场。 “你是不是还心有余悸?”都怪他保护下周,让她遭遇危险,他真是该死。 迸芸媚摇摇头,一句话都说下出来。 “不要哭了,我保证下回出门一定带一大票护院,求求你不要哭了。”闵斯珣温柔地用宽袖为她拭泪,安慰古芸媚。 迸芸媚点点头,梨花带雨的姣颜惹人心动,嫣红的朱唇宛如绽放的花朵,在在鼓励闵斯珣的采撷。 空气在此时凝住了,一股无形的力量,侵入彼此的灵魂,连结他俩热烈的凝视。 随着心跳的加快,他俩的凝视越趋热烈,嘴唇一步步的靠近…… “少爷。” 歹戏拖棚,每当剧情进入另一个转折的时候,总会有人拿盆水朝男女主角的头泼下去,而这个坏人角色,通常由下人担纲。 “什么事?”闵斯珣恨不得宰了下人,目光比什么时候都来得凶狠。 “老爷、老爷请您到花厅,说有事同您谈。”下人畏缩的声音说明他有多可怜,大爷您就别迁怒了吧! “我先去花厅一趟,一会儿再回来。”闵斯珣像跟妻子道别似地交代古芸媚,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嗯。”她只能点点头,目送他走。 待闵斯珣走后,占芸媚整个人埋进棉被里,捶床板大哭特哭。 呜……她是笨蛋…… 然后,她突然想起他们嘴唇差点相碰的那一幕,心儿怦怦跳起来。 如果不是下人打扰,他们应该已经接吻了…… 不对不对,她到底在想什么?真是大笨蛋! 想到自己竟然把事情搞到这步田地,古芸媚又开始狂捶床板泄气——砰砰砰! 第七章 “爹,您有事找我?” 好不容易才找到的亲密机会,就这么给平白糟蹋掉,想当然耳,闵斯珣的口气不会太好。 “是有些事同你谈。”闵老爷子要闵斯珣坐下,仆人立即端来刚沏好的探春茶,这是皇族才能喝的贡品,闵老爷子硬是把它给弄来了。 “是有关生意上的事吗?”闵斯珣拿起茶杯轻啜了一口,味道真不错,不愧是来自建宁的贡品。 “钱庄的大掌柜,刚拿来账本让我过目……”父子两人就账簿上的数目交换了一些意见,下到半个时辰就讲完了。 闵斯珣觉得很奇怪,这么一点账目,爹自己看就可以了,用不着唤他来,除非有更重要拘事要谈。 闵斯珣心里有数,闵老爷子大概是想跟他谈古芸媚的事,果不其然,闵老爷子下一句话便谈到她。 “你好像很喜欢那女孩?”闵老爷子有话直讲。 “很喜欢。”正确的说法,应该是一见钟情。 “这可不行。”闵老爷子坚决反对。“你是闵家唯一的继承人,怎么可以娶区区一名锁匠之女?我绝不答应!” 想他们堂堂闵氏,可是京城最大的商号,就算娶不了官家千金,少说也该娶一名门户相当的商人之女,怎么可屈就于一个小老百姓? “锁匠之女又怎么样?”闵斯珣完全不信那一套。“我不想象爹一样,只为了利益娶亲,搞得大家都不幸福。” “珣儿!”怎么这么说话? “难道不是吗?”这是事实。“当初您之所以娶娘,不正是因为她的家世,和两家结盟后的巨大利益?”现在又想如法炮制,将自己的痛苦加诸在他和琳儿身上,他才不会被牵着鼻子定。 “钱才是一切,你念念不忘的爱情只是蠢事,唯有掌握钱与权,才能在这个社会上立足!”闵老爷子嘴里叨念着只相信金钱的力量,实则不然。 “问题是,如果您这么看不起爱情,又怎么会跟皇甫老爷结仇?”闵斯珣不客气地掀他爹的底,掀得闵老爷子一愣一愣的。 “珣儿你……” “现在的皇甫夫人,其实就是爹当年属意的对象,孩儿没说错吧?” 没错,当年她二八年华,像朵花一样美丽,只要是路过的人都忍下住想伸手采撷,最后却被皇甫域给采去。 “您和皇甫老爷争夺皇甫夫人最后落败,从此以后您就和皇甫老爷结下梁子,开始跨足古玩界跟他抢地盘,这点孩儿也没说错吧!”最念念不忘爱情的人其实是他爹自己,他和琳儿只是这场爱情战争的延伸,甚至是牺牲品。 闵老爷子铁青着一张脸,不晓得闵斯珣是打哪儿得知这些陈年往事,但他说的每一字每一句,都是他心底的痛。 “如果琳儿知道,您是为了一个女人、为了您口中不值钱的爱情而和皇甫家作对,您认为她还会再继续为您卖命,四处寻宝吗?”闵斯珣不止道出他爹的痛处,更刺中他的要害,拿闵斯琳威胁闵老爷子。 不消说,闵老爷子此刻的脸色一定非常难看。就如同闵斯珣说的,长久以来,他都是用闵氏和皇甫两家是世仇为借口,欺骗闵斯琳到处和皇甫渊抢宝物、争货源。她独到的眼光和高超的鉴赏能力,为闵氏的古玩铺赚进不少银两,助闵氏取得几乎和皇甫家同样的地位。最重要的是,她代替闵老爷子打了皇甫渊一巴掌,报了二十多年前的夺爱之仇,虽然是报复在下一代,但闵老爷子依然感到快活,如何也不肯放弃报复皇甫家的乐趣。 “我是因为也瞧皇甫渊不顺眼,才配合您演这出戏,希望您别逼我泄底。”闵斯珣进一步威胁他爹。“如果您仍然执意坚持门户之见,那么从此以后我不会再配合您做戏,琳儿那边,也由您自己去应付,恕孩儿不再奉陪。” 也就是说,他若是不同意他娶古芸媚,他就要将事情的真相告诉琳儿! 闵老爷子这算是被逼进了死胡同,闵斯珣完全掌握住他的弱点。他情愿让自己的儿子娶一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市井女子,也不愿让死对头称心如意,遑论是应付他那难缠的女儿。 “好吧!”闵老爷认输。“我同意你娶那个女孩就是。”虽然不乐意,但总比饶了死对头强,他一定要扳倒皇甫域! “谢谢爹成全。”闵斯珣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很高兴他爹想得开。 闵老爷子到底是商人,再怎么不甘心被儿子牵着鼻子走,但只要拨一拨算盘,立刻就知道孰轻孰重,反正他也够有钱了,能够扳道死对头比较重要。 闵老爷子打定主意和皇甫家杠到底,而闵斯琳就是最好的棋子。 案子间这场角力明显是闵斯珣赢了,现在只剩一个问题,他要怎么掳获古芸媚的芳心? 闵斯珣决定采取比较诗意一点的方法,虽然他可以明显感受得到古芸媚对他的情意,但他总觉得两人相处的时间太少,实在应该好好培养一下感情才对。 于是他差下人请她晚上到池塘边的凉亭,与他赏月对饮。 当晚,一轮明月映在幽暗的池水上,宛如漆黑的午夜中荧荧发亮的夜明珠,让整个场景更显华丽。 迸芸媚披着素雅的淡蓝色纱袍赴约,被水塘对岸凉亭传来的丝竹声给吓着,闵斯珣居然特地请人来弹奏。 她小心地踩着小碎步,尽可能不教裙摆给绊倒,她一面走,一面瞥向在上方飘扬的赭红色纱幔,有种身在洞房的错觉。 “你来了,媚儿。”闵斯珣一身白衣,在赭红色纱缦的包围下,显得极为突出、耀眼,害她的心禁不住小鹿乱撞了好几下,暗暗猛吞口水。 “酒菜都已经准备好了,快坐下。”他今晚相当用心,不但命人在水塘对岸弹奏丝竹,并将凉亭布置得美轮美奂,不知情的人会以为他是在宴请大人物,其实只邀请了古芸媚一个人。 迸芸媚表面上微笑,内心却升起一股小小不安,总觉得今儿个晚上会有什么大事发生。 “自从你进到闵府以来,咱们还没有时间好好单独相处,今天晚上总算等到机会。”闵斯珣够用心,为了今晚,他特地撤掉了凉亭固有的桌椅,改成汉以前惯用的矮席,想与她近距离接触的动机非常明显。 “闵公子您真用心,我还没坐过矮席。”她都是直接坐地下,从不费心找垫子,太麻烦了。 “这是汉朝的遗风,但我觉得偶尔幽怀一下古人,也没什么不好。”闵斯珣好兴致,赏月吟诗还要兼怀古,吓得古芸媚冷汗直流,心中默默祈祷他千万别再叫她吟诗。 两人并肩席地而坐,水塘边的丁香花飘来香气,结成球状的小花朵,在初夏的微风里轻轻摇曳,闪亮有如星子,美不胜收。 此情此景,让闵斯珣自然而然地想起了南唐二主其中之一李璟的浣溪沙,自然而然的吟唱起来。 “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馆间。还与韶光共憔悴,不堪看。细雨梦回难塞还,小楼吹彻玉笙寒。多少泪珠何限恨,倚栏干。手卷真珠上玉钩,依前春恨锁重楼。风里落花谁是主,思悠悠。青鸟不传云外信,丁香空结雨中愁。回首绿波春色暮,接天流。” 非常有韵味的一首占诗,重点是摆在“丁香花”上头,在这花团锦簇、花香袭人的夜晚显得格外深情优雅,虽不是全然适用于表达男女之情,但至少适用于当下的气氛。 “呃……”问题是古芸媚根本不知道他在念些什么东西,她已经说了,不要吟诗,为什么这家子的人老爱把诗词挂在嘴上,她都快疯了。 “媚儿?”闵斯珣无法体会古芸媚内心的痛苦,一双眼睛直直盯着她,又直直盯着水塘边沿岸而植的丁香花,她才弄懂他的意思。 原来是要她拿丁香花作诗啊,早说嘛!害她猜半天。 “丁香——丁香……”丁香……对,她是弄懂了意思,但是一样不会作,谁来救救她? “媚儿?”闵斯珣觉得她今天晚上特别奇怪,先是茫然着一张脸,好不容易会意,表情却更茫然,她不是很懂诗词? “丁香……丁香鱼可以加入葱花和腰果蒜头加香油,快炒很好吃,丁香花可以和茯苓一起下水熬煮成丁香茯苓汤,对治脾胃虚寒很有效果,我大力推荐!”古芸媚先是支吾说不出话,后来突然问蹦出一堆听都听不懂的东西,闵斯珣只好张嘴和她比茫然。 “……丁香鱼?丁香茯苓汤?”这两味都有“丁香”没错,但那好像都是吃的东西吧? “呃,”糟糕,露馅了。“我饿了,有没有吃的?”幸好她脑筋动得快,胡扯瞎扯硬扯到肚皮上,不然就惨了。 “很多,随便你想吃什么,尽量拿。”他发现她的食量好小,总是吃一点点。 “那我就不客气了。”她假装秀气的拿起一粒葡萄小心放在嘴里,眼角瞄的却是最左边的鸡腿,她好想拿起来啃哦! 她像蜜蜂一样地吸着葡萄汁,心里幻想着吃肉喝酒,这一刻她好羡慕济公,每天都能吃饱。 夜风微微,丝竹微微,月光微微。 再也没有比明月高挂在天空,被星子环绕更惬意的事,而原来站在四周服侍的下人们,不知什么时候悄然离去,连悠扬的丝竹声都不见了,整座凉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咦,人都跑哪儿去了? 迸芸媚口含着葡萄,左顾右盼就是不见人影,大家退场的技巧都很高明,走得无声无息。 她用力将口中的葡萄吞下,开始觉得气氛很不对劲,太浪漫、太私密,对她很不利。 饼于亲密的气氛让古芸媚喘不过气来,直想逃跑。然而爱情是这个世界上最绵密的网,一旦被缠上了,就再也解下开。 “你一定觉得很奇怪,我干嘛大费周章准备这一切?”闵斯珣本想先好好培养感情,再来谈婚事,但他已经等不及了,想马上跟她提亲。 迸芸媚瞬间不能呼吸,眼睛瞪得好大。 “媚儿,我在这里正式向你——” “你觉得我的眼睛漂不漂亮?” 闵斯珣第一句话还没说完,她紧接着说第二句话,而且还跟主题毫无关联。 “你的眼睛?”不过他还是老实认真地凝视她的眼睛,立刻就失足跌入无边情海里。 “嗯……嗯……”她直觉得他可能要提出自己无法回答的问题,心慌之余,随便找个理由,结果找到一个最烂的。 “你的眼睛很漂亮,是我这一生见过最漂亮的眼睛。”他实话实说,她的眼睛真的很美。 “不会很狐媚、浪荡吗?”她难忘他十年前说过的话,让她伤心到现在。 “一点都不会。”闵斯珣生气的皱眉。“是谁说出这么没格调的话?太失礼了!” “是你自己说的——”发现自己闯了大祸,古芸媚连忙用手捂住嘴巴,不敢再往下说。 “我?”闵斯珣愣住。 “没。”她急忙吞口水。“我的意思是,说不定哪天你会说出这种话,到时候我会很伤心。” “我这辈子都不可能说出这种话,也不可能惹你伤心。”闵斯珣坚决向她保证,他会好好珍惜她,让古芸媚既感动,又觉得自己好蠢,竟然会恨这么好的一个人。 你喜欢上我哥。 闵斯琳的话像午夜的呢喃,在她耳边徘徊挥之不去。 她凝视闵斯珣的眼睛,发现他也在看她,而且目光一样热烈,两人于是像中了魔法一样,脸慢慢互相靠近,最终近到闻得到彼此的气息。 赭红色的纱幔在夜风中轻飘,他们终于接吻。 起初,他们的吻如蜻蜓点水,轻轻地、慢慢地琢磨彼此的底限,渐渐地,他们的吻转为热烈,像蝴蝶一样地流连在唇与唇的花丛中翩翩飞舞,等他们能够分开,气息都融在一块儿,再也分不出彼此。 闵斯珣多么想干脆抱起她直接回房间,但又不能无视于礼教,只好强迫自己忍耐。 “我想向你提亲。”终究,他还是说了古芸媚最害怕听见的话,他爱上的只是她的假象,她要如何回复他? “婚姻大事我不敢自己一个人做主,还是等我爹娘回来再说吧!”她最后终于挤出一个理由,闵斯珣只得勉强接受。 “你的顾虑没错,等你爹娘回来,我立刻向他们提亲。”闵斯珣的言谈之中,在在透露出情意,古芸媚好想哭哦! “就麻烦公子了。”恐怕到那时候,她早已逃之夭夭,他这个亲也不必提了。 “应该改口了,你怎么还这么见外?”闵斯珣宠溺地摇摇头,取笑她。 “改口?”改什么口…… “应该改口叫我斯珣才对。”他牵起她的手放在心口,她的脸好红。 “斯、斯珣。”老天爷啊,这是什么状况?完全月兑戏了。 “真好听,再喊一次。”他低下头,嘴唇轻触她的鼻尖,她根本说不出口。 其实她也毋须多言,因为他真正的目的是吻她。这回,他们的吻多了更多情意,更多,闵斯珣必须极力控制自己,才不至于违反礼教。 “我送你回房,你早点歇息。”闵斯珣也算是一个君子,没因冲动逾矩。 “好。”她困窘地低下头,总觉得没脸面对他。 待他走后,古芸媚仍抚着微肿的唇发呆,心想他的吻技真是高明…… 不对不对,她怎么又犯花痴? 想到自己居然把事情越搞越糟,古芸媚就想一头撞死算了。 “砰砰砰!”她折磨床板还不够,接下来折磨墙壁拿它们来练铁头功,差点把墙壁撞凹一个洞。 看来她是真的很恨闵斯珣,几乎快破坏光他的财产。 ***独家制作***bbs.*** “听说昨儿个晚上,我哥在水塘边摆了一个很有气氛的场子,结果如何,夜色很美吧?” 迸芸媚的墙还没撞完,隔日她的手帕之交就来审问,搞得古芸媚更加头大。 “你不要在一旁说风凉话,快帮我想想办法,怎么做才能离开这里?”她已经受不了良心的谴责和伪装,只想做回真实的自己。 “我哥又做了什么事让你想逃?”乖乖,闵斯琳差点吹口哨。“他该不会是向你提亲,要你马上嫁给他吧?” 闵斯琳随便说随便中,古芸媚不免怀疑她背后有长眼睛。 “还真被你猜对了,你哥昨儿个晚上就跟我提这件事。”还大费周章布置豪华场景,害她一头栽进去,实在太有心机。 “哇,他真的提了。”佩服佩服,佩服她自己的未卜先知。 “可不是?”古芸媚的口气满是怨恨。“他突然间提出这个要求,害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怎么反应?”这有什么难的。“直接告诉我哥,说你愿意嫁给他就行了。”简单。 “琳儿!”还有心情说笑? “你不喜欢我哥吗?”闵斯琳好奇地问古芸媚。 迸芸媚的脑海里面,立即升起他们昨天夜里接吻的画面,脸红得一塌糊涂。 “这个……”好难为情。“也不是不喜欢他啦!”只是…… “既然喜欢,干嘛还要逃走?”不懂。“你干脆点头嫁给我哥,我们两个人也有伴,一举数得。” “事情不像你说的这么简单,我和你们的家世相差太多,你爹不会同意的。”她或许顽皮,但不是傻子,看得出闵老爷子表面上欢迎,其实并下赞成她和他儿子在一起,巴不得她快滚。 “这点你就更不必担心。”闵斯琳不以为意地回道。“我哥那个人啊,一旦下定决心要一样东西,定会使出全力非要到不可,纵使我爹再不赞成,也拿他没辙,你放心好了。” “就算你爹那边没问题,我爹娘也不会同意这门婚事,教我怎么安心?”想起她那恐怖的娘,古芸媚就打冷颤,直想找个地洞把自己埋起来,省得被发现后遭她娘活埋。 “他们为什么不会同意?”闵氏可是京城中最大的商号,一堆姑娘想攀亲都攀不到,她倒拒绝得紧。 “因为他们一心一意盼望我嫁给寻常人家,对豪门商贾没兴趣。” 这个有趣了,原来富贵逼人的闵氏,在她爹娘眼里抵不过一个市井小民,难怪教出来的女儿也如此特别。 “我真想会会他们两位老人家。”闵斯琳猜想古芸媚的双亲一定不是寻常人物,极想与他们会面。 “哪两位老人家?” “哪两位老人家?” 迸芸媚困惑的声音和推门声同时响起,不消说,推门的人一定是闵斯珣,他好像越来越不看重礼教了。 “你是不是又在外面闯了什么祸,得罪哪两位老人家?”他一开口就是质问闵斯琳,但听在古芸媚的耳里就像在骂自己,她才是闯祸的那个人…… “我哪有闯什么祸?”哼,偏见。“我只是对媚儿的爹娘感到好奇,想见见他们两位老人家而已。”却被说得这么难听。 “这倒是。”闵斯珣相当意外。“我也想与他们会面。” 然后提亲。 闵斯珣没说出来的部分,闵斯琳倒在心里都替他说了,看来他是真的很急着同媚儿成亲。 “我还有事,先走了。”实在受不了闵斯珣和古芸媚的深情对望,闵斯琳一溜烟跑掉,让他们两人自己去凝视个够。 “自从你来了以后,琳儿变得懂事多了,我们兄妹之间也不再像以往那般剑拔弩张,这都是你的功劳。”闵斯珣深情的凝睇之中,并含有感激,刺激古芸媚的羞愧心。 她低下头,不晓得该说什么才好。如果被他知道,她和他妹妹两个人根本是串通起来联合欺骗他,他一定会气炸吧! “你怎么了,要不要躺下来休息?”见她的脸色突然转为晦暗,他以为古芸媚是因为体弱,其实真正衰弱的是她的感情,她好像越来越不像自己了,动不动就伤感。 “我、我只是觉得闷。”她真希望他对她别这么好,她才可以头也不回地离开他,潇洒过日子。 原来如此。 “要不然,我们出外游山玩水,解解闷。”闵斯珣提议。 “游山玩水?” “你放心,这次我会多带几名护院随行。决不会再你再遭遇危险。” 真正危险的是她的心,但他不明白,光就表面体贴,但这也真够了。 “嗯。”古芸媚本来就是一个关不住的人,连日来关在闵府,一步都踏不出去,她也确实闷坏了,刚好趁此机会解解闷. 时正初夏,天气还不会太炎热,是出外踏青的好季节。 城郊多名山和佛刹,沿途风景钟丽,往来人潮不断,有上山礼佛的,有纯粹欣赏风景的,还有更多眉来眼去的男女藉机调情。总之,今儿个的城郊相当热闹,人群也显得拥挤。 闵斯珣和古芸媚就夹在这往来的人群之中,和大家一起看热闹。汹涌的人潮像海浪将他们推来推去,差点将古芸媚推倒。 “小心。”闵斯均见状干脆将古芸媚一把抄起横抱在胸前,此举立即引来众人的侧目。 “那不是闵氏的少东家吗?他也来了……” 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他们身上,古芸媚羞得头都快垂到地上。 “放我下来。”讨厌,大家都在看她了,她不依啦! “不行。”闵斯珣断然拒绝。“万一你被推倒了怎么办?太危险了。”他决定逞英雄到底,管别人怎么看,就是不让她受伤。 迸芸媚觉得好丢脸,同时亦感动得不得了,从小到大,她都是在燕千寻铁的纪律下长大,从没享受过如此的温柔,自是感触特别良多。 小俩口在众目睽睽之下,上演温馨戏码。许多一心飞上枝头当凤凰的痴心少女,在看见闵斯珣温柔的眼神时心都碎了,还有更多人咒骂他怀里的古芸媚,恨她抢走京城中最具身价的贵公子,害她们的幻想破灭。 假日的城郊热热闹闹,尤以闵斯珣和古芸媚这一对俪人最为显眼,连几十尺远的夫妇都被他们亲密的身影吸引。 “现在的年轻人真大胆,大白天就当街卿卿我我。”燕千寻隔着人潮观看紧紧相拥的男女,不得不佩服他们大胆的行径。 “可不是吗?”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不过看人家这么要好,我倒是有点羡慕。”别人家的女儿,每一个都在找小伙子,他家的女儿却成天只会撒野,古昆城不禁感叹。 “别羡慕别人了,咱们不是也帮媚儿找到了一户好人家?”燕千寻提醒相公,他们这回之所以神秘出城,就是为了帮古芸媚找婆家,经过几番波折,终于选定一户酿酒的人家,据说还住在深山里面,最适合管束他们那业的过火的女儿。 “是啊,咱们很快就会有个女婿,我干吗还羡慕人家?”古昆城傻傻的笑,仿佛现在才想起他们辛苦奔波的目的。 “你猜如果媚儿知道这个消息,会有什么反应?”是欣喜若狂呢,还是寻死寻活…… “一定会嚎啕大哭,呜……”知女莫若父,古昆城不禁也跟着感伤起来。 燕千寻狠狠瞪相公一眼,就怕古芸媚出阁那天,他也跟着嫁过去,吓死他们未来的女婿。 “不过,我怎么觉得那个女孩子有点儿像媚儿?”燕千寻眺望远离的亲热男女,总觉得眼熟,又不敢确定。 “是有点儿像。”古昆城也这么认为。“但是不可能,媚儿不可能和男人在一起。” 说的也是,他们那个宝贝女儿只对开锁和恶作剧有兴趣,对男人完全不看一眼。如果她有那么半点儿花痴性格,他两老倒还轻松些,也犯不着千里迢迢到别的地方帮她找丈夫。 所以,那个女孩绝不可能是媚儿。 夫妻俩下好结论,继续往城里走——大消息,古氏夫妇回城了! 第八章 热腾腾的花瓣浴,至少两名以上的女仆伺候入浴包衣,古芸媚可以感觉到自己被宠坏了,再也不是那个凡事自主的古芸媚。 唉! 她靠在铺着精美枕顶绣的瓷枕上,映入眼帘的是挂着长垂纱帐的黄花梨床,不禁怀疑自己有朝一日回到位在破落胡同的小店,是否还能适应原来清贫的生活?所以说有钱人就是罪恶,连睡个觉,都要用最好的,教她这个小老百姓情何以堪。 好烦…… 人家是没有人爱在烦,她有人爱一样烦,而且是越爱越烦。 她喜欢闵斯珣,喜欢和他接吻,但不喜欢现在的状况,如果他能接受原来的她,该有多好。 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古芸媚干脆下床,拿起缎料外袍披上,到院落后头的小花园走走。 她方打开门,就听到院落问此起彼落的呼叫声,似乎有人闯入。 怎么回事? 她循着铜锣声响和下人惊慌的脚步,来到出事地点。 “有贼啊!” “快点抓贼!” 下人们到处乱窜,不知道是在躲贼还是在抓贼,总之情况非常危急。 “古姑娘,您怎么出来了?”总管忙得像热锅上的蚂蚁,额头都是汗。“快回到您的房间去,免得危险。”万一她有什么闪失,他可赔少爷不起。 “发生了什么事?”她看着团团转的总管,他一脸忧心。 “有夜贼闯入府中,而且还来了十几个,我最近又刚遣走了不少护院,现在护院的人手不够,下人们又只会跑,我正头痛着呢!”总管解释。 原来这就是下人到处乱窜的原因,毕竟大家都没练过武功,遇到凶狠恶贼,也只能逃命。 “现在就连少爷也一起去打夜贼,我也得赶过去帮忙了。”他刚去官府报官,不过也不晓得有没有用,还是靠自己比较稳当。 “……”古芸媚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想到跟着去。 不同于她这种玩票性质的小偷,今儿个闯入闵府的夜贼,几乎就跟强盗一样凶狠。 “杀啊,干掉他们!” 护院们拿着刀与夜贼厮杀,古芸媚瞄了前方的一团混战一眼,赫然发现闵斯珣也混在里面,手持长剑砍杀夜贼,认真杀敌的模样显得非常英勇。 迸芸媚这下总算发现,原来他说要保护她,不是随便说说,他真的有两把刷子。 整场混战下来,夜贼已经被制伏了大半。就算总管遣走了不少护院,剩下的护院人数仍然是多于夜贼,虽然其中有几名夜贼身手了得,但大抵来说,还是赢不了护院,一场突来的风波,慢慢宣告平息。 从头到尾,古芸媚就忍住不出手,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加入战局。所幸,护院们很争气,将闯入的夜贼一一打败捆绑手脚,她始终悬着的一颗心才得以放下来。 眼见夜贼已被收拾得差不多了,闵斯珣收剑入鞘,不期然瞥见古芸媚的身影,皱眉。 “你怎么出来了——” “少爷¨” 残余的夜贼这时凌空而降,手持大刀朝闵斯珣的脖子砍去,眼看着他的人头就要落地。 迸芸媚见状想也不想地从袖子里面拿出两粒小石子,朝闵斯珣上空射去,两名夜贼应声倒地。 大家都看呆了,目光一致转向古芸媚,她甚至还来不及收手,就被活逮。 “你……”在一堆抽气声中,最惊讶的人当数闵斯珣,从她出手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将她的招式看得一清二楚。 迸芸媚仿佛到此刻才发现自己做了什么好事,脸色比闵斯陶还要苍白。 “你会武功?”不止会武功,而且还是会“那个小偷”才会的弹石神功,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迸芸媚倒退一步,第一个反应就是逃走,不过闵斯珣的反应比她快,在她有所动作之前便逮到古芸媚。 “我可以解释。”古芸媚像只待宰的小鸡,手腕被闵斯珣牢牢钳住,只能用脚踢他。 “好啊,我也想听你解释。”不过要按照他的方式。“等我们都关进房间以后,你再好好解释到天荒地老!”无论要花多久时间,他都相陪。 “关、关进房间?”什么意思…… “怕了吧?”可恶的偷儿,总算逮着了!“你既然这么喜欢开锁,我就让你尝尝看被锁住的滋味,看你以后还敢不敢顽皮?” “你不能锁住我!”古芸媚总算听懂他的意思。 “试试看。”闵斯珣冷笑,气极。 闵斯珣说到做到,真的把她拎到他的房间,命令下人找来一把锁,从外头锁住。 不消说,古芸媚一定拼命推门,试图把门推开,但除非她把门板拆了,否则是开不了门的。 “怎么样?”闵斯珣见状好整以暇地在一旁抱胸冷笑。“被你最擅长的锁困住的滋味如何?应该不错尝吧?” 迸芸媚回头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理他,继续推门。 “开门,外面的!”她死命地推门,用力地推门。“快帮我把门打开!” “没用的。”闵斯珣冷哼。“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敢打开这扇门。” “琳儿会帮我。”她不甘心地转过身面对闵斯珣,却看见他一脸嘲笑。 “如果她在的话,或许会。”他耸肩。“不过很不幸,她已经动身去杭州,不太可能返回来救你。” 也就是说,她孤立无援,死活都得自己照顾。 “你这个人好坏。”她到现在才认清他的真面目,为此而后悔不已。 “这句话应该是由我说才对。”他反驳。“你为什么要故意捉弄我,连着十一次闯进闵府?” 闯进来又不偷任何东西,摆明了就是要看他出糗。 “我没有必要跟你解释!”一个会拿锁当做威胁的坏人,她才懒得理他哩! “媚儿!” “就算你用锁困住我,我也不怕,顶多我把门拆了。”有什么了不起! “把门拆了?”闵斯珣不可思议地盯着古芸媚,以为她在说笑。 “你也看过我们店里那些门板吧?”她脸红。“那些都是我的杰作。” ……原来,她家的门板东一块、西一块都是因为她的怪力所致,他到底爱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女孩? “也是,你都能够一个人打开金库的门了。”闵斯珣苦涩地回道,有种不知该说什么的沧桑感。 “所以啊!”她嚷嚷。“你快命人把锁打开,免得我真的把门拆了。” “你有本事就动手,反正我和你是耗到底了,大家来试试看吧。”他堂堂一个男子汉,如果怕她这么一点威胁,那他以后怎么治她,岂不是要让她爬到头顶上了? “你、你这个人蛮不讲理!”古芸媚反客为主,倒过来指责他,闵斯珣只得苦笑。 “你到底为了什么原因跟我作对?快回答我的话!”他已经受够了她的蛮横,开始要认真拷问了。 “你别过来!”她惊慌地看他越靠越近。“你应该知道我是个怪力少女吧!如果我出拳,可是会打死人的。” “你干脆把我一拳打死好了。”省得继续留在世上丢脸。“原本我以为你是个端庄贤淑的好女孩,怎么想到会是一只野猫?!”在人家的屋顶上跳来跳去。 “就是因为你有这种古板的观念,我才要捉弄你!”听到他又把她最痛恨的字眼挂在嘴上,古芸媚就有气,一股无名火直直从肚底冲上来。 “你在胡说些什么?”他什么时候古板了…… “本来就是!”谁胡说了?“如果你不是这么自以为是惹人生气,我也不会到现在还想报复你!” 迸芸媚总算能将肚子里的怨气一股脑儿吐完,然而闵斯珣还是听不懂她在说什壹,完全没有限据。 “你想报复我?”这是什么道理? “别说你完全忘了以前的事!”他茫然的表情比霸道更令人生气,让她自觉得像个傻子。 “以前?”他越听越茫然。“我们曾见过面吗?” 看吧!他对她根本没有印象,这个瞧不起人的大坏蛋! “我们当然见过面!”她气得快哭出来。“我们不但见过面,你还说我的眼睛很狐媚,我有这种眼睛又不是我自己愿意的,你凭什么这么说我?” 直到现在,古芸媚才发现这句话伤她有多重,或许让她一直念念不忘的,不是他傲慢的态度,而是他对自身优点的否定,这才真正让她伤心。 “我说你的眼睛狐媚,这怎么可能?”她是不是误解他了? “你还说我是个没规矩又口无遮拦的野丫头,你可不要说你也忘了。”他说的每一个字她都记得清清楚楚,绝没有栽赃的问题。 这下闵斯珣真的是一个头两个头大,他明明就没有见过她,她却一直—— 一双和古芸媚相似的眼睛倏地浮现在眼前,叫他等一下,也许他真的见过。 他眨眨眼,看她的眼睛、也看她的脸,与她初相见时的那股熟悉感又一次回到他跟前,与眼前的古芸媚重叠。 他依稀记得,在他约莫十二、三岁的时候,曾经在大街上遇见一个小女孩,她就有一双和她一样的眼睛。 他也记得,当时他年少轻狂,不过比别人多念了一点书,受到一堆长辈的赞美和平辈的推崇,就以为自己高人一等,其实他和别人并没有什么不同,只是家世好一些而已。 他更记得,那个小女孩拥有一双他所见过最美丽的眼睛,但当时他太骄傲了,无法坦然说出心中的感觉,只得口出恶言掩饰内心的震撼,那个小女孩却因此而受伤,这个伤痕并且持续到多年之后,以最顽劣的手段向他报复。 “你就是那个女孩!”片段的记忆最终串起一个简短的故事,他们都是其中的主角。 迸芸媚吃惊地张着小嘴,没想到他真的想得起来,那已经是十年前的往事。 “很抱歉我当时说了那些伤害你的话,更抱歉我到现在才有机会向你道歉。” 令她更惊讶的是,他居然跟她道歉,她是不是在做梦? “你……”她睁大眼睛看着他,晶莹的泪水像珍珠般落下,他根本不需要跟她道歉。 “其实、其实当时只是小孩子吵架,你不必当真。”她咬着下唇不让自己看起来很可怜,但她明明就很可怜,尤其说起过去所受的委屈,就更加惹人爱怜。 “问题是你当真了,不是吗?”他温柔地用手摘去她眼角的泪珠,却怎么都摘不干净,眼泪像雨水似地落下。 迸芸媚再也压抑不住情绪,“哇”一声地扑进闵斯珣的怀中,大哭特哭。 她哭得肝肠寸断,连肺部都积满了泪水。就如他说的,她当真了,因为太过于认真,才会记住他每一句话,记住他每一个表情。 “呜……”她小手紧紧地抓住他外袍的领口,终于发现自己喜欢他。小时候的意外相遇只是引子,她对他的感情建立在每一次的偷窥,和打探他的行踪上。自从搬来京城以后,她就没有一天不注视他、不打探他。她表面上说是想捉弄他,其实内心总是盼望哪一天能像现在一样,倚偎在他怀里,问他还记不记得她?这才是她内心真正的渴望。 “不要哭了。”他支起她的下巴,给她深情一吻,吻掉她眼中的疑虑,也吻进她的心。 “一切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如此傲慢伤了你的心,对不起。”他真的觉得很抱歉,如果他不是那么骄傲,故意说话伤她,她心中的伤痕早就痊愈了,他们也不会有机会再相见。 为此,他不觉得后悔,只是愧疚伤了那个小女孩,虽然她早已长大。 他炽热的吻说明这一点,她也热烈回应他,说明她也有同样想法。 一旦打开心中门,吐露真感情,接下来的事情就变得非常容易。 随着两人吮吻的加深,他们褪去了衣衫,双双倒在床褥之中,垂吊的纱帐,因此而放下。 “呼!” 他们的呼吸越来越快,越来越混浊。 这个时候没有人会在乎礼教,或是门把上那把锁住他们的铜锁。 ***独家制作***bbs.*** 月光透过窗棂照进厢房,映出床上纠缠的人影。纱帐内的闵斯珣和古芸媚眼对眼,鼻尖贴鼻尖,情意在两人之问流动。 热情方歇,紊乱的气息尚留在他们的体内,还无法平复。他们相互凝视,从胸口进出一声闷笑,笑自己,也笑命运。 “总觉得这一切好像做梦一样。”小脸贴在闵斯珣的胸口,古芸媚终于找到让她依靠的臂弯,他的胸膛好宽,好有安全感。 “如果真的是梦的话,我希望永远不要醒来,永远都能这样抱着你。”闵斯珣轻抚她的玉臂,一样感触良多,真不晓得要感谢那些夜贼,还是恨那些夜贼?若不是他们前来搅局,他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以为她真的那么柔弱。 “没想到你比我还浪漫。”她以为他一板一眼,结果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也比你想象中好骗。”他闷笑。“大概只有像我这样的傻瓜,才会被你耍得团团转。”丢脸。 “难道你从来没有怀疑过,我可能不是你想象中那种端庄贤淑的女人?”古芸媚很难相信,像他这么聪明的人会毫无知觉,他妹妹一眼就看出来了呢! “就算真的怀疑,也是视而不见。”这是天下所有陷入爱情男人的通病,他是凡人,也不可免俗,当然也就一头栽进去喽! “我真的表现得这么糟?”古芸媚噘起嘴,为自己的辛苦感到不值,她可是拚了命地在装淑女,结果竟没有人赞赏她,太令她失望了。 “不,你表现得很好。”他哈哈笑,给她一记热吻,可别说他没奖赏她。“只是我怀疑受骗上当的人只有我。”其余的人说不定早就发现了,却没有人肯跟他说。 “才怪!”她捶他的胸膛抗议,闵斯珣痛得倒吸一口气,搞不懂她打哪来这一身怪力。 “啊?对不起!”她忘了他不是门板,也不是墙壁,得好好爱护才是。 闵斯珣笑着咬她的耳朵,暗示她如果真的觉得抱歉,应该要有所行动才是,她于是学他一样吮吻他的唇,他差点没有申吟起来。 “媚儿……” “说到哪儿了?” 他才刚伸手想搂她的肩,她立刻又直起身做思考状,看来他也只能等她聊够了,才能满足。 “聊到我是个傻瓜。”不过安静欣赏她娇俏的容颜也不错,别有一番滋味。 “对了,就聊到这边。”她朝他露出一个顽皮的笑容,闵斯珣怀疑自己过去怎么会认为端庄贤淑的女人好看?根本像具木偶,还是她这种毫无保留的笑容迷人。 “琳儿也这么说,她也认为你是鬼迷心窍才看不出来。”古芸媚真的很佩服闵斯琳,她什么都懂,什么都会,俨然是个天才。 “琳儿?”闵斯珣愣了一下。“她早就知道你是装的?” “嗯。”古芸媚用力点头。“她在我进入闵府的头一天,就看出我不是什么淑女,也下懂得诗词,她是不是很厉害?” 是很厉害,他那天才小妹根本是万能的,任何闪失都逃不过她的法眼。 “原来你们串通好,联手起来欺骗我。”不过他同时也发现,自己不仅上了古芸媚的当,还上了自己妹妹的当,因此而哭笑下得。 “难怪你们这么要好,我就知道其中有鬼,只是没想到你们竟然是共犯。”令人痛心疾首。 “什么共犯?”话说得这么难听。“这是女人之间的友情,你懂不懂?” 迸芸媚明明做错事,还辩称自己有理,闵斯珣算是服了她了,至少她还懂得找他妹妹当靠山。 “再说,你都不知道你家的环境有多可怕,动不动就吟诗词,我都快被吓死了。”虽说她是始作俑者,但也别这样整她,她的心脏会受不了。 “我看你适应得挺好的,每一首诗词你都能接得下去。”他可不认为事情有她说的这么可怕,而且她的表现也确实不赖。 “那是因为有琳儿帮我,不然我早就露馅了。”她将一切功劳都归给闵斯琳,认为她很了不起。 “琳儿确实是挺厉害的,只可惜她不是男儿身,否则一定能有一番成就。”毕竟女人家还是有一些限制,不像男人能够恣意发挥,还要饱受批评。 “原来你也满肯定她的能力的嘛!”古芸媚惊讶得看着闵斯珣,很意外。 “我还以为你只会教训她,没想到也会认同她。”跟她想象完全不同。 “她本来就是个人才,如果她是男人的话,也许我会把掌家的位子让给她。”他也可以比较轻松。 “那你就应该自己去跟她说呀!”光说给她听有什么用?“如果她知道你是这个想法,一定很感动,也不会再跟你作对。” “不行,不能让琳儿知道这件事。”他摇头。 “为什么?”她不懂。 “因为跟我作对能够带给她动力,一旦让她知道我内心真正的想法,她会失去原有的动力,所以我不会告诉她,你也不能说,知道吗?”一心一意看他出糗、四处寻宝的琳儿最耀眼,他不希望抹去她的光芒。 “……知道了。”古芸媚好感动,没想到他这么为闵斯琳着想,情愿自己当坏人,也要守护她的精神。 “没想到你还满了解琳儿的嘛!”让她大为惊艳。 “毕竟她是我妹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当然了解她。”感情虽然不是忒好,又时常斗嘴,但血浓于水,他自然会关心并保护琳儿。 “我对你另眼相待。”她主动亲他的鼻尖做为奖励,却被他一把攫住,拉进怀中吻到她的嘴唇都肿起来,可见他有多饥渴。 “每次我一想到要扮淑女,就觉得真要命。”她噘高着一张被吻肿的红唇,睁大着一双媚眼睇他,让闵斯珣再次后悔,自己老爱强调淑女做什么?浪女反倒比较适合她。 “辛苦你了。”奇怪的是他是被欺骗的人,照理说应该大怒,却被欺骗得心甘情愿,想来这就是爱情的不可思议之处。 “你知道辛苦就好——”她接下来的话倏然没入闵斯珣的双唇之中,再也不许她说。 “你太多话了。”这个时候应该好好享受鱼水之欢,而不是抱怨或闲聊,要聊也等满足了再聊。 两人再次陷入无边的之中,随着彼此胴体的交缠,和浓浊的喘息声,沉沦再沉沦……直到世界的尽头。 ***独家制作***bbs.*** 迸氏夫妇回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他们的女儿,告诉她,他们两老已经帮她许亲的消息,却怎么也找不到人。 “八成又出去疯了。” “店里弄得这么脏乱,她是不是没有开过店门?” 很有可能,他们这个宝贝女儿都教自己给宠坏了,调皮懒惰,又喜欢恶作剧,真不晓得他们自小费心栽培她做什么?都是白教的。 “幸好咱们已经帮媚儿找到婆家。”瞧这光景,谁敢娶她,吓都吓死。 “是啊,挺幸运的。”古昆城虽然宠爱女儿,却也不得不承认古芸媚的缺点一大堆,除了外表那张脸妩媚动人以外,内在修养教人不敢恭维,简直野到家了。 “让我再来瞧一眼咱们未来女婿的模样……”燕千寻拿出媒人给的画像,仔细浏览了一番,越看越满意。“咱们未来的女婿长得可俊俏,五官漂亮得紧。” “我瞧瞧。”古昆城凑过来看热闹。“确实长得俊秀,难怪你会一口答应下来。” “可不是吗?”燕千寻得意地收起画像。“这年头好男人越来越难找了,听说这孩子不仅酿得一手好酒,品酒功夫更是要得,改天一定得让他送两坛酒给咱们过过瘾。”孝敬岳父岳母。 “你可别喝醉了。”古昆城最怕他娘子喝醉酒,闹起脾气忒可怕,谁都拦不住。 “放心,才区区两坛酒,我还不放在眼里。”想她当年号称千杯不醉,唯一一次酒醉还是被她相公害的,哪可能轻易就被两坛酒扳倒? “不管如何,咱们总算可以放心了。”想来这就是为人父母的心态,没亲眼看见儿女幸福无法安心。 “媚儿一定会满意这桩婚事。”燕千寻信心满满,毕竟人是她挑的,当然要支持自己。 迸氏夫妇高高兴兴地清扫房子内外,等待古芸媚回来。他们从白天等到晚上,直到晚饭端上桌她都还没回来,这可气坏了两老。 “我看她包准是玩疯了,等她回来,非好好修理她一顿不可!”会说出这么残暴的话的人,当然是燕千寻,她已经挽起袖子准备揍人。 “也许媚儿只是去找上官姑娘玩耍,你就别太激动了。”古昆城永远是家中的和事佬,也是最疼爱女儿的父亲。 燕千寻狠狠瞪她相公一眼,指责古昆城女儿都是让他给宠坏的,才会变得这么难教。 半个时辰又过,古芸媚还是没有回家,夫妇两人开始觉得不妙。 懊不会是出事了吧? 夫妇俩匆匆忙忙丢下筷子,决定外出寻找古芸媚,却在门口遇见许久不见的邻居。 “哎呀,你们夫妇俩回来啦!” 他们家隔壁,是一家店面和他们一般大小的烧饼店,他们每天早上都跟对方买饼。 “是啊,许久不见,张大婶你还好吗?”急归急,该有的招呼还是不可少,燕千寻只得耐住性子问候邻居。 “还不都是一个样子,没啥好问的。”张大婶挥手笑道。“倒是你们总算回来了,这店门老是关着,我还以为你们不做生意了呢!” “媚儿从来没开过店吗?”这小混账,她跟她开玩笑,她还当真啊! “头几天倒是有的。”张大婶回忆道。“但自从她被闵府的马车载走之后,就没瞧见过她再回到这里,更甭提开店。” “闵府?”听见这两个字,古氏夫妇暗吃一惊。 “是呀!”张大婶点头。“闵府派来一辆好气派的马车,将媚儿接走,从此以后她就没回来。” 居然有这种事? “媚儿被接走多久了?”燕千寻着急地问。 “十来天有了吧!”她也不确定。“总之,大家都吓了一跳,没想到你们跟闵家还有交情,真羡慕你们。” 闵氏乃为京城最大的商号,多少人想沾亲带故都做不到,他们只是一家小小锁店却做到了,岂不令人羡慕? “哪儿的话,张大婶你客气了。”古氏夫妇表面不动声色,其实内心非常着急。 “如果方便的话,是不是可以请你帮忙推荐敝小店的烧饼给闵府——” “不好意思,咱们还有事先失陪了。”燕千寻将古昆城拖进屋里,当着张大婶的面关起门,送她一记闭门羹。 “哼,小器!”张大婶朝古家的门板冷哼一声,也跟着回自个儿的屋子生闷气。 迸氏夫妇一关上门板,立刻就眼前的情势分析起来。 “媚儿居然被闵家带走了。”难怪等不到人。 “会不会她是夜贼的事被闵家发现了,派人来把她押到宫府?”古昆城往最坏的一面想,燕千寻也在想同一件事,因而忧心忡忡。 “就怕是这样。”她焦急地在原地走来走去。“这个媚儿!早跟她说过玩玩就好,千万别玩过头,她就是不听!” 夜路走多了,迟早会碰到鬼,这个道理她不是不懂,就是不搭理。一户人家偷一、两回还可以,连偷十回人家哪有不生气的道理,况且她又特别喜欢挑战闵家,真不晓得是着了什么魔! “她这还不是跟你学的!”古昆城站出来说公道话,惹来他娘子愤怒的一瞥。 “我可不会顽皮到连偷一户人家十回!”偏偏媚儿就是这么白目,害他们伤透脑筋。 “现在怎么办?”古昆城懒得跟他娘子争辩,只想赶快救出女儿。 “你先到衙门打听一下媚儿有没有被关进大牢,咱们再来想下一步。”燕千寻回道。 探听的结果,是有十几名夜贼被押进大牢,不过都是一些外地来的壮汉,没有古芸媚的踪影。 夫妇俩同时松一口气,又同时倒抽一口气,这就表示—— “媚儿还在闵府!”夫妇俩异口同声。 “咱们要夜闯闵府吗?”救出他们心爱的女儿。 占昆城请示他娘子的意见。 “当然。”这还要说吗?“我们绝对不能放任媚儿在那个地方受苦,定要把媚儿救出来!” 燕千寻信誓旦旦一定要让闵家好看,然而古昆城比谁都明白他娘子真正的企图。 “其实你是想看看闵府长什么样子吧?”古昆城斜眼睨看燕千寻,无奈地猜道。 “呃……”燕千寻答不出话,含糊混过。有其母必有其女,血统是骗不了人的。 迸昆城重重叹口气,认了。 第九章 “咻!” “咻!” 两条迅速的黑影,划破闵府的上空。 身着黑色裤装的古氏夫妇,动作老练地在闵府的院落间穿梭,寻找可疑线索。 他们从四合院的第一进开始找起,没发现任何奇怪的房间,第二进大抵也是同样情形。夫妇对看了一眼,再继续往第三进、第四进……直到找到第七进,只剩一间又一间的仓库,他们才赫然止住脚步。 “咱们下去找。”光在屋顶跑也不是办法,还是得一个房间一个房间仔细搜查才行。 “嗯,相公。”燕千寻附和古昆城的提议,这个时候不冒险不行。 夫妇俩于是跃下屋檐,尽可能地隐藏行踪。闵府有两百多间房,夫妇俩又得躲仆人和护院,又得注意有没有可疑的房间,真个是非常辛苦。 他们找啊找啊的,终于来到闵斯珣居住的院落。 这院落的气派,光从廊柱的精美雕花,就可以判定住在这里的不是主人,就是主人的儿女,整座院落的一砖一瓦,用的都是上等材料,就连涂装的青漆,色泽也均匀得吓人,不像他们家,光用白漆都能斑斑落落。 “看样子媚儿不可能在这里,咱们走吧!”古昆城没多少当夜贼的经验,但挺有当夜贼的判断力,当下就下结论。 “好。”燕千寻点点头,以为她相公说得有理,夫妇俩脚跟一转就要离去。 “等等!”燕千寻眼尖,瞥见了一个不寻常的东西,眼睛倏地进出精光。 “怎么回事……”循着燕千寻感兴趣的目光看过去,古昆城随即发出哀号,是一把锁。 “娘子,现在不是玩的时候,咱们还要找媚儿。”古昆城劝道。 “甭紧张。”又不差这一下下。“有锁不开,对不起父母,有得偷不偷,对不起国家。我可以对不起国家,但不能对不起父母,我爹娘的名誉,还得靠我维持。” 燕千寻是他们那个时代的神偷,她爹娘则是上个时代的神偷,传到媚儿这代断线已经很多不起他们俩老了,怎么可以连她都收手?当然得好好玩儿一下。 “你就是忍不住技痒,对吧?”只要看见锁就发狂,非得要挑战才甘心。 “花不了多少时间的,相公。”别这么小器。“我一下子就搞定。” 眼前这把锁住房门的花旗锁难度不高,外型倒是挺精美的,尾部翘起的叶子形状,倒和她跟媚儿的眼睛有点相像,值得带回家作纪念。 “好吧,你动作快点儿,别教人给发现了。”古昆城完全拿他娘子没辙,只得在一旁叹气。 “别这么紧张,一会儿就好。”燕千寻弯身从袜套里头取出开锁工具,笑呵呵地往花旗锁的锁孔钻,才转了几下,但闻“喀喀”两声,锁应声开启,一把外型精美、但没什么实际用处的锁便到手。 “还是银锁,不愧是京城最大的商号,真有钱。”燕千寻将银锁抛向空中玩了两下,接住后塞进腰带,要走它。 “咱们走吧!”古昆城头痛得半死,还说媚儿呢!她自己还不是一样好玩。 “好——等一下。”燕千寻赫然止住脚步。 “你又想干什么?”古昆城痛苦地追问。 “我很好奇这个房间里头到底都存放了些什么东西,看一下。”她说着说着便要推门。 “娘子——” 阻止无效,燕千寻一把将门推开,走进房间。 她原本以为会看见珍稀玩意儿,毕竟闵氏是大商号,结果却只看见一张大床,和垂至床脚的纱帐。 “什么都没有。”气死人了。 “好了好了,赶快走——” “谁在说话?” 就在古昆城死拉活拉,非得将燕千寻拉离房间之际,闵斯珣掀开纱帐加入战局。 “大半夜的吵什么……”然后古芸媚也迷迷糊糊地起身,靠在闵斯珣的果臂上打哈欠。 迸氏夫妇呆愣着表情,半天说不出话。 ***独家制作***bbs.*** 尴尬。 迸芸媚双手放在膝盖上,偷偷用眼角的余光打量坐在她对面的燕千寻,只见燕千寻绝美的脸上挂着冷冷的表情,让她觉得大大的不妙。 她暗暗吐口气,偏头看向身旁的闵斯珣,发现他的脸色也好不到哪里去,脸一样绷得紧。 真要命。 迸芸媚好想哭哦! 她最害怕的噩梦终究还是找上门了,这都要从半个时辰前,她爹娘破门而入开始说起…… 话说古氏夫妇搜遍了闵府依然找不到古芸媚,决定冒险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找,却因看见闵斯珣房门上的锁而停下脚步。燕千寻玩心大起,决定撬开银锁带回家永久保存,怎知竟意外地发现遍寻不着的女儿就躺在闵斯珣的床上,全身光溜溜。 迸氏夫妇太惊讶了,因此而说不出话来。 倒是身为少主的闵斯珣,错把未来的岳父岳母当成下人,一开口便指责道。 “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都不能擅自开锁,难道总管没知会你们吗?” 这其实不能怪闵斯珣,闵府的下人少说也有一、两百人,想记住每一张面孔,不简单哪! 燕千寻本来还呆若木鸡,听见他这一番话后倏然苏醒,这个拐走她女儿的下三滥,还敢跟她说三道四?! “命令个屁!”燕千寻气极。“我来找我女儿,还需要你的命令?那我这个女神偷岂不是白做了?” 靶情燕千寻是气疯了,连埋葬多年的往事也拿出来重提,到处宣扬她过去是小偷。 “女儿?女神偷?”闵斯珣一时不能会意,会意了以后大惊。“……莫非您是媚儿的娘?” “我是她爹!”仿佛怕被遗忘似地,古昆城赶紧自燕千寻身后站出来报上姓名,就怕闵斯珣不认他这个未来的岳父。 “相公!”燕千寻吓阻古昆城荒谬的行径,不许他再火上加油。 闵斯珣至此总算搞清楚闯入者的身分,竟是古芸媚的爹娘。 “原来是伯父伯母,晚辈失礼了。”只是搞清楚以后更尴尬,他们只盖了一条锦被在身上,被子底下未着片缕,实在不宜进行谈话。 燕千寻闻言冷哼了一声,对闵斯珣没什么好感,态度极不客气。 “娘……”始终躲在闵斯珣身后的古芸媚,这时候才敢探头,结果更死。 “娘什么娘!”燕千寻作势打她。“你做出这么丢脸的事,还敢叫我,看我不打死你才怪——” “啊——” “娘子!” “伯母请住手!” 小小一间厢房闹哄哄,在场四个人都有动作,各有不同的立场。 “伯父伯母,可否先到前厅稍等,等晚辈着装完毕以后,再过去相谈。”闵斯珣眼看再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提案。 “谈什么谈?”燕千寻想都不想地拒绝。“我和你之间没什么好谈的,你只要立刻把媚儿还给咱们就行——嗯嗯!” “好,就这么办。”古昆城伸手捂住燕千寻的嘴巴,不让她再胡闹下去,硬是将她拖往前厅的方向。 男人到了必要时候,还是得拿出志气,古老爹好样的。 “怎么办?被我娘发现了。”古芸媚小手紧巴着闵斯珣的手臂,两眼泪汪汪。 “没问题的。”他亲吻她的唇安慰她。“反正我早就想拜会他们,这下子可以省去不少麻烦,也没什么不好。” 小俩口又甜甜蜜蜜地磨蹭一阵子,才着衣来到前厅。 现场的气氛立时变得很尴尬;燕千寻冷着脸和她相公并坐,闵斯珣手紧紧握住迸芸媚的柔荑,与燕千寻相对面,双方都没有好脸色。 “我看就由晚辈先开口吧!”他还算有礼貌。“就诚如伯父伯母所见,我和媚儿心心相印,两情相悦,恳请伯父伯母将媚儿许配给晚辈,您两老意下如何?” 别看闵斯珣话说得文绉绉,翻成白话其实很简单:我和你女儿,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如果你们够识相,就该把女儿嫁给我! 至少燕千寻是这么想的。 “提亲就免了,你只要赶快放手,让媚儿随我们回家,今天的事就当做没看到,也不同你计较。”燕千寻根本不吃闵斯珣那一套,教他大为吃惊。 不可否认,他虽然比年少时来得谦恭有礼,但身为京城最大商号少东家的那一份傲气还是有的,他不能、也无法想象竟有人当着他的面回绝婚事。 “伯母,”他尽可能憋住怒气,同燕千寻讲道理。“我和媚儿已经有了肌肤之亲。” “那又怎么样?”燕千寻不以为然地反问。“咱们江湖中人,不像一般人拘泥小节,就算你和媚儿生米已经煮成熟饭,咱们也不放在眼底。” “伯母——” “况且我和相公已经帮媚儿找妥了一门亲家,很快就要将她嫁过去,你这么死巴着媚儿不放,咱们也很为难,我看你还是放开她吧!” 燕千寻此话一出,同时吓坏了好几个人。 “娘、娘子……” “娘!” “伯母!” 每个人都在喊燕千寻,只是称呼不同。 “你、你和爹帮我找到婆家了?”古芸媚简直快昏倒。 “我和你爹出城这么久,就是在忙这件事,不然你以为我们是去游山玩水?”燕千寻冷哼。 她确实以为他们是去游山玩水,反正这又不是第一次,谁晓得他们这回会玩到带回一纸婚约书来? “我不要!”她不要嫁给一个没见过的男人,死都不要。 “由不得你!”燕千寻的态度极为强硬。“婚姻大事,岂容你胡闹?你非得嫁给我看中的男人不可。”乖乖做个酿酒人家。 “晚辈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不能把媚儿许给晚辈,非得强迫她嫁给一个陌生人才行?”闵斯珣受够了燕千寻的刁难,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和媚儿相爱,她就偏要破坏。 “因为你不是江湖中人。”原因很简单。 “什么?”江湖中人? “我家有个规定,儿女只能嫁娶江湖中人,既然你不是江湖中人,我自然不能将女儿嫁给你。”说她爱找碴也好,不甘心也罢,他就是没有成为她女婿的资格。 “这是什么奇怪的规定?”先是非本人前往不得打锁,现在又冒出非江湖中人无法嫁娶,她家的规矩还真多。 “她说的是真的,当初我也是为了娶她吃尽了苦头。”古昆城心有所感地叹道,闵斯珣这才明白,原来燕千寻口中的规矩,不是古家的规矩,而是她娘家的。 “媚儿,你没告诉这个小子?”燕千寻对女儿的所作所为很不满,决定回头好好教训她。 “呃……”古芸媚头低低的,一看就知道没有,她什么都没说。 “你早就知道这件事?”闵斯珣转头看古芸媚,她支支吾吾。 “这是祖宗留下来的规定……”她哼哼哈哈的想混过去。“不过也不一定要遵守啦……” “嗯?!”难得古芸媚除了以外,其余的三个人这么有默契,连发出疑问的时间点都相同。 迸芸媚搔搔头,总觉得自己好倒霉,才刚找到意中人就被迫分开,真希望这件事情早点儿解决。 “这下你知道我不是故意刁难你了吧!”见闵斯珣的脸色下沉,燕千寻得意洋洋。 “不是我不愿将女儿嫁给你,而是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我不得不遵守,你就死了这条心吧!”多多见谅。 说着说着,燕千寻就要带走古芸媚。 “等一下!”闵斯均将古芸媚的手抓得牢牢的,怎么也不肯放。“到底我该怎么做,您才肯将媚儿许配给我?” 闵斯珣咬牙切齿的模样虽然不好看,但可以从他绷紧的表情和忍耐的声音中,看出、听出他是真的很喜欢古芸媚,这让燕千寻觉得有趣,也稍稍心软。 “如果你能成为江湖中人,我倒可以考虑看看。”她提出条件。 “要怎么做才能成为江湖中人?”闵斯珣再咬牙。 “很简单。”燕千寻存心考验他。“只要拜我为师,就能成为江湖中人。”就怕他拉不下脸。 “您要我学习如何成为小偷?”闵斯珣不止拉不下脸,同时觉得不可思议和愤怒。 “瞧你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就知道不可能。”燕千寻摊摊手,早料到他不可能答应这个条件,只能说他跟媚儿无缘喽! “走了,媚儿。”燕千寻呼唤女儿。“人家看不起咱们呢,你还是死心吧!”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任何刀剑都要来得强,只见古芸媚小脸一沉,乖乖起身跟她娘亲走。 “我答应拜您为师!”眼看着就要失去古芸媚,闵斯珣豁出去了。 “我愿意当您的徒弟,请您不要将媚儿带走。”他这辈子还没有如此谦卑地求过一个人,但为了古芸媚,他愿意屈膝。 “你想拜我为师,我还不见得会答应呢,瞧瞧你那是什么表情?”只是呢,不巧燕千寻天生就爱整人,尤其爱整没经过她的同意,就拐跑心爱女儿的大坏蛋,他已经被加注记号,短期内很难翻身。 “娘!”古芸媚看不过去,站出来为意中人请命,却被燕千寻狠狠瞪回去。 闵斯珣这边就不用说,简直快气炸。 迸昆城用手戳了一下燕千寻的身侧,要她别玩得太过火,她也完全不理。 “是晚辈不对,我会试着控制自己的脾气。”最后还是闵斯珣低头。 “很好。”胜利,感觉真爽。“不过我也不是随便收门徒的,你必须先通过考验,我再考虑是否收你当徒弟。” 换句话说,他之前的道歉只是白搭,她从头到尾都没有打算轻易让他过关。 面对燕千寻,闵斯珣只能咬牙,谁叫他有个最重要的人质在她手上。 ***独家制作***bbs.*** 次日,闵斯珣一早就上古家找燕千寻,古氏锁店仍是大门深锁,似乎还不打算营业。 闵斯珣的马车方在店门口停妥,古芸媚那颗小脑袋,便从残破的门板探出头。 “斯珣!”她向他挥挥手。 瞧见她的小脸,闵斯珣郁闷的心情顿时清朗不少,脚步也变得轻快起来。 “媚儿!”他三步并作两步,一下子就来到古芸媚的面前,只见她露出一脸心疼的表情。 “你真的决定这么做吗?”拜她娘为师。 “我没有选择。”他苦笑。 “你会被我娘修理得很惨,她那个人有虐待狂,一定不会让你好过。”她是过来人,想当初同她娘练功的时候,每天都被操到浑身酸痛下不了床,她还是她的亲生女儿呢,何况他是一个外人,她娘又讨厌他。 “我已经有心理准备。”他知道。“我比谁都清楚伯母的用意,但我还是要来。” “你好可怜。”古芸媚心疼得半死。“如果不是为了我,你根本不必忍受这种待遇。”都是她娘啦!没事就爱棒打鸳鸯,制造惨剧。 “我甘之如饴。”他是说真的,为了她,再艰难的挑战他都会面对,即使对手是她娘,他也不会放弃。 闵斯珣深情的言语和专注的眼神,都让古芸媚感动得半死,她是前辈子积德,这辈子才会遇见这么爱她的男人。 “斯珣……”她小手攀上他的肩膀,踮起脚尖,红唇与他拉近。 “媚儿……”他低头,男性的气息融入她的呼吸,薄唇采撷她唇上的甜蜜。 “咳咳!” 好事多磨,他们的唇才刚靠在一块儿呢!燕千寻就无声无息站在他们身后,看到恶心处还会出声制止他们,十足的棒打鸳鸯。 “娘!”古芸媚这一惊非同小可,心脏都快跳出来。 “叛徒!”燕千寻冷哼。 “还没出嫁胳臂就往外弯,等你真的嫁出去,就不认得我这个娘啦!我说什么都不会让你嫁给这小子。” 考验还没开始,燕千寻就先给闵斯珣一个下马威,让他先吃苦头。 “不要这个样子啦,娘!” “别啰唆,快去准备开店。”燕千寻打定主意,一定要虐待闵斯珣到底,居然敢说她有虐待狂,找死! “至于你,小子。”燕千寻冷瞟他。“随我进屋去,让我瞧瞧你的本事。” 显然她已经准备好一套折磨他的计划,就看他有没有办法存活下来。 “是,伯母。”闵斯珣冷着一张脸,尾随燕千寻进到内院,意外发现这间外表看起来破落的小店,里头其实别有洞天。 “从今天开始,你就在这儿接受训练。”她会好好整他。“当然,如果你怕了,现在就可以回去,我不勉强你。” 燕千寻好心地给他台阶下,而闵斯珣知道这其中除了刺激他的成分之外,还包含了对自己的信心,她设计的训练场,可不是一般人能够通过。 他仰头看向两层楼高的上墙,光滑的壁面,连条可以立足的裂缝都没有,要跃过或顺利爬到墙顶都是一件难事。 “你学过武吗?”看见他阴郁的脸色,燕千寻笑了,想娶她的女儿岂是这么容易的事?没通过层层考验,她绝不放人。 “学过一些基本的防身术,但没学过爬墙。”他的身分让他只需要防身,不需要爬墙。 “哦!”好极了。“那你最好考虑清楚,要不要狗急跳墙。” 燕千寻不止态度不佳,说话更是难听,在在考验闵斯珣的耐性。 “不必考虑,我接受挑战。”他不会轻易打退堂鼓,就算她话说得再难听也一样。 “有志气。”燕千寻点点头,很高兴他的意志这么坚定,但怀疑他能熬多久。 “可以开始了。”闵斯珣决定展现意志力给燕千寻瞧瞧,他可不是她想象中那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少爷,绝不轻易认输。 “先别急着说大话,等你爬过这座墙,我再判断能不能开始。”燕千寻手指着他眼前的高墙,伸长脚将放在角落边的长凳勾出来,然后一坐下。 闵斯珣眯眼打量燕千寻,她老双手横抱在胸前,一副等着看好戏的模样,激起闵斯珣的奋战之心。 爬就爬,有什么了不起! 闵斯珣手脚并用地攀爬垂直高耸的围墙,结果只是不断地踩空,脚根本沾不上墙壁。 “像你这种爬墙法,我保证你十年都爬不上去。”燕千寻在一旁悠悠哉哉地冷嘲热讽,气煞闵太少爷。 “这墙壁太滑。”没有人会筑这种墙。“我从没有看过这种墙壁。” “那是你少见多怪。”燕千寻冷哼。“像你这种在众人呵护下长大的太少爷,顶多只见过京城这些砖墙,哪里晓得外头是怎么回事儿?” 天下之人,无奇下有。 闵氏贵为京城最大的商号,交往的对象不是达官贵人,就是商贾巨甲,从来没有市井小民。这些大宫商贾,哪一户人家没有聘请大批护院?既然有了强而有力的保护,当然也就不需要在围墙外观动脑筋,只要专注于装修门面即可。是以京城大部分的围墙都是砖造,极少有别的建料,难怪闵斯珣对此一窍不通。 闵斯珣不想承认自己见识不足,但事实摆在眼前,他就是拿这道墙没辙。 “这片墙涂上了一层滑漆,要用特殊的方法才能爬得上去。”见他沮丧,燕千寻总算肯指导一二,不过他还是听不明白。 “特殊方法?”他看向直耸的高墙,想不到有什么办法可以跃上去。 “你看着。”燕千寻拍掉手中的灰尘,一个助跑,以扑飞的方式蹬上墙面,再屈身跃上墙顶,动作一气呵成。 这是闵斯珣头一次看见有人的轻功这么好,不禁佩服起燕千寻来。 “很简单,你只要照着学就行了。”燕千寻笑呵呵地跳下墙顶,脸不红气不喘地回到长凳继续坐好,模样非常轻松。 闵斯珣按照她的指示跟着做,却是摔得四脚朝天。 “加把劲儿,小子,人生就是如此。”没有永远的春天。 摔、摔、摔,是他往后的人生写照。 天之骄子的闵斯珣,这一生从来没像今天摔得这么惨,区区一面墙壁就可以将二十多年建立的自信心击垮,让他重新认识自己。 “呼呼!”他根本没有什么好骄傲的,他连一面墙都跨不过去。 燕千寻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这小子比她想象中有耐性,也更懂得自省。 “明天再来挑战这面墙,我累了。”燕千寻看到打哈欠,说实在的,他不是练武的料,媚儿都比他好教些。 “伯母的意思是……我通过考验了?”闵斯珣没想到燕千寻居然肯收他为徒,一时间愣住。 “勉强算是。”呿,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心了?一个只能爬半边墙还不停跌得狗吃屎的文弱书生,她居然也收他为徒,该到祖宗牌位跟前跪下忏悔了。 燕千寻决定去跟祖宗赔不是,闵斯珣则是站在原地眨眼,再看向眼前的高墙,心中有所顿悟。 “你不要紧吧?”从头到尾,古芸媚就躲在旁边偷看,心疼得要命。 “媚儿!”怎么在这儿?“你不是在看店吗?” “我现在哪有心思看店?”她娇嗔,一颗心都系在他身上,让他好感动。 “我扶你起来。”古芸媚泪眼汪汪地想要将闵斯珣从地上拉起来,结果却惨遭牵累,和他一起跌倒。 “我真没用,居然会累成这个样子。”亏他时常以自己的体力自豪,事实证明他只是软脚虾一只,没啥用处。 “胡说,你已经很棒了。”古芸媚安慰闵斯珣。“我第一次练习爬墙的时候,摔得比你还要惨。” “真的?”听见她这么说,他好多了。“你花了多久时间才爬上墙顶?” “呃,三天。”她支吾地回道。 “三天? 闵斯珣听见这个数字,脸都绿了,这意谓着他必须在这三天之内,爬过这道该死的墙。 “你真的别太勉强。”古芸媚知道练武有多辛苦,尤其是轻功,根本上非常难练,非一朝一夕可成。 “别担心,再苦我都会咬牙撑下来。”他绝对会达成燕千寻的要求,将古芸媚风风光光的娶进门。 “我好爱你哦!”古芸媚大受感动,搂住他的脖子大吻特吻,一点都不害臊。 闵斯珣热情地回吻她,将脑中所有有关淑女的概念,清理得一干二净丢出去,还是江湖儿女爽快些。 他们越吻越深入,越吻越急,眼看着就要一发不可收拾。 “走,我们回闵府!”在这里他没办法尽情相拥,和进行接下来的事。 “嗯。”古芸媚点点头,同样迫不及待。 正门有燕千寻把关不能走,后头又是死胡同,他们只剩下一条路可走。 只见两人手牵着手,翻过破落的砖墙,私奔去。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躲在一旁观看这一幕的燕千寻不禁叹气。 说什么不会爬墙,她看他翻墙的技术还挺好的嘛,诱拐人女儿的功夫更是一把罩。 “嘻嘻嘻……”远去的古芸媚,和闵斯珣手牵手,脸上笑容有如春花。 唉,果真是女大不中留。 第十章 经过了接连几天的特训,闵斯珣总算能勉强爬到墙顶。 “你这小子,还不错嘛!”对于他的能力,燕千寻有些意外。 他们是武林世家,几天就模到诀窍不稀奇,但他是个外行人,虽说有些功夫底子,但轻功是门实功夫,和一般的拳脚不同,他能在短短几天内就抓到基本的诀窍,也算是有天分,她小看他了。 “接下来,您要教晚辈飞檐走壁吗?”闵斯珣看过古芸媚在空中散步的功力,那真是了得。 “哪有这么简单?”想得太美了。“不要刚学会爬,就想飞。媚儿那身功夫足练了十几年的成果,而且依我来看,她也练得不怎么样,你就别痴心妄想了。” 到底业余的不能跟职业的比,想当初她还在道上混的时候,走别人家的屋顶就跟在自家伙房一样轻松,媚儿那一点功夫,哪里比得上她? 闵斯珣不知道他未来的丈母娘,就是当年武林中赫赫有名的女神偷,但他看过她闪躲的身段,简直就跟没长骨头一样轻巧。 “接下来咱们学开锁。”轻功算什么,她真正的功夫都还没有使出来,这才是门学问呢! 从一位富家大少爷,突然间沦落到成为一个又爬墙、又撬锁的小偷,闵斯珣心中五味杂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不想学吗?”燕千寻看出他内心其实很挣扎,毕竟学轻功是一回事,学开锁又是一回事,一旦走上这条不归路,就会成为真正的江湖中人,必须慎重考虑。 “不,我想学。”不可讳言,他并不是这么甘心走这条路,但如果这是娶古芸媚的唯一方法,他义无反顾。 “嗯哼,你倒是挺爽快的。”闵斯珣这几天来的表现,让燕千寻对他的印象稍稍改观,不再认为他是弱不禁风的贵公子。 “多谢伯母赞美。”同样地,闵斯珣也不再认为燕千寻存心找碴,而是想磨练他,帮助他拓宽视野。 “上工了,大少爷!” 只是她从来不叫他的名字,只喊小子或是大少爷,教他模不清她真正的想法,这也是一个麻烦。 “就来。” 因为他看得出古芸媚非常在乎燕千寻的看法,如果她老反对,古芸媚也不敢执意嫁给他,两人这桩婚事也得告吹。 不同于习武,开锁是一门非常轻巧的功夫,要有绝对的手感和丰富的锁类知识,才可能学得好、学得会。 第一天燕千寻丢给他一把广锁,要他想办法用铁针打开,他花不到半个时辰就搞定,让她十分惊喜。 哟,还挺行的嘛! 第二天,她丢给闵斯珣一把雕刻精美的木质锁,也就是小型的鲁班锁,这种锁的特色是要利用重力,巧妙将其中的弹子复位,需要用到较高深的技巧,没想到他也轻松过关。 接下来燕千寻陆续丢给他难度更高的锁,大部分他都能打开,只有一小部分比如暗门锁、文字锁这类较高难度的锁,需要反复教导。其它较简单的锁,燕千寻一教就会,颇令她感动。 “你还真的满有这方面的天分。”燕千寻忍不住要赞美闵斯珣,就算是对自己的女儿,燕千寻都没有如此客气地赞美过,顶多赏她一包花生,就算聊表心意。 “谢谢伯母。”他不知道这样的赞美值不值得骄傲?他的本行是做生意,不是开锁。 “不必客气,你真的挺行的,比媚儿还要厉害。”也许是出自于想娶媚儿的那颗心,燕千寻发现闵斯珣学习特别认真,不像自己的女儿边学边玩,难怪学不好。 闵斯珣默默检视手中的暗门锁,有种不知如何回答的寂寥感,燕千寻也看出来了。 “你应该知道我是故意整你,并非真心想要收你为徒弟吧?”她转动眼珠子斜瞄闵斯珣,和古芸媚神似的眼睛,让闵斯珣想起了他的心上人,她此刻正在山上砍柴补门板,情况比他还惨。 “我知道。”他淡淡微笑,觉得他未来的丈母娘真爱整人,将来的日子可有得瞧了。 “既然知道,还来?”燕千寻差点拿起桌上的大锁敲他的头,这个傻小子。 “因为媚儿,我不得不来。”闵斯珣的回答简单明了,却感动了燕千寻。 “媚儿有什么好,值得你喜欢她?”燕千寻卯起来数落古芸媚的不是。“她爱玩懒惰又调皮,还很会装无辜,举止粗鲁,肚子里面又没有墨水。好好的一首诗背得乱七八糟不说,还喜欢东拼西凑,简直没有任何优点。” 燕千寻果然了解自己的女儿,就连闵斯珣也无法否认古芸媚的缺点一大堆,真要每一样都计较,十根手指也数不完。 “您说得都对,她甚至还假扮淑女欺骗我。”欺骗他这个翩翩君子。 “既然如此,你为什么还喜欢她?” 这是个很奇妙的问题,真要解释起来三天三夜也说不完,然而他只想说。 “我就是喜欢她。”反正他是陷入爱情的傻瓜,就嘲笑他吧! “你真是无可救药。”他的回答,让她回想起多年以前的古昆城,当时她也是这么问他,多年后她又从闵斯珣的口中听到同样答案。 “或许吧!”闵斯珣耸肩,继续研究怎么开锁。 当天他早早就回去,古芸媚照例跟在他后头跑,燕千寻照例感叹女大不中留。 “其实,我看得出来他是真的很喜欢媚儿,你又何苦这样故意刁难他?”始终在一旁静静观看一切的古昆城,再也憋不住沉默,站出来为闵斯珣说话。 “我知道他是真心喜欢媚儿。”从他的表现就可以看得出来。“不过,我还是不放心,况且我已经答应人家。”怎可反悔? “你是指媚儿的婚约?”这事儿是头痛,但并非完全不能解决,只要送个礼、捎封信赔罪,说取消婚约就行啦,有什么难的? “嗯。”燕千寻点头。“都已经跟人家说好了,突然又说不嫁人家,似乎下太好。” “没有什么好不好的,两情相悦最重要。你也应该看得出来,媚儿非闵公子不嫁,你到底还在犹豫什么?”他就不懂,生米都已经煮成熟饭,不吃难道放着让它变成锅巴?小心到时变成馊水倒掉,他们的女儿才亏大了。 “我不放心他的人品。”燕千寻辩解,古昆城知道那完全是胡扯,这才不是她死不点头的原因。 “我看你是舍不得媚儿吧!”知妻莫若夫。“这把话说得这么好听。” 媚儿完全是她的翻版,长相像,个性也像,只不过媚儿比较天真,她比较世故,除此之外,一模一样。 “……反正我就是不答应就对了!”燕千寻跟她相公闹别扭,打死不肯点头,不愿意让古芸媚嫁给闵斯珣。 “受不了你。”古昆城难得跟燕千寻计较,不过为了女儿的幸福他拚了,定要他顽固的娘子点头,让古芸媚嫁给她心爱的人。 于是古家的气氛开始变得很诡异,一向相敬如宾的古氐夫妇,突然变得相敬如“冰”,差点没把古芸媚冻死。 她不知道父母冷战的原因,但很受不了这种气氛,只得天天往闵府跑,逃避兼哭诉。 “我爹和我娘不知道为了什么事情吵架,两个人现在都不讲话,气氛好恐怖哦!”通常她爹都会让她娘,但是这回他老人家说什么都不肯让步,她娘也是。 “我想他们应该是有什么原因,才会僵持不下吧!”而他大概可以猜得到两老为什么不和,恐怕跟自己有关。 “为了什么原因?”古芸媚心思没闵斯均这么细腻,只觉得她父母好奇怪。 “如果我猜得没错,可能是一方想让咱们成亲,另一方反对。”赞成的一方定是媚儿的爹,反对的必定是媚儿的娘,此事一目了然。 “我娘真讨厌,为反对而反对,真不晓得她在固执什么,你明明就很好。”古芸媚虽然喜爱她娘,但同时也怨叹她娘,种种心情非常矛盾。 “你不可以这么说伯母,媚儿。”闵斯珣摇摇头,指正古芸媚。“伯母有她自己的考虑,你不能因为她反对咱们的婚事,就说她不好。”这是不公平的。 “我娘这样整你,你还说她的好话,你好善良哦!”对于闵斯珣宽大的心襟,古芸媚除了佩服以外还有感动,过去她怎么会认为他是坏人? “刚开始的时候,我也曾抱怨过。”他不是圣人。“但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我发现伯母其实意在磨练我,希望我更成熟些。” 虽说他已臻成家立业之年,却也免不了有富贵人家出身的骄气,过去他以为理所当然,实则不然,天下有太多金钱买不到的东西,认同及观感就是一例,这也是他在这段日子中所学到的。 “你已经够成熟了。”至少比她通情达理,她都不知道原来娘是要磨练他,不是折磨他。 “还不够。”他凝视她的眼睛微笑。“如果我够成熟,就不会拖到今天才告诉你我的心里话。”所以还要再磨练。 “心里话?”他们不是在谈了吗,莫非还有别的? “嗯。”他点头。“其实我十年前第一次在大街上遇见你的时候,并不觉得你的眼睛狐媚。” 不觉得? “可是你明明说!” “事实上,我觉得你的眼睛很漂亮,但我太骄傲了,话又已经说得这么满,只好违背心意说谎。” 他这算是迟来的自首,难怪那时候他不敢正视她的眼睛,原来他那个时候就已经沦陷。 “你真的很坏欸!”居然欺骗她,打打打! “对不起,请原谅我。”他笑嘻嘻地挡住她的拳头,以免被她打成内伤。 “所以刚刚我不是说了吗?我还不够成熟。”拖到今天才表白。 “这么说起来,我娘磨练你也是应该的,谁叫你不诚实?”被操死活该。 “要我提醒你,谁的情节比较重大吗?比起你来,我算是客气了,至少我没有假扮淑女骗人。”所以平手,谁也别怨谁。 是啊是啊,他说的没错,但她还是——“砰砰砰!” 他又挨揍。 “饶命啊,女侠大人,请手下留情。”闵斯珣笑着钳住她的手,顺势将她压进床褥,开始他们每日数回的缠绵。 男人到了必要时候,还是得拿出力气,闵斯珣好样的。 ***独家制作***bbs.*** 尽避燕千寻始终没有给闵斯珣好脸色看,闵斯珣仍是每天准时上古家学习开锁。 燕千寻虽然正跟古昆城处于冷战之中,却也没因此拒绝传授闵斯珣开锁绝技,只是态度明显比以前冷漠。在还没跟她相公开战以前,她至少还会恶整闵斯珣寻他开心,开战了以后她反而正经,闵斯珣学习的乐趣也因此减低了不少,相对可惜。 案母亲闹别扭,夹在中间的古芸媚最无辜。 “玉皇上帝、王母娘娘,拜托祢们随便发生一件事情都好,只要能让小女子的爹娘和好,小女子会每天到庙里给称们烧香磕头,谢谢你们的大恩大德,拜托拜托。”已经受不了这种日子的古芸媚,到处求神拜佛,祈求上天能够完成她的心愿,早日让奇迹出现。 天有下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 虽然不是什么好事,但古芸媚日夜祈求的神迹倒是在这一天出现了,转眼间便风云变色,彻底改变他俩的命运。 这天,闵斯珣又上古家学习开锁,几乎把燕千寻那一身绝技学光。她嘴上不说,心底倒是挺佩服闵斯珣的,打死不退不打紧,学习态度也没得挑,又学得快,比她那没用的女儿好多了。 燕千寻其实心里已经认同闵斯珣,但嘴巴就是缝得紧,打死不肯松口,怎么样都不愿意跟她相公认输。 闵斯珣像往常一样认真模索着暗门锁,越来越能够抓到诀窍,开锁时间也缩短了不少,虽然还不到一眨眼,但多眨几下,倒也能顺利打开。整体而言,燕千寻对于闵斯珣这个徒弟相当满意,只是说不出口。 “别只顾着研究暗门锁,文字锁也要下功夫——” “你们是谁?” “把这地方围起来!” 燕千寻方交代闵斯珣要多面顾及之际,一群手持着刀棍的官差突然闯进内屋,将燕千寻团团围住。 “怎么回事?”闵斯珣看着古芸媚和古昆城随后冲进来,用眼神询问两人,两人皆摇摇头,也不明白事情的原委。 “闵公子,您也在这儿?”为首的捕头相当意外竟会在古家见到闵斯珣,平时他们只有在顺天府尹的宴会上,才有机会见到他。 “许捕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会带着大队人马包围此处?”闵斯珣跳过捕头的询问,直接问重点,捕头不敢不答。 “是这样的,闵公子。”捕头解释。“钟楼附近的林宅,日前遭一名夜贼闯入,据证人指称,这名夜贼应该就是这家锁店的女主人,所以我才会率领大批兄弟将这地方团团围住。” 原来是燕千寻闯祸了,这可稀奇,一般都是古芸媚惹事,没想到她这个昔日江湖赫赫有名的女神偷也会失风。 “林老爷子可有掉了什么东西?”闵斯珣虽然不是很明白事情的始末,但已经开始在动脑筋该怎么解决,才能让他未来的丈母娘月兑罪。 “啥也没掉。”捕头答道。“不过这名偷儿,趁着林老爷子熟睡之际,在他脸上写了几个大字。” “大字?”他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一下燕千寻,只见她一脸无辜。 “是的,闵公子。”捕头又答。“那夜贼在林老爷子的脸上,写下了‘为富下仁’四个大字,还在他的下巴画了个光,暗示他,他老气不过,于是报官。” 林老爷子是京城有名的小器鬼,为人贪心到会抢路边乞丐碗里面的钱不说,还非常,特别喜欢帮年纪正值十三、四岁的青楼女子开苞,是个令人厌恶的色鬼。 “我懂了。”闵斯珣终于明白古芸媚那顽皮的天性是打哪儿来,完全是承自他未来的丈母娘。 “那么,小的可以带走她了吗?”对于闵斯琦,许捕头多少有点顾忌,话也说得客客气气,就怕得罪闵斯珣。 毕竟闵斯珣是京城最大商号的少东家,跟府尹的关系又好,许捕头再傻也要卖他面子。 另一方面,闵斯珣也相当了解自己的优势,也早想好因应对策。 “恐怕不行,许捕头,我不能让你带走我的岳母。” 闵斯珣此话一出,有好几个人同时瞪大眼睛。 “岳、岳母?”其中最惊讶的当数捕头,怎样也无法将京城最大商号的少东家和一家破落锁店连在一起。 “没错,许捕头。”闵斯珣坚定答道。“你要逮捕的这位大娘,恰巧是我的岳母,我的岳母不可能是犯人。” 他每一个字都说得铿锵有力,教捕头不得不开始反省,自己是不是认错人。 “可是……” “再说你们光凭证人指认就随便上门抓人,办案手法不但稍嫌粗糙,恐怕还会影响府尹的声誉,还望许捕头三思。”闵斯珣软硬兼施,硬是吓得捕头倒退一步,深怕头上的官帽不保。 “我女婿说得对,你们这是什么办案手法?简直烂透了!”此时燕千寻也开口声援闵斯珣,大大吓了他一跳。 “伯母……” “娘!” “娘子!” 大家都在呼唤燕千寻,称呼不同,但惊讶的程度相同,她居然称闵斯珣为女婿? “干嘛?”反倒是燕千寻凶巴巴。“我站出来为女婿说几句话,也错了?” 没有没有没有,她完全没错,简直是天纵英明,厉害得不得了。 “我说你们这些差爷啊,也应该闹够了,可以打道回府了吧?”燕千寻不愧是老江湖,反应快,嘴巴快,立刻就反客为主,大剌剌地赶起人来了。 “呃……”许捕头和手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再看向闵斯珣,等待他的指示。 “还是听我岳母的话赶快离开吧,免得她反过来告你。”民不能告官,但如果有他的协助,什么官都告得成,许捕头也心知肚明。 “打扰了,咱们这就告辞。”许捕头打过招呼后,随即带着大批差役退出古家,结束这场虚惊。 “呼!”古家上上下下,包括闵斯珣都被这场突来的意外给吓着,个个忙着吐气。 “娘,你说过的话不能反悔哦!一定要牢牢记住。”古芸媚鬼灵精,第一个吐完气,也第一个想到她娘的承诺,立刻就提醒燕千寻。 “我说过什么话,我已经忘记了。”燕千寻耍赖。 “娘!” “好啦好啦,就知道你急着嫁人。”女大不中留,当初若生男的多好,就不必把她嫁出去了,还可以倒赚一个妻子回来。 “小子,就将媚儿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谁要她欠他一个人情,只好把女儿卖了抵债喽! “伯母……”闵思斯珣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您的意思是,愿意把媚儿许配给晚辈了?” “那还用说?”有台阶不下不是傻瓜,她不趁这个时候点头,还等什么时候点头? “不过,你还是得拜我为师。”祖规不能不从,还是得成为江湖中人才行。 “谢谢伯母。”闵斯珣兴奋地看着古芸媚,只见她点点头,大声说。 “谢谢娘!”只不过她抱住的是闵斯珣,他们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在一起了。 燕千寻见状摇头。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 她能说什么呢? 唉! ***独家制作***bbs.*** 在一片震天价响的锣鼓声中,闵府的八人大轿来到古家的小店,准备迎接新娘。 闵斯珣身着红衣,喜气洋洋地跨骑在马背上,在众人的艳羡及讨论中,跳下马背随媒婆入屋。 他们一进到店里,就受到古氏夫妇的热烈款待。 媒婆和燕千寻嘻嘻哈哈地你来我往,好话说尽,气氛好不热络。 接下来该媒婆进新房把新娘子带出来拜别父母,燕千寻也喜孜孜地为媒婆指路。 “您慢走。”燕千寻送走媒婆,随手拿了杯热茶小啜了几口,直觉得这味道真好,不愧是宫里喝的贡茶,真为难她女婿还把茶弄来。 门外舞钹拼命地敲,喷呐拼命地吹,大家都在等待新娘子入轿。好赴夫家拜堂。 “闵少爷,不得了啦!” 一片喜气之中,媒婆此时却像被火烧着一样地冲出来,放声大喊。 “什么事,媒婆?”怎么喘吁吁的? “新娘子、新娘子被锁起来了,无法接呀!”她当了几十年的媒婆,还是头一次碰见这种状况,这下可怎么办才好? “新娘子被锁起来?”闵斯珣愣住,完全没料到燕千寻还有这一招。 “只要你打得开门把上挂着的那把‘媚眼锁’,我就把媚儿嫁给你。”燕千寻也不怕女婿生气,就算他临时改变心意不要她女儿了,好歹也捞了几斤贡茶,怎么算都划得来。 “闵少爷,您得想想办法呀!”媒婆着急的。“再拖延下去,眼看着就要错过拜堂的时辰,万万使不得啊!” 拜堂乃为整个婚礼的重头戏,错过了还得了,对夫妻俩往后也不利。 “是啊,得赶紧想个办法。”燕千寻一边喝茶一边看好戏,还不忘出口嘲笑闵斯珣,气得他牙痒痒的。 他狠狠瞪燕千寻一眼,然后暂进去内屋。 “你看他开得了锁吗?”燕千寻问她老伴。 “不知道。”很难说。“你不也说他很有天分?” 是啊,就看他的造化了,呵呵。 “来,咱们继续喝茶。”这茶真香啊! 内屋—— “媚儿!”闵斯珣用冲的来到古芸媚的房间,紧闭的门扉正中央,挂着一把造型特异,但做工细致的铜锁,一看就知道很难对付。 “斯珣!”房内的古芸媚一听见闵斯珣的声音,立刻就冲到门后,拼命敲打门板。 “快救我出去啦!”可恶的娘,连新婚大喜之日都要耍这种恶劣的小把戏,拿“媚眼锁”把她锁住。 “你等等,我马上帮你开门!”闵斯珣一听见她的呼救声就心慌,手忙脚乱地找起开锁工具来。 细针细针……对,在他的袜套里面! 他急忙弯接从鞋内的袜套中取出细针,行为动作就像江湖中人一样老练,看样子燕千寻收了一个好徒弟,连藏家伙的地方都学起来。 “小心开,门上这把锁是‘媚眼锁’,一不小心就会卡住,吃掉你的细针。”古芸媚嘱咐闵斯珣,他小心翼翼地打开锁月复,赫然发现钥匙竟然就放在其中。 “有钥匙。”他不自觉地喃喃自语,不得不说,打造这把锁的锁匠真的很嚣张,摆明了戏弄开锁的人。 “那是我爹放的。”门内的古芸媚解释。“当初他就是用这把锁同我娘打赌,我娘因为开不了这把锁,才会嫁给我爹。” 听起来又是一则动人的爱情故事,不过他现在没有心情感叹,连他师父都开不了的锁,他真的有办法对付吗? “我要怎么打开这把锁?”不过幸好这是以前的故事,已经有人破解过这把锁,他的新婚妻子极可能知道破解的方法。 “让我想想……”古芸媚转动眼珠子回道。“第一道是文字锁,文字的组合顺序,我爹已经改过,不过我猜应该还是根据我的眼形改的,你试着组合看看。” 非常有用的建议,做工精致的铜锁上总共有八个环,每个环上有八个字,光文字组合就有上百种可能性,他不可能在短时间内组合出正确答案。 “斯珣,快把我放出去啦,我不要被关在房里,呜……” 他已经够心急了,她还在房内鬼哭神号,让他更加心慌。 “别哭了,我已经在试了。”可恶的丈母娘,好好的喜事都快被她搞成丧事,回头他非把那些贡茶都夺回来不可。 “快一点啦!”她还在催。 懊怎么办呢? 闵斯珣头痛着。 媚儿的眼睛…… 闵斯珣一面回想古芸媚那对举世无双的媚眼,手里转动八个铜环,组合出:湖气流转,眼波媚人。 说也神奇,他居然一次就猜对这个文字组合,只听见“喀”一声,第一道锁打开,迎接他的是第二道锁。 “开了吗?”房内的古芸媚简直快跳起来亲吻门板,她相公好厉害哦,一下子就想通了。 “还有第二道呢,别高兴。”话说如此,闵斯珣也满佩服自己的,居然一次就找到正确解答。 “第二道是暗门锁,也是根据我眼睛的形状设计,不过你还得先找到锁孔。”“媚眼锁”难缠的地方在于繁复的文字组合和虚虚实实的钥匙孔,这还不包括找到后的挑战。 “该死,真难找!”就连闵斯珣也不免火气大骂起粗话,这把锁太难对付了。 “冷静。”当初她娘就是栽在心浮气躁上,才会打开了第一道锁,就宣布她不玩了。 “我知道。”到底闵斯珣比当年的燕千寻虚长几岁,也有更多商场上的历练,自然不会这么容易放弃。 “我会冷静寻找……啊,在这里。”该说是他有天分呢,还是运气好?竟然就让他给找着了。 “接下来,拿出你的细针。”古芸媚指挥道。“我爹只放了其中一把钥匙,但这把‘媚眼锁’,其实要用两把钥匙配合才能把里面的锁片弹开,所以你千万要小心。” 不只外表,就连钥匙孔的构造也像迷宫,还得分两头走才可能会合一举撬开锁片,是为锁中的极品。 “我现在终于知道岳母当初为什么会认栽了,岳父真了不起。”简直就是天才。 “等你把我救出去以后,再当面赞美我爹,现在专心开锁。”古芸媚很高兴闵斯珣能认同她爹的打锁技术,只是这技术会要人命,稍一不慎就万劫不复,所有的机关都会自动回复,又得从头再来一次。 “别担心,我一定会打开这把锁,接你回去拜堂。”他爹还在闵府等待新娘子,怎可让他老人家出丑? “嗯。”门内的古芸媚破涕为笑,全心全意相信他。 有了爱情加持的闵斯珣,仿佛吃了定心丸一样信心大增,开锁的动作也变得轻巧起来。 媚儿的眼睛…… 他一方面模索钥匙孔的走向,一方面回想古芸媚的眼形。 宛如浮在半空中的池水……啊,他知道了,是空字! 一般的钥匙孔打到吉字就算复杂了,这把媚眼锁居然打到空字,真不愧是古今第一奇锁! “喀嚓。” 经过他巧手的细心模索,钥匙和细针终于在空字两边的弯翘处会合,号称古今第一奇锁的“媚眼镜”再一次被破解,闵斯珣终于成功救出被关在房间内的新娘子。 “斯珣!”房间的门方打啊,古芸媚就扑进闵斯珣的怀里大哭特哭,一点都不害臊。 “乖,咱们快点回闵府拜堂。” 在店里悠闲喝茶的古氏夫妇,听到女儿惊喜的呼叫声,同时放下手中的茗茶。 “好像是开了。”了不起。 燕千寻帮闵斯珣拍拍手。 “我设计得太简单了,下次再换把更难的。”等他们归宁再锁一次,这回媚儿可救不了他女婿。 迸昆城怎么想都不甘心,总觉得太容易了。 “相公,原来你也不怎么老实嘛!”燕千寻惊讶地看着古昆城,张大着嘴问。 “你到现在才知道?”古昆城笑着回道,嘲笑他娘子的后知后觉。 也对,不然他怎么会打造出那把累死人的“媚眼锁”? 她相公,还真是厉害呢! 全书完 同系列小说阅读: 京城五霸1:媚眼锁 京城五霸2:红桐戏 京城五霸3:云中书 京城五霸4:斜雨酿 京城五霸 最终回:忽若镜(下) 京城五霸 最终回:忽若镜(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