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耶诞》 楔子 三个女高中生聚在一起谈论她们未来另一半的条件。 其中一个绑马尾的女高中生说:“我未来的另一半不能长得太白净,一定要有点男子气概才可以。” 另一个留着长直发的女生回道:“妳这不是『韩炎』条款吗,嘉儿?有绑桩的嫌疑哦!”太不仁道。 “管他的。”马尾少女吐吐舌头。“反正我就是不给那个家伙任何机会,谁当了那小子的女朋友,谁都要『汗颜』。”羞死。 三个小女生格格笑成一团。 “妳呢,珊瑚?”两人一致转头问留着清汤挂面头的少女。“妳未来的另一半要有什么条件?” 只见清汤挂面头的少女大翻白眼,无奈的说:“随便,我没什么特别的条件,只要不要太古板就可以。” “对哦,珊瑚家都是一些叔公叔伯、姨婆婶婆,加起来有十来个吧!”好像老人军团。 “是啊!”想到就怕怕。“上次我去她家,裙子不小心穿得太短,就被她的表叔公叫住训了一个钟头,那件裙子不过才膝上一公分而已。”算太短吗? “所以我才说我不嫁老古板。”清汤挂面头的少女闻言气愤的决定。“每天被这些老古董包围,已经快喘不过气,再嫁个一样的,我干脆直接去躺棺材算了!”总比整天被批斗强。 “珊瑚,妳不是很爱那些叔伯叔公、姨婆婶婆们,不准人家叫他们老古董吗?怎么自己先说了呢”马尾少女和长发少女,目标一致的朝着清汤挂面头少女大叫,不敢相信她竟然这样批评自家人。 “呃……”清汤挂面头少女一时为之语塞,她是讲过啦!但真正执行起来有点困难…… “算了,晓舟,妳呢?”马尾女孩懒得理会一脸为难的清汤挂面头少女,直接问另一个比较快。 “我?”冷不防被问及,长发少女有些支吾。“我也没什么特殊条件,只要看起来好亲近,对我好就好……” “换句话说,就是滥情,什么人都好。”马尾少女冷冷地回长发少女一句话,她只得又变成第二个语塞的人。 “我只是希望世界和平……”不要有坏人…… “妳也不要这么严厉嘛,嘉儿。”亏名字还取得这么可爱。“我们来看杂志。” 清汤挂面头少女不愧生长在大家庭,特会照顾人,很快就帮另一个少女解决难题。 “妳们看这个男生的好漂亮,好适合穿皮裤!”才翻没几页杂志,清汤挂面头少女忽地大叫,眼珠子都快突出来。 “妳这!”马尾女生取笑她。“平时装得乖乖的,一看见英俊的男生就流口水。这叫臀部、臀部!叫多难听。”请文雅一点好吗? “管他的。”她就是色,怎样?“现在我知道我未来另一半的条件是什么了!”总算给她找到一样外在条件。 “什么什么?!”三个小女生挤成一团。 “那就是……”清汤挂面头少女可三八了。“一定要适合穿皮裤!”她点头如捣蒜的发誓。 “我未来的另一半,一定要是个适合穿皮裤的男人。”不然不嫁。 “那妳永远嫁不出去了,珊瑚。”马尾少女格格笑,认为她在作梦。“台湾适合穿皮裤的男人太少,等妳到了适婚年龄,可能又死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早被人订走。”难哦! “那我就出国去找。”非找到不可,清汤挂面头少女不甘示弱的反驳。 马尾少女又格格笑,清汤挂面头少女气着气着,也觉得自己很可笑,于是又笑成一团。 “妳们看,这个男人真是帅呆了!”啊啊,她的心脏无力,谁快来救救她? “在哪里、在哪里?”三个小女生七手八脚的抢杂志,就怕看不到天下第一帅哥。 “妳们别抢啦,杂志都快破了!” 一声尖叫,杂志果然分尸,气坏了杂志的主人。 “李嘉儿,谁叫妳这么粗鲁,还我杂志来!” 又一声尖叫,接着是一阵混乱的脚步声,在这睡意甚浓的午后,显得特别有精神。 “晓舟,救我!啊──” 到底是哪个帅哥,能让三个小女生这么疯狂?再看下去…… 第一章 她被抛弃了。 愣愣地注视着手机上面的简讯,白晓舟精灵似的大眼泛出晶莹的泪光,几乎痛不欲生。 她的男朋友……今天早上传简讯来,说他们不适合在一起,应该分手,且看看简讯中都写了些什么── 晓舟,我想过了,我们真的不适合。早点忘了我,另外寻找更适合跟妳在一起的男人吧!原谅我做此决定,我也是很痛苦的。 李白 痛苦……他会比她痛苦才怪,还说是李白,李白才不会那么无情,人家还写出“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的千古绝句,他却只会提分手! “……哇!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数不清已经多少次收到类似的简讯了,白晓舟始终弄不明白,那些男人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他们都说她很漂亮,长得好像日本洋女圭女圭。可既然她像洋女圭女圭,为什么他们还要抛弃她,难道他们房间都不摆洋女圭女圭的? 白晓舟越想越委屈,眼泪掉得越急。今天是假日,就算要分手,至少也该度过周末再说嘛!星期六一大早就传简讯来是什么意思啊,故意让她这个假日不好过吗?这个死李白! 脑中被“抛弃”两个字填满,白晓舟心中的怨气越积越多,再多想几次就可以去演“咒怨”,诅咒李白那个王八蛋。 不行。 用手臂抹干眼泪,白晓舟忽地决定。 她一定要找人哭诉,不然她一定会崩溃,没法度过这个周末。 于是她翻开电话簿,从电话簿上的第一个名字开始打起。 “喂,是嘉儿吗?”白晓舟一边啜泣,一面问候对方。 “不是。”李嘉儿冷漠的回答,摆明了不想听她说话。 “嘉儿……我、我被李白甩了!”白晓舟才不管对方怎么答,卯起来就开始哭,李嘉儿快烦死。 “很好啊,杜甫被李白甩了,正好可以传为千古佳话。”拍拍手。 “嘉儿……”怎么说得这么无情? “我拜托妳好吗,晓舟,那种烂男人妳干嘛为他哭啊?”电话那头的李嘉儿翻白眼。“自称是李白,结果连自己的名字都会写错,也只有妳这种笨蛋才会相信他肚子里面有墨水,他压根儿是个草包。” “可是、可是他的诗背得很好。”很有才气。 “硬背谁不会?”李嘉儿语带嘲讽的回嘴。“不然妳现在就给我一本『唐诗三百首』,再给我一个礼拜的时间,我从头开始背给妳听,妳就知道我有多厉害了。” “真的吗?”嘉儿这么会背书? “假的。”李嘉儿简直快吐血。“总之妳快忘掉那个垃圾,做好自我情绪管理,别再用这种无聊的事情烦人。” “失恋怎么能算是无聊的事?我可是被抛弃耶……” “我要是那臭小子也会抛弃妳。”吵死人了。“反正妳别再想这些无意义的事就对了!” 喀一声。 李嘉儿毫不留情地挂上电话,将她拒于千里之外,实际上她们才距离不到几条街。 “……哇!嘉儿妳好狠哦,还说是高中时的好朋友,我恨透妳了!”白晓舟抱着枕头痛哭。她早知道嘉儿的嘴巴毒,但没想到毒到这个地步,不说一句安慰的话就挂她电话。 “呜……”不相信世人都这么冷漠,她再拨第二通电话,这次一定会有人安慰她。 “是珊瑚吗?我被李白甩了!”白晓舟重复一模一样的台词,心想这回反应应该会有所不同,没想到── “甩得好,晓舟。”姚珊瑚点头。“像他那种人渣,早该甩掉。” “是我被甩,不是李白……”她好像弄错了…… “都一样啦!”姚珊瑚挥手。“反正妳赶快把眼泪擦干,我还要批改学生作业,没空陪妳闲聊,不然妳打电话给嘉儿,看她要不要理妳。” “我才打过电话给她,她说叫我别再想这些无意义的事……” “妳看吧!”姚珊瑚得意的说道。“她也觉得无聊,证明我的话没有错。妳也早点看开,省得浪费电话钱,手机可是很贵的。” 语毕,她也挂上电话,留白晓舟一个人对着话筒发呆。 ……这两个无情的人,当初她怎么会跟她们变成好朋友,早该收拾包袱逃命去才对。 不信邪,她再拨电话给其它朋友,结果待遇更惨。不是找借口挂她电话,就是骗她拨错号码,没有一个人愿意听她哭诉。 她的人缘有这么差吗? 白晓舟瞪着话筒流泪。 被男朋友抛弃已经够可怜了,现在连朋友都抛弃她,天下如此之大,竟没有一处可容身之地,她、她……哇! 像个坏掉的水龙头般地哭泣,白晓舟发誓自己是全世界最不幸的人,眼泪掉个不停。 “铃铃!铃铃!”她已经够不幸了,偏偏手机又来凑热闹,她只得一面抽面纸擤鼻涕,一面接手机。 “喂。”天啊,眼泪和鼻涕怎么都混为一团? “妳还在哭?”电话那头的人一听见她浓重的鼻音,就大翻白眼,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才好。 “嘉儿!”不期然听见好友的声音,她赶紧把身体坐正。 “妳是来安慰我的吗?”还是嘉儿好,白晓舟乱感动一把。 “我头壳坏了才安慰妳,我是有事情找妳。”都已经失恋几十次了,还要人安慰,呿。 “什么事?”无情的嘉儿,亏她才想推选她为好人好事代表说。 “妳打开电视。”李嘉儿说。 “电视?”白晓舟一头雾水,嘉儿到底在说什么…… “打开就对了。”李嘉儿最恨别人啰唆,十足的霸道女。 “哦、哦!”白晓舟刚好是个滥情的家伙,人家一凶,她就照对方的命令做,完全没有人格。 “打开了吗?”李嘉儿不耐烦的问。 “打开了。”白晓舟手拿着遥控器,茫然地看着屏幕。 “转到旅游频道。” 白晓舟照做。 “告诉我,现在电视上正播出什么?”电话那头的李嘉儿,很明显也在看同一个频道,不过她问的问题,可就有点怪了。 白晓舟左看右看,看了半天就只看见白茫茫的一片,主持人硬是不肯说出地点。 “是、是日本吗?”雪下得好大哦…… “是韩国!”李嘉儿冷冷地纠正她的话,korea五个英文字母写得那么大,真不知道她的眼睛长在哪里。 “对、对不起。”她也不是故意的嘛,干嘛那么凶?“那是你们这次广告的拍摄地点吗?”不然怎么叫她看这个…… “我们这次接的广告,是清凉消暑饮料。妳觉得我若提出要在雪地里拍摄,厂商会答应吗?”李嘉儿的口气一次比一次冷,白晓舟差点没被冻死。 “那是……”嘉儿好可怕,她再也不敢问了。 “妳去韩国玩好了,晓舟。”李嘉儿铁口直断。“妳去散散心,顺便捞一段艳遇回来,省得哭哭啼啼。”听了就烦。 “但是我才刚结束一段艳遇!”白晓舟抗议。 “妳那不叫艳遇,叫狗屁。那个男人根本连狗都不如,比韩炎还差。”李嘉儿看人的标准一向严苛,找不到例子时就拿韩炎当范本,只要程度不如他,一律淘汰。 “嘉儿,妳说话太狠了。”虽然她早已习惯。“韩炎是有名的美男子,一般人怎么跟他比?”那不是个个都要淘汰…… “所以我才说是狗屁。”李嘉儿嗤之以鼻的冷哼。“那家伙空有一张脸,品性烂得要死,结果妳的李白竟然还比他差,妳自己说,算不算狗屁?” “算、算。”真服了嘉儿,竟然能对一个立志要娶她的男人,说出这么狠毒的话。 “妳有觉悟就好。”李嘉儿不以为意的回道。“既然是狗屁,当然要丢掉。现在韩国正下雪,颇有情调,团费也不高,我看妳就跟团去玩好了。” “但是、但是再过几个礼拜就圣诞节了,我怕家里会忙不过来。”白晓舟家里开蛋糕店,圣诞节最忙。 “有差吗?”李嘉儿可不这么认为。“反正妳只会打女乃油,少了妳,也不会有什么影响。”不必找那么多借口。 “可是圣诞节──” “是和情人相依偎的最佳时刻对不对?我知道妳想说什么。”李嘉儿抢先一步打断她的话。 “呃……” “都已经是被抛弃的人,还想要依靠人家,真是丢脸!”李嘉儿气得开骂。“好了,现在妳什么都不必想了,乖乖地给我报名去学做泡菜,搞不好会泡到一个好男人也说不定!” 而后,又喀一声。 李嘉儿再次挂断电话,白晓舟再次呆愣,两眼发直地盯着电视屏幕。 屏幕上的雪景很美,白雪皑皑,覆盖整个山头,恍若电影中的美景。而在崎岖蜿蜒的山路中,又点缀了五彩的身影,穿着各色的滑雪衣,由高而低,沿着山路滑下来,感觉实在不错。 白色耶诞,美丽的假期,属于情人的日子……哇! 白晓舟一想到就痛哭。 为什么她会被李白抛弃,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她…… 不行,再这样下去,一定会被嘉儿骂。 整盒面纸都快抽光了,白晓舟终于有所觉悟。 反正都失恋二十几次了,再加一次也不会死,顶多加油一点,凑成整数就是了,这样也比较好算。 ……死李白,臭李白! 她用力抽出最后一张面纸,悲愤的发誓。 她会让他后悔,让他责备自己为什么要放弃她,她会──算了,还是去报名韩国旅游团好了,免得嘉儿找上门,到时候死得更惨。 呃,世界和平嘛! 人来人往的机场,到处挤满了人。 白晓舟推着巨大的行李箱,困难地行走在机场大厅内,每撞到一个人,就说一声对不起。 老天,今天机场的人还真多,这些人都是要出国的吗?真是夸张。 白晓舟没想到耶诞假期竟会有这么多人出国,差点被这前仆后继的人潮吓倒。 大家都不留在自己国家跨年的吗? 她一面穿越汹涌的人潮,一面抱怨。 一个劲儿地涌到机场来,机场里面的人排队都快排到外面去了,大家还一直挤── “啊!对不起。”又有一个无辜的受害者被她的皮箱扫到,她被瞪了第一百个卫生眼后,开始暗暗流泪。 呜……她又不是故意要带这么大的皮箱出国,她只是想韩国很冷嘛,不多带一点衣服,说不定会冻死,她也很无辜啊! 好不容易才将皮箱拖到人少一点的地方,白晓舟终于能喘口气,将放在大衣口袋的行程表拿出来,查看集合时间。 飞机是在两点四十五分起飞,所以最慢要在一点钟集合……哇,那时间不是快到了,她的动作得快点儿才行。 匆匆将行程表又放进大衣口袋内,白晓舟拖着巨大的行李箱,往指定的航空公司柜台走去,沿路又扫到好几个人。 “对不起,借过。”她好不容易才把行李箱拖到集合地点,到达时已是气喘吁吁。 她的旅行社…… 白晓舟努力在令人眼花撩乱的各色旅行社旗帜中,找到自己报名参加的旅行团。 这边是去日本北海道的,那边是到纽约时代广场参加跨年庆典的,各式各样的团都有,难怪机场会乱成一团。 一点钟了。 她悄悄地看了一下表,抬头偷偷瞄一下同团的旅客,发现几乎都是夫妻,要不就是情侣,再差也是全家出动,没有一个人像她一样是落单的,她真是寂寞。 ……呜……她到底是来做什么的?说要散心,结果还没真正出发就已经心情不好了,早知道留在家里帮忙打女乃油算了,都怪嘉儿…… “xx旅行社参加韩国滑雪的旅客,请到这边集合!” 姗姗来迟的领队,这会儿不知打哪个角落冒出来,白晓舟只得收起哀怨的心情,找领队报到去,领队差点没被她那一大卡皮箱吓倒。 “这是妳的行李吗?”不会吧,他们只去韩国五天,不是要去南极驻扎一个月,带这么多行李会不会太夸张了些? “我、我怕冷嘛!”她真的很不好意思,就连全家出动的行李都没有她那么多,皮箱比她小多了。 “好,我先来点名。”领队找出团员名单。“叫到名字的人麻烦举手,ok?” “ok。”大家齐声回道。 领队于是开始点名,每点一组,白晓舟的心情越往下沈。大家真的都是成双成对,只有她是一个人。 “……好了,都点完了。”清点完人数,领队皱眉。“大家都很准时……不过好像还有一位客人还没有来报到,宗人府先生,你在吗?宗人府?宗人府?” “雍正王朝”之类的清装历史剧看多了,本来大家都不晓得“宗人府”是个什么玩意儿,但是现在要不知道也难。 何谓“宗人府”呢?简单说就是专为皇亲贵胄服务的单位,专门管理这些难缠的贵族,必要时也可以惩处这些贵族。 大致上说来是这样,但其实世人对于它的真正功能为何,并不清楚。只是一听见“宗人府”三个字,不由得想起几百年前那些宫廷秘辛。 大家一致把焦点转向机场大厅,期盼那位叫“宗人府”的先生会出现,带给他们一些清宫秘闻。 “宗人府先生──” “闭嘴!” 领队鬼吼鬼叫,嗓子才练到一半,他的身边突然窜出一道不客气的声音,差点没有把大家吓了一大跳。 大伙儿定眼一看,一个穿着黑色夹克,身材好得像模特儿的俊帅男子,不期然出现在大家的眼前,夺去大家的呼吸。 “你、你是宗人府先生吗?”其中最感到不能呼吸的是领队,他差点被吓出心脏病,却还得陪笑,怎料对方的表情更冷。 “我告诉过你──别叫我的名字。”对方的声音冷得不得了。“对,我是宗人府,这是我最后一次回答你,听清楚了吗?” “听、听清楚了。”领队吓得额冒冷汗。“那、那我以后要怎么称呼你?”还要相处五天…… “叫宗先生。”他冷冷回答。 从头到尾,就看着“宗人府”先生冰冷地欺侮瘦小的领队,大家不禁为领队洒一把同情泪,阿弥陀佛,还没登机,就遇到坏人了。 “看什么?”大家都很好奇,其中最好奇的人是白晓舟,她注意到他没携带同伴,而且行李跟她一样多。 “你、你一个人啊?”太好了,总算有一个人落单,她有伴了。 白晓舟感动得快要死掉。 “那又如何?” 可惜,她高兴得太早,人家理都不理她,只是举手调整了一下墨镜,居高临下睨了她一眼,随后走开。 冷不防碰了一鼻子灰,白晓舟只得模模鼻子闪到一边去,省得惹人嫌。 什么嘛!有什么了不起,大家都是团员,干嘛这么跩啊? 白晓舟不知道自己做错什么事,她只是很高兴终于有人和她一样落单而已……不过,他真的很帅耶! 白晓舟注意到不只是她,整个团的女生都在偷偷打量他,越打量心跳得越快。 不知道什么原因,他要戴墨镜。但是不得不承认,墨镜很适合他,把他鼻梁挺直的优点完全显露出来,真个是帅极了…… “麻烦请各位朋友把护照交给我,我去checkin。” 白晓舟嘴角的口水还没擦干,领队就要他们把护照交出来,不消说,宗人府先生又是最后一个交齐。 可怜的领队把护照收齐以后,赶到柜台办理登机手续。今天出国的人很多,大家在等待的时间里又互相聊了一会儿,只有宗人府先生依然冷着一张脸,靠在柱子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各位,请把行李搬到这里排队,谢谢!”白晓舟虽然不像宗人府那样冷漠,但也找不到人说话,领队一喊,她就高高兴兴提着行李过去了,省得留在原地无聊。 只要出过国的人都知道,行李过磅是一件多烦的事。一个人一件行李,三十个人就有三十件行李,他们这团虽然不满三十人,但最起码也有二十五人,更何况有的人不只一件行李,而是一大堆…… 偷偷地把眼睛转往宗人府的方向,白晓舟发现他的行李还真不是普通的多,而且都长得好奇怪。一般人的行李箱是方的,要不就用旅行袋装起来。可他除了皮箱外,还有好几袋长长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真好奇耶…… 白晓舟天生好奇,却又胆小。尽避她很想知道那些长长的袋子里面都装了些什么东西,但她没敢开口问,只好收起好奇心,将行李提去排队。 说起来也真伤感,大家虽然是第一次见面,但好歹也是同团的团员。领队长得又瘦又小,看起来也没什么力气,大家竟然就把行李交给他,各自去聊天,实在太没同情心了。 “领队,我帮你。”她这个人就是滥情,最看不得别人可怜,二话不说就主动举手自愿帮忙。 “好,谢谢。”领队顾着把行李搬上磅秤过磅,也没看清自愿者的面孔,和她娇弱的身材。 白晓舟费尽吃女乃的力,帮领队把行李一一抬上磅秤。等她抬到自己的行李时,差点没被它的体积吓死,难怪大家要嘲笑她,简直像巨无霸嘛! 她一边抱怨,一边试着将巨大无比的行李箱提上磅秤。在装行李的时候,还没有觉得那么重,怎么一到机场,就像复活岛上的巨石像;重得不得了,她可得小心搬好,别让它压到才行── “啊!对不起!”她是没压到自己,不过压到别人…… “嗯?”被压到的倒霉鬼,不巧正是宗人府先生,这会儿他正用冰冷的口气,阴森森的冷哼。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在帮忙抬行李。”她连忙指着自己的旅行箱,证实她没有说谎,此刻它就压在宗人府的鞋子上头。 宗人府低头看着鞋尖上那倾斜了一半的行李箱,她说得对,她正在搬行李,只不过搬到他的鞋尖上,顺道压坏了他价值几万块的鞋子。 “走开。”他狠声低狺,几乎被眼前的笨女人气死。 白晓舟马上跳开。 宗人府一个抬脚,顷刻将歪斜的行李扶正,并且单手将它甩上磅秤,白晓舟差点没感动身亡。 “我帮你搬行李。”没想到他人这么好,她误会他了…… “离我的行李远一点,我不需要妳鸡婆。”他冷冷回绝。 结果还是她自作多情,他根本不需要人帮忙,他之所以帮她,纯粹是因为她挡了他的路,如此而已。 “行李都已经弄好了,现在请大家过来这边集合,我要发登机证和护照给你们。” 领队总算月兑离行李地狱,召集大家发登机证。白晓舟也跟人走过去,等领队唱名。 “……张名伟先生。” “有。” “何美月小姐。” “这里。” “白晓舟小姐。” “在这边。”她也领到登机证了。 “宗──宗先生。” 还有,那个冷得像冰块的宗人府先生,他也领到了。 …… 她怎么有种预感,这次的旅行,会不太美好? 第二章 机舱内,一片混乱。 每个旅客都忙着按照登机证上的座位找位子,到处充斥着“借过”的声音。 “借过。”白晓舟当然也不例外。她虽不是第一次出国,但对于找位子这件事,不知怎样就是特别笨拙,经常找过头。 “28f……就是这里。”很幸运地,这次她很快就找到自己的位置,毫不浪费时间的坐下。 她刚月兑下大衣,放好皮包,头顶上不期然传来一位男士的声音,表示想跟她换位子。 白晓舟立刻站起来,将位子让给他。因为旅行团人多,不是个别checkin,航空公司是依照各人名字的英文拼字下去安排位子,因此很容易出现一起报名却被拆散的情形,这也没有办法。 “谢谢,妳人真好。”对方感激的说道。 是的,她人真好,这就是她最大的问题。嘉儿就老说她像果冻一样,人家随便一压,她就马上扁下去,等到压力没了,再弹回来,十足的无脊椎动物。 无脊椎动物……嘉儿未免也把她说得太难听了一些。 白晓舟苟且地想。 她只不过好商量一点,哪里是她口中的“无脊椎动物”?总不能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拿刀拿枪啊!那这个世界会变得多可怕,世界和平怎么会到来…… “对不起,可以和妳换一下座位吗?”世界和平还没来,麻烦倒先来,又有人来抢位子了。 “呃,我才刚坐下……”她生平最不擅长的一件事就是拒绝人,尤其不擅长拒绝手里抱着小孩的妇人…… “不好意思。”同团的妇人道歉。“但是我和家人分开坐会很不方便,他们能够帮我照顾小孩。” “那我和妳换好了。”小孩子最伟大,任何事情都不能跟他相比。“妳的座位在哪里?” “在32b。”妇人答。 “好。”什么都好,天下太平。 一心一意向往孔子心中的大同世界,白晓舟本着我为人人、人人为我的精神,走到32b坐下,还没坐热,麻烦又来了。 “能不能和我交换位子?我们是男女朋友,想坐在一起……” 迸人云:拆散鸳鸯,必受报应。她不想遭天打雷劈,只好含泪点头,于是拿好大衣和皮包后又搬家。 就这样,她从飞机的中央换到机尾,又从机尾换到机舱的前面,一个靠窗的位置。 “对不起,我的座位在你的旁边……” 夜路走多了,迟早会碰到鬼。白晓舟换来换去,最后终于换到一处鬼域,现在她终于知道这个位子为什么老是空着。 戴着墨镜的鬼,此刻正冷着一张脸看她! “妳是最后一个吗?”宗人府的口气甚至比脸色还坏。 “应、应该是吧……”她没有把握还会不会有人冲出来和她换位子,不过依照这情况来看,应该是没有。 “嗯,进去。”宗人府先生坐直身体,腾出一点空间让她通过,她几乎透不过气。 她透不过气的原因,当然是因为他,她居然换到他身边的座位来了,这可怎么办才好? 白晓舟的心儿怦怦跳,整个思绪都被身边的人占满。她偷偷打量他的侧脸,再次觉得他很迷人,虽然暂时看不见他的眼睛,但光瞧他的鼻子、他的嘴……哇,就觉得他很帅了。 她敢打赌,他要是把眼镜拿下来,一定帅得不得了,可能像潘安……不,像汤姆克鲁斯……不,那已经有点过时了,现在流行的是柯林法洛,对!他一定像柯林法洛,浑身上下流露出不可抗拒的性感气息…… 白晓舟已然陷入亚历山大大帝式的幻想,丝毫不察她身边的亚历山大大帝快拿起剑杀人了,这该死的头痛! 头痛得像被一千支铁槌搥打的宗人府,虽没有亚历山大的豪情,但倒很有他征战的,尤其想打破窗户跳机。 都怪他那多事的表妹,也怪他烦躁的心情。他没事答应来参加什么劳什子的旅行团,结果把自己搞得跟熊猫一样,害他不得不戴墨镜遮丑,想到就呕。 宗人府这个人呢!天生就带有很重的下床气。偏偏他昨天为了赶出国,连夜加班处理公事,一直到天亮才睡。然后又为了整理出国必要的行李,必须睡不到两个钟头起床打包,再开车来机场。 如此折磨下来,他什么好心情也没了,更别提他还处于弥留状态,再加上这要命的头痛,简直是累死人。他真后悔答应表妹临时递补参加旅行团,这趟旅行一定很惨。 飞机还没起飞,宗人府就先为自己卜了一卦,断定他一定不会快乐,刚好和白晓舟先前的想法不谋而合。 不过,侥幸坐在他身边的白晓舟,倒是已经完全忘了她之前的想法,只忙着偷偷打量他的侧脸。 他真的好帅,鼻子好挺不说,轮廓又很深,然后身材又很好。他到底有多高呢?一百八有没有?说不定还超过呢…… 在白晓舟无止尽的幻想下,飞机总算起飞。虽说她一点都不寄望李嘉儿的话会成真,但能够坐在一个帅哥的身边,还是很令人兴奋。 痹乖地给我报名去学做泡菜,搞不好会泡到一个好男人也说不定! 这是嘉儿临行前鼓励她的话──呃,期许她的话。但有梦最美,希望相随。说不定她既能学到怎么做泡菜,也能泡到一个好男人,如果两者都能够兼顾的话,那真是太好了…… “现在开始提供饮料,飞机上备有矿泉水、茶、可乐以及果汁,请各位旅客尽情享用。” 彷佛要同她唱和似地,空中小姐柔美亲切的声音在这个时候响起,告诉她有饮料喝了。 白晓舟立刻精神大振,两眼发亮地等待空中小姐热情的服务。她最喜欢喝可乐,而且她真的口好渴,刚刚光盯着隔壁帅哥吞口水,就差不多把口水都吞完,正等着补充水分。 所幸,他们的座位是前面几排,她没等几分钟,空中小姐就来亲切问候了。 “先生,请问你想喝什么?”不过,最先被亲切问候的还是隔壁帅哥,空中小姐的眼神摆明了想吞了他。 “矿泉水,谢谢。”幸亏冰山先生无论对谁都一样冷,才稍稍安慰白晓舟受伤的心灵。 亲切的空中小姐只得倒了一杯矿泉水给冰山先生,轮到白晓舟的时候,口气就不那么亲切了。 “小姐想喝些什么?”这小妮子该不会是他的女朋友吧? “可乐。”好凶的眼神,她真的是空中小姐吗? “请、慢、用。”空中小姐当然是空中小姐,人不但亲切,口气且带着淡淡威胁,白晓舟立刻瑟缩。 “谢谢──”谁知,她这个一被压立刻软掉的毛病惹来了大麻烦,她竟一时没拿稳纸杯,把整杯可乐全倒在邻座男人身上! 这下完了。 看着沾在宗人府毛衣上的污渍和冰块,白晓舟直觉得离大去之期不远矣,她一定会死得很惨。他不说话看起来就像冰块了,现在她又真的把冰块洒在他身上,他不发飙才怪。 丙然,她才刚张大嘴,对方就有反应。 他的反应不是挺激烈,却很吓人。他将墨镜摘下来,用一双锐利的眼睛瞪她。 “干嘛?”非常简短的两个字,却足以说明他的怒气,也差点把她吓出心脏病。 “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这个人生性胆小,尤其他又拥有一对慑人的眼睛,好像会把人看穿。 “笨手笨脚。”他冷哼,又把墨镜戴上。 白晓舟见状松了一口气。吓死人了,他瞪人的样子真的好恐怖哦,还是戴墨镜的好。 “我、我去拿毛巾。”看来,被吓到的不只她一个人,空姐也很惊恐,飞也似地逃离战场。 空中小姐跑去拿毛巾,她这个肇事者多少也得负起责任,虽然怕得半死,但还是尽责的把她的小手帕拿出来,颤抖地靠近他。 “我、我帮你擦。”一件好好的白色毛衣就这么变成褐色,他一定很恨她吧…… “妳想找死吗?”他又一次摘下墨镜瞪她,她一样被吓到,瑟缩得更厉害。 “没有,我一点都不想死……”她赶忙把手帕收走,放回她的皮包。 “那就闭嘴。”宗人府没好气的低吼道,感觉头越来越痛,越想跳机。 懊死,他是倒了什么楣,竟会坐在这个女人的身边?先前在机场就已经觉得她够烦了,没想到座位换来换去,她竟还能换到他隔壁,他一定是受了诅咒,才会跟她碰在一起,真个是倒霉透顶。 “你确定不用我帮你擦吗……”她还是不放心…… “再开口说话,我就掐死妳,拜托妳闭嘴。”他的头好痛,好想吐。妈的,他现在看什么都不顺眼,听什么都会抓狂。 “是、是。”她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点头,因为他真的好可怕,口气好凶。柯林法洛要是这样对待影迷,影迷铁定跑光,亚历山大也不用演了…… “shit!”柯林法洛大人突然口出秽言,大大破坏他在她心中的完美印象。 白晓舟虽然害怕,倒也鼓起勇气偷看他一眼,发现他正手按着太阳穴,一脸痛苦的表情。 她的同情心顷刻如泉水般涌现,翻箱倒柜地搜刮皮包。 放在哪里?她记得她有带呀……啊,有了! 一只细细的手臂忽地出现在宗人府的面前,他抬眼一看,是他不怕死的隔壁邻居,此刻她手上正拿着一包白白的东西。 “你头痛吧?”白晓舟小心翼翼地问宗人府。 宗人府的手当场僵在额头边,侧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后粗声粗气地反问道── “妳怎么知道?”一副被人发现秘密极端不爽的语气。 “呃,我、我看你一直在揉太阳穴,就想……”拜托好不好,她又不是瞎子,不想被人知道就忍住不要揉啊,揉了以后才来责怪别人…… “这是什么?”他用下巴点点她手上的东西。 “是脑新。”她吞吞口水回答。“就是一种专用来治头痛的药,是日本进口的哦,很有效哦……” 白晓舟本来还打算进一步解释它的吃法和其它疗效,但在他杀人的眼光之下,倏然没去了声音。 再重申一次,他还是不要拿掉墨镜比较好…… “妳一向都像这样,随身携带这么一大堆药吗?”他也不说谢,只是直接拿走她手上的止痛药,就算给她面子。 她看看自己鼓鼓的皮包,迷糊地答道── “应该是吧!”她也不确定。“我妈交代我出国前一定要准备药,还要准备好保暖的衣服。可以的话,连枕头也一起带去,虽得认床失眠,还交代我要──” “够了。”他伸手阻止她说下去。“妳妈交代得可真多。”难怪她会扛那一大箱行李,干脆把整个家都搬去算了。 白晓舟不安的笑笑,事实上她妈真的要她把所有东西都带去,要不是行李箱挤不下,她可能还会带棉被去呢! “妳有带棉被吗?”明知道这个话题很危险,他还是忍不住想问。 “没有,但是我妈说──” “谢谢,我没有其它问题了。”宗人府再一次伸手阻止她唠唠叨叨,顺便打开白色的药包把药吞下,吞完后又戴上他的墨镜。 “你、你没睡饱吗?”白晓舟勇气可嘉,又一次主动找死。 宗人府立刻把墨镜摘下来,给她一记狠瞪。 “妳看我像睡饱的样子吗?”都不会看脸色,笨得可以。 “那、那你继续睡,不打扰了……”她吓得缩在窗户边颤抖。不是都说熊猫是一种温和的动物,怎么这只熊猫这么凶悍,一定是突变种…… 变种熊猫用他夹带着黑眼圈的眼睛再扫射一遍,直到确定她已经中弹身亡,才又重新把墨镜戴起来。 很好,总算安静了。 飞机继续朝目的地前进,白晓舟也持续安静。一路走来,寂静无声。 好一段安静的旅程…… 终于到韩国了。 坐了将近四个钟头的飞机,当了快四个钟头的哑巴,白晓舟此刻只想喊万岁。 ya,她终于可以下飞机了,真好。 喜孜孜地拿起大衣和皮包,白晓舟发现邻座的柯林法洛大人正好睡醒,而且正在按摩眼睛。 一、二、三…… 她偷偷帮他计算按摩的次数,看得出他最后还是有入睡,真恭喜他了。希望他的情绪不要再那么坏,脾气不要再那么不好,不然同团的人都会很讨厌他…… 白晓舟不烦恼自己,反倒烦恼隔壁的人缘不好,不过她最烦恼的还是他身上那件衣服,他就这样穿着它吹了四个钟头的冷气,会不会感冒啊? 想当然耳,空中小姐没再回来,这是理所当然的事。毕竟她又不坐在他旁边,梦境幻灭了以后本来就应该落跑,只有她这只可怜虫,被囚禁在窗户边,跑也跑不了…… 被囚禁的小鸟还在怪罪囚禁她的狱卒,她身旁的狱卒老早跑得不见人影。 …… 算了,人家也没说要她负责,她干嘛一直挂心? 不知怎么地,白晓舟好像一直被人抛弃,先是她男朋友,后是她隔壁邻居,她真该去算算命,看是不是天生带有什么怪异的命格,不然怎会一直遇见这种事? 同团的人都已经下飞机了,只有白晓舟还留在飞机上自怨自艾,然后团员也很不够意思地没有招呼她,等她察觉自己竟是最后一个,于是在后面追赶。 “等等我啊!”她迷迷糊糊地跟上其它团员,每个人有说有笑的,不太有人理她,这就是落单的悲哀。 然后,她又瞥向另一个落单的柯林法洛大人,发现他一派自在,彷佛落单这件事一点也困扰不到他,她不禁羡慕起他来。 真好,为什么能够这么自在呢?他都不怕孤独吗…… 白晓舟虽然身为家中的老大,实际上更像老么。她只有一个弟弟,却比她还要成熟,甚至连蛋糕也比她做得好,真是太过分了。 他们在仁川机场下机。等全员提领了行李之后,接着坐上当地旅行团提供的游览车。 担任他们导游的是一位韩籍华裔,在韩国工作,中文说得非常好。全体团员都高高兴兴地坐上车,各自挑了喜欢的位子坐下。其中只有两个人落单,而且这两个人还各坐一边,隔着中间的走道遥遥相望,俨然就是牛郎织女的现代版,情况实在很惨。 其实,白晓舟也不想事情变得这么惨,只是牛郎的表情实在太冷,她这个织女的脸皮,还不够厚到站在他的面前问他要不要坐在一起,只好自己坐在游览车的另一侧了。 由于他们抵达机场时,已是当地时间晚上七点,再加上通关花了点时间,等他们搭上车朝汉城迈进时,已是八点,而他们是八点半钟到达汉城的。 “因为今天的班机太晚,没有办法安排景点,公司特别安排各位来逛东大门。请各位慢慢逛,这里面有……” 导游拉里拉杂的讲了一大堆,不外乎是说这里的东西有多便宜、多物美价廉,保证买了一定满意。 白晓舟点点头,她早打定了主意要来韩国买一些御寒用品。在国内时看到那些从这边进口的围巾和手套都好漂亮,一定能挖到宝。 她带着挖宝的心情走下游览车,宗人府却是无聊得不得了,从头到尾就没说一句话,而且还把墨镜拿下。 “那个人好帅哦!戴眼镜帅,不戴眼镜更帅……”同团的女性团员围在一起窃窃私语,虽然明知他酷到不行,但仍难逃他的魔咒,个个都中邪了。 来人啊,撒把盐,好赶走恶魔…… 其它女生可能没她那么多相处经验,不知道他酷起来有多吓人,但是白晓舟可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最好快溜。 “十点钟在原地集合,请大家一定要准时回来,不然饭店方面会很麻烦,请大家合作。”导游再三叮咛,嘱咐大家不要迟到,紧接着散会。 一旦作鸟兽散,大家就把导游的叮咛给抛在脑后,尽情玩乐去了。 所谓“东大门”,其实是一个综合市场,里面卖很多东西。这个地方聚集了百货、食品、书籍、家电等民生必需品,为一整体性的批发市场,占地非常大、也非常广,他们碍于时间,只挑了其中一间百货公司逛。 “小心不要迷路!”导游在他们背后呼喊,但大家才不理他哩!三步并作两步,跑得比风还快,就为了大采购。 嗯,大采购;白晓舟也想大采购,无奈阮囊羞涩,顶多只能买一些粗浅的纪念品送送嘉儿她们。 白晓舟紧压着白色皮包,以免不小心被人扒走。这儿的扒手很多,稍一不慎,很可能就得哭着回家。白晓舟虽然迷糊,但这点常识还有,将皮包掐得紧紧的。 “噢,sorry……”才在说她精明,她就撞到人,而且是她的仇人。 不消说,被撞到的人一定是宗人府,他们真的很有缘,而且是孽缘。 “我前辈子有欠妳吗,不然妳这辈子怎么老是撞到我?”不是行李撞就是人撞,真是。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的眼神好可怕。“这儿的人实在太多了,好挤……”她吞吞口水。 “长得矮真的很痛苦。”他同情的说。“建议妳鞋子穿高一点,省得被人当成路障踢到一边去。”到时就糗了。 如果说有谁说话可以比嘉儿毒,铁定是眼前这个人,他们干脆结拜算了。 “我会努力长高,谢谢你的建议。”不过幸亏被毒久了,她已经练就一身百毒不侵的功夫,再狠的话都打不倒她。 “哼!” 她是不怕毒嘴,倒很怕人翻脸。宗人府先生似乎没什么风度,翻脸跟翻书一样。 “我……我赔你一件衣服好吗?”呜……是她的错,谁叫她没事撞他又弄脏他的衣服,他当然瞪她。 “妳要赔我衣服?”这小妮子是不是在说疯话,好端端干嘛赔他衣眼? “嗯。”白晓舟点头。“我是想,你身上那件毛衣是我弄脏的,我当然要负责……”她本来是想请他月兑下来送洗的,但好像又有点太小气…… 原来她还在为这件事耿耿于怀,他早忘了她做过的蠢事。 “好啊!妳若真的要赔我的话,我当然乐于接受。”反正一个人逛街太无聊,不如把她抓来玩玩。 “真的吗?”她喜出望外。“谢谢你!” 瞧她那副感激的模样,他还是第一次看见有人赔钱这么高兴的。 “嗯,跟我来。”宗人府二话不说,把她拎到地下室专卖男装的地方,随手挑了一件毛衣塞给她。 “就这件,妳付钱吧!”他微笑的样子好像恶魔。 白晓舟接过毛衣一看,差点没被上面的价钱吓到。 “三十万……韩圜?”她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发誓他是全世界最像恶魔的人,这么狠毒的要求,他也提得出来? “是妳自己主动说要赔我的,我可没求妳。”他就是恶劣、就是狠毒,怎样? “呃……”是啦!她是说过要赔他一件衣服,但三十万韩圜也未免太……合台币几乎要九千元啊! “不愿意吗?”宗人府挑高眉毛。 “也、也不是啦!”她看着上头的标价吞吞口水。“只是……” “好了,妳不必再说了。”宗人府打断她的话,粗鲁的说道。“不想赔就不要赔,不必支支吾吾。”像个小媳妇一样。 “我不是不想赔。”她慌忙解释。“我只是──” “赔不起。”他冷漠的接口,却带给她莫大的伤害。 她是赔不起,但他一定要点破吗?这个人怎么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啊! 白晓舟瞬间眼睛泪汪汪,委屈不已的看着宗人府,害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才好。 “……shit!”被她小狈似的眼神咬到,宗人府敛起恶意的笑容,粗声粗气的说道。“这只是给妳一个教训,花不起就不要打肿脸充胖子。我自己的衣服,我自己会买,用不着妳多事。” 而后,他就走了,高人一等的身材,又给她一次打击。 ……了不起啊! 白晓舟在他背后做鬼脸。 不过是弄脏他一件毛衣,有这么不可一世吗?她敢打赌,他身上那件毛衣一定是便宜货,她的眼睛绝不会看错。 白晓舟对自己的眼光深具信心,然而事实是她错得离谱,宗人府身上那件衣服至少要好几万块,他这个要求并不过分。 反正对方都已经挑明不要她负责,她也不必理会他身上那件是否为克什米尔毛衣还是路边摊,尽避逛街去。 她一层楼一层楼的逛,从女装逛到童装,又从童装逛到杂货,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韩国当地的订价,反而比台湾进口的还贵,真是件怪事。 碍于预算有限,也碍于不划算的关系,白晓舟决定买些可爱的东西送给李嘉儿和姚珊瑚就好,省得又被人说“打肿脸充胖子”,那才划不来呢! 白晓舟本来就满爱逛街,尤其容易被一些小东西吸引,她猜这也是所有女性的通病。 因此她一直流连于三楼卖杂货的楼层,总觉得逛都逛不完,每一个摊子都好有特色。逛着逛着,就忘了时间,只忙着买东西、看东西,浑然忘我。 “howmuchmoney?”她指着一条蓝棕相间的围巾,打算买来送给李嘉儿。 “15000。”杂货摊的韩国女店员回答。 一万五,那是多少?……哦,大概四百多块,不算太贵。 “howaboutthisone?also15000。”女店员用简单的英文,再跟白晓舟推荐成组的帽子。 白晓舟兴奋地拿起和围巾一模一样花色的毛线帽,屈指算了一算,一组还不到一千块,还满划算。 “ifyoubuyoneset,28000。”女店员还自动打折,便宜她两千块韩圜,听得她眉开眼笑,整个人都快飞起来。 便宜两千块耶,那合台币不就才八百出头?好,买了。 “ibuy──” “等一下。” 她才想豪情万千的当凯子,没想到半路硬是杀出一个程咬金,把她硬生生的拦下。 “宗、宗、宗、宗、宗……” “20000。”宗人府杀价的狠劲,就跟他的眼神一样锐利。 白晓舟嘴巴张得老大,韩国女店员也是。自她看顾摊子以来,还是第一次看到这么帅的台湾男人,都快看呆了。 “canyou?”不只人帅,声音也性感得不得了,裴勇俊苞他也没得比。 “yes。”叫她做什么都可以,跟他回台湾更好……啊,干脆把她带回台湾算了,她心甘情愿。 “妳还看中什么?”懒得理会女店员痴呆的模样,宗人府转而问白晓舟。 “那、那一组。”她指着一组粉红色的帽子和围巾,是她准备买来送姚珊瑚的礼物。 “买给自己的?”女人真爱买,一买就是一堆。 “买给朋友的。”她摇头。 “两组都是?”他小小愣住,奇怪地看着她。 “两组都是。”好奇怪,他干嘛那种眼神,好像她是怪物似的。 “快付钱,总共四万块,不要多给。”宗人府小心盯紧她的荷包,就怕她吃亏。 白晓舟小心翼翼地掏出四万块钱给韩国女店员,就怕她临时反悔不卖她,但这种事并没有发生,她真的收下四万块,一毛钱也没要她多付。 “andthisone。”接着,宗人府又拿了一条纯白色围巾给女店员结帐。那围巾好可爱,上头缀满了白色毛粒,看起来就像在下雪,是少女会喜欢的东西。 “买给女朋友的?”她鼓起勇气问宗人府,又被他瞪回去。 “不干妳的事,闭嘴。”给她三分颜色,就开起染坊来,女人果真宠不得。 结果那条围巾开价20000,他只花了13000就买到,果真是杀价高手。 “你好厉害,一下子就杀掉了一万六,帮我省了不少钱。”离开杂货摊后,她感激的说。 没想到却惹来一阵狠骂。 “笨蛋!”她不提还好,越提他越生气。“妳不知道东大门是可以杀价的吗?人家说多少,妳就给多少,笨死了!” “我、我……”她怎么老是遇见跟嘉儿一样的人…… “妳怎么样?快说!”老是支支吾吾,嫌他的时间太多吗? “我……你怎么知道这边可以杀价?”快快说,快快死。从他的眼神看来,他又要发脾气了。 “妳来之前都不做功课的吗?”他真想掐死她。“旅游指南一本没多少钱,没有的话,我可以借妳,懂了吧?” “懂了。”她狂乱点头。 “很好。”对于她乖巧的表现,他还算满意。毕竟她除了笨一点、多事一点,还不到无药可救的地步,勉强可以出手相救。 “呃……”她还有一个问题不知道该不该问…… “什么事?”他居高临下的睥睨着她。 “旅游指南……要到哪里买?”她没买过耶。 “……” “你要去哪里?”怎么一句话都不说,掉头就走? “走开,不要跟我走在一起。”丢脸!他冷冷回答。 白晓舟根本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没买过旅游指南又不是什么天大的罪过,他的反应干嘛这么激烈啊! “你找到她了。” 白晓舟一路追着宗人府到集合地点,才知道原来他自愿到商场找她,她逛街逛得太忘情,大家以为她迷路,找不到出口,导游正想去找她,谁知他竟快导游一步,把她从商场里面揪出来。 “所以妳应该谢谢他。”大家都没想到宗人府会这么热心,虽然他的表情很冷,实际上却不是这样。 “谢、谢谢你。”原来他的出现不是偶然,他是特意去商场找她。 白晓舟感动地向宗人府道谢,宗人府只是睨着一双眼睛斜眼看她,看了一会儿后冷哼:“所以说,参加这种团体旅行最麻烦。”而后走人。 “怎么还是这么冷,我还以为他变了呢……”团员纷纷为她抱不平,认为他太傲慢。 话虽如此,白晓舟还是很感激他。 世界和平……世界和平……就快有望了,她好高兴。 第三章 当晚,他们抵达饭店。 由于每个旅行团的行程安排都差不多,他们在饭店遇到旅行团一点都不稀奇,只不过一下子三个旅行团碰在一起就有点伤脑筋了,光房间的checkin就可以搞半天。 宗人府先生仍然不理人,一样两手抱胸,坐在他的旅行箱上,目光打量别处。白晓舟也很无聊,大家都成双成对,只有她跟宗人府两人落单,但他显然不想跟任何人说话,她只好也学他,坐在行李箱上,眼睛到处乱窜打发时间。 真的很多人耶! 白晓舟到今天才领教到韩剧无远弗届的影响力。拜韩流之赐,他们所到之处都会遇见台湾人,刚刚在东大门也遇见好多说国语的人,感觉上好亲切。 “人好多……” “是啊……” 偌大的饭店大厅,都是等待领钥匙的旅客,聚集起来就像一个小型菜市场,吵得很。 她好奇地瞄瞄其它旅客,发现其中有一团身上挂着跟他们相同的牌子,也是同一家旅行社,只是不同团。 白晓舟持续瞄着大厅内的情形,等待导游和领队checkin回来,眼光不期然和宗人府相遇。 他的眉毛挑得老高,彷佛在说:“妳瞄错地方了。”害她赶紧把目光移向别处,一秒都不敢逗留。 真可怕,怎么会有人觉得他不戴眼镜更帅?简直是酷刑…… “我回来了。”瘦弱的领队用他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拯救白晓舟月兑离极刑的深渊。 她立刻聚精会神的看着领队,巴望他手中那支钥匙,早点让她回房间休息。 领队果然不负众望,开始对照名单,发放起钥匙来。 “李国兴、蔡美惠,你们夫妻同一个房间。”被叫到名字的人,马上从人群中走出来,拿走钥匙。 “杨千蔚、江莉菁,妳们两个好朋友住在同一间。”被点名的两个年轻女生,也跟着把房间钥匙拿走,开始拖行李。 “张名伟……” 领队又陆续唱名,大家纷纷出列把自己房间的钥匙拿走,一直念到宗人府,情况才有所不同。 “宗──宗先生。”好险领队紧急转个弯,不然又要挨白眼了。 宗人府挺直脊背站起来,像座高山似地走向领队,大家都替领队担心他会被压死。 “你一个人一个房间。”领队猛陪笑脸。 “谢谢。”宗人府拿走领队手中的钥匙,大家都被他突然冒出口的“谢谢”吓了一跳,这是他第一次道谢,虽然看起来不太情愿。 “那我呢?”男性团员那边也有人落单,不过他是和家人一起来的,只是刚好房间不够分,没法和家人住在一起。 “你跟我同一个房间,张伯伯。”领队说。“我也只有一个人,以后几天我们都睡同一个房间。”刚刚好。 “但是他为什么可以一个人住一个房间?”头发花白的张伯伯指着宗人府问道。 现场立即乌云笼罩,尤其是领队,更是觉得大难临头,宗人府先生的脸色难看得可以。 “他在出发前就已经交代过要一个人住一间房,房间的差价也早已付清。”领队额冒冷汗的解释,就怕张伯伯再发问。 幸亏张伯伯的疑问只有一个,没再给他多添难题,领队这才喘一口气,继续发钥匙。 “何美月、黄玉玲……” 领队把还没发放的钥匙一一发完,宗人府老早提着他的行李回房间,至于白晓舟则是留到最后一个,准备享受高级待遇──只有她一个人住一间,这大概是落单的唯一好处。 “没办法了,妳没同伴,只好一个人住一间了。”领队果然如她预期的,让她一个人独占一间房。 她喜孜孜地接过钥匙,正准备提起行李回房的时候,却突然有人叫住领队。 “荣昌哥──”然后就有一个挂着跟他们相同牌子的年轻女孩跑过来。 “怎么了,小喜?”领队问旅行社的同事,他们都是领队,但不同团。 “可能是公司那边的安排出错,我们这团多了一位女团员没有房间,你们那边有没有也是落单的女团员,可不可以挤一挤?”出国旅行,最怕出错,而且是这类房间安排方面的错误,最要不得。 “是有一个。”领队为难地看着白晓舟。“但是妳也要问人家的意思啊!突然就叫两个人住同一间,而且又不同团……” “那我请那位大姊加入你们的团好了。”对方领队随即接口。“反正我们两团的行程一样,回国也是同一个班机,这样比较不麻烦。”她也不必每次换饭店,就烦恼落单的客人没房间,一举两得。 对方领队的立意很好,坦白说,他们也可以多赚一个人的小费,没什么不好的地方,只是…… “白小姐可以帮这个忙吗?”领队也想多赚一个人的钱,但那也得人家肯才行。 于是全部的责任,转眼全转嫁到白晓舟身上,她莫名其妙的看着领队。 “你是说我吗?”她还没完全听懂他们的意思,怎么就来问她的意见了? “是的,白小姐。”领队点头。“妳可以接受和另外一团的团员住在同一个房间吗?” 两个人都在看她,都在等她的意见。她虽然不是那么清楚他们的意思,但一想到有人和她一样落单,而且找不到房间住,就不自觉地点头了。 “好啊,没关系。”真的没关系,她会跟对方好好相处的。 “太好了,谢谢。”对方领队像看见民族救星似地仰望着她,害她都快唱起“正气歌”来了。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文天祥的正气歌作得虽好,但白晓舟的运气也不错。跟她并团睡同一个房间的是一个年纪四十几岁的大姊,个性既热心、又开朗,她们很快便混熟。 “要不要喝茶,我有带茶包来哦!”她开心不已的拿出茶包泡茶。 原来,落单也有好处,可以交到来自不同地方的朋友…… 真的很不错呢! 次日早晨,大家吃早饭的时间。 约莫七点半,团员们就陆续抵达餐厅,各自找位子坐好,开始用餐。 白晓舟也大概在这时候到达餐厅,至于跟她同房的大姊,则是早睡早起身体好,老早到餐厅报到,这会儿已经自己找到座位,和大家有说有笑一起用餐了。 既然是落单,白晓舟只好自己坐一桌。饭店供应的是美式早餐,菜色还算可以。她挟了些面包、炒蛋之类的食物,又倒了杯柳橙汁,回到自己的位子,开始埋头苦干起来。 餐厅里面的气氛一片祥和,大家虽不是很了解彼此,但混久了也渐渐变得熟稔,不像刚开始时那般生疏。 “女乃女乃、妈咪。”其中还有一家人一起来旅行,连两岁半的小孩子也一起带来,白晓舟还满佩服他们的勇气的,因为韩国真的很冷。 “好不好吃?”小女孩的祖母问小女孩。 “好吃。”两岁半的小女孩非常聪明,人家问她什么她全都知道,不会答错话。 白晓舟见状不禁口咬叉子,回忆自己两岁的时候都在干些什么事?想了半天,脑中一片空白,只见到自己流口水的蠢样。 ……还是算了吧!时代在进步,她属于旧时代的人,当然跟现代儿童的脑筋不能相比。 如此安慰自己一番,白晓舟顿时觉得精神好多了,自己流口水的模样似乎也不再那么蠢。 “叔叔、阿姨。”小女孩不但脑筋好,嘴巴还很甜,逢人到处叫,惹来大人们无限宠爱。 “小晴好乖,好聪明。” 小女孩仰仗着自己天真的脸孔,和甜得像蜜的嘴巴,到处被模来抱去。白晓舟看了好羡慕,同样都属于“可爱一群”,怎么待遇差这么多?小女孩到处被人赞美,自己却一直被抛弃,她是不是该不耻下问,问小女孩有什么秘诀,可以赢得这么多人宠爱? “叔叔、叔叔。” 只不过,小女孩似乎秀过头了,人多的那头不走,反而走到人少的那边,一张最靠近角落的餐桌。 大家纷纷把视线调往那个方向,白晓舟这才发现宗人府也在餐厅里面,且双手拿着刀叉,表情僵硬的盯着小女孩。 “叔叔!叔叔!”小女孩不知道坏人的可怕,天真的一直呼唤他,期望能得到和大家相同的反应。 在场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看这一幕,白晓舟也张大眼睛,手掩住嘴,就怕小女孩被驳斥回来放声大哭,到时候就尴尬了。 小女孩的祖母本想跑过去把小孩子抱回来的,没想到这时宗人府却有了动作,把大家吓了一跳。 他在笑,笑容僵硬,但确实在笑。只不过嘴巴扬起的角度有点不对,眼神也有点恐怖,活像电视剧里面专门绑架小孩的坏叔叔,隐隐透露着说不出的威胁。 小女孩果然立刻放声大哭。 “哇!哇!”她哭得好凄惨,不知情的人会以为宗人府对她做了多残忍的事,但他也只是对她笑而已。 “对不起,我马上把她带走。”小女孩的母亲抢先一步把小女孩抱离宗人府的视线范围,但小女孩还是很怕,依旧哭得非常伤心。 “乖乖,不怕。妈妈在这里,不要哭了……” 就算大野狼来袭,小红帽顶多也是哭到这种程度。 大家尴尬的把头转正,假装在注意别的事,只有白晓舟不怕死,继续盯着宗人府,觉得他好可怜。 连笑也会有事,想想他承受的压力可真大,她不过被抛弃了二十几次,还是算了吧!没什么好计较的…… 猛然投射来的强烈目光,让白晓舟又赶紧把头低下。稍微修正一下她刚刚的话,他的微笑真的很可怕,难怪小女孩会吓着。 她食不知味的吃完早餐,再抬头才发现宗人府早已离开餐厅,回房间整理行李。 啊?快八点了,她也得加快动作才行。 白晓舟匆匆忙忙地回房间把行李搬到大厅,导游已经到了,现在正和领队共同办理退房的手续,另一个随车小弟开始搬行李。 她觉得很妙,以前她也参加过其它国家的旅行团,就是没有一个地方像韩国一样,还有随车小弟的。而他们的工作主要是帮忙搬行李、招呼三餐,还有拍照。最后一项也是他们主要收入来源,算是额外的外快。 很快地,所有团员都上了车。白晓舟上车以后随即坐在昨日的位子,宗人府也是,他们仍隔着银河遥遥相望。 “我和妳坐在一起好吗?”同房的大姊突然蹦出来,说要坐在她身边。 白晓舟一时来不及反应,只得点头,并从眼角处偷瞄到宗人府的眼光,他似乎相当不以为然。 “都上车了吗?没上车的人不管,车子要开走了!”领队用轻松口吻做为今天的开始,大家立即发出一阵轻笑,还满捧场。 接着导游接过麦克风,跟大家约略介绍一下今天的行程。今天他们主要的行程是登雪岳山。雪岳山是韩国境内海拔最高的国家公园,山脚下还有一座千年古剎,只可惜遭战火焚毁,现在的佛寺,是在一八七四年重建的,不过也很有看头。 说是这么说,但从汉城到雪岳山,路程实在太远了,光坐在车内看风景不免无聊,于是导游就突发奇想,要大家起来自我介绍。 这个提议当场被采纳。虽然有人鬼哭神号,表示没有什么好介绍的,但真正拿起麦克风时,却一个劲儿地说个不停,害得导游差点要司机掉头回汉城,待他把卡拉ok搬到车上,再继续接下来的旅程。 “我叫何美月,是贸易公司的会计。今年刚满三十岁,请大家多多指教。”幸亏还是有人遵守“谨言慎行”这条铁则,才没让自我介绍的时间拖得太长。 “说一点妳私人的事,妳有没有男朋友?”显然有人不欣赏太明快的作风,硬要她多说一点,她只好大方公开个人秘密。 “我有一个男朋友,和我同年……” 而后,大家一阵喧闹,纷纷举手发问他为什么没跟她一起来等等的问题,何姓团员倒也大方,一个问题一个问题解决,不久就把麦克风交给下一个团员。 “我叫方振,在大学里面当助教……” 一旦有了先例,之后就没完没了,大家于是又闹成一团。 白晓舟万分紧张地看着麦克风,好怕它一下子传给她,到时她就完了。她不像嘉儿,骂人不会打结,就算拿着麦克风也一样。更不像珊瑚,习惯拿麦克风教学,反正她本来就是国文老师。 她、她最不会自我介绍,等一下要是把麦克风传给她,该怎么办?那不是死定了? 白晓舟在心中左闪右避,最后终究逃月兑不了命运,麦克风还是传到她手上。 “我叫白晓舟……”死了,她的脑中一片空白……“然后……我今年二十六岁……”又死了,是要讲虚岁还是实岁?她说的是实岁…… “身高几公分?有没有男朋友?”同团的人最在乎这个,卯起来大声喊叫。 “我、我身高一五七……”好矮……“至于男朋友……则是、则是……”不晓得怎么搞地,当她说起这个话题的时候,她的眼光会自动飘到宗人府身上。莫名被期待的宗大人,只是回予一个嘲讽的目光,彻底打垮她的自信心。 “到底有没有男朋友?!”底下的团员又喊。 “没有……”她丧气得垂下头,彷佛没男朋友是件丢脸的事。底下的男性团员可不这么想,她虽然身高不高,但长得挺可爱的,好像日本洋女圭女圭。 “那个留着妹妹头的小姐谢谢妳,妳可以把麦克风传给下一个人了。”导游受够了她慢到令人发狂的自我介绍,干脆命令她把麦克风传给别的团员。 她如释重负的把麦克风递出去。上台讲话她本来就不行,更何况是介绍自己乏味的生平。 白晓舟没有话讲,坐在她身边的大姊倒是滔滔不绝。从她家地址讲到她家的小狈,巨细靡遗,等讲完的时候,大家都快睡着了。 “谢谢这位大姊。”导游也快受不了。“我们再请下一位……” 导游的话讲到一半随即停下,原因无他,而是这“下一位”正是宗人府先生,他看起来就是不想接过麦克风的样子。 “那、那我们请下一位小姐先自我介绍好了。”麦克风自动跳过宗人府,直接到达最后面的位置。 只见结伴而来的四姊妹,拿起麦克风就开始讲,非常大方。 相对之下,白晓舟就显得十分懦弱,宗人府则是更加突显他的不合群,两个人都不及格。 “好了,现在大家都自我介绍完毕。再过一个钟头,我们即将到达雪岳山,请大家先休息一下。” 导游最终还是没有请宗人府自我介绍,虽然她知道他一点都不在意,但白晓舟还是有点同情他。早上在餐厅也是,现在又一样,看来大家对他有些误解,私下把他认定是一个难相处的人…… 忽然间飘来的一道冷冽目光,瞬间凝住了她的幻想。 呃,或许他真的很难相处,还是不要自作多情了吧…… 白晓舟决定认命,乖乖地凝视窗外的风景,强迫自己的思绪不要再围绕在宗人府身上打转,免得伤了自己。 车子持续在公路上奔驰。北国的风光硬是和南方不一样,也或许他们前进的地方,正巧是韩国的北边。总之,很空旷就是了,有种凄凉的美感。 一个钟头后,车子终于抵达雪岳山。和垦丁一样,雪岳山名列韩国的国家自然公园,不过范围可比垦丁大多了。 在正式上山之前,他们先去参观山脚下的“神兴寺”,寺庙的外头有一座非常巨大的卧佛,相当有特色。 不过呢,这不是他们参观的重点。因此他们大约绕了一圈,便往缆车站出发,坐缆车去了。 缆车的车厢是透明的,相当美丽,亦相当刺激。他们分批坐了一大段,到达出口时,导游叫全部的人集合,开始跟他们说明之后的行程。 他们接下来要做的事很简单,就是爬山。 体力好的人可以爬到最高的地方,体力差一点的人,可以中途就折返。至于有惧高症的人,阿弥陀佛,自己看着办。反正行程表老早就订好了,看不懂国字也没办法,安分地待在缆车站等大家回来就是。 白晓舟怎么说也是年轻人,当然不能像老头子一样,守在缆车站等大家回来,更何况同团的老伯伯都去爬山了。 为了展现自己过人的体力,白晓舟一马当先的往前冲,一度还是第一名,但没几分钟后,就开始落后了。 哇咧,这座山怎么这么难爬啊?还真陡呢! 白晓舟一边爬山,一边喘呼呼地想,手脚一起来地几成青蛙,要不是碍于面子问题,她真想提早下山算了。 山的坡度就已经很陡峭了,不巧之前的融雪还没完全融化完毕。白晓舟除了得跟自己烂得惊人的体力搏斗,还得注意不要脚滑跌倒,说有多辛苦,就有多辛苦。不过其它同团的人好像都不这么想,每一个都赶在她前面,她只得加油赶上别人,免得被人说成“破少年”,到时可就糗了。 好不容易,白晓舟终于爬上最顶点。她的双脚还没站稳,双眼就被宽阔的视野吸引,差点忘了呼吸。 她兴奋不已地扶着岩壁,看着山顶的风景。高于海拔一千七百零八公尺的巨大山岳,气势自是不同凡响,而且更夸张的是,她站的地方还不是最顶点,再往上爬,还有更高耸的地方和更陡峭的岩壁,但她不勉强,能爬到这个地方已经很满足了。 “来,拍一张。”导游帮随车小弟招揽生意,鼓励大家多拍照。 白晓舟也跟人拍了几张,算是捧小弟的场,听说他还是大学生,趁寒假工读,总不能让人白跑一趟。 “ok,thankyou。”随车小弟拍完照片就去招揽下一个生意了。 他那么忙,白晓舟也没空问随车小弟拍得怎么样,只希望他能把她拍得美美的,就很万幸了。 她不知道,这一切的愚蠢行为都落在宗人府的眼里,并且觉得很不顺眼。 这个女人是怎么回事?人家一招手,她就过去,一点人格也没有,更别说是个性。 宗人府搞不懂怎么会有个性像她那么柔软的人?果冻似地。先别说从他一开始就没给过她好脸色,就说她不怕死,硬是拿药给他吃好了。难道她不知道他一头痛起来,最好是生人勿近?还是她真的看不懂脸色,不知道他正忍着脾气? 或许是他身边缺乏像她这种个性的人,宗人府始终没法理解,她为什么凡事这么好商量?那个坐在她身边的大姊也是临时冒出来的,不是吗?她却一点都不抗议。 “这边的风景好美,快过来看!” 宗人府用不解的眼光远远打量白晓舟,这时他的眼前冷不防闪过一群兴奋的欧巴桑,遮住他的视线。 “哇!这个地方好惊险,稍微不注意就会掉下去,大家要小心。” 欧巴桑大军看中的地方是一处悬崖;请注意,是真正的悬崖哦!就是那种断垣峭壁,景色美得惊人但也危险得惊人的山崖,只要稍微踏错一步,就会跌得粉身碎骨,一点都不夸张。 “喂喂喂,不要接近那里,太危险了!” 看吧!导游也很紧张,怕那些大胆的欧巴桑不小心掉下山谷。 “不会的,导游。”欧巴桑军团胆大包天。“我们会很小心,你放心好了!” 举凡欧巴桑军团都有几个特点;第一:很会算,买什么东西都要杀价。第二:很大胆,无论口头上或是实际行动,没有什么事吓阻得了她们,就算是陡如刀锋的悬崖也一样。 “来,小弟,帮我们照张相。”而且欧巴桑军团还有第三个特点:特爱“亏”年轻人;尤其是长相清秀的韩国大学生。 聊胜于无,想来就是这个道理。 一阵狂风扫落叶下来,欧巴桑军团倒也没出什么事,欢欢喜喜的拍完照后,便离开悬崖边了。 另一方面,宗人府嘴角的不悦益发深刻。这群欧巴桑真烦人,又吵又闹,活像是泼妇。他敢打赌,要是山谷下真有什么冤魂,也会爬上山来报仇,瞧她们闹的! 宗人府越想越荒谬,越加不能理解,自己怎么会答应表妹参加这次的团体旅行,简直是自找苦吃。 他正准备把视线转到另一个方向,不期然看见另一个怵目惊心的景象,白晓舟那小笨蛋,竟也学人家一样站上悬崖边,到底想干什么? “哇,风景好美哦!”白晓舟天生少根筋,以为自己就跟那群欧巴桑军团一样坚强。 可惜,她忘了自己有几斤重。体重才四十四公斤的白晓舟,压根儿没有概念在山顶好几级强风吹拂之下的她,实际上就和竹竿没两样,摇摇晃晃,惊险不已。 “咦?怎么……”更糟的是,好死不死此时又一阵强风吹来,直往她身上吹。她的眼睛被风吹痛,根本看不见眼前的东西,更遑论她脚下的巨石── “啊──” “危险!!” 她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也无法意会耳边传来的阵阵尖叫是针对她而来,只感觉到脚踩空,接着是── “笨蛋,妳想闹出人命吗?” 接着、接着她就被宗人府先生抱在怀里,整个人挂在他手臂上,像只小猫似地被他往后拖。 “宗……人府?”她不明究理的转头看向一脸苍白的宗人府,他高大的身躯正躺在她后面,像条棉被似地紧紧包围住她。挡去了寒风,也挡去了危险,她却浑然不知。 “妳、妳想自杀吗?!”宗人府简直快被白晓舟气死,从她痴呆的表情来看,她显然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好事。 “嗯嗯嗯,不是。”她一会儿点头、一会儿摇头,一副还没回魂的样子。 宗人府喘呼呼地看着她的蠢样,瞬间有种自己也是笨蛋的感觉。真见鬼了,他干嘛那么好心救她,让她跌到山谷算了。 “妳要压我到什么时候?”变成笨蛋已经够呕了,还得被笨蛋压着,更是气人。 “哦……哦!对不起。”经他这么一吼,她才发现自己还赖在他身上,连忙爬起来,心脏扑通扑通地道歉。 不是她想耍赖,而是他的身体真的好温暖、好安全,真想一辈子窝着算了…… “哼!”直起身,拍掉身上沾的灰尘。宗人府外表还是一贯的劲酷,不过眼神已不再那么冷,勉强算有改进。 “下次再让我看见妳靠近这么危险的地方,我就直接把妳推下去。”省得碍眼。 宗人府张牙舞爪地撂完狠话,随即拍拍走人,转身下山。 “妳要谢谢他,要不是他及时救妳,妳可能已经跌下山谷了。” “对啊对啊,刚刚真的好危险哦!我们都以为妳会出事呢!” 等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后,大家纷纷靠过来,七嘴八舌地讨论刚才的情形。 白晓舟看着宗人府离去的方向,心里想的已经不是感激这么单纯。 她在想,她有没有可能又开始陷入恋爱……他的身体……她的心跳…… 啊,好苦恼…… 第四章 第三天的行程是重头戏,也是他们此行最重要的目标──滑雪。 对于这项试都没试过的运动,白晓舟的心中充满幻想,脑子里呈现的净是电视上看见的那一幕。 穿着色彩鲜艳的滑雪衣,穿梭在纯白的雪地里。两手的雪杖不停地打在雪地上,身体宛如小鸟般飞行……这真是人生的最高境界。 白晓舟没滑过雪,对于这项看似悠闲的运动,有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并且表现在脸上。 “呿,受不了。”从她身边走过的宗人府,斜眼嘲笑她梦幻的表情,当场浇了她一盆大冷水。 ……坏人。 她对着他的背影做鬼脸。 吧嘛那么跩?她就不信他比他们强多少,还不是一样不会滑雪。 白晓舟认定宗人府只是装酷,没有真才实学。担任他们导游的大哥,倒是从小就在雪地里生活,滑雪的技术一把罩,自愿充当他们的教练。 他们在到达滑雪场前,首先去一家专门出租雪衣的地方租雪衣、护目镜和手套。至于雪鞋、雪杖以及雪橇,则是到了滑雪场才租,前后花了不少时间。 “哇,这双鞋子好重哦!真的穿上了以后,要怎么行动?”白晓舟烦恼地看着厚重的雪鞋,鞋子的形状和直排轮相似,但要重上许多,穿起来寸步难行。 “还有雪杖跟雪橇呢!”领队把这两样东西交给她。“小心拿好不要跌倒,到滑雪场入口集合,导游在那边等你们,快去。” 领队显然不打算加入战局,将所有团员都交给导游处理,只在一旁当帮手。 像个航天员一路摇摇晃晃地走到集合地点,白晓舟发觉宗人府早已到达指定地点,不耐烦地等待大家。 他浑身雪白,身上的白色雪衣和他们穿的都不一样。白晓舟这才想起,他好像没跟大家一起下车租雪衣,刚刚领雪鞋的时候也没看到他。 换句话说,他这一身行头都是他自己的。难怪他要带这么大包的行李,不然哪挤得下? 白晓舟到现在才知道那包长长的东西是什么,原来是雪橇跟雪杖。她抬头偷偷看他一眼,默默更正刚才的看法,他一定很会滑雪,才会自己准备这些用具。 “好,大家跟我来。” 虽然宗人府先生是滑雪高手,但还是跟随着导游的口令行动,这点倒很难得。 “我先教大家怎么穿鞋,要像这个样子。”导游示范。“雪鞋的后面有个卡榫,把它打开,然后对准雪橇用力卡进去,就ok了。” 喀喀两声。 导游穿鞋的功夫出神入化,月兑鞋的功夫更是神奇。大家跟着做,厉害的人脚扭两下就能穿进去,差一点的要挣扎个几分钟,但像白晓舟一直弄不进去的人可就很少。事实上,她是唯一无法把雪鞋放进雪橇的人,看得宗人府一阵火大。 “不要动,笨蛋。”他索性蹲下来,抓住她的腿,把她的雪鞋硬挤进雪橇。没几秒钟就听见喀嚓两声,行啦。 “谢、谢谢。”她尴尬地陪笑,大家都在看她,甚至有女生用嫉妒的眼光看着宗人府,不明白他怎么会对她这么好。 事实上,白晓舟自己也不知道。他老是取笑她,骂她笨蛋,又处处照顾她,嘴巴和行动完全两样,她也不晓得该怎么解释。 “学会滑雪之前,一定要学会怎么跌倒。”导游又示范。“跌倒后,一定要马上爬起来,不然很危险。” 跌倒是一门技巧,但起身才是真正的功夫。白晓舟发誓她永远也学不会这套功夫,因为那要靠腰力,而她腰力最差,根本没办法像导游说的去做。 “再来是螃蟹走路,我们去那边练习。”导游不想大伙儿一直挡在入口,领着大伙儿往更深更陡的雪地走去。 “等一下,还有我啊!”还躺在地上练习怎么起身的白晓舟,像只被抛弃的小狈,汪汪地呼唤离去的团员。但大家都是生手,忙着追赶导游都来不及了,谁有空理她? “妳真是麻烦!”理她的人,不用说又是宗人府先生,他正用着最差的口气、最不耐烦的态度,把她从雪地里拉起来。 “谢、谢谢。”真不好意思,老是说这一句…… “呿!”很令人难堪地,他老是那个态度,瞪完人就走。 ……什么玩意儿嘛! 看着他华丽的背影,白晓舟真不知道该做何感想,耍酷也要有个程度,他这样子,实在太没意思了! 不过,更没意思的是,这次他完全不管她,径自滑走。白晓舟顿时孤独无依,眼看着就要落单,只好赶紧发挥火灾现场的力量,拚死追上队友。 还好,大家仍在起步阶段,她还不算差得太远。很快地,她便抓住最粗浅的技巧,顺着坡道滑下来,越滑越有心得。 停下来之前要记得将雪橇前面的两端微微交叉,但又不能真的交叉,否则会跌倒…… 白晓舟又一次感受到滑雪的困难,但离她不远的宗人府显然不这么想,瞧他悠游自在的,真像是雪地里面的游龙。 “哇,那个人好会滑雪哦!叫宗人府是吗?” “嗯,真的好酷哦!” 耳边传来同团女生此起彼落的惊叹声,就连习惯滑雪的韩国人,也停下来欣赏他超高的滑雪技术。 白晓舟不懂的是,他干嘛不往更高的地方滑?反正他的滑雪技巧那么好,就算从最高的地方一路滑下来都没有问题,干嘛非在这个初级的地方打转不可? 她百思不解的思索这个问题,想着想着,脚又腾空,再一次跌在雪地上。 完了,她又跌倒,这次要向谁呼救…… 忽地,她的眼前喷起一道雪花。瞬间只看见一对雪橇在她身边一百八十度大回转,然后就是一只强劲的手臂,拉住白晓舟的手,将她整个人拉起来。 “宗、宗……”白晓舟“宗”了半天,就是叫不出他的名字。他也不要她喊,咻一声地滑走,顷刻激起雪花,喷湿她的脸。 “咳咳!”她用手挥掉满天飞舞的雪花,等她的视线再次清明时,宗人府已经不见人影。但白晓舟总觉得他躲在某个角落,默默关心着她的一举一动。 笨蛋! …… 她真的有这种感觉。 午餐时间。 滑了一早上的雪,大家都累了,最盼望的就是填饱肚子。 滑雪场的餐厅在二楼,有卖西式料理,也有卖日式拉面。不过最多的还是道地的韩式料理,就是泡菜、烤肉之类的东西。 白晓舟将雪杖、雪鞋和雪橇统一交由领队保管后,也跟着换上原先的鞋子,到二楼用餐。二楼餐厅人潮汹涌,同团的团员早已聚集在餐厅的一角,分两桌享用道地的韩式料理,只有她一个人没有着落。 既然没有她的位子,她只好自立自强,另寻出路。餐厅的招牌都是韩文,她对这些像窗户格子的文字实在没辙,只得看图说话,想办法找出她看得懂的食物,最后终于让她找到拉面。 她比手画脚的点了一碗猪骨拉面,居然要价六千韩园。白晓舟屈指一算,越算越心疼。韩国的物价也好高,不知是谁向她拍胸脯保证韩国的物价很便宜,回国后真该请那位天才补足差额才对。 一面埋怨,一面端着热腾腾的拉面找位子,白晓舟突然觉得前途茫茫。偌大的餐厅,挤满了前来用餐的人。欢笑声此起彼落,显得异常热闹,她相对地也显得异常寂寞。 哪里有位子?哪里有…… 白晓舟张大眼睛,试着从一片黑鸦鸦的脑袋中找到空位。来此滑雪的人,大多都是东方脸孔,西方人士并不多。 哪里有空位呢……啊,有了! 好不容易,白晓舟才发现一排人龙中凹陷一个洞,正兴奋不已的端着拉面冲到那个位子的时候,才发现──不妙!那个位子居然在宗人府先生的对面。 她下意识的端起面落跑,怎知还没起脚,对面就传来一阵阴惨惨的声音。 “我是鬼吗?”他的语调比真的鬼还可怕。“不然怎么看见我就跑?” 白晓舟虽不想当宁采臣,但对方显然有意演出聂小倩,她也只好移动脚步,坐下了。 “我没看见你。”她胡乱扯谎。 “骗谁啊?”他压根儿一点都不信。“妳如果没看见我,早就飞过来填补这个位子,妳的汤都洒到外头来了。” 宗人府提醒白晓舟,说谎也要打草稿,她手上的拉面刚好不幸泄漏她的秘密,她只好尴尬的陪笑。 好紧张……除去来程的飞机之外,这是她第一次和他面对面坐在一起,她该和他聊些什么话题…… “妳怎么不跟其它团员一起吃?” 她还没想出开场白,他反倒先说话了,话题围绕在吃饭上。 “我、我忘了报名。”她小小声的回答。“刚才导游在收钱时,我正在想事情,等我回神的时候,他们已经确定好名单,我就……” “妳不会再举手吗?”宗人府的眼神利得像剑。 “我不好意思开口……”她低下头,发现他手中的筷子也像剑一样指着她,不禁吞吞口水。 “笨蛋!”笨死算了,宗人府气得用力放下筷子。“妳做事一向这么畏畏缩缩,没有主见吗?” 就算忘了报名,再补报就好,干嘛像个小媳妇一样委屈? 冷不防被问起她人性中最大的缺失,白晓舟手里的筷子霎时停在空中,思考了一会儿回道── “差不多……”他的眼睛好敏锐哦,一眼就能望出她的缺点,给他拍拍手。 “妳还敢说!”他拿起筷子从她的头敲下去,白晓舟被敲得莫名其妙,但还是不敢吭声。 “一分钟之内不要和我说话,免得我拿起整碗拉面塞进妳的嘴里,懂吗?”这天杀的地方什么也没卖,就卖一些简餐和拉面,就和他对面的白痴一样简单。 她点点头,就算不懂也会被他的眼神吓懂,他怎么不戴回墨镜? 白晓舟很认分的低下头猛吃拉面,一面吃一面计算时间。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一分钟很快就过去,她终于可以── “你怎么这么会滑雪?大家看了都好羡慕。”一分钟后她准时开口,对面的宗人府差点没拿碗砸她。 “妳还真准时。”他不可思议地看表。 “这是我唯一的优点。”她不知道对方想扭断她的脖子,反而露出骄傲的笑容。 看着她春阳似的笑容,宗人府真不知道是该拿把雪丢在她脸上,还是拿起碗敲醒她,两样他都想做,但也两样都没做。 “我常滑。”过了很久之后,他才不情愿的答道。“每年冬天我都会去加拿大滑雪,那儿的雪量可比这里要多得多。”也刺激得多。 “哇,你都到加拿大啊?”听见她向往的国度,她的脸都亮起来。 “嗯哼。”宗人府实在不愿承认,她笑起来好可爱,好像一个水做的女圭女圭。 “好羡慕你哦。”能到那么棒的地方滑雪。“那你为什么今年要来韩国,不去加拿大呢?” 水女圭女圭睁大眼睛问他,大大的眼睛里面写满了疑问,宗人府根本不想回答她的问题,只想…… “妳脸靠过来一下。”他突然说道。 “好。”白晓舟以为他怕被人听见秘密,于是赶紧把脸凑过去,宗人府慢慢伸出手,朝着她的脸颊── “哇,你干嘛掐我的脸啊?!”怪人、变态!白晓舟抚着被掐红的脸颊,委屈的嘟觜。 “我高兴。”宗人府恶意的微笑就眼凌虐女仆的苏丹没两样,洋溢着不可一世的骄傲。 白晓舟委屈到眼眶泛红,几乎啜泣。 变态、坏人。 现在她很后悔问了不该问的事,简直是自讨苦吃。 “妳的脸颊真好掐,好像水蜜桃。”而且还会弹回去。 宗人府行动上欺侮人还不够,连口头上也不放过。 “谢谢。”呜……是她太没志气还是怎么样,怎么被人欺负了,还要反过来道谢? “妳呢?”宗人府先生不给答案便罢,还恶狠狠的反过来问她。“妳怎么会想到来韩国滑雪,是受了韩剧的影响?” 他们所在的滑雪场,正是“冬季恋歌”的拍摄地点,据说山顶还挂着演员们的巨幅照片。 “我不是受了韩剧的影响……”事实上她不太看韩剧。 “那是?”宗人府的眉头挑得老高,等她回答。 “是因为我朋友叫我来,我就来了……”都是嘉儿要她来韩国散心,结果遇见眼前这个恶魔…… “妳是被朋友拉来的?”宗人府瞇眼。 “不是。”白晓舟赶紧摇头。“是朋友叫我来的。”她急忙更正。 “结果妳的朋友没来?”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事? 她点头。 “……妳的脸再靠过来。”他要掐死这个白痴,这么愚蠢的事也做得下去。 “……不要。”她虽蠢,但还不到智障的地步,她才不要再去送死。 “靠过来。”他低声命令。 “不要。”她死命摇头。 “给我过来──” 狠狠一掐。 白晓舟水蜜桃般的脸颊,顷刻又红起来,白晓舟又想哭了。 “生眼睛没见过像妳这么没用的人,妳有点主见行不行?”朋友命令就来,也不管会不会落单,或是发生危险,就这么横冲直撞来了。 “我……”呜……这个人怎么跟嘉儿这么像啊,一样都是暴力派,但嘉儿至少不会虐待她的脸。 “行不行?”他就是爱掐她,谁叫她长得一副好欺侮的样子,被摧残死活该。 “你是真的要我回答行吗?”看那个样子不太像…… “妳说呢?”他恶狠狠地瞪她,答案呼之欲出。 “行……”他根本以欺侮她为乐,十足的恶魔…… “下次别再乱点头了,知道吗?” 说他恶劣,他却是真心关心她,怕她这种好好小姐的个性吃亏。 “嗯。”她破涕为笑,觉得他好好笑,明明关心她,却硬要摆出一副厌恶的样子。 “妳又点头了。”他没事就爱掐她的脸,彷佛她是他专属的小沙包。 她只好摇头,慌乱的模样,立即引起宗人府一阵轻笑。 他……笑了,而且笑容好灿烂,一点都不可怕。 “面凉了。”宗人府指指她的碗,白晓舟这才回神,慌张的低头吃面。 原来他真正笑起来是这个模样,好迷人…… 一直到午餐时间结束,她才想起来,他没回答她的问题。 他究竟为什么来韩国呢? 不懂。 午餐过后,天气开始转凉,越来越见寒意。 普遍来说,韩国今年的天气不算冷。但比起四季区分不明显的台湾来,气温仍是冷上许多,每呼一口气,都冻得吓人。 对,冻;这才是正确的说法。 和欧洲一样,韩国虽然表面出大太阳,实际的气温却很低,可以把人冻成冰柱。 白晓舟他们的旅行团,午餐过后没有再回滑雪场滑雪,而是先搭缆车到缆车的终点,沿途欣赏风景。 “妳们看,那个人的技术好棒,简直就像滑雪选手!”成群结队来游玩的少女,在欣赏缆车底下精彩风景之余,没忘记偷瞄宗人府,他滑雪的技术,就跟那些韩国人一样棒。 被当成偶像崇拜的宗人府,始终冷着一张脸,无聊的看向窗外。那群女孩看他没反应,也就不再自讨没趣,将目光投注在下一个目标。 “这个穿红衣服的男人更厉害,竟能从这么高的地方往下滑!”怀春少女们吱吱喳喳,话题不离这个男人如何、那个男人又如何的,气氛热闹极了。 缆车随着少女们的讨论声,悄悄攻占山顶,来到最终点。 “各位,这里就是拍摄『冬季恋歌』的场景之一,里面还有挂这些演员的照片。”导游一方面介绍,一方面带领旅行团入内参观。 白晓舟当然也跟了进去,缆车终点站里,根本什么也没有,只有一些自动贩卖机和少数的热食,最大的卖点就是那四幅巨型照片。 “哇,是裴勇俊耶!”同团的女生笑得花枝乱颤,白晓舟抬头看了一眼,裴勇俊是长得不错,但她觉得宗人府更帅,至少也比他酷。 “后面的风景不错,有兴趣的人可以去看看。但是风很大,要小心一点。”由于缆车站里头实在太无聊,导游干脆建议他们到外面的空地玩,大家也都兴致勃勃的去了。 如果嫌昨天国家公园山顶的风不够大,今天的风可真的会吓死人。白晓舟才跨出第一步,就被强烈的风给吹回缆车站里,站都站不稳。 “哈哈哈……”她站不稳,可团员大多出去,有的甚至已经开始打起雪仗来。 输人不输阵,跟他们拚了。 白晓舟不想老是落于人后,也不管自己穿得有多单薄,硬是跟人逞强,和人争看缆车站后面的风景,差点又被风吹倒。 风咻咻地吹,风势一阵比一阵强,她的耳朵都冻僵了。 好冷! 她缩得像团棉球,并用手模自己的耳朵。两只耳朵不知道是丢了还是怎么样,总之失去了知觉,可见这里的风有多冻。 接着她又模模脖子,那里的情况也一样。虽然穿着雪衣,但没有额外的防护,风依然有办法找到空隙窜进去,把她的脖子结成冰柱…… 白晓舟才在怀疑她会不会当场冻成冰雕,突然间一条白色围巾就挂在她脖子上,挂得她莫名其妙。 这是……? 她疑惑的看向围巾的来源,很惊讶竟是宗人府站在她身边。而且她脖子上的围巾,正是前天晚上他在东大门买的那一条。 “妳干嘛不带围巾上来?”宗人府先生的口气很不好。 她困惑地注视颈间那条掇满白色毛球的可爱围巾,满脸都是疑问。 “因为我没带。”这不是他为他女朋友买的围巾吗?怎么拿来借她…… “没带?”这算是什么回答。“我明明看见妳买了两组围巾和帽子。” “嗯。”是这样没错。“可是那是给朋友的。”不能拿来用。 “妳自己的围巾呢?”他问她。 “没带。”她说。 “妳是说,妳没带围巾来韩国?”他总算弄懂她的意思。 她点头。 “……妳带了一大箱行李,差点连棉被都带来了,结果却忘了带围巾?”居然有这么离谱的人。 “我、我忘了咩……”她又不是故意要忘的,干嘛这么凶啊…… “笨蛋!!”他又捏她的脸颊。“妳什么都带了,药也带、卫生纸也带,就是不带围巾。” 宗人府捏得更用力。 “不用说,妳也没带护耳?”他的口气凶巴巴。 “嗯……嗯。”她几乎不敢吭声。 “我就知道。”他气得拿起围巾多绕两圈,像蛇一样圈住她脖子,差点没把她勒死。 “我、我至少有带手套嘛!”她举高双手,给他看证物,希望他高抬贵手,饶了她。 “那也是刚才临时买的吧?”他瞇眼,认出那是她来滑雪场前中途购买的滑雪手套,而且还是便宜货。 “你、你怎么知道?”好厉害的鹰眼,他又没有下车去租雪衣,怎么晓得她这双手套是在那里买的? “很少有事情能够瞒得过我。”他冷哼,在放手前把围巾圈得更紧,技巧性的遮住她的耳朵。 耳朵不期然被毛绒绒的围巾圈住,白晓舟的双耳开始恢复知觉,心也跟着温暖起来。 她偷偷地看宗人府一眼,他的外表一样冷漠,说话一样得理不饶人,但她总觉得有什么不同以往的气氛在他们之间发酵,还是她想太多了? 白晓舟惴惴不安地看着他的侧脸,才发现其它女生也在看他,似乎极想取代她的位置。 “呃……你把围巾借给我,你女朋友不要紧吗?她会不会生气?”经由她人眼光,白晓舟才惊觉到,她有可能也取代了别人的位置。 “要妳管。”他的口气仍是一贯地冷。“她会不会生气都不干妳的事,妳只要把它紧紧圈住就行。”敢拿下来就杀无赦,绝不轻饶。 “可是……”她不想占用别人的东西。 “掉下来了。”他用凶狠的眼光,指示她快把围巾围好。 白晓舟只得赶快把垂落的围巾拿起护住耳朵,免得挨骂。 “这个行程真无聊,真想赶快下山。”宗人府受够了这样白痴似地站着,又不是雕像,要站到什么时候。 “是啊……”她本来想问他为何带着这条围巾上来,但又不敢问。 所幸,导游也觉得这个行程给的时间够了,该是下山的时候,他们终于能搭缆车下山。 下山的缆车又是挤一堆人,大家七嘴八舌闹成一片。唯独宗人府闪得远远的,既不说话也不笑,很难想象刚才他还对她大吼。 “等一下去跟领队拿滑雪工具,今天一整天的行程都是滑雪,六点钟再到停车场集合。”导游先说明下午的行程,接下来再跟大家交代要怎么归还雪鞋和滑雪工具,就放牛吃草去也。 他们这些牛──呃,不是。他们这些人听完说明后,一个个领走滑雪工具,继续回滑雪场奋斗。白晓舟虽不是什么运动专家,但也不愿输给命运,重新穿好雪鞋后,便披挂上阵。 没有运动细胞的人真命苦,学什么运动都难。 她一边挥动手中的雪杖,一边忍不住这么抱怨。 三个好朋友之中,就属她最没有这方面的才能。学游泳,呛水。学躲避球,老是被球打到。就连谈恋爱,也老是被甩。她的人生就像一连串失败的音符,组合起来就是一首变调的歌曲,悲伤得不得了…… “啊啊啊──哎哟!”她就说吧?她才在想人生有多可悲时,悲剧就发生了,跌了个狗吃屎。 “……完了。”屋漏偏逢连夜雨,船破又遇顶头风。四下无人,连个同团的队友都没有,这下要叫谁救她? 白晓舟悲鸣不已,像只鳗鱼一样地在雪地里面挣扎,却怎样都无法靠自己的力量起身,处境极为悲惨。 她死定了,呜…… 白晓舟心想这下子她非得在地上待到变成化石了,不料苍天有眼,突然变出一位韩国年轻男子来,她连忙乘机叫住他。 “excuseme。”这时候她破破的英文再次派上用场。“canyouhelpme?” 不必太艰涩的解释,韩国男子就可以看出白晓舟处境艰难,她跌倒的姿势真难看。 “sure。”韩国男子也很干脆,大手一伸就打算做好国民外交。但白晓舟实在太笨,也太不上道,不晓得不能完全仰仗他人的力量起身。 “youhavebetterdothisway。”韩国男子做出双手撑住手杖、靠腰力起身的姿势,这对白晓舟来说是天方夜谭,她要是做得到的话,就不必麻烦他了。 不过,她还是努力尝试。 “sorry,ican''tdothat。”她用尽吃女乃的力,怎么也无法像他说的那样爬起来,韩国男子只好勉为其难的拉她。 这实在不容易,尤其在他必须一手撑住雪杖,一手拉她的情形下,情况更为艰难。他们搞了半天,最后还是功败垂成,韩国男子一脸无奈。 “不,请别抛弃我!”白晓舟好怕韩国男子走掉,她就真的完了。 这时── “whathappenedhere?”宗人府冷冷的声音,突然不知打哪儿冒出来,听得白晓舟好想流泪。 “shefelldown。”韩国男子两手一摊,表示他遇见了一个大麻烦。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他还真是遇见了一个大麻烦,因为宗人府的口气真的很差。 “icanhelpher。”意思就是不用他鸡婆,他可以滚了。 韩国男子如释重负地拍拍快逃,宗人府居高临下的瞪了白晓舟一眼,然后单手拉起白晓舟,冷冷说了一句。 “妳真是大麻烦。”要人二十四小时看护。 白晓舟闻言委屈地将护目镜月兑下,本想让他看清楚她眼中的泪,怎么知道才刚月兑下眼镜,立刻又挨骂。 “妳要笨到什么时候?!”宗人府忙用身体护住她的脸。“妳不知道不能够随便在雪地里月兑下眼镜的吗?眼睛很容易受伤!” 白色的雪就像是照射镜,会将阳光加倍的反射回来,容易对眼睛造成很大的损伤。 “对、对不起。”躲在他胸膛里面的白晓舟拚命的道歉,她真的完全不知道这回事。 宗人府嘴里还是不断诅咒,手却小心翼翼的帮她把护目镜重新戴好,确定一切ok了以后,才缓缓放开她,劈头给她一顿狠骂。 “没有知识也要有常识,没有常识也要懂得看电视,妳这样……”啦啦啦……白晓舟被骂到臭头,心里却很温暖,对他充满了感激。 当天晚上,他们泡温泉的时候,白晓舟的脑子里面充满了他的影子。 宗人府…… 唉,不妙,她好像真的已经爱上他了。 想起宗人府那张俊帅的脸,白晓舟又陷入无尽烦恼之中,整晚睡不着…… 第五章 第四天的早晨,天气明显转阴,气温陡降了好几度,感觉上就要下雪。 白晓舟将脖子间的围巾裹得紧紧的,两手拚命互搓,以抵挡越来越刺骨的寒意。 真的好冷。 她拚命呼出热气温暖自己的手,却怎么也暖和不起来。 昨天刚买的滑雪手套弄脏了,昨晚洗了还没晒干,今天只好努力一点,想办法呼出热气自力救济了。 白晓舟出国的预算不多,因此买什么东西都得算计,偏偏她又是个杀价白痴,所以至今只买了给李嘉儿和姚珊瑚的礼物,父母和弟弟的分都还没买。 好冷…… 她再次猛搓手心取暖。 不过幸亏今天的行程大多都在室内,只有下午会去“乐天世界游乐场”玩,但是听说那也是室内的,所以没什么好担心。 原本和她一起坐的大姊,不晓得是嫌她太无聊了还是怎样,第二天就转移阵地,换和一个年纪比较相仿的欧巴桑坐在一起,白晓舟于是又落单。 对于这样的结果,白晓舟其实觉得松一口气。毕竟年纪相差太多,找不到话题闲聊也很麻烦,不过两人仍住在同一个房间就是。 她和宗人府先生仍隔着中间的走道互不侵犯,只要一上车,他就是这副死德行。不过她知道私底下已经有人在猜测他们的关系,原因无他,皆起于他对她特别好,就这样。 扑朔迷离、迷离扑朔,他谜样的态度教人看不清。 是因为那包止痛药的关系吗? 白晓舟怎么也想不出原因。 是因为当时他正在头痛,她刚好出手救了他,因此他就对她特别好?要不然怎么说明他看都不看其它女孩一眼,却处处关心她,其它女孩可长得比她美艳多了。 看着玻璃上的倒影,白晓舟像个傻瓜似地,猛掐自己的脸颊。 他就爱掐她的脸颊,骂她笨蛋。她虽然被掐得很痛,但总有一种越掐越可爱的错觉,难道她真的是笨蛋吗? 猛然投射来的嘲笑眼光,让她当场红了脸,急急忙忙放下手,低头忏悔。 她果然是笨蛋…… 车子在她无限的悔意中往下一个目的地迈去。今天早上他们的行程是学做泡菜,亲身体会韩国人的文化,然后吃中饭。 痹乖地给我报名去学做泡菜,搞不好会泡到一个好男人也说不定! 提到泡菜,她不免又想到嘉儿的临别赠言,于是又偷偷看了宗人府一眼。 ……他看起来就是一副不屑学做泡菜的模样,看来她是泡不到他了。 白晓舟垂头丧气地偷望玻璃窗,窗上反映出他迷人的身影,感觉上好遥远。 这么帅气的男人……怎么也和泡菜联想不到一块儿,算了。 白晓舟决心放弃“泡到好男人”这个想法,反正她天生和好男人无缘,身边顶多围绕些像李白之类的垃圾。 诗人李白,要是知道他竟会被现代人归类到“垃圾”这一类,铁定会气到吐血,更别提还是不能回收的,更呕。 游览车就在她无限的忏悔之中,回到汉城。他们首先要体验的,是如何做泡菜,但在那之前,有一项看在一般人眼里可能还满有趣,但宗人府却觉得很无聊的事要做,那就是穿着韩国传统服装拍照。 “摆个pose,对……来,笑一个,你们是新婚夫妻,应该笑得很开心才对。” 没错,就是穿着传统式的结婚礼服拍照,有伴的人当然很好,没伴的人则是看着办,反正摄影师还是有办法骗到你的钱就是了。 “白小姐,妳要不要也照一张?”导游在一旁鼓吹民主自由。 “咦?可是我──”她为难的看着导游,除非他愿意她新婚守寡,否则没有新郎的婚礼也很惨,不如不要办。 “这个嘛……”导游闻言自然地把眼光瞄向一旁无事可做的宗人府,大家也把眼光移向他,彷佛他该自动报名填抉似地。 “无聊。”他看都懒得看他们一眼,就把头转过去,走到别的地方散步,她又再一次被抛弃。 “呃……”导游一脸抱歉地看着白晓舟,她尴尬地笑笑,摇头表示没关系,眼眶却噙着泪水。 扑朔迷离……迷离扑朔…… 不只她有这种感觉,其它团员也一头雾水。眼看着就要成就一桩美事,谁想得到他的态度还是这么机车? “那妳穿别的衣服拍照好了。”导游不知道从哪里翻出一套韩国女人传统服饰,给白晓舟套上。她含泪微笑,总算把照片拍完。 “我就说他不会看上那么平凡的女人,妳们就不信。”始终遭受冷落的美艳女子兵团,这下可乐了,卯起来嘲笑白晓舟。 平心而论,白晓舟其实长得不错。只是这次出师不利,同团的女子一个比一个妖艳,妆化得一个比一个浓,颇有跟韩国女子一争长短的决心。 白晓舟被欺侮习惯,也被压榨习惯了。她们说话虽不中听,听听也就算了,不会真的把她们的话放在心上,倒是宗人府的态度给她比较大的打击。 这下子,她是真的完全放弃“泡他”的了,他对她明显没意思,现在只希望不要再碰上他就好了…… 白晓舟的鸵鸟心态,完全反映在接下来的动作。在等待他人拍照的期间,她一直躲在角落,直到全部的人都拍完照,他们往下一个目标前进,她才被迫现身。 “我们接下来要学做泡菜,这是你们的围裙和手套,请把它们穿好。”导游将围裙和塑料手套分配给团员,白晓舟也有,并利落的穿上它们。 “好,现在开始分配位置。”全员穿戴完毕后导游说道。“你,站在这里。妳,在他的对面。还有妳,这是妳的位置,不要站错边。” 偌大的教室,就看见导游像在摆棋子似地,把他们全摆上适当的位置,桌上放满了制作泡菜的原料。 “现在大家的面前有腌好的红萝卜、白菜头、葱、水梨和水芹菜,这些都是事先做好的,你们只要按照老师的做法,跟着包一遍就行了。” 原来所谓的“泡菜教学”是这么简单,大家还以为多难说。 白晓舟原先也以为做泡菜很难,没想到却是这么简单,才想举手提出更多问题,不期然看见宗人府的脸。 越是不想见他,他就越出现,他们这到底是什么孽缘啊? “哈啰!”更难得的是,他竟主动跟她打招呼,摆明欺侮她到底。 “嗨……”不会吧,怎么分配来分配去,他又分配到她旁边?这不是故意整她吗…… “妳有什么问题要问?”导游注意到她刚刚举了一半的手。 “呃……”她困难地看看宗人府嘲弄的表情,感觉上他好像正等着她出糗,看她又要闹出什么笑话。 “我、我……”老天,他干嘛又这样看着她……“我是想请教,这些腌好的菜要怎么做,需要哪些材料……” 如果有什么东西比嘉儿的嘴巴更利,一定是宗人府的眼睛,超可怕的…… “这个问题很好,老师也早已准备好答案,请各位来到这边。”导游要他们全员移动到另一个角落,那里摆了一张小桌子,上面放了许多小碗。 “这些都是腌制泡菜的佐料,你们看一下。”导游老早备妥一碗一碗的香料等着他们,其中有生姜、味精、鱼露、虾酱、辣椒粉和蒜头,材料非常多种。 “这些都要放进去吗?”已经开始有人在做笔记。 “要。”导游一面问老师一面解释。“把这些佐料,跟着你们桌上的东西,一起加粗盐浸泡大白菜四到五个小时,白菜就会变软,然后就可以开始做泡菜。” “这些菜都要分开腌制吗?”有人指着桌上的菜和佐料。 “对。”导游说明。“这些腌好的菜要一碗一碗分开放,然后跟着大白菜,一层一层包起来,老师会为你们示范。” 嗯嗯嗯,大家拚命点头。看起来学做泡菜不难,只要动动手,将白菜连同桌上那些配菜,都包进叶子里就行了。 “现在老师会一桌一桌的去教你们,有问题的马上举手。”导游要大家回到原来的位置,白晓舟没想到宗人府竟会分配到她旁边,都快疯了。 “先从你们这一桌开始。”帅哥人人爱,负责教导他们的女老师,竟从最后面的他们开始教起,气坏了老早做好准备,且分在第一桌的家族。 “真不公平……”大伙儿嚷嚷,不过韩国女老师都没反应,反正又听不懂华语,呵呵。 “来,先摊开最大的那一叶,再拿起一点红萝卜放进去。接着摊开第二叶,将白菜头放进去,之后是葱……” 老师叽哩呱啦地说了一大堆韩语,导游在一旁边翻译边讲解泡菜的做法,就他们目前所看到的,是没什么困难。反正是“生活体验营”嘛!太困难的话,就不叫体验,而叫折磨了。 “这样、那样、再这样……”导游解释越来越短,白菜叶也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薄薄的一片。 原来所谓的泡菜,就是利用整颗白菜下去浸泡,再拿起来切成四等份,分层包裹住镑种配菜,再包起来等待发酵,然后就ok。 说起来简单,实际做起来却有些困难。白晓舟就搞不懂,那么一大堆菜要怎么包起来,不会像高塔吗? “老师要到下一桌了。”为了不引起暴动,老师示范完就走。 “老师──”她好想求老师把包好的泡菜留给她,她的包得七零八落,怎么看都有问题。 “老天,怎么这么难包……”白晓舟挥汗如雨地和手下的泡菜奋战,总觉得它好像球一样,而且是颗超大的篮球。 “妳的泡菜是怀孕了吗,几个月了?”宗人府的看法和她不同,但说法更毒。 “我……”她委屈不已的看着凸起的泡菜,怎么大家的泡菜都那么小巧可爱,就她一个人包得像地球,而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整碗配菜都快被妳拿光了,不用说,妳的泡菜当然像个孕妇。”宗人府从不相信偶然那一套,只相信事出必有因。 “这……”她泪眼汪汪地看着她那颗泡菜,很想把配菜再放回去,但又怕被人骂,只得无助地盯着它。 “shit!”不晓得是她无助的态度,或白痴的样子惹恼他。宗人府照例抢过她的泡菜,利用身高的优势,硬是来个泰山压顶──扁了。 “快把袋子拿过来。”宗人府命令。 白晓舟这才如梦初醒地匆匆拿起塑料袋,手忙脚乱的将泡菜装进去。 “lookhereplease,andsmile。”随车小弟拿起相机来随手按下快门,当场为他们留下美丽的倩影,而后跷头。 “wait!”白晓舟立刻叫住他,但他早已溜到另一桌,咔咔咔地赚外快,她也拿他没辙。 “对、对不起!”宗人府先生看起来快气炸了。 “……都是妳!”他是气死了,居然莫名其妙被拍到一张相片。 “我不是故意的。”呜……这关她什么事?她又没有叫他帮她做泡菜,也没叫随车小弟过来拍照,他干嘛凶她啊…… “我最讨厌拍照。”他的脸色坏得像鬼。 “为什么?”像他这么帅的人,应该多留下一些档案以备不时之需,他却不屑拍照。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喜欢。”纯粹个人喜好,他瞪她。 “是哦!”她咬紧下唇,不晓得拿他怎么办。 “对。”他瞇眼,超想拿回底片。 “但是……”偷偷瞄他一眼,她鼓起勇气。“但是我觉得你很帅,不照相多可惜!” 白晓舟算是向天借胆,说出自他们相遇以来最大胆的话,说完一阵沉默,接着又遭白眼。 “自己说过的话,要自己负责。”这不晓得是否算是威胁,总之他的口气很怪。 “我说错话了吗?”她呆愣。 “说错了。”他冷冷回答。 她先愣了一会儿,后惊恐地用手遮嘴,彷佛这样就能掩盖粗心大意的事实。 “我──对不起。”她不该太过诚实…… “没关系。”他口气温和得吓人。 白晓舟向来不太会见风转舵,他一放软声音,她就误以为天下太平,啪地一声,把手放下来。 “……妳的嘴,都是红辣椒,妳知道吗?”宗人府哭笑不得。 “啊?”……惨了!她忘了她正在做泡菜,还用手遮住嘴巴,一定丑死了。 “我……”她四处找面纸擦拭她丑陋的面貌,越急越找不到。 “脸抬高,不要乱动。”宗人府见状月兑下塑料手套,用手握住她的下巴,接着拿出一包湿纸巾帮她擦嘴,白晓舟觉得好丢脸。 他们这样……好像老夫老妻哦!可是他们几乎不认识。 白晓舟脸红得像关公,可是宗人府好像一点都不在意,一边仔细擦拭她的嘴角,一边呢喃。 “妳的嘴小小的,有点像樱桃。” “嗯。”她只好困窘点头。 “脸颊就像两颗水蜜桃,感觉上粉粉的。” “嗯。”她又点头。 “长得这么可爱,却这么笨……真是!”他擦完了嘴巴换脸颊,擦完了脸颊又换鼻子,就是不让她动。 “我……”咦?等等!他说她可爱耶,她有没有听错? “我并不是觉得妳无聊,才不愿意跟妳一起拍照的。”宗人府忽然声音粗哑地吐实,害她原本就揪成一团的脑筋,瞬间变成浆糊。 “我本来就讨厌拍照。”这已经勉强算是解释。 “嗯嗯。”她除了点头之外,已经不会做其它动作。 “妳刚刚是故意躲着我的吧?”因为他不愿意跟她合照,她就拿这来惩罚他。 “我……”这次她不敢点头,点了稳死。 “是不是?”他握住她下巴的手微微用力。 “嗯……”还是招了吧,免得死得更快…… “哼!”他的手逗留在她的下巴有一阵子。“下次有什么话就明说,不准再耍脾气。”再耍绝不饶她。 “呃,好……”她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躲着他,或对他说谎。 “把泡菜包好,别让人拿走。”他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然后松开手,放她的下巴自由。 “我嘴角这边还有一点没擦干净……”她得寸进尺的希望他再帮她效劳,结果被骂回来。 “啰唆!”虽然如此,他还是再抽出一张湿纸巾,帮她把嘴擦干净。 她好幸福…… 下午,他们的既定行程是去“乐天世界游乐场”,他们要在那儿消磨一整个下午的时光,用过晚餐之后,再去投宿名闻遐迩的“华克山庄”,也就是“情定大饭店”的拍摄场所。 在这之前,他们要先回味一下快乐童年,再去享受浪漫时光。美中不足的是,导游临时告诉他们,今晚没有“华克秀”可看,他们只好遗憾的跟这项有名的歌舞表演说再见。 “虽然没有精彩的秀可以看,但还是可以去试试手气。华克山庄有全韩国最有名的赌场,有兴趣的人可以在我们checkin以后,找我报到,我们再一起进去。”报告完毕。 还不到天黑,导游就在预告晚上的行程,果真是精彩可期。 白晓舟对赌没什么兴趣,也不认为自己有那个运气可以赢得彩金。她是曾听过有人拉霸一夜致富,不过那是有福气的人才可能发生的事,她这个福薄的人……还是算了吧!专心期待可能发生的恋情还比较实际,嘻嘻嘻。 经过了上午发生的那些事,白晓舟的心情可说是好得不得了,差一点就要唱起歌来。 她偷偷地瞄宗人府一眼,他的表情虽然没变,脸部线条依然那么刚硬,但不知怎么搞地,她就是觉得不一样,会不会是她想太多了? 凡是恋爱中的女人都是不可理喻的,偏偏她这恋爱有可能是单恋,因为他们的车子一到游乐场,宗人府就放她鸽子了。 ……也对,他们本来就没约好一起玩,一切都是她自己的幻想,她真是个笨蛋。 手中握着导游发给的“五项券”,白晓舟的心情荡到谷底,一时之间还不知道该从哪里玩起。 “乐天世界游乐场”号称是全世界最大的室内迪斯尼乐园,有海盗船,云霄飞车、冒险世界等等惊险的游乐设施,每一样看起来都很刺激,每一样她都不想玩。 哇,这个地方好大,好像迷宫,她可能会迷路…… 白晓舟对自己的迷路功夫深具信心,她压根儿是个路痴,还有所谓的“向右定律”,只要一遇见岔路,就会自动往右转,绝对不会往左。 “又是岔路。”白晓舟深深地觉得,这个地方跟她有仇。蛛网似的环结道路,几乎都是岔路,害得她一直转弯。 “向右转,再向右转……”白晓舟根本搞不清楚自己转几个弯了,反正怎么转,都有东西玩,也都要排队。这个地方一大早就挤进一堆小朋友,应该是户外教学吧! 既来之,则安之。 白晓舟决定反正不知道该玩哪一项游乐设施,干脆只要遇见就排队,尽快把手上的游乐券花掉就是。 “@@&&%##&&**%$#……” 韩国小朋友说一些她听不懂的韩语,她猜想应该是说这项游戏很好玩之类的,就跟人排队。 她远眺正飞快运行的空中火车,这游戏好像真的很好玩,弯弯曲曲的,比台弯的小火车好玩多了,难怪这么多人排队。 白晓舟向来是个守规矩的人,尤其身在异国,更是不能让外国人讥笑我国人民没有礼貌,于是乖乖排队。 她排呀排,好不容易才前进几步,突然有三个韩国小朋友插队,把她又挤到最后面去了。 “你们怎么……”白晓舟话讲到一半就不知怎么接下去,只得无助地看着那几个韩国小恶霸。 怎么插队呢?这不是好孩子应有的行为…… “找到妳了!”宗人府先生老是来无影去无踪,突然现身后面吓她,比那些韩国小孩更可恶。 “怎么回事?”他指指前面那几个韩国小孩,刚才他们的顽劣举动,他都看在眼底。 “……插队……”她无奈的耸耸肩,表示她没办法,只得任人欺侮。 “妳让他们插队?”为什么老是这么好欺侮,宗人府气炸。 “我又不会说韩语,没办法和他们讲道理……”她也想教会这些小表国际礼仪啊,但迫于现实,她也很无奈…… “是这样吗?”他压根儿不相信她的鬼话,他打赌就算她懂韩语,也不会叫这些小表排队。 “当然是……”她被他瞪得有些心虚,头垂得好低,眼睛偷偷瞄他。 “给我看好。”他一定要她正视自己的弱点。 白晓舟马上立正站好,看他要怎么做。只见他点点那些小朋友的肩膀,冷冷地指着她后面。 “gothere。”就算是寒流来袭,也不会比他的口气更冷,小朋友纷纷被吓到。 “@%@&%$##^!”韩国小朋友没有按照他说的排队,而是采取包激烈的手段──跑了。 “恭喜妳,妳又前进三格。”好像在玩大富翁。 宗人府以嘲讽的语气,恭喜她抢回位置。白晓舟的眼睛瞬间迸出崇拜的光芒,好佩服他那对鹰眼。 “你好厉害。”赶走那三个韩国小恶霸,拍拍手。 “是妳太笨。”他不客气的反驳,发誓会被她气死。 “呃……”她无话可说,他就算不会说韩语也还有吓人的眼神,她的眼睛却跟小狈似地。 “妳做事一向都这么畏畏缩缩的吗?”宗人府老大不爽地问白晓舟,发誓她要敢再说差不多,他一定宰了她。 “是啊!”这回她不说差不多,而是直接承认,一样教他发狂。 “所以我才会老是被甩……”说起她的伤心事,她的声音自然变小,宗人府却是僵住。 “妳被甩?”他的眼神,好可怕。 “嗯……嗯。”她几乎不敢应答。“我就是因为被男朋友甩掉了,朋友才叫我来韩国散心……” 白晓舟终于说出她来韩国的真正原因。 “我已经被甩二十几次了……”再被多甩几次,就要到北极了…… 她挖心剖肺地说出心底最大的秘密,原以为他会一洒同情泪,最低限度也会安慰她几句,没想到他只是沉默,而后口气不甚愉快的说:“像妳这种笨蛋,谁都会想甩掉妳。” 这原本是嘉儿最擅长的话,由她说出口,白晓舟也不会觉得怎样,可换了人说,她硬是觉得受到伤害,伤得她好痛好痛…… “不过,妳也不必伤心。” 她本来已经开始掉泪,下唇咬得几近瘀血,谁知他竟又这么说。 “依我看来,那些甩掉妳的家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妳大可不必这么难过。”说完了以后他尴尬地看着别处,表情困窘得不得了。 “宗人府……”她忍不住呼唤他。 “我说过,不准叫我的名字。”他凶狠回瞪。 “宗人府!”她忘情地抱住他的胸膛,这是第一次有人这样安慰她,她快乐疯了。 “喂,不要这样抱住我,很难看。”他是来带她走出迷宫的,不是当她的靠垫。 “让我抱一下嘛!”她又哭又笑又撒娇,娇俏的模样,宗人府简直拿她没有办法。 “呿,笨女人。”没办法,胸膛只好暂时借她靠一下。“妳真的很笨耶!”他搂住她背后的柔肩,表情有点尴尬,口气却很温柔。 “所以我经常被甩。”她承认自己不聪明,又很滥情,但至少很可爱。 “换做是我也会甩掉妳,妳实在太笨了。”他安慰她的同时,还不忘数落她,可她真的好快乐。 “你能不能陪我玩这些游戏?我一个人排队好无聊。”她又借机要求。 “妳越来越大胆了。”他瞇起眼,睥睨她的头顶,认真考虑要不要打她的。 白晓舟吐吐舌,反正她看不到,随便他瞪。 “可以吗?”话虽如此,她还是有些紧张。 宗人府不答话,但答案其实已表现在他的行动中。 “宗……”她抓紧他的衣服,并屏住呼吸,她的头顶好像传来一阵热气? 当天下午,他陪她玩了好几种游戏,当然沿途也不停地咒骂:“笨蛋!” 第六章 当晚,他们抵达“华克山庄”。 对于这个以赌场闻名的度假山庄,韩剧迷们的幻想自是特别多。因为这里是“情定大饭店”的拍摄地点,是所有韩剧迷必定朝拜的圣地,每个女人都想在这个地方找到自己的裴勇俊,圆一场春梦。 白晓舟没看过“情定大饭店”,对于剧中的人物不熟,对这家饭店自然也不会抱着太大的幻想,一心只想进房间。 她感冒了。 白晓舟虽然不确定她在何时染上感冒的,但她从下午回程以后就开始头痛想吐,而且还流鼻水。 “今天是圣诞夜,人很多,请各位稍等。”面对大海般的人潮,导游也很无奈,只得请大家发挥耐心等待。 大家都能体谅导游的难处,这么晚了,他还得排队帮他们checkin,办好手续后还得陪他们去赌场,真难为他了。 白晓舟当然不希望为难导游,但她的身体真的很不舒服,好想躺下来休息。 团员们吱吱喳喳,没人注意到她的脸色不对,每个人都忙着讨论和拍照,为自己留下美好回忆,只有她,什么动作也没有。 ……这小妮子是怎么回事?动也不动。 宗人府向来是一到饭店,便急速闪人,今天倒是留心起白晓舟来。 她虽然不像其它女团员那般聒噪,但起码还会搭个一、两句,今天她却什么话都不说,一直低着头,莫非有什么原因? 宗人府本来是想过去看她究竟怎么回事,但在他尚能行动之前,导游和领队就拿着钥匙回来了,他只得收起问候的念头,默默关心她。 导游显然也很急着分配好房间,以利接下来的行程。便照着几天来的名单照念一遍,负责拿钥匙的就去拿钥匙,剩下的人就扛行李,配合得非常完美。 白晓舟她们这一组,向来是由她负责拿钥匙,因此她匆匆拿走钥匙之后,就和同房的大姊往自己的房间走了,未曾留意到宗人府就住在她们的隔壁。 这小妮子真的不对劲! 宗人府越看越觉得奇怪,本想叫住她,但她已经上了第一班电梯,他根本追不到,只得告诉自己先看看情形再说。 而回到房间的白晓舟,情况则是好多了,头不再那么痛,也不再那么想吐。 “妳要去赌场玩吗?”同房的大姊兴致勃勃。 她摇头。 “我想躺下来休息。”她知道同团的人百分之九十九都会去赌场,她可能是那唯一剩下来的百分之一。 “那我就先自己去了,妳想玩的时候,再下来玩。”同房大姊说完话便拿起皮包走人,下楼到赌场厮杀。 白晓舟单独留在房里躺着休息,大约三十分钟后,同房大姊又再度回来,说没什么好玩。 “妳的脸色看起来很不好,是不是感冒了?”同房大姊看出白晓舟的身体状况不是很好,过来关心她。 “嗯。”白晓舟点头。“我也不知道何时染上感冒的,下午从游乐场回来以后就开始头痛。”饭也吃不下。 “妳有带感冒药来吗?”同房大姊问。 “没有……”说来惭愧,她什么药都带了,就是没带到感冒药。 “那妳要不要吃这个?”同房大姊从她的袋子中掏出好多瓶瓶罐罐。“这是我常吃的营养食品,可以增强抵抗力,对治疗感冒也很有效。” “不用了,我是特殊体质,怕会过敏……”白晓舟婉拒。 “不会过敏。”同房大姊极力保证。“这些健康食品都是用天然植物制成,还有说明书,妳看!” 同房大姊从袋子里翻出的说明书,就像小海报那么大张。白晓舟仔细看了一下,发现说明书上写得天花乱坠,但并未清楚标明成分,而且是直销公司出产的产品,市面上听都没听过,看得她猛吞口水。 “我还是不要乱吃好了……”万一不幸引起过敏,她就完了…… “没关系的,这是健康食品,对身体有益,大姊不会害妳。”接下来,同房大姊又开始针对她带来的药和产品目录详加说明,白晓舟表面虽然频频点头,但私下怀疑她是这家公司的直销人员,只是不敢当面拆穿。 “快点吃。”同房大姊非常热心的塞了两颗药丸给她,硬要她吞下。 “但是万一有阿司匹林……”她铁挂。 “不会的啦!”同房大姊拍胸脯保证。“健康食品里面怎么可能会有药物成分?这些都是天然的植物提炼而成……” 紧接着又是一连串的直销课程,听得白晓舟头晕眼花、四肢无力,只想拜托对方住嘴。 “所以里面绝对不会有阿司匹林?”白晓舟难得截断别人的话。 “不会。”同房大姊果断的点头。 “好。”为了不让同房大姊继续说下去,白晓舟拚了。现在她只能祈祷药丸里面都是些天然成分,不然她就等着发荨麻疹。 “我先去洗澡了。”同房大姊亲眼看她吞下药,相当满意的点点头,说要占用浴室。 白晓舟当然没意见,反正她还要躺一会儿,等她休息了才要沐浴。 几分钟后,浴室随即传来一阵哗啦啦的声音,白晓舟听着听着竟睡着了,连同房大姊何时离开浴室都不知道。 “……”她睡得不是很安稳,床上的她一直作梦,梦见一大堆莫名其妙的情节。 “妳很痒吧?”梦中的大坏人邪笑地说。 “对,好痒。”梦中的她拚命点头。 “等一下妳会更痒。”坏人笑得可乐了。 “为什么?”她不懂。 “因为妳吃了不该吃的东西。”坏人说。 “我?”她指指自己。 “对。” 然后,梦境突然消失不见,她只得张开眼睛。 ……她在作梦,不,应该说她的过敏发作了,梦境只是反映现实。 白晓舟醒来以后才领悟,她为什么睡不安稳。她的双脚此刻爬满了红疹,耳朵也很不舒服,在在影响她的睡眠品质。 好难过。 她怎么也睡不着,索性起来检查过敏的状况。不算太糟,只有几处红肿,运气好的话,明天就会消失。运气差的话,可能会一直持续到她回台湾为止,但无论是哪种情形,今晚她都别想睡了。 白晓舟不是第一次过敏,亦相当清楚它的威力。她悄悄地溜下床,同房大姊早已呼呼大睡,还兼打鼾,看得她好羡慕,也好怨恨,她要是没听她的话吞下那些药丸就好了。 房间内的暖气呼呼地吹,雪国用来保暖的工具,此刻对白晓舟来说却形同最致命的武器,皮肤过敏最怕热,看来她得出去走走了。 为了怕吵醒同房大姊,白晓舟一口大气也不敢喘,悄悄拿起挂在椅子上的外套,蹑手蹑脚地走向门口,很小心地开门。 门外的空气果然比房间内要好上许多。暖气固然舒服,但容易造成头部缺氧,还是走廊的空气新鲜…… “妳怎么在外面闲晃?”她好不容易才“跷家”一次,就被抓个正着,抓她的人不消说又是跟她最有缘的宗人府;她的隔壁邻居。 “你、你怎么在这里?”吓死人了,要不是走廊的光线够亮,他铁定会被当成鬼。 “我住妳隔壁。”他指指她身后的门板,白晓舟这才发现自己挡住人家的出入口,连忙脸红让开。 “对不起。”怎么这么巧?四天以来他们第一次住同一层楼,而且还是隔壁邻居。 “没关系。”他瞇眼看她,她的脸红得像苹果,在灯光下特别可人。 “干嘛不睡,跑到外面来?”之前看她不对劲,后来就没再出现,原本以为她好了,怎么知道竟出现在他房门口。 “我……”她低下头,不知道能否将事实告诉他,他知道了铁定开骂。 “快说。”他的眼睛瞇得更紧了,并且迸出杀气。 “就……”她吞吞口水。“就那个、那个……我、就那个皮肤过敏睡不着嘛,只好出来散步……” “妳皮肤过敏发作?”这倒新鲜,她有这毛病? “嗯……嗯。”她不好意思的垂下头。“是荨麻疹,我要是不小心吃了含有阿司匹林成分的药,都会这样……” “吃药了没?”皮肤过敏最麻烦,痒起来烦死人。 “没有……”她回答得小小声。“我没带皮肤过敏的药来……” “妳带了一堆药,却忘了带抗过敏的药?”他的声调忍不住扬高。 “呃……”还有感冒药也没带啦…… “会被妳气死,进来!”宗人府一面骂,一面拿钥匙开门并把她推进去。 白晓舟被推得莫名其妙,不过还是进了他的房间。 “坐下,还有,自己倒一杯水。”宗人府一进房间,就下达一连串指示。 “你要干嘛……”她话还没说完,一颗白色药丸就丢过来,她反射性接住它。 “这是抗过敏的药,妳马上吞下。”宗人府的口气很不好,大有她不乖乖照做,就等着领死之势,她立刻照做。 “……咕噜……”在他严厉的目光下,她乖乖吞下药,吞完了以后,把杯子整齐放好,之后就不知道要做什么了。 这是她第一次跟他独处,而且两人又靠得这么近,她的心,免不了扑通扑通地跳,真怕他会听见她的心跳声…… “妳怎么会吃阿司匹林?”既然知道自己对哪种药物过敏,就该远离那种药物。 宗人府不客气的瞪她。 “呃……”太杀风景了吧,她在想些浪漫的事,他却问她这个问题…… “嗯?”他管她脑中在想些什么,不好好交代,绝不放过她。 “就……”好可怕,光低狺就能吓死人。 “说清楚。”他不只吼声吓人,眼神也很够看,三两下就把她想隐藏的事实逼出来。 没办法,她只好把事情从头到尾大约说了一次,说完以后宗人府沉默,她只得也跟着静下来。 不会是想骂她吧…… “笨蛋!!” 她没猜错,他的确是要骂她。 “妳没弄清楚药丸的成分,人家随便一鼓吹,妳就把它吞下去,难怪会过敏!”这女人是少根筋还是怎样,做什么都会出错,简直是气死人。 “但是、但是我不好意思拒绝啊……”当时的情况真的很为难的嘛…… “那妳痒死活该!”他一点都不同情她。“我记得妳那位大姊也是临时冒出来的吧?妳当时就该拒绝。”也不至于产生日后的问题。 “她又不是故意的,我怎么拒绝她……”太不近人情了…… “就算她是故意的,妳也不会拒绝,妳就是这么一个滥好人。”现在才来头痛。 白晓舟被骂得有些难堪,一双小狈似的眼睛忍不住眨巴,不知情的人还以为她被欺侮得多惨,实际上他也不过骂她几句而已。 “我不知道你也会随身携带药品。”他看起来就是一副酷到不在乎任何事的模样。 “因为我刚好也是过敏体质。”他极不爽地看着她,彷佛他们拥有相同体质是件多丢脸的事,她的眼睛又开始眨巴起来。 他也是过敏体质耶…… “好一点了吧?”他问她。 “呃,应该有好一点了。”光顾着看他,都忘了自己正在过敏,他真是帖最好的良药。 “那就好。”他倚着墙壁看向窗外。“今天的气温很低,说不定会下雪。” “下雪?”听见这两个字,她的眼睛都亮起来。 “嗯。”他点头,再一次觉得灯光下的她特别具吸引力,好想咬一口。 “我从来没看过下雪。”雪花片片,一定很漂亮。 “是吗?”他耸肩,不对她的说词多批评些什么,算是很难得。 气氛顿时显得有些尴尬,白晓舟心想或许她该走了。 “谢谢你的药,我先回去了。”白晓舟从椅子上站起来。 “晚安。”他也不留她,以免自己真的做出什么蠢事来。 “晚安。”她不知道他脑中的想法,只觉得他未免太无情,至少该问她要不要喝杯茶嘛! 白晓舟带着沮丧的心情走向门口,还没握到门把,猛然想起── “啊,我忘记带钥匙了!”怎么办……她无助地望着他。 “按门铃或在门口打地铺,随便选一个。”宗人府实在不太想搭理她,因为他已经气疯。 “可是我怕如果按门铃的话,会吵醒大姊。”会很不好意思…… “那妳是选择在门口打地铺了?”他挑眉。 “呃……”白晓舟不晓得他是跟她开玩笑,还当真思索起来。 “算了,今晚妳睡在这里好了。”谁叫他要鸡婆,只有好人做到底,让她在房里过夜了。 “睡、睡在这里?”白晓舟闻言吞吞口水,心跳得好快。 “不然呢?”他瞪她,而她畏缩,他看起来不太高兴。 “但是我还没洗澡……”他肯收留她是很好啦,但还有别的问题…… “搞什么……”他气得频频诅咒。“这件衣服拿去,反正妳长得够小,应该足够遮到大腿,剩下来的部分再想办法。”截肢。 宗人府丢给她的,是一件宽大的衬衫,纯白色,布料很好,模起来很舒服。 “谢谢……”她鼓起勇气跟他道谢,他看都不看她一眼,她只好赶紧进浴室洗澡。 水哗啦啦地冲在她身上,洗去她一身疲惫。在水温的安抚下,她的心情镇定许多,甚至开始哼起小调。 ……这该死的女人到底有没有神经啊?在陌生男子的房里,紧张都来不及了,居然还有心情唱歌? 对于她这种无厘头的反应,宗人府哭笑不得,手中的杂志也“砰”一声放下,起身倒酒。 真难喝的酒,饭店提供的酒果然没有一瓶品质好的。 皱着眉头,一饮而尽,宗人府真想直接砸了手中的空杯子算。 要嘛就是一小瓶,再不就得自己到酒吧喝酒。他一定是猪头,才会答应递补表妹的名额,参加这次的旅行团,搞得自己人不人鬼不鬼的,愚蠢透了。 “啦啦啦……” 最蠢的是他的行为。 他瞪着浴室的门板,把玻璃架上最后一瓶酒也开了。 早知道她这么麻烦,当初他就不该叫住她,让她在房门口打地铺算了,他也不必喝这么难喝的酒。 浴室内歌声乍然停止,尔后传出一阵窸窣的声音,宗人府把手中最后的半杯酒喝完,再次坐回椅子上,拿起杂志。 浴室门缓缓打开,接着一颗头伸出来,彷佛在考虑该不该走出浴室。 “……嗨!”白晓舟对着椅子上的宗人府挥挥手,他的脸绷得好紧。 宗人府从头到尾都没给她好脸色,只是一直瞄着她的上半身,至于她大腿以下,则是还藏在门板后,只看见衬衫的下襬。 他脸色怎么这么坏…… 白晓舟实在不想离开浴室,但老是这样僵着也不是办法,虽然他的脸色不好,也只能硬着头皮走出去了。 白色的衬衫,像块沙龙一样挂在她身上。她人是不高,白色衬衫也只及她的大腿肚。其余的部分,也只能毫无遮掩的暴露在灯光下,接受他的审视。 白晓舟突然觉得有点紧张,两只腿也一直发抖,怎样都镇定不下来。 “都失恋二十几次的人了,见到男人还会紧张?”见状,宗人府忍不住出言讽刺。 她笑笑,她是恋爱了二十几次,但却从来没有单独在男人房里的经验,当然也没有sex这方面的经验,要她不发抖,比登天还难。 这些令人困窘的话题,当然她不会提起。她已经够紧张了,没有必要增加自己的困扰,或听更多的嘲讽。 一股难堪的沉默弥漫在他们之间,白晓舟总觉得她该说些什么,气氛才不会一直这么尴尬。 “今晚……今晚是圣诞夜。” “所以呢?”他眉头挑得老高。 “所以……”没事,她只是随便找个话题,免得被闷死。 “妳到底想说什么?”他紧绷着眉头的模样好吓人,她又开始畏缩起来。 “没什么……”她只是想讲今天是圣诞夜,他的脸色能不能好一点,如此而已。 “妳有什么想法,就应该要勇敢说出来,这才对。”讨厌她老是一副畏缩的模样,宗人府放下手中的杂志,起身走到她面前站定。 “我没有什么想法……”……不对,她有一大堆想法。除了希望他的脸色能变好以外,还有更多不切实际的幻想,这些她都希望能够说出来。 “说啊!”他支起她的下巴,不许她逃避。更不许她嘴里说是一套,实际做是一套,他最讨厌伪善的人。 被他这么一逼,白晓舟当真乱了手脚,一方面也是圣诞夜的关系,她竟然不顾一切喊出── “我喜欢你!!”说了以后才赶紧捂嘴,惨了,她怎么这么大胆? 白晓舟自己也没想到她竟然敢说,她猜想他也没料到她居然敢告白,呆得跟木头人一样。 他一定是想,像她这么笨的女孩子竟然也敢喜欢他,真是跟天借胆了。 “是你自己叫我说出来的,我现在说完了,再见!”放完马后炮她就想落跑,未料会被一只手捞回来。 “妳溜得这么快做什么?我都还没回答妳呢!”宗人府的反应是慢了些,但他很快就回神,这会儿正横眉竖眼地瞪她。 “那你的回答呢……”她困难的吞吞口水,转头看向他。此刻他的手臂正环注她的腰,像条绳子将她捆得好紧,她只得乖乖等待答案。 “妳真想知道?”他不可一世的样子真迷人,也真气人。 “嗯。”她点头,她是真的想知道他的想法。他对她有没有意思,会不会喜欢她? 宗人府给她的答案教人意外,他不用言语,而是直接抱她上床。 “宗人府……”她顿时口干舌燥,整个思绪乱成一团。 “闭嘴。”他第n次叫她合上嘴巴,不让她说话,不过这根本做不到。他扰人的舌正深入她的咽喉,唤醒她沈睡已久的。 …… 他的舌头,好像带有一点点酒味,他是不是喝酒了? 想着想着,白晓舟很快陷入热吻之中…… 他一定喝酒了。 棒日清晨六点钟不到,白晓舟从睡梦中惊醒,才搞清楚怎么回事。 她迷迷糊糊地看着身边的宗人府,他还在睡觉,睡容沈静且安详,好像睡着了的戴维雕像,浑身充满了力与美。 他们、他们! 捧着发烫的脸颊,昨晚发生的事在她的脑中打转,一幕幕跃入她的眼前。 首先,她因为皮肤过敏睡不着,到走廊散步,因而遇见他。 接着,她没带钥匙,不得不暂寄他的房间留宿,还借了他的浴室洗澡。 最后,她向天借胆跟他表白,他竟也没有拒绝,一把抄起她放在床上,然后他们就莫名其妙的上床了。 这可怎么办才好? 白晓舟依稀记得,他吻她的时候,舌尖还散发着浓浓的酒味,那代表他们上床之前他喝了酒,说不定他是因为喝醉酒才胡里胡涂跟她上床的,等他醒来,会不会翻脸不认帐了? 实在是被他讽刺怕了,也因为自己天生没有自信心。白晓舟在事情发生以后,心底竟涌上一股慌乱,不知如何是好。 她的衣服……她的内裤在哪里? 有一则网络笑话是这么说的,通常女人在后第一句话是:“我的内裤在哪里?”现在她终于能够体会。 慌慌张张又兼偷偷模模的找到内衣、内裤和上衣,白晓舟顾不得还在酸痛的大腿,悄悄溜下床,小心的穿上衣眼。 她没有办法面对他……不,她一定不能面对他。她必须在他醒来之前离开他的房间……不,或许还应该离开旅行团,她不想留下来看他嘲弄的眼神。 白晓舟匆匆地穿好衣服,趁着她还能思考前离开宗人府的房间。他还在睡,睡梦中的他,少了平日的尖锐,多了一分柔和的光采,在灯光照耀下更加迷人。 突然间,她的脑海里浮现出他的大手掌握住她柔胸的影像,那是他们昨晚的镜头,她顿时感到一阵晕眩,一刻也不敢逗留。 快逃,白晓舟,妳快逃! 白晓舟一心一意只想逃离宗人府的视线,于是悄悄松开握着的门把,将宗人府隔绝于她的视线之外。 扁逃避他的视线还不够,接着还要逃避他的人。白晓舟先是按隔壁房间的电铃,同房大姊迷迷糊糊地起来开门,还问她干嘛这么早起? 她向来不太会说谎,因此支支吾吾了一阵子,就随便唬咔过去了。同房大姊听得一头雾水,正想请她讲清楚一点的时候,又看见她拖出行李箱,埋头整理行李,同房大姊更加莫名其妙。 “怎么这么早就在整理行李,还不到六点。”他们的确预定今日返国,但是晚上的班机,他们一整天都还有行程。 “我临时有事,不跟你们一起回去了。”她一股脑儿地把所有东西都丢到行李箱里。 “妳要跳机?”所谓跳机就是指不跟同团回去,自行安排之后的旅程。 “嗯。”她胡乱点头。“我在汉城的朋友临时call我,说有事情要找我帮忙,叫我留下来。”胡乱点头还不够,她接着又胡乱编借口。 “这么巧?”同房大姊仍是一头雾水。“怎么之前没听妳提过妳在汉城有朋友……” “因为不重要啊,我就没提了嘛!”白晓舟笑笑,两手用力把行李箱压上,就要跟同房大姊说再见。 “我去跟领队说我不跟你们回去了,妳多保重。”白晓舟握了握同房大姊的手,又把尚未发酵完毕的泡菜留给她,接着便提起行李去找领队,一直到她走得不见人影之后,同房大姊才想起,她没留下电话地址。 见到了领队,白晓舟天花乱坠的编了一些朋友有多需要她的谎言,一边说,一边觉得不安。尚未清醒的领队除了点头之外别无他法,客人要跳机,他这个领队又不能强留人下来,只好随她了。 当天早上天还未亮,就看见一个瘦弱的女生,扛着一大箱行李走出饭店。一直到出了饭店,白晓舟才发现外面在下雪,而且雪量还不小。 她仰起头,看着雪花从天际直落而下,猜想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下雪的?也许是昨晚。 白色耶诞…… 想起昨晚,想起她第一次在机场遇见宗人府的情景。白晓舟不自觉地伸出手捕捉雪花,以弥补她得不到的爱情。 宗人府同样被梦境惊醒,转头看向窗外纷落的雪花。 ……下雪了,雪花像是白色巧克力片,又像是糖霜似地覆盖在建筑物上,雪国景色看起来格外美丽。 ……她人呢? 宗人府一起床,就急着找白晓舟,可是她不在房里。 ……该死,跑哪里去了? 他一生从没有和女人过夜,起床后对方却跑得不见踪影的经验,感觉起来特别难堪。 ……也许她觉得不好意思,先回房去,等等就会出现。 宗人府替白晓舟找借口,一方面自己也需要,他从没有料到他们会上床。 他看看腿间沾着的血迹,瞬间不知做何感想,她竟然还是处女。 …… “shit!”他忍不住开骂。 都说自己交了二十几个男朋友,结果却比只交了一个男朋友的还纯洁,真是莫名其妙。 对宗人府来说,男女关系从来只是成人间的游戏,他并不特别重视。可不知怎么地,每当他这么想的时候,白晓舟那张小脸就会自动闪进他脑海里,悄悄在他心中占领一个位置,挥都挥不走。 ……他该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宗人府一生从没像现在这般不确定过。 他做什么事都很笃定,几乎到接近自大的程度,唯独这件事能让他犹豫,他甚至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和她见面。 ……啊,管他的! 爽快地摇摇头,宗人府决定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喜欢就喜欢,顶多承认自己中箭落马,喜欢上一个笨蛋就是。 宗人府一心认为,白晓舟是因为不好意思跟他见面,才暂时回房间。因此当他在餐厅也没看见她,在大厅等待退房她也没出现时,才会显得特别惊讶,她到底上哪里去了? 不得已,他只好去找领队,只见瘦小的领队不在意地答道── “哦,白小姐啊!她说汉城朋友临时有事,不跟我们回台湾了。”换句话说就是跳机。 “她什么时候说的?”宗人府闻言脸色发白,这小妮子什么时候有朋友在汉城,他怎么都不知道? “今天早上。”领队解释。“她一大早就来按我房间的电铃,说是汉城朋友临时胃痛还是得了肝炎……我想不起来了!总之,她特地来通知我不能一起回台湾,还拚命道歉,真是个好女孩。”值得嘉奖。 “……她有没有留下汉城朋友的电话或是地址?”不对劲,这小妮子分明在躲他。 “没有耶。”领队遗憾地说。“她只跟我说再见,就匆匆离去……啊,外面在下雪!真不巧,要回台湾了才在下雪,不知道会不会延误到班机……” 比起白晓舟来,领队显然还比较在意天气,一见到下雪,马上扯开话题。 宗人府愣愣地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极想杀了白晓舟泄恨。 他居然被甩了。 他差点没吐血。 想他宗人府,只有抛弃女人的分,还没被女人抛弃过,她是第一个。 ……算她有种。 宗人府的眼睛倏然迸出一道冷光。 苍天有眼,最好不要再让他遇见她,否则有她好看。 他发誓。 第七章 经过了一番折腾,白晓舟终于回到台湾。 当初她毅然决然决定跳机的时候,没想到会发生这么多问题,更没有想到,她破破的英文竟这么好用,帮了她一个大忙。 自从白晓舟当天跳机之后,她经历了拖着行李在大雪中流浪、自己找饭店……种种自助旅行者常做的事。她甚至自己订机位,自己坐巴士去机场。由于她是临时跳机,原先的机票是团体票不能用,她只好重买一张机票回台湾,花了比原先旅行团多双倍的价钱。 无论如何,她终于回到台湾了,这是最令她感到欣慰的事。 她又可以开始过原先的日子,开始打女乃油、开始和朋友谈笑。韩国那段艳遇,就当它是一场春梦,什么都没发生,这才是正确的人生态度。 白晓舟一直说服自己,和宗人府的相遇只是一场梦,她应该专心过日子,不要再想他。 耶诞假期前后,算是糕饼业的旺季。托她家的小蛋糕店之福,她也一直忙得没有空去想宗人府,等时间空下来,已经是两个礼拜后的事,她几乎都忘了他。 注意;是几乎,不是全忘哦!虽然她表面上没变,一样迷糊,却多了份心不在焉,连嘉儿尖酸刻薄的言语都可以听不见,可见她根本没忘记他。 “白晓舟,妳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到她家找她玩的李嘉儿火了,卯起来朝她开骂。 “啊,妳在叫我?”白晓舟压根儿没注意好友的语气,还在神游。 李嘉儿叹气。 “妳很不对劲哦,晓舟。”李嘉儿的表情有些担心。 “哪有?”白晓舟死不承认。“我只是感冒而已。” “又推说感冒。”李嘉儿瞪她。“妳以为我和珊瑚有那么好骗?今天她要不是临时被抓去监考,也会一起过来拷问妳。说,妳在韩国出了什么事情,是不是有艳遇了?”不愧是女生,嘉儿虽然外表大而化之,内心倒是挺细腻的。 “没这回事。”白晓舟心虚的说谎。“像我这种倒霉鬼,哪会有什么艳遇?妳们别乱猜了。” “我们乱猜?妳分明就不对劲!”李嘉儿嗤之以鼻。“从韩国回来以后妳就是那副死样子,而且我还听说妳跳机,如果真的没发生什么事,干嘛跳机?” “我不是说过我是因为没赶上飞机,不是故意跳机……”白晓舟辩解。 “去骗三岁小孩吧,我才不信。”这什么烂理由。“旅行团跟得好好的,会突然没跟上队伍?这里面一定有鬼。” 李嘉儿说得没错,这里面确实有鬼。但白晓舟已经够难过了,同时也想保有一点点私人秘密,于是守口如瓶,无论李嘉儿怎么刺探都没用。 “好吧!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叫妳去韩国旅行。”见她变得如此奇怪,李嘉儿第一个认错。 白晓舟笑笑,现在她没有说笑的心情,只想大哭一场。 她好想他……真正分别了以后才知道自己有多喜欢他,但已经来不及了…… “瞧妳那副死德行,我们出去走走。”受不了白晓舟哀伤的嘴脸,李嘉儿决定担负起救火队的任务,救她月兑离痛苦的深渊。 “不用了,我真的好累,只想休息……” “累什么累?”李嘉儿瞪她。“真正累的人是我,要陪妳说话,还要听妳咳声叹气,最惨的是,妳还不肯告诉我什么原因。”超没义气。 “嘉儿……”她真的不想出去散步…… “走啦!”李嘉儿这人向来霸道惯了,根本不听人解释,硬是把白晓舟从床上拉起来,催促她换上衣服,一起出门。 白晓舟本来就拗不过李嘉儿,再说李嘉儿也是好心,特地绕过来关心白晓舟,她再不领情,就太说不过去了。 两个女生有说有笑的下楼,白晓舟原本想说穿好鞋子后去跟她父母报备一声,没想到父母两人待在小小的厨房里,好像在交谈。 “……店里的情形越来越糟,该怎么办?”白晓舟的母亲不知道两个女生就躲在布帘后面,径自叹气。 “不晓得,再看看,总是会想到办法的。”白晓舟的父亲安慰他老婆。 “再想不到办法,我们这间店也完了。”白晓舟的母亲苦笑。“情形一直没改善,再这样下去我们势必缴不出贷款,被迫让出店面。” “就怕我们想廉让,也没人想买。”白晓舟的父亲比他老婆还悲观。“我们的店这么小,又位在小巷子里面,要不是有这些左右邻居帮忙,早关店了。” “但总不能一直靠这些左右邻居啊!”白晓舟的母亲头痛。 “是啊!”白晓舟的父亲何尝没想过这个问题。“今年的耶诞蛋糕虽然卖得不错,但原料都涨价了,成本也跟着涨价,可是我们还是跟去年卖同样价钱。” “大家都是老邻居了,不好意思跟他们说要涨价。”住在这附近的人,大都是小康家庭,能买蛋糕过节就不错了,不好再要求。 “我也知道。”这次换白晓舟的父亲叹气。“但是店里的情形再没改善,我们的店就要不保了,一定要想办法冲高营业额才行。” “但是我们的店面这么小,又没什么装潢,全靠口碑……”难哪! “要是有人肯帮我们就好了……”但这种人要到哪里找…… “唉!”白家夫妇同声叹气,躲在帘后的白晓舟则是呆愣在原地,完全不知道家里是这种情形。 “走,我们到外面去。”李嘉儿用手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两个大女生偷偷模模地一直模到大马路,才敢吐气。 “没想到妳家的情形这么糟,真伤脑筋。”李嘉儿向来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从不矫情。 “我也没想到。”白晓舟压根儿不知道家里的真实状况,她还以为一切很好呢! “伯父和伯母也真辛苦,从早到晚做蛋糕,却赚不到什么钱,还得担心店会收掉。”说到经营事业,李嘉儿心有戚戚焉,因为她现在就承担这样的工作。 “都是我不好,没早一点发现到爸妈的处境,害他们这么烦恼。”白晓舟责怪自己。 “得了妳。”李嘉儿反过来瞪她。“就算妳知道,又能怎么样?妳只会打女乃油。”对现实帮助不大。 “我、我还可以出去打工。”以前她不知道真实情形便罢,现在知道了,当得尽一份心。 “也对啦,妳是家中的长女,本来就该为家里打算……”她还是独生女呢,晓舟算幸运了。 “那我──” “等等!” 白晓舟原本是想拜托她帮忙留心打工机会的,没想到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李嘉儿拦下。 “妳还记不记得我那个从小混到大的好朋友peter?”李嘉儿灵机一动,将脑筋动到儿时玩伴的身上。 “记得。”白晓舟点头,好端端干嘛突然提起他? “他家不是开饭店吗?” 白晓舟又点头。 “那就对了!”李嘉儿眉开眼笑。“他家的饭店里面设有许多餐厅,其中还有不少供应下午茶,妳家的蛋糕要是能配合午茶贩售,妳家的店就有救了。” “可是、可是妳不是说过他的脾气很怪,不喜欢私下接受朋友的拜托?”家里有救是好,但总不能害了嘉儿…… “管他的!”李嘉儿反而不那么在意。“只要能帮伯父们母多赚一点钱,偶尔耍点赖有什么关系……”她耸肩。“不过妳也不能光在旁边纳凉,也要尽点力才行。” “我能做什么……”能用到她的地方,她当然一定会去做…… “当然是跟我一起去见peter。”这还用说吗? “耶,我跟妳去见他?!”白晓舟的眼珠子都快凸出来。 “这是一定要的好不好?”干嘛大惊小敝,呿。“这件事万一谈成了,以后妳就是负责跟他接洽的人,当然要亲自去。” “可是这种小事,应该不必麻烦到他吧?他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是不太了解一间饭店的总裁都做些什么,但她猜想应该不会管到蛋糕。 “这对他是小事,对妳家来说可是一件大事,妳到底想不想帮伯父伯母?”李嘉儿发火了。 “想……”白晓舟吞吞口水。一来她的果冻性格适时发挥作用,二来她也真心想帮她的父母。想想自己也真自私,家里的情形都这么紧急了,她却只顾虑到自己的心情,真是太差劲了。 “那我等一下就打电话给peter,妳准备好蛋糕跟我去饭店……记得哦,要把店里最好吃的蛋糕都带去,我会说服peter那怪人,采用妳家的蛋糕。”她对晓舟家的蛋糕有信心,一定能俘虏peter挑剔的胃。 “好、好。”有信心固然很好,但白晓舟怀疑事情能否如李嘉儿说得那么顺利。就她记忆所及,那个peter根本是“怪咖”一个,哪有这么好说服? “安啦!”见她一脸迟疑,李嘉儿跟白晓舟拍拍胸脯保证一切会没问题,包在她身上。 “嗯……”也许是她太杞人忧天,她真的觉得事情不会那么顺利。 李嘉儿从小混到大的儿时玩伴有两个,一个是peter,另一个是韩炎。peter是有经过她认证的儿时玩伴,韩炎则否,她一直视他为羞耻,提都不想提,也不许别人提,反正她就是很讨厌他就是了。 娘娘腔的嘴脸、粉女敕的外表,既粗俗又没内涵,这大体上是李嘉儿对韩炎的评语。 白晓舟虽然觉得嘉儿形容得太过分,但她没有资格说话,现在的她,反而对另一个peter比较感兴趣。 拜托拜托,让他答应嘉儿的请求,采用她家的蛋糕吧! 白晓舟每天晚上都跪下来向神祈祷,希望好友口中的“怪咖”能大发慈悲,给她家的蛋糕店一个生存下去的机会。 她的诚心祷告,终于在第四天得到应验,李嘉儿打电话来了。 “晓舟,快准备好妳家所有的蛋糕,我们去见peter!”白晓舟一接起电话,就听见李嘉儿在电话那头兴奋的喊道。 “真的吗?!”白晓舟叫起来。“他真的答应要采用我家的蛋糕?” “妳想得太美了。”李嘉儿当场泼她一桶冷水。“他只答应说要『见』,没说要『用』,事情哪有这么顺利?”有的话那才真的叫天下太平。 “那不是……”白晓舟浑身的气都垮下来了,亏她那么高兴…… “先不要泄气。”李嘉儿劝道。“peter这个人我知道,他若肯答应要接见妳,那就表示妳起码有一定range的机会。” “真的,几成?”白晓舟一听有机会,马上又活过来。 “一成。”李嘉儿说。 白晓舟差点没有当场昏倒在电话旁,这和“没有希望”,有什么不同…… “总之,这是一个机会。”李嘉儿的看法与她不同。“我已经和peter约好下午一点去他的办公室见面,妳赶快准备,千万不要迟到──” “可是嘉儿,我还没有跟我爸妈说!”白晓舟赶在李嘉儿挂电话前拦住她。 “那就先不要说。”晓舟真啰唆,问题一堆。“反正我们也不知道事情会不会成功,妳若先跟伯父伯母说了,到时候万一不成功怎么办,他们岂不是更难过?” 别看嘉儿一副男人婆的样子,心思可细腻得很,至少比她考虑周详。 “好,我晓得了,我会准备好蛋糕等妳。”白晓舟很感激好友的帮忙,为了说服儿时玩伴,嘉儿她一定费了不少口舌,真难想象嘉儿求人的样子。 说起她们这三个高中时期的好友,可有一箩筐聊不完的话题。她们的个性迥异,家境也都不一样,却能凑在一起。 就拿口舌最锋利的嘉儿来说吧!她是家中的独生女,家境也最好。她父亲是国内一家知名广告公司的老板,专门承接国内务大企业的广告业务,生意好到做不完。 至于珊瑚,就更妙了。她从小案母双亡,全由一群叔公叔伯、姨婆婶婆扶养长大,生活自是比一般人严谨。照理说她在这么严谨的环境下长大,个性应该会很保守才对。事实上她反而是她们三个之中最开放的人,只是在长辈面前,她还是得假装保守,凡事听话,甚至听从长辈的建议,乖乖到女校去担任国文老师,想想真是难为她了。 这么说来,三个好朋友之中就属她最没用、最笨了? 白晓舟一想到就惭愧。 嘉儿为了日后能顺利接管公司,现在已经积极参与公司的运作,珊瑚也很认真教学,唯独她年纪一大把了,什么都不会,只会在家里做蛋糕,而且技术还比她弟弟差。 想到自己竟然连蛋糕都做不好,白晓舟就一阵无力,几乎提不起劲来…… 不过,没有关系。 她忽然浑身是劲。 只要能顺利通过peter那一关,她就能帮家里一个大忙,她家的蛋糕店也不用关门了。 我已经和peter约好下午一点去他的办公室见面,妳赶快准备,千万不要迟到。 耳边响起李嘉儿的警告,白晓舟急忙收起思绪,专心去准备蛋糕。她忙着忙着,忍不住又想起嘉儿,和她的儿时玩伴peter,猜想他是怎样的一个人。 ……应该是一个怪人吧? 白晓舟猜。 谤据嘉儿的说法,他这个人很难相处,脾气又很差,经常阴阳怪气的。她甚至怀疑,他交得到女朋友。但她又说过,女人对他趋之若鹜,他要一个月换一个女友也没问题,反正很矛盾就是了。 既难相处又矛盾,她居然要跟这样的人见面,想到就令人头皮发麻。 不过,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嘉儿的脾气。她要是敢迟到,就等着被她砍死,她可是很凶的。 身为善良小老百姓的白晓舟,为了保住小命,一刻都不敢耽搁,半个钟头内就将所有蛋糕准备完毕,通通装进一个大盒子里,等待李嘉儿过来载她前去进贡。 她像女奴一样地捧着蛋糕,站在门口等待李嘉儿。十二点钟一到,李嘉儿便准时出现在她家门口,帅气地帮她打开车门。 “妳站多久了?”李嘉儿问。 “半个小时。”白晓舟答。 距离她打电话给她不过才一个钟头,很好,有进步。 “该带的东西都带了吧?”尽避如此,李嘉儿还是不放心,怕白晓舟迷糊的个性会坏事。 “都带了。”白晓舟把手中的盒子举得好高。“我带了起司蛋糕、草莓蛋糕、黑森林蛋糕、栗子蛋糕,还有──” “好了,不必说了,我知道了。”再说下去她会睡着。“我对妳家蛋糕的口味有信心,就怕妳临场反应不好搞砸。”功亏一篑。 “应、应该不会吧……”她有这么差吗…… “当然会。”李嘉儿瞪白晓舟一眼。“我警告妳,这可是我连续闹了peter三天三夜,好不容易才『鲁』来的机会,妳可要好好把握,尽力表现,懂吗?” 对方不好搞,这事大家都知道,白晓舟当然也不敢掉以轻心。 “懂、懂。”不懂也要装懂,不然恐怕还没见到那个难缠人物,她就先中箭身亡,嘉儿的脾气超可怕的。 她们先去吃了午餐,接着才去peter的办公室。白晓舟一到达peter家开设的饭店就吓坏了,她原本以为会是那种二星级的小饭店,没想到却是五星级的大饭店。 “真、真是饭店耶!”她抓紧手中的盒子,猛吞口水叫道。 “不然呢?”李嘉儿奇怪地看着她。“饭店不叫饭店,难道有别的名称?” “不是啦!”白晓舟解释。“我以为妳朋友家的饭店,是那种专门用来租给情人过夜,或是学生毕业旅行的饭店,没想到这么大……” “那是宾馆吧?”被她这么一搅和,李嘉儿也乱了。“不过也有饭店的确就像妳描述的那样啦!叫商业旅馆……” “嗯嗯。”白晓舟狂点头。 “或是商业饭店……” “嗯嗯。”白晓舟又点头。 “哎,不管,总之就是饭店。”真会被晓舟烦死,这种琐事管他那么多干嘛?“peter家不只在台北有饭店,中南部也各有一家,目前计划在东部也开一家,所以忙得半死。”她还去闹他,真不好意思。 “哇,那不就是连锁企业?”太佩服了…… “所以才叫妳不能搞砸。”李嘉儿瞪她。“妳想想看,光台北一家饭店就可以用掉多少蛋糕?四家饭店加起来,最起码也有几百上千块蛋糕,那不赚爆了?” 白晓舟很少跑饭店喝下午茶,不知道饭店的蛋糕滑耗量惊人。更何况peter家的饭店,本身就以各类餐厅闻名。若能好好把握,一网打尽,不要说保住店面,就连再增加新的分店都有可能,所以李嘉儿才会一再耳提面命。 “懂了吗?”大约说完peter家饭店的状况,李嘉儿又一次提醒白晓舟,不要给她凸槌。 “懂。”嘉儿真凶,都说了她不会嘛!吧嘛这么不信任她? 两个大女生战战兢兢地走向peter位于十楼的办公室,另一方面,被公事缠得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的peter,却是觉得烦死了,嘉儿在搞什么鬼?拖到现在还没有进来? 身为家族企业接班人的peter,要忙的事情可多了。光北中南三家饭店的业务量,就足以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更何况还要忙着张罗东部的新饭店? 他已经够忙了,偏偏嘉儿还来搅局,简直是…… peter不悦地低头看表,准备一点钟整她们要是再不到就要准时走人,他可没时间跟她们蘑菇! “喀喀喀。” 所幸,这两个小妞还算准时,他正打算下楼买份三明治填饱肚子,一点半还要开会。 “进来。”他对着门外的女孩们皱眉,他打算最多只给她们半个钟头。半个小时一到,就打发她们走,绝不再多给一分钟。 “peter!”首先进办公室的,是他小时候的玩伴──李嘉儿。他和嘉儿还有韩炎,小时候都是邻居,他大两人几岁,算是大哥哥,所以才能忍受她放肆,不然早把她轰出去。 “我带朋友来了,你跟她谈一下。”李嘉儿当然也了解他的脾气,他向来公私分明,这也是她欣赏他的地方。不过今天的情形不一样,她最好的朋友面临危机,说什么也得帮忙才行。 “快进来呀!”李嘉儿催促在门口守候的白晓舟,只见她低着头,手里捧着装满蛋糕的盒子,就是不敢往前踏进一步。 “快啦!”李嘉儿捉住白晓舟的手臂,硬是把她拉进peter的办公室。从头到尾peter只看到一个超大盒子和两只手,至于手臂的主人,则是还藏在阴影之下,不知何时才要现身。 他突然觉得很无聊,认为自己在浪费时间。一个连头都不敢抬的家伙,还想要跟人谈生意,趁早回去喝西北风算了── “我叫白晓舟,是嘉儿的朋友,请多指教!”白晓舟依然不敢抬头,但至少有把手中的蛋糕递出去,勉强算是一种进步。 peter原本不耐烦的表情当场僵住,眼睛瞬也不瞬地盯着她的头顶。白晓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李嘉儿也不知道,她的儿时玩伴为什么一副见到鬼的模样,太诡异了。 “peter……”李嘉儿原本想问儿时玩伴怎么回事,哪知他突然伸出手,叫她闭嘴。 “what''swrong?”李嘉儿不明究理的摊开双手,弄不懂他搞什么鬼,白晓舟也不懂,只得抬起头来看对方。 “我是白晓舟……”然后,她的声音就突然没了,脸色变得和对方一样难看。 “怎么回事……”怎么又多出了一个鬼,他们是在演鬼片吗? 李嘉儿不知道两人都见鬼了,谁也没想到会再见到彼此,尤其是白晓舟。 “妳那汉城的朋友……身体还好吗?”在众多沉默的鬼中,peter是第一个开口的人。 “我……”白晓舟已经不会说话,嘉儿的儿时玩伴──peter,竟然就是宗人府,这怎么可能?! “挂点了吧!我猜。”宗人府的微笑比撒旦还可怕。“妳跟领队说妳那位朋友临时生病,需要妳的帮忙,好像是胃痛还是肝炎?” “是肝癌──炎……”差点说成癌了…… “很好,反正都是相同的发音。”不清楚的人请查字典,里面有说明。 “这是怎么回事?”李嘉儿一头雾水,根本不晓得他们在打什么哑谜,字典也查不到。 “嘉儿……”她恐惧地看着好友,希冀能从她那里得到力量,不过这是奢望,宗人府根本不打算放过她,也没忘记他曾经发誓。 “妳的好友,跟我在韩国认识。”宗人府显然打算实现他的誓言,把他们发生过的事一一摊在阳光下。 “宗──” “然后她和我发生了一夜,隔天早上就跑了,还借口她汉城朋友生病,必须去照顾朋友。”他的报复非常彻底,不但把他们两个相识的事情掀出来,连同他们上床的事情也一并揪出,听得李嘉儿一愣一愣的。 “妳知道她在韩国有朋友吗?” 李嘉儿摇头。 “这就对了。”宗人府冷笑。“这小妮子明显说谎,不但骗了领队,也骗了我,妳就更不必说了。” “嘉儿!”宗人府这个人太恶毒了,怎么这样分化她和嘉儿? “再叫也没有用,我了解嘉儿。”同是长年好友,宗人府比她更清楚李嘉儿的性格,她最讨厌人家骗她。 “我不是故意──”白晓舟急着为自己辩解,没想到李嘉儿的眼光比冰还冷,口气比冬天还寒。 “还敢骗我说妳没有艳遇,妳死定了!” 对,她死定了。光一个宗人府她就应付不了,现在连好友都加入敌方阵营,她还要不要活? “我不管妳了!”李嘉儿气极。“妳家蛋糕的事……妳自己去负责,哼!” 李嘉儿一方面是因为生气,一方面也是因为想留给他们一个独处的空间。撂完狠话就走人,白晓舟追都追不上。 “嘉儿──”怎么掉头就走?呜…… 白晓舟原本也想走的,无奈她的腿比人短,手里又捧了一堆蛋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门关上,留下她一个人独自面对喷火的恶龙。 “没人可以救妳了,妳认命吧!”宗人府向来不是好心肠的人,尤其难忍被抛弃的耻辱。 白晓舟痛苦地看着宗人府,她又不是故意要抛弃他,她只是心慌嘛!吧嘛这么计较?顶多他再抛弃她一次就是了…… “妳知道被笨蛋抛弃是什么滋味吗?”他不能原谅自己被当笑话看待。 “不知道……”她摇摇头,总觉得大难就要来临…… “跟笨蛋上床已经是一件可耻的事,事后又被笨蛋抛弃,妳知道现在我心里是怎么想?” ……不知道,她怎么可能知道?他做事一向莫测高深,一句心事也不肯吐露,她怎么有办法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 “呃,你想什么……”虽然无法了解他的想法,但能了解他的眼神,他的眼睛正迸出冷冽的光芒…… “我想杀了妳。”她没猜错,他的确很不爽。 白晓舟困难地吞吞口水,她明白他内心的冲动,但她却无意成为社会案件中的主角,这可怎么办才好…… “没有和平一点的解决方法吗?”比如说,模模她的头,说他了解她的苦衷之类的…… “很难。”他冷冷地回道,摆明了不想讲道理。 这下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的手里还拿着蛋糕呢! “宗、宗人──” “喀喀!” 她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想求他饶了她,门外却传来一阵敲门声,硬生生地将她的话打断。 “对不起,总经理,大家都等着你开会。”敲门的人显然是他的属下,他闻言暗咒一声后,回话。 “告诉他们,我马上过去。”他对门外的高阶主管下令。 “是。”属下得到命令后,马上回到会议室传达宗人府的命令,宗人府低头看表。 “一点半了。”没想到时间过得这么快,都忘了开会的事。 “那我……”白晓舟如蒙大赦的喘一口气,终于可以离开他的办公室…… 他老大不爽地盯着她手上的盒子。 “那里面是蛋糕吧?”他想起嘉儿在电话中拜托他的事。 她畏惧地点点头。 “现在我要去开会,没办法处理这件事。”他忽地从口袋抽出一支钢笔,随手找了一张空白memo纸,写上一些东西。 “这给妳。”他把写好的memo,丢在她带来的盒子上头。“上面有我家的地址,妳明天早上十一点钟,带着妳家所有蛋糕来找我,到时候我再决定要不要采用妳家的蛋糕。”够给面子了。 “但是──” “我要去开会了。”他冷冷下逐客令,并为她开门。“照着原来的路回去,我不送了,反正妳时常落跑,应该很会认路才对。” 没风度的男人,报复心特重。赶人之余,没忘记削人,把她韩国落跑的往事重提一遍,目的就是要她难堪。 但是她现在哪有空难堪啊! 被赶出办公室的白晓舟痛苦地想。 她现在烦恼的,是明天要去他家的事情。 他家耶!怎么办?今晚又要失眠了……唉! 第八章 虽说她是遭受威胁才去宗人府的家里找他,不过白晓舟着实失眠了一整晚。 没想到她会再遇见他,真的没想到。 原本她已经准备将他尘封在记忆最深的角落,可就像她先前说的;他们真的很有缘,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会相遇。 孽缘啊! 白晓舟哀嚎。 想说她好不容易才忘了他,正想力图振作,好好为家里尽一份心力的时候,他就出现了,完全是孽缘的极致表现。 既是孽缘,想必命运不会太轻易放过她,必定先把她整得死去活来,才会罢休。 苦命啊…… 基本上白晓舟不想把自己归类为王宝钏等级,但她实在不能不这么想,因为再过一分钟,她就要去按宗人府家的门铃。 按电铃之前她做了个深呼吸,一、二、三,按── “叮当叮当!”她把电铃按得又深又响。 按完电铃后白晓舟抱着大盒子等待开门。宗人府住在大楼里,大楼外表富丽堂皇,内部却没什么特别。公共设施不是特别多,造型也没特别豪华,还满普通的。 不过,当她进到宗人府的房子里面,就没觉得这么普通了。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哥,房子内部装潢超豪华,甚至还有独立的吧台,吧台后面的柜子里放满了各式各样的酒,就连喝酒用的酒杯都一副很贵的样子。 白晓舟虽然习惯了在李嘉儿家中进出,也多少了解豪门生活是怎么回事,但比起宗人府来,李嘉儿她家的背景似乎又矮上一截,难怪她不敢嚣张。 一山还有一山高,就“嚣张”这两个字来说,珊瑚比她嚣张,嘉儿又比珊瑚嚣张,接着宗人府又比嘉儿还嚣张,俨然就是大自然的食物链原则。 “进来。” 说到食物链,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老是在最下层,每个人都以欺侮她为乐…… “妳先在客厅坐一会儿,我正在换衣服,等我换好了再和妳谈。”宗人府好像很忙,一边出来开门,一边扣衬衫,忙碌得跟颗陀螺似地,来来回回转个不停。 她不安地将装有蛋糕的盒子,放在沙发前端的桌子上,依言坐上沙发,然后规规矩矩地把两手放在膝盖上,偷偷瞄宗人府所在的房间,畏缩的样子好像一头即将被吞进狼肚的小绵羊…… “该死,领带跑到哪里去了?我快来不及了!”房内传来一阵不耐烦的低吼声,显然野狼此刻比较感兴趣的是领带,不是她这头小绵羊,她想太多了。 既然没事可做,白晓舟只好乱瞄。瞄啊瞄啊,竟然给她瞄到一条银色斜纹领带,也许他就是在找这条领带…… “到底放到哪里去了?!”遍寻不着领带的宗人府怒吼。 白晓舟只得站起来走到另一张沙发拿起领带,慢吞吞地踱向宗人府的房间,刚好和冲出门的宗人府撞满怀── “是不是这一条?”她捂住差点被撞歪的鼻子,另一只手伸得长长的。 宗人府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瞪她一眼,拿走她手中的领带,当着她的面甩上门。 ……是这条领带没错,她猜得真准。 白晓舟不知道她招谁惹谁,是他自己叫她来他家找他,又不是她厚脸皮自愿前来,干嘛这么凶啊──咦,这是? 突然间吸引住她视线的,是一张加框的相片,就摆在客厅转角茶几上最明显的位置,她到现在才发现它的存在。 相片中的主角是她和宗人府,他手里拿着泡菜,正要放进她手中的塑料袋里,还没放进去,就被拍起来了。 这是那天他们在“生活体验营”所拍的相片,当时还被宗人府骂得半死,可他却把它留下来了。 “我们快点把事情解决,我等会儿还得去机场接人──”就和白晓舟一样,宗人府话讲到一半,就被同样一张相片吸引过去。 两人同时看着那张相片,同时回想起那天做泡菜的情景,两人顿时无言。 这是他们在一起过的唯一证明,若没有这张相片为证,白晓舟会以为韩国那场邂逅,不过是过往云烟,比烟火还要短暂。 只不过,烟火至少是美丽的,他对她却只有恨意。她不明白为什么,反正是一夜,对他又有什么损失?他干嘛老是找她麻烦啊…… “妳带来的蛋糕呢?”他老是恶声恶气。 “在、在这里。”她如梦初醒地指着桌上的大盒子,他的表情还是一样冷。 “妳不打开盖子我怎么看得见里面,妳当我有透视眼吗?” 包正,他不只恶声恶气,说话更是歹毒,不愧是食物链最上层的生物。 遇见鲨鱼算她不幸,白晓舟也只得模模鼻子,小心把盒盖拿开,里面放了十几种蛋糕。 “我把家里的蛋糕全带来了。”她鼓起勇气进一步跟他说话。 宗人府显然不怎么欣赏她的勇气,视线更是有意无意地住那张相片飘,彷佛还在回味当时的情景。 “你怎么会想到买下那张相片?”不只他忘不了当日的时光,她也是。 “关妳什么事?”他反问她,口气非常冲。 她立刻畏缩。 “没有……”他真的好凶。“我只是觉得可惜,我没有这张相片……” “活该,这叫报应,谁叫妳偷跑?这是老天爷给妳的惩罚。”宗人府的话一句毒过一句,毒到最后,她都没有力气了。 “我只是很意外你会买下这张相片,你不是最讨厌拍照……”其实她是想要那张相片,但她没胆讲。 “我是讨厌。”他一副被逮到小辫子不甘心的嘴脸。“我只是一时心血来潮,不小心买下那张相片,才在考虑要不要把它丢掉。” “真的?”白晓舟闻言喜出望外。“那这张相片可不可以给我?” “要就拿去。”他声音粗哑的点头。“反正又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妳拿去好了。” 宗人府刻意表现出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白晓舟虽失望,但同时又庆幸自己能得到这张相片,就很高兴地伸手去拿…… “等一下!” 她的手才刚碰到相框,又被拦下。 “怎么了?”她一脸莫名的望着他,他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尴尬,也有些恶毒。 “不能这么简单就把相片给妳,妳要拿点东西来交换才行。”宗人府出尔反尔,临时反悔不把相片给她,白晓舟急得都快哭出来。 “要拿什么东西来换……”怎么这样,一点都不干脆…… “泡菜啊!”他指指相片中的泡菜,表情傲慢得不得了。“只要妳能做出和相片中一模一样的泡菜,我就无条件把相片送给妳。”还附赠相框。 “你要我做泡菜?”她呆呆地看着相片。“但是我根本不会做,那些都是现成的……” “我管妳。”宗人府可乐着哩。“如果妳做不出味道相同的泡菜,我就不会给妳相片,这是交易。” ……奸臣、大坏蛋。他明明知道她压根儿不会做泡菜,还故意出这个难题考她,摆明了给她难堪。 “怎么样,同不同意?”他看准了她根本不懂得如何做泡菜,也记不得其中的佐料及配菜,故意考她。 他很坏,而她很没志气。因为她是真的好想要那张相片,好想把它放在枕头下,每天和它一起入眠。就算是作梦也好,她真的好想重温当时的甜蜜。 “我只给妳五秒钟的时间考虑,超过了以后,就要收回这项提议。”欺侮她还不够,他还要雪上加霜,来个限时大考验。 “五、四、三、二、一──” “好啦,我答应就是!”眼看着他就要收回承诺,她只得含泪认栽。“我答应做一颗一模一样的泡菜,和你换照片。”这就是位于食物链底层的悲哀,凡事争不过人家,处处受限于人。 “这还差不多。”他眉毛抬得老高,似乎很满意她怯弱的表现。说来变态,宗人府不喜欢她唯唯诺诺,却喜欢她被他压得扁扁的样子,想来这就是独占欲作祟。 “妳只有五天的时间。”订了东西还不够,还顺道订定时间,听得白晓舟的眼睛都瞪大起来。 “五、五天?”不会吧,光把大白菜浸软就要花上一天的功夫,五天怎么足够? “我们在韩国的时候,只花了两个钟头的时间做泡菜,五天已经算很宽松了。”他大爷一副广施恩泽的践样。 是,吾皇万岁万万岁!他怎么不想那是生活体验营、体验营!他们只是去玩玩,又不是真的改行卖泡菜,人家当然只让你玩两个钟头就打发你走,哪能和正统卖泡菜的人相比? 想到区区一张相片居然就能让她受尽折磨,白晓舟的嘴不禁委屈地噘起,正巧被宗人府看到。 “我在韩国帮妳做的那颗泡菜呢?”他想起另一个和她的嘴很像的东西。 “啊?”冷不防提起那颗无缘的泡菜,白晓舟噘起的嘴霎时消去了一半,压得平平的。 “那个……”糟了,她只顾逃命,没空带球逃亡,只得把它送给别人,没想到他还记得。 “那颗泡菜呢?”宗人府的眼睛迅速瞇起,口气也很危险。 “送、送人了……”妈妈咪呀,不要杀她啊!她还没为家里尽到心力,不能死…… “送给谁?”他的眼睛倏地迸出凶光。 “送给同房的大姊。”她几乎不敢看他。“我走的时候,想说带着一颗还在发酵的泡菜离开会很不方便,于是就送给大姊了!” 他交代过要把那颗泡菜收好,别让人拿走。别人是没拿走,但她自己主动送人,罪过比被拿走还大。 “脸过来。”他不惩罚她誓不为人。 “不要。”她又不是呆子,就算要送死,也要为有意义的事,为了一颗泡菜算什么?她不要啦! “过来。”他大手扑向她。 “不要!”呜呜……她为什么老是这么没用,一直被欺侮? “我不是说过要把泡菜收好,妳竟把它拿去送人?!”他非得把她的脸颊捏得跟泡菜一样肿才行。 “不要啦,不要啦!”她被捏得哎哎叫。“大不了我重做一颗泡菜还你,你不要再捏我的脸颊了!”很痛耶。 白晓舟的脸颊被捏得又红又痛,连带着小嘴也变得艳红,看得宗人府既好笑,又想吻她。 “宗人府……”白晓舟没想到他的头会突然压下来,紧张地猛吞口水,呼喊他的名字,这时候却── “布谷!布谷!”不知哪里杀来的布谷鸟,谷子不去咬,反而跑到宗人府家的大厅来报时,破坏他们的气氛。 宗人府顿时清醒,转头看往德制布谷钟的方向,上面写明了他快要迟到。 “惨了,差点忘了我的客人!”他瞪她的样子,彷佛她是希特勒;掀起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头号罪犯。 “哦!”她忏悔,她不该噘高红唇,等人亲吻,都是她的错。 “我还得赶去机场接待客户,妳也赶快回去。”宗人府拿起西装外套和车钥匙就要往外冲。 “但是我的蛋糕……”不会吧,又要她带回去,这已经是第二次。 “……”他说了一大串她听不懂的话,白晓舟猜大概是诅咒,只是不知是哪国的语言罢了。 “我先吃一块,剩下的妳拿回去,改天再──”宗人府本来是想随便敷衍白晓舟的,没想到蛋糕竟意外的好吃。 “怎么样?”她鼓起勇气问宗人府。“味道还可不可以?” 白晓舟对自家的蛋糕充满信心,就是不知宗人府感觉如何,他都僵住了。 “味道不错,值得讨论。不过现在我没空,没办法全部吃完,妳把这些蛋糕全部留下来,我再跟妳连络。”这次他不是刻意敷衍,而是真的没时间,此事只得暂缓。 “好……好。”白晓舟有些失望,但也没办法,谁叫他真的很忙。 “等一等。”他在她离去之前,突然叫住她。 “咦?”她不明究理的转头。 “回去告诉妳的父母,说我明天下午两点,准时登门拜访,我要亲自看看妳家制作蛋糕的环境。” 就算她再不懂商业,也知道这已是天大的恩惠了。这等于是给了她家一张入门票,虽不保证绝对成功,但至少有希望。 “我会转告他们。”她高兴得都快跳起来。 当天晚上,全家围在一起吃饭,白晓舟将这个消息告诉她父母,只见两老手中的筷子纷纷掉下来,满嘴都是饭粒,嘴巴张得好大。 “皇家饭店”的小开要来……那不就是── “老伴!我的西装还在不在?快拿去送洗!”白爸爸突然大叫,就怕外表不称头。 “你的西装算什么,我的洋装才要紧!怎么办?不知道还能不能穿?”白妈妈才为难哩,她已经好几年没买过新衣服。 “那我怎么办,穿牛仔裤吗?”家里最小的弟弟也来插一脚。 “晓舟,那妳呢?”白妈妈忽地问白晓舟。 “呃,我──”白晓舟看着全家,全家也都反看她,害她好尴尬。 现场一阵兵荒马乱,看得出他们是真的很紧张,很紧张…… 宗人府大驾光临,迎接他的阵仗不小,举凡白家的人,几乎全上场。 白爸爸,当然排第一个。白妈妈,排第二个。至于白家最小的白小弟,不用说一定是殿后,每个人都穿上他们最好的衣服,毕恭毕敬地尾随在宗人府的后面,跟着他团团转。 “这是搅拌机,这是我们使用的面粉……”不晓得谁才是蛋糕店真正的主人,本该大方带领客人参观设备的白爸爸,这会儿竟跟在宗人府背后,忽左忽右地闪来闪去,唯恐被他发现不满意的地方。 “还有,这是我们的冰箱,我们做好的蛋糕都放在里面,二十四小时保持新鲜……”穿着碎花洋装的白妈妈,亦非常尽心尽力地为宗人府介绍店里的设施,就连白小弟也凑过来搏命演出。 “这是我设计的传单,近期内我还打算设立网站,将我家的蛋糕介绍给更多人认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白小弟甚至还大胆推销他的想法,唯独捧着蛋糕去见他的白晓舟躲得不见人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 宗人府耐着性子,把这一大串解释听完。昨天那些蛋糕他都吃了,口味还不错。虽然只是各尝一口,但就可以吃出大概,品质真的不错。 “如果你有兴趣了解做法的话,我还可以说给你听。”白小弟非常积极。 “不用了。”宗人府口头虽然拒绝,但心里还满肯定白小弟的,他显然比他那胆小的姊姊有用得多。 “那现在……”白氏夫妇不知还能做些什么,能参观的地方都带他去参观过了,他们的店就这么小,没别的了。 “失陪一下。”宗人府真正想要的东西不在这里,白氏夫妇也不能给他,倒是年轻的白小弟能帮得上忙。 “有什么事吗……”白晓舟的弟弟莫名其妙被宗人府拉走,白氏夫妇则是一头雾水。 “你姊姊在哪里?”宗人府也不跟白小弟啰唆,直接挑明找白晓舟,只见白小弟的手指比向两块长长的布帘。 “在厨房。”白小弟极为诚实。 “谢谢。”宗人府冷淡的颔首。“对了,你刚才提出的点子不错,写份企划案交给我的秘书,我会再评估。” “企、企划案?”好高深的字眼,他只晓得发传单和架设网站,这也得写成报告吗? 白小弟咋舌。 “你如果不晓得怎么做的话,我的秘书会告诉你。”学习最好从年轻时开始,宗人府掏出一张名片交给他,要他去找秘书。 白小弟如获至宝的捧着名片,感动得不得了。他一定会努力学习,立志不做像他姊姊一样的人。 “哈、哈啾!”白晓舟不晓得她弟弟正在背后说她坏话,只当自己是鼻子过敏,一直打喷嚏。 真糟糕,不知道口水掉进盆子没有?她正在打女乃油呢! 因为不想跟宗人府碰面,白晓舟只得躲在厨房里随便找事情做。她知道他人现在就在外头,也知道父母正努力巴结。她甚至听得见她弟弟吹嘘他对蛋糕店未来的计划,描绘一幅美丽的远景,但实际上蛋糕店已经破旧不堪。 像她家这种不起眼的小店,人家一定看不上限,还是不要丢脸了吧…… 不晓得怎么回事,白晓舟的自信心,在昨天见过宗人府以后全部瓦解。只想着不要见他,能闪多远就闪多远,想来这就是怀春少女的矛盾心情。 为了全力防堵宗人府的影子窜入她的脑海里,白晓舟强迫自己专心打女乃油,只想着蛋糕的事,全然不察有具高大的身影,悄悄向她靠近,一直到颈间感觉到一股刺人的热气,她才发现自己已被紧紧包围。 “妳在打女乃油?”站在她身后的宗人府,好像一堵墙,把她的去路全堵住了。 “嗯……嗯。”她愕然停止正努力打女乃油的手,脸红得像关公一样,他的呼吸真的好扎人。 “没什么味道。”令她更感到意外的是,他居然拿起她沾着女乃油的手指,放在口中舌忝吮,她几乎昏倒。 “因为……因为没加糖,所以……”天啊,这个动作未免太了一点,她最好快逃…… 她是想逃,可惜去路封死,唯一的办法是转身面对他,请他让路,但她根本没有勇气。 “妳为什么故意缺席?”大家都到了,就她一个人跑给他追,躲在这小小的厨房里打女乃油。 “我、我没有……”别说逃跑,白晓舟连抽回手指的勇气都没有,只能任由他一根一根的舌忝、一根一根的吸,感觉好丢脸哦! “说谎,妳分明在躲我,就跟当时的情况一样。”他指在韩国的时候。 白晓舟没想到他会突然提起那件事,还以为他已经决定不再追究…… “隔天妳为什么逃跑?”他从没忘记,只是没空问,今天终于逮到机会。 白晓舟又一次讲不出话来,表情吞吞吐吐。她为什么逃跑?连她自己都说不出why,要她怎么回答? 于是她只得沉默,宗人府将她的手指放下,两手改撑在她的身体两边,白晓舟被锁得更紧。 老天,放过她吧!他这样子,只会让她更紧张、讲话更结巴,难道他都不知道自己的影响力吗…… “妳这边也沾到女乃油了。”他伸出舌头舌忝她的脸颊,她当场阵亡。 “宗──”转过头的小嘴,倏然没入他狂野的吞噬中,她才发现,自己有多想念他。 “妳这个小混蛋,该打。”他也想念她,思念的程度比她还狂。 白晓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不过就他的眼神来看,他似乎还挺满意她现在的表现,她的唇红透了。 “为什么逃跑?”他始终挂念着这个问题。 “我……”她怎么也无法解释自己的心慌,他是天之骄子,而她是小老百姓。别说是八字,连最起码的外观都不搭轧,要她如何不逃? 存在于白晓舟内心的不安全感及自卑感,始终没有淡化过,即使他再怎么吻她都一样,更何况他从来没有表明心意。 “妳怎么样?快说!”他霸道的命令。 对啊!他一向就只知道用这种口气跟她说话,一点都不尊重她的感觉,就算是笨蛋也有人权啊!她不答就是不答,说什么都不答。 为了彰显她的志气,她硬是把嘴巴闭得紧紧的,无论宗人府再怎么恫吓,她就是不张嘴。 好吧!宗人府瞇起眼,总算第一次领教她的志气。 “那我换问妳另一个问题。”他多得是逼她开口的法宝。“妳还痛不痛?” 他的法宝非常有用,她果真张嘴。 “这个……那个……”他是在指那件事吗…… “我不知道妳还是处女。”答对了,他就是在指那件事。“如果知道的话,我会尽可能温柔一点,不弄痛妳。”虽说这关心是迟了点,但他一直觉得抱歉。 “呃,我……”她紧张地吞吞口水,不晓得怎么说。“其实、其实你已经够温柔了……”她越说脸越红。“再说……再说就算会痛,经过这么多天,也早就不会痛了,你不要再说了……”再讲下去她的脸稳红到毙…… “但我还是会担心。”宗人府皱眉。“妳知道我回到台湾之后,我曾向旅行社──” “晓舟。” 宗人府才刚讲到重点,门帘不期然被掀开,走进白家两老,一脸莫名的盯着他们两人看。 “爸、妈!”父母亲突然蹦出来,白晓舟差点乱了手脚。 “你们……你们在厨房里面做什么?”白爸爸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只觉得他们的气氛很怪,尤其他女儿,脸红得跟西红柿一样。 “我们在讨论蛋糕的事,宗先生你说是吗?”万一被她父母知道她和一个陌生人上床,稳被打死,白晓舟只得随口胡诌。 “对,她在教我如何打女乃油,还满好玩的。”他意有所指地配合她说谎,两眼盯着她的十指不放,刚才他还一一舌忝过它们,确实满“好玩”的。 “晓舟,妳怎么可以对客人这么没礼貌!妳不是说你们不太热?这样太放肆了。”人家会说他家教不严。 白爸爸连忙道歉。 “不太熟?”闻言宗人府挑高嘴角,眼神嘲讽地看着白晓舟。 “我们是不太热啊!”白晓舟硬着头皮说谎。“几天前嘉儿才介绍我们两个认识,真的不太热……” “是吗?”这句话是三个人一起问的,因为她的表情不像。 “当然是……”她越说越泄气,宗人府先生看来快气炸……她死定了…… “好吧,既然不太热,我也不好意思再继续打扰,我先走了。”宗人府老大不爽的直起身,就要走人。 “我送你。”白爸爸抢先送客。 “合作的事,我再考虑一下,过几天给你回复。”宗人府说着说着,便要跨出厨房,白晓舟也跟着松一口气,怎知这时他竟回头── “对了,那张相片……”恶魔发威,临别秋波才是厉害。 “什么相片?”白爸爸果然如同宗人府期望发出疑问。 “没什么!”白晓舟急忙敷衍,都快哭出来。 “还有那颗泡菜……” “什么泡菜?” “我会尽快做好!”呜……她怎么这么不幸惹上恶魔? “我先告辞了。”宗人府勾起撒旦的微笑,恭送猎物早日入土为安。往后的日子还很长,他会慢慢地玩,直到把她玩死为止。 “白晓舟,妳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妈妈,快从实招来!” 打发完了爸爸换妈妈,她是造了什么孽,要忍受这样的折磨? “白晓舟!!” 她真后悔遇见他,呜…… 第九章 她客气了。 白晓舟原本以为家中长辈的轮番上阵已经够看,现在她才知道什么叫真正的拷问,她快被整得不成人形。 “说,妳是怎么和他泡上的?” “还有,妳是怎么跟他看对眼的?” “全部给我从实招来!” 李嘉儿和姚珊瑚这两位青天大老爷,别的本事不会,就只会强押民女,到她们的面前盘问,白晓舟怀疑自己最后是否还得画押。 “嘉儿,珊瑚……”同样地,被强押的民女,别的本事没有,就会鬼哭神号,求她们放过她一马。 “别哀嚎了。”门儿都没有,哪能放过她。“妳以为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就能逃过我们的盘查?别作梦了。” 好友纷纷露出狰狞的面目,白晓舟瞬间知道逃命无望,只得认命。 “妳们想知道些什么……”能拖就拖…… “谁先找谁说话的?”李嘉儿由不得她耍赖。“依我对peter的了解,绝不可能是他先开口,一定是妳。” 这么说,大体上是很不给白晓舟面子。但李嘉儿就是心直口快,更何况这是事实。 “是我先主动找他说话……”她招认。 “我就知道。”李嘉儿跩个二五八万。 “我只是很高兴他也是落单,才想说找他讲讲话,没想到……” “他一定叫妳不要烦他,对吧?”李嘉儿比谁都了解她这个儿时玩伴。 “嗯嗯。”嘉儿好厉害。“我问他:『你一个人啊?』,他回答我:『那又如何』?其实都是同样意思。” “这就是peter。”李嘉儿一点都不意外。“他从以前就是这副死德行,怪的是女人还趋之若鹜,真见鬼了。” “会不会是因为他长得很帅的关系?”姚珊瑚问。“我记得妳说过,他的外型很酷,和韩炎完全不同。” “不要跟我提起那臭小子,免得我生气。”李嘉儿瞪好友。“最近他老跑我家,每天跟我老爸哈啦,搞得我好想搬家。” “妳已经喊了二十几年说要搬家,一次也没搬成。”姚珊瑚指出重点。 “都怪我爸。”李嘉儿抱怨。“说什么那儿的环境好,搬了太可惜,以后要再搬回去很难之类的废话,烦死了。” “但是宗人府先生不是搬出来了?”姚珊瑚好奇地问。 “是啊!”这就是李嘉儿羡慕宗人府的地方。“他爸比较开明,说随便他。peter就把那儿的别墅给卖了,自己搬到市区大楼来住。”也就是白晓舟去过的住所。 “他明明有名字,为什么还要人家叫他peter?”姚珊瑚帮白晓舟把心中的疑问说出口。 “因为他讨厌他的名字。”答案很简单,也很可笑。“peter说他对他老爸唯一不满的地方,就是帮他取了这么一个好笑的名字,而且还不准他改名。” “他爸爸为什么要帮他取这个名字……”是有点怪,但还不至于到需要改名的地步…… “因为他爸爸喜欢研究清朝历史。”李嘉儿的答案,让在场两个女生当场“隆咚”一声倒下。 “就、就因为这个理由,他爸爸就把他取名做宗人府?”好可怜,难怪他不喜欢人家叫他的名字…… “没办法嘛!”李嘉儿耸肩。“他家刚好姓宗,他又是个男的,就顺理成章捞到这个名字了,所以他才会坚持我们一定要叫他peter。” 事出必有因,虽然他的举措是显得崇洋媚外些,但被父母取了个这样的名字,又从小被嘲笑到大,要他不厌恶自己的名字,还真难。 “难怪妳从来没有跟我们提过他的名字,只叫他peter。”姚珊瑚总算知道整起事件的来龙去脉,白晓舟也是,她要是事先知道宗人府等于peter,她就不会傻到跟他交往了。 “然后妳又是怎么跟他搭上的?”李嘉儿又绕回她们原先的话题。 “呃……”怎么讲得这么难听……“就坐飞机的时候,坐在隔壁,他又头痛,我刚好有带止头痛的药,就拿给他吃了……” “他一定又瞪了妳几眼,没跟妳说谢谢。”李半仙附注。 “对啊!”嘉儿猜得真准。“他还问我向来都带这么多药出国吗?” “妳怎么说?”果然,李嘉儿问她。 “只能点头举出我妈要我带去的东西,他还问我有没有带棉被……” “妳真的带去了吗?”李嘉儿非常清楚白妈妈有多关心女儿。 “当然没有。” 幸亏她还算理智,值得嘉奖。 “行李箱太小了,装不下。” 白晓舟这天外飞来一笔的妙答,硬是让李嘉儿和姚珊瑚这两个小女子又“隆咚”一声倒成一团。 “我可以理解peter为什么骂妳,太欠骂了。”虽然早就知道好友迷糊,但李嘉儿仍是忍不住要数落白晓舟,真的太扯了。 “但是那个时候他没有骂我,只叫我闭嘴,然后我们一路安静到达韩国。”白晓舟反驳。 “到达韩国以后呢,发生了什么事?”姚珊瑚兴致勃勃地接着问。 “立刻去东大门买东西。”白晓舟说。“那里的东西五花八门,什么都有,但是并不会比台湾卖得还便宜,不过御寒的东西倒是做得很不错,我就各买一组给妳们了。” “妳是说这顶帽子和围巾吗?”李嘉儿和姚珊瑚两人,各自拉了拉脖子上的围巾和头顶上的毛线帽。 “对啊!”白晓舟点头。“那时候我选了好久,决定付帐的时候,宗人府突然从我身边冲出来,帮我杀价。”妙吧! “像他那种酷哥也会杀价?!”姚珊瑚不解的大叫。她虽没见过宗人府,但从她们两人的描述,直觉得他不该是那样的人。 “peter是生意人,当然会杀价,有什么好大惊小敝的?”李嘉儿白了姚珊瑚一眼,不明白她在叫什么。 “抱歉。”姚珊瑚迅速说对不起,她是太大惊小敝了些,但是谁叫她们一直强调他是酷哥,她当然会这么认为。 “后来呢?你们就这样认识,两人迅速发展?”姚珊瑚不愧是最想发生一夜的人,满脑子都是幻想。 “没有。”白晓舟摇头。“但是我们真的很有缘,走到什么地方都会相遇。” 接下来,她把宗人府如何在悬崖边搭救她的事说出来。还有她去滑雪,也好几次都是靠他帮忙。就连吃午餐的时候,两个人也碰在一起。然后做泡菜、游乐场、住宿饭店的房门口,总之他们的缘分剪也剪不断,微妙透了。 “你们还真有缘耶!”听完了以后姚珊瑚好羡慕。 “大部分是孽缘。”连逃回国都会被逮到,果真是阿弥陀佛,老天保佑。李嘉儿吐槽。 “你们就这样上了床,那晚应该是圣诞夜吧?”姚珊瑚满脑子都是幻想,眼睛闪烁着星光。 “嗯。”回想起当时的情景,白晓舟的心儿怦怦跳。“那天晚上还下雪,不过因为是晚上,看不见外头在飘雪。一直到隔天早晨,我才知道在下雪。” “好浪漫──” “隔天早上妳就扛着行李溜了吧,还有心情管有没有下雪?”李嘉儿冷冷打断珊瑚编织出来的幻想。 “嘉儿!”讨厌啦,老是这样。连一点幻想的空间都不留给她,还嫌她平日的生活不够闷吗?真是! “我……”白晓舟被数落得有些难堪,另外,她也想起一个重要的问题。 “嘉儿,我!”她鼓起勇气,请教李嘉儿。 “嗯?”李嘉儿忙着低头喝饮料,不怎么有空理她,只希望白晓舟有什么话就赶快说出来。 “妳是不是喜欢宗人府?” 噗地一声。 李嘉儿当场把饮料喷出来,把坐在她对面的姚珊瑚喷得满脸都是饮料。 “嘉儿!!”姚珊瑚连忙翻开棉被,找出压在下面的面纸,疯狂地擦拭被喷湿的杂志。 “妳怎么光顾着擦杂志,妳的脸呢?”白晓舟也赶快抽出随身带的湿纸巾,帮姚珊瑚擦脸。 “没空理脸啦!”姚珊瑚呿道。“我正忙着抢救我的杂志,这可是我的宝物。” 时值星期天,她们三个女生难得有空聚在一起,窝在姚珊瑚小小的房间互聊秘密,当然其中以拷问的成分居多,真正的聊天反而很少。 “妳还留着那本杂志,那个穿着皮裤的男人!”白晓舟看到杂志好兴奋。 “当然啦,这里面有我的梦中情人,怎么可以轻易把它丢掉?”姚珊瑚抱着杂志叹息。 “要是有一天我也能像晓舟一样,来一段异国艳遇,不知道该有多好?”铁定浪漫透了…… “呃,珊瑚……”最好不要心存太多幻想比较好…… “妳们真无聊。”李嘉儿快受不了她们之间的对话。“总而言之,我不喜欢peter,谁会喜欢peter那怪胎啊?我又不是妳!”没有被虐狂。 “嘉儿……”说话真狠…… “总之就这样啦!”李嘉儿极为干脆地挥挥手,把白晓舟莫名其妙的顾虑挥掉。 “不过话说回来,我还真佩服妳耶!明知道peter这么难搞,还会喜欢上他。”滥情。 “我……”她承认她是有些滥情,老是莫名其妙陷入恋爱…… “他知道妳喜欢他吗?”恐怕还不清楚吧! 李嘉儿察言观色。 “我是没告诉他。”白晓舟畏缩的低下头。“但他也没说他喜欢我……” “要peter说出内心真正的想法?等下辈子吧!”李嘉儿对他再了解不过。“我跟他认识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他对我什么观感。每次问他,他都一副『妳白痴啊』的表情,他才不可能告诉妳实话。” “哇,嘉儿妳也会在乎别人的想法啊?”太难得了…… “好玩而已。”李嘉儿泼白晓舟冷水。“我想看看自己有没有办法扯下peter那张装酷的脸,结果失败,现在就看妳有没有办法打动他了。” “我怎么可能打得动他?我那么不起眼……”白晓舟一点自信也没有。 “难说哦!”李嘉儿不这么认为。“peter那个人的想法,谁也说不准。他会跟妳上床,就表示他对妳不是毫无感觉。至少我就没听过他主动追女孩子,一般都是女孩子倒追他。”跩得很。 “他也没有追我……”说到这儿,白晓舟又开始泄气。 “怎么没有?”李嘉儿瞪她。“他追到妳家去,表面上是去看妳家的环境,其实是去看妳,妳会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有这么复杂吗…… “厚!!”李嘉儿和姚珊瑚两人同时昏倒,都不晓得她怎么会这样迟钝? “好吧!”不知道就算了。“那他有没有说,什么时候给妳回复?”李嘉儿指蛋糕的事。 “他说过几天。”她同时想起…… “那小子还真啰唆耶!”李嘉儿翻白眼。“一口答应下来就好了,还考虑什么……” “啊,泡菜!!”白晓舟突然间大叫。 “什么泡菜?”李嘉儿和姚珊瑚两人同时被吓一跳。 “韩国泡菜。”白晓舟慌乱的解释。“我答应要做一颗泡菜,和宗人府交换我们在韩国时合拍的相片,他只给我五天的时间。” “你们还有合拍相片?”这下李嘉儿是完完全全怔住。 “嗯,做泡菜的时候。”怎么办,都已经过了两天,今天才做,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 “……我觉得妳慌张是应该的,peter这个人很小气,妳如果没在他提出的时间表里面做到他交代的事,他会进行报复。”都已经有合照了,那还怕什么?peter早认定她了。 “报复?!”白晓舟闻言倒吸一口气,快被这两个字吓疯。昨天他就已经害惨她了,难道还有更激烈的手段? “是啊,妳等着瞧吧!”李嘉儿点头,嘴角浮起恶意的微笑,默默看着白晓舟跳脚。 活该。 李嘉儿在心中朝白晓舟做鬼脸。 谁叫她要刻意瞒她,她也要报复。 宗人府的报复来得又急又快,过不到两天,她就接到他的电话。 “今天是最后一天,马上把妳做好的泡菜带来!” 白晓舟还在厨房忙着处理泡菜,就听见宗人府鸭霸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来。 “但是我还没弄好耶,可不可以等一等──” “妳立刻把泡菜拿到我家,不然我马上撕掉相片。”丢到垃圾桶! “不要啊!”白晓舟连忙阻止他。“我等一下就把泡菜送去,你千万不要撕掉相片……” “快点来!” 啪一声。 举凡嘉儿那一挂的都有个坏习惯,那就是特爱挂人家电话,尤其特别爱挂她的电话。 白晓舟瞪着话筒重重地叹气,不知道该拿一直嘟嘟叫的电话怎么办,这些人都不懂礼貌的啊? “谁打来的?” 不懂礼貌的不只宗人府一人,她自己的爸爸也好不到哪里去,一样爱从背后出声吓人。 “没什么,打错电话……”天啊,她越来越会说谎,这不是好现象…… “是吗?”白爸爸的眉头深锁。“我还以为是宗先生打来通知,店里的蛋糕被采用的消息。” 白爸爸心中的烦恼全写在脸上,白晓舟觉得很抱歉,电话确实是宗人府打来的,不过却不是为这一件事。 “他迟早会打电话来的,爸爸不用担心。”除了说谎的技巧进步外,她安慰人的功夫也越来越行了。白爸爸只得敛起烦恼的表情,强打起精神拍拍她的肩膀。 “多亏妳还会想到找嘉儿帮忙……咦,这是什么?”白爸爸发现到她手里的泡菜。 “没有,只是随便玩玩。”她赶紧把装有泡菜的保鲜盒藏在背后。“我在做生菜色拉,做好了给你们吃。” “但是那个味道不像生菜呀……”又呛又辣,反倒像泡菜。 “可能是千岛汁坏掉了。”她胡乱扯谎。“酱汁也是我自己做的,也许做法不对,才会产生这种味道……”完完全全像泡菜…… “是这样吗?”有这种迷糊的女儿,白爸爸也无奈。“下次看准了怎么做才动手,不要随便浪费材料。” 话毕,白爸爸就到外头去看店。 对不起,爸爸,对不起,我必须骗你。 想到自己又一次对长辈说谎,白晓舟连忙低头忏悔,检讨自己的不是……啊,糟了!那张相片! 然后又想到宗人府的威胁,她赶快拿起一个小布袋,将手上的保鲜盒装进去,拎起凉鞋就要出门。 “铃!铃!”她越是急,老天越是喜欢和她作对,电话又响了。 她只好匆匆拿起无线电话机,一面应答一面穿上凉鞋,打算等会儿挂上电话马上冲出门。 “喂,请问找谁?”最好是打错电话的…… “……是晓舟吗?我是李白!”一听见她的声音,对方哇一声,眼泪眼屎全掉下来,白晓舟一阵错愕。 “李李李白?”那个抛弃她的男人? “是我,晓舟。”对方哭得可伤心了。“我想跟妳谈谈,不知道妳有没有空?” “可是我正要出去……”他怎么会哭得这么凄惨? “拜托妳,晓舟,我是真的需要和妳说话……只有妳会……呜呜……” “呃,好吧!你在哪里?”等她送完了泡菜再去找他。 “在妳家门口。”李白呜咽。 “我家门口?!”白晓舟愣住,赶紧跑到窗户边看他有没有骗她,结果他真的站在她家门口,哭得像泪人儿一样。 “我、我马上过去。”人家都来到你家门口了,还能怎么样?说不定真有什么要紧的事也不一定。 白晓舟匆匆切掉电话,就跑到门外会见李白。只见李白顶着比他的外号还要苍白的脸色,紧抓住白晓舟的手臂,颤声说道── “晓舟,我被抛弃了──” 接下来的画面跳过,因为一个大男人在街上放声大哭真的很难看,作者不想详加描述。 另一方面,久等不到人的宗人府却是气得在屋子里面踱步。从刚才挂上电话到现在,都已经过了三十分钟了,白晓舟那小妮子到底在搞什么鬼,到现在还没来? 他气得又拨电话去她家,这次是她弟弟接的。 “我找你姊姊。”他口气很不好的说。 “我姊吗?”白小弟一面接电话,一面跑到窗户外看白晓舟的动静。 “嗯,你姊在吗?”宗人府想他的口气可能太冲了,于是缓和下来。 “她啊,正在跟李白说话。”白小弟答。 “李白?”唐朝诗人复活还是怎样,该不会是一只小狈吧? “我姊的前任男友。”结果都不是,白小弟的口气十分不屑。 “他先是抛弃我姊姊,害她去韩国散心,现在又回头来找她哭诉,没见过那么没用的男人……喂,宗大哥,你还在听吗?”怎么突然安静下来? “……我还在听。”宗人府好不容易缓和的情绪又升高起来。 “那是要我把电话拿给我姊姊吗……”真恐怖,他好像隐隐约约听见咬牙的声音。 “不必!”宗人府断然拒绝。“你只要马上转告你姊姊,说我要把相片撕掉就行。”可恶! “只要这么讲,她就听得懂了吗?”白小弟确定他在咬牙。 “对!”而后,他就挂上电话。 一心想学习如何当一名优秀经理人的白小弟,没敢违逆前辈的意思,匆匆放下电话后便冲到外面传达宗人府的旨意。 “皇上有旨──宗大哥说他要把相片撕掉。”白小弟勇于当报马仔。 “宗人府?”惨了,她居然忘了要去找他的事…… 白晓舟的脸白得跟鬼一样。 “对,他叫我跟妳这么说……偷偷告诉妳,我有听见他咬牙的声音哦!”白小弟的报马仔当得很彻底,连这点情报都探测得出来。 “我……”不行,得马上赶过去,不然他就要撕相片了。 “晓舟……”李白先生还在啰哩啰唆个没完。 “对不起,李白,我真的有事,要失陪了。”白晓舟跟李白道歉以后,便冲回屋子里拿起泡菜,冲出巷子口也。 杜甫当场撇下李白,然后杜甫的弟弟也很看不起他,说了声── “去去去,别再来纠缠我姊姊了,她跟你是不同世界的人。”什么杜甫、李白,要不是他姊发神经去参加什么吟诗社,也不会遇上这个倒霉鬼,还取了这么难听的外号,呿! 杜甫最后的结局是撑死,李白却是捞月而死。表面上李白死得比较浪漫,但实际上却是杜甫死得比较痛快,至少他还是吃饱了才上路……不过,现在就要看他姊那个笨蛋,能不能吃到宗大哥这顿大餐了。 白小弟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白晓舟身上,白晓舟却是不敢指望,她只求还来得及抢救相片。 “叮当叮当!”她把电铃按得又深又急。 门没开,她只得再按。 “叮当叮当!”宗人府不知道是出去了,还是故意不来开门,无论她再怎么努力,门就是不开。 完了,他一定是把相片撕毁了,她来不及了…… “干什么?!” 白晓舟才掉下第一滴眼泪,门就打开,露出头发同样滴着水的宗人府。 “呃,我……”她弟弟说得对,他是真的很生气,就连他的头发,也怒发冲冠…… “我正在冲澡,进来。”宗人府先生,一手按住头上的毛巾,一手绑浴袍。当然,浴袍下什么都没穿,害她的心儿怦怦跳,不晓得该不该进去。 “相片……”她还是进去了,而且非常庆幸他没有真的把相片撕掉,还好好摆在原来的地方。 “泡菜呢?”气死了,竟然敢跑去和前任男友讲话,害他还得靠洗冷水澡镇定心情,罪孽不小。 “在、在这里。”白晓舟把装有泡菜的保鲜盒交给他。 宗人府瞇眼。一方面是不爽她站离他太远,一方面也好想把她抓起来毒打一顿,惩罚她竟敢理会别的男人。不过最后他两样都没做,只装出一张死人脸,冷冷接过保鲜盒,打开后挑剔。 “这不是我要的泡菜,跟那天的味道完全不一样。” 换句话说,就是不及格,她别想拿到相片。 “但、但是我已经尽力了,我不可能做出一模一样的泡菜,你就别再为难我了嘛……” “我为难妳?”宗人府的口气嘲讽得不得了。“是谁为难谁?是妳自己保证会做出相同味道的泡菜,我才答应交换相片的。”别搞错了。 “是这样没错……”她支支吾吾的辩解。“可是做出相同味道的泡菜真的很难,我试了好几次,就是做不出来……” “是吗?”宗人府挑眉。“既然这样,妳就别想拿走相片,我不会给妳。” 谈判破裂,无论她再怎么低声下气都没用,他不给就是不给,说什么都不给。 “……好,既然你不满意,那相片我不要了,再见!”白晓舟突然坚强起来。 宗人府一阵错愕。 “妳不要相片?”他看着她倔强的小脸,怎么也无法把她跟过去的影像连起来,完全是两个人。 “对,一张相片有什么了不起?我、不、要、了。”哼! “真的不要?”她凶,他比她更狠,眼睛瞬地迸出凶光。 “唔,也、也不是完全不要啦……”被他一瞪,她浑身的豪气都泄光光,声音开始变小。 “我是真的很想要那张相片,可是我真的做不出和相片中一样的泡菜……”她又开始露出小狈般的眼神,无助地看着宗人府。宗人府除了好笑之外,更想吻她,她真的──好可爱。 “那个时候妳为什么要跑掉?”如果她不逃跑,他们就可以有更多的时间了解彼此。 “我、我也不知道。”她低下头,承认她真的很慌,他扑朔迷离的态度让人模不着头绪…… “也许是因为这个原因。”宗人府慢慢朝她走近,支起她的下巴吻她,用行动告诉她另一个可能。 白晓舟打开柔唇,任他的舌尖在她的芳腔内飞翔滑行,蓦然发现,他真的有控制她的能力,她的腿都软了。 “上床之前,妳说过喜欢我,是真的吗?”宗人府不问就算了,既然要问就要问个彻底,他要完全了解她的心意。 白晓舟点点头,她是这么说过,这也是她的心意,就看他接不接受。 “我比较喜欢听妳亲口说,而不光只是点头。”同样地,他霸道就要霸道得彻底,要她完全臣服。 “我喜欢你。”反正她的志气最多只维持一分钟,剩下的时间……就当她没发作过好了,反正只是笑话。 “好多了。”真的好多了,他不喜欢她对他强硬的样子,也不允许。 虽然宗人府嘴里说好多了,但吻起她来,却处处充满了惩罚的味道,她的嘴唇都肿起来。 “宗人府……”白晓舟不晓得他干嘛这么凶狠,她都已经按照他的话,告诉他答案了,怎么还像食人鱼一样,一直吮咬她的嘴唇? “闭嘴。”他最讨厌人家叫他宗人府,不过这小妮子似乎不怎么怕他,得好好惩罚她才行。 白晓舟不知道宗人府真正在意的,其实是她同李白会面的事。因此虽然一再配合他的步调行事,仍逃不过他的吞噬,从站着到坐着,从沙发到床上,被他彻底的吞下肚。 真的,他把她啃得一乾二净…… 第十章 黄金色的光芒,透过厚重的窗帘,窜入阴暗的房间里面。 白晓舟迷迷糊糊的醒来,第一个念头是这不是她的房间,第二个念头是身边躺着的人又是宗人府,第三个念头才是惊慌。 他们又上床了。 她是来送泡菜,顺便把相片拿回去,怎么拿着拿着,就拿到床上来了?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抱着发疼的头,白晓舟努力回想几个钟头前在这屋子里面上演的镜头,越想越觉得脸红。 她先按电铃……后来他穿着浴袍来开门……她就把泡菜递给他……他说不合格……之后她就发脾气……说不给相片就算了……然后他瞇起眼……问她真的不要相片……由于他实在太凶了……她只好老实承认……她是真的很想要那张相片……但做不出他要的泡菜……他接着又问……那个时候她为什么跑掉……她知道躲不过……只好承认她也不知道……然后他支起她的下巴……吻了她……问她那个时候说的话是不是真的……她点头……他不满意……她说出口……他又再吻她……他的吻很狂……把她的嘴唇都吻肿了……她觉得他似乎有点生气……就很努力的配合他……两人从地毯吻到沙发……在沙发上的时候……他让她坐在他的大腿……白色的浴袍松开一半……显露出他过人的体格和本钱……接着她的外套不见……毛衣不见……内衣也不见……牛仔裤不见……最后连网络上那则笑话的主角也不见……两人彻底赤果后……又磨蹭了一阵子……宗人府觉得烦了……干脆直接把她抱到房间……上床……盖上棉被……激烈运动……而后……睡着…… 这些步骤,像潮水一样淹没白晓舟的记忆,淹得她几乎灭顶。 事情怎么会这样?她不是才刚说服自己,他们不适合吗?他是一个高高在上的贵公子,而她只是一个蛋糕师傅的女儿,虽然没像灰姑娘那么惨,但也只有好一点,少了后母虐待而已。 怎么办?她还要不要继续留在这里?如果她留下来,势必又得面对他,到时他会怎么说? 恐惧像流行性感冒,一旦侵入人的脑细胞,就非得把你折磨到不成人形为止。白晓舟也被这类型感冒传染了,且病得不轻。在找不到特效药的情况下,她只得接受传统的治疗方式──逃。虽然没人要她逃离宗人府,但她总忍不住想逃离他,特别是在欢爱之后。 她偷偷地溜下床,这事她之前也做过,做起来特别得心应手。下床之后她又踮着脚尖小心行走,相信她,这一点都不难,她几乎练成高手。更何况她所有衣物都被丢在客厅,难度还没上回高。只要她能克服羞耻心,在经过穿衣镜时小心不叫出来,应该就没问题。 到底是逃跑高手,在必要的时候脸皮也能突然变厚。白晓舟很快就溜出宗人府的房间,窜逃到客厅,把散落一地的衣物一一穿上。 内衣、内裤、牛仔裤、毛衣、外套。 她像军营中的晚点名那样,把该拿的东西都拿齐,最后拿起包包走人。 等一下。 白晓舟的视线,怎么也离不开他们在韩国时合拍的相片,她真的好想要。 她想把它放在枕头下,每天和它一起入眠。就算是作梦也好,只要能重温当时的甜蜜,当小偷也没有关系……咦,小偷? 一个不怎么善良的念头,瞬间浮现在白晓舟的脑海里,然后就赖住不肯离开。 把它借走,应该没关系吧? 白晓舟默默更改自己的用词。 反正他又不要这张相片,说他根本不在乎,既然不在乎,她拿走又有什么关系,大不了翻拍了以后,再还给他就是。 就这么决定! 不晓得是不是因为宗人府还在睡觉的关系,此时的白晓舟显得特别大胆。明明当小偷,还安慰自己只是暂借,其实根本不打算还给宗人府,存心让他清醒后来个“人财两失”,好好体会被女人报复的滋味。 最毒妇人心。 一方面也是因为时间晚了,另一方面是因为她再不走,接下来有可能走不了。因此她脚底抹油──连同桌上的相片一起拿着落跑,临走前还不忘把宗人府掉在地毯上的浴袍捡起来放在沙发上,规矩算是相当的好。 白晓舟就这样落跑不见,宗人府却是睡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才起床,起来以后发现天色已暗,他的房间乌漆抹黑一片。 这小妮子搞什么鬼,都先起来了还不开灯── 他的抱怨进行到一半便猛然停住,他身旁的位置是空了没错,但人却不见踪影,该不会在客厅吧? 宗人府以为白晓舟是因为不想吵醒他,才先溜去客厅的。他下床打开房里面的灯,从穿衣镜中看见自己狼狈的样子──头发凌乱,全身赤果,下巴长出青髭。最可耻的是他不该有精神的地方特别活力旺盛,活像广告中强调的一尾活龙,可见他根本还没睡饱。 妈的,他还沈浸在春梦之中,这可怎么办才好? 想到让他连作好几场春梦的女主角,此刻就坐在外面客厅的沙发上面,宗人府高傲的脸上浮现出一抹难得的笑容,证明了他现在心情愉快。 他们真的很疯。 以往他和女性燕好时,从来不月兑离卧室范围。但这次他竟然等不及将她抱到房间就先开始,在客厅还不够,接着回到卧室又继续做,十足就是疯子。 他这个疯子付出的代价就是睡。不能怪他,新饭店的事前筹备工作太繁重,他几乎工作到天亮才睡觉;到了下午起床,又因为太想见白晓舟,而特别抽空打电话找借口拐她来。 她来是来了,但是之前居然先和她的旧情人见过面,这让他的火气累积到最高点,她来了以后一股脑儿的爆发,结果很令他满意。他们上床了,他也亲耳听见她说喜欢他,勉强算是扳回一城。 宗人府的个性不算大方,尤其对于感情的事更是小心翼翼。这或许跟他老是占上风的习惯有关,就像白晓舟讲的,他是天之骄子,很自然就践踏别人的感情,就算是面对他心仪的女性也一样,依旧是死性不改,照踏不误。 照完了镜子以后,他打开衣橱,拿出牛仔裤和衬衫穿上。虽说这已经是两人第二次上床,但赤身露体在屋子里面走来走去总是不好意思,对方也会脸红。 他是如此体贴,然而当宗人府来到客厅,遍寻白晓舟的身影却不可得时,他领悟到一件事。 那小妮子又趁着他睡着的时候逃跑,而且还把他们一起合拍的相片带走! 宗人府气得双手握拳,当场对天发誓。 这次他要是不能及时给她教训,以后他就不叫peter,任由别人叫他宗人府叫到死! 然后他就匆匆出门。 好毒的誓言…… 话说白晓舟赶在天际最后一丝光线没入黑暗之前回到家后,就直接被拎到厨房打女乃油。 “妳一个下午都跑到哪里去了,给我混到现在才回来?!”平日深具温柔形象的白妈妈,不发威则已,一发威惊人,就连白爸爸也闪一边去。 “我、我去……”她本来想推说去李嘉儿家,但说不出口。“我有点事……去那个、那个……” “算了,不用说了!等到妳说出来,天都黑了。”白妈妈瞪她。“妳爸临时接了一笔大生意,明天要交两百块蛋糕出去,妳赶快去厨房帮忙打女乃油,快点!” 懒得听白晓舟支吾兼辩解,白妈妈于是下达命令,硬是把她推进厨房,负责打女乃油的工作。 两百块蛋糕听起来很多,实际做起来也不过八吋大小的蛋糕大约十来个而已。但这对目前状况不是很好的白氏蛋糕店而言,已经很不错了。 白晓舟拿出所有打女乃油必备的材料,专心打女乃油,越打思绪越飘。 她这样逃跑,真的可以吗? 她不安的问自己。 台湾不比韩国,宗人府又来过她家,随时找得到她,要像在韩国一样逃亡是不可能,至少她妈妈第一个不答应。 但话说回来,他有可能根本不会来找她。 嘉儿也说过,只有女孩子倒追他,他还没主动追过女孩子。上次来她家是因为要参观蛋糕制作环境,不是特地为她绕过来,嘉儿想太多了。 白晓舟漫无边际的自卑感,从韩国延伸到回国,没一刻断掉过。说要全怪她也不公平,到底宗人府的态度过于暧昧,什么话都没讲清楚,她当然要逃跑。 不过,像她这样逃跑,真的可以吗? 她一直问自己这个问题,电话也在这一刻响起来。她胆战心惊地看着响不停的电话,又期待又怕受伤害,唯恐是宗人府打来的。 “喂……喂?”她尽可能拿稳话筒。 “晓舟,我是李白。” 结果很让她失望,是前任男友打来,他的声音较下午平和,但多了一丝腼觍,不知道什么原因就是。 “有什么事吗?”害她兴奋了一下。 “我……妳现在有空吗?”他听得出她不是很高兴。 “有一点忙。”她是不高兴,因为不是宗人府打来的。“如果你是来跟我哭诉你被女朋友抛弃的事,对不起,我还要打女乃油,恐怕没时间听你抱怨。”自己劈腿,还要被抛弃的对象听他哀嚎,这是什么道理? “我不是来跟妳抱怨的。”李白连忙阻止她挂电话。“我是想问妳一件事。” “哪一件事?”不是哭诉那最好,本来她还不知道他劈腿,是他自己跑来说明跟她分手的原因,她才晓得自己为何被甩。但他之所以会告诉她的理由,也只是要她安慰,说穿了就是自私。 “我们……我们复合好吗?” 就算是天打雷劈,也不可能有比这更令人惊讶的提议了。 “复合?”为了怕听错,再确认一次。 “没错,晓舟。”李白误以为她认真在考虑,急急忙忙补充道:“我想过了,过去都是我的错,我向妳道歉。我不该鬼迷心窍,被其它女人勾引。但我可以跟妳保证,再也不会了。毕竟我们两个才是最相配的,想我们在吟诗社一个外号李白、一个杜甫,都是──喂,晓舟,妳有在听吗?” 李白久等不到响应,以为白晓舟是过于兴奋才不回答,殊不知还有其它原因。 “宗、宗人府……”她不是不回答,而是没有办法回答。她的话筒被突然闪进厨房的宗人府抢走了,现在正瞪着她。 “你说什么,谁是杜甫?”宗人府用着极端忍耐的声音,冷冷回答电话那头的李白,差点没把他吓死。 “晓、晓舟啊!”这人该不会是她爸爸吧? “晓舟?”宗人府瞪白晓舟的目光,越趋凶狠。 “是、是的,伯父。”李白误以为宗人府就是白爸爸。“晓舟在我们吟诗社的外号就叫杜甫,满怀壮志,忧国忧民──” “够了你。”恶烂,听不下去。“她如果真的满怀壮志,全天下的人才真的要忧国忧民。”铁定亡国。“还有,别再让我听见这么恶心的外号,我们不是生活在唐朝。”愚蠢透顶。“最后,我要警告你一件事,不许再打电话过来,我也不是白晓舟的爸爸,听清楚了吗?” “听清楚了……”李白已经被宗人府这一席话骂昏头,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很好,还不快点挂上电话?” 对方马上切断通话。 一切搞定。 宗人府极端不爽地把无线话机丢向一旁,然后就要收拾白晓舟。 “你、你怎么──” “你怎么进来了?” 靶谢她爸爸,帮她问了这个问题,还有,阻止他继续发威。 “你是谁?怎么随便闯进别人家的厨房──原来是宗先生,真不好意思。”白爸爸本来是要进来保护女儿的,一看见宗人府,竟然转而鞠躬弯腰,气坏了极需保护的白晓舟。 “爸!”不用对他那么客气啦,他是个不讲理的蛮子,还抢她电话耶…… “请问你是来通知我蛋糕被采用的事吗?”白爸爸最关心的,还是店里未来的前途。 “不是,我是来找你女儿的。”宗人府不想让他老人家失望,但那跟他今天来访的目的,真的没有关系。 “我女儿?”白爸爸满脸疑惑地打量他们两人。“你们不是不熟吗?”干嘛来找她? “我们是不怎么熟,只是一起上过床而已。”宗人府不耐烦的回答,再也不想帮白晓舟保守秘密。 “上、上过床?”白爸爸闻言睁大眼睛。他所谓的上过床,就是字面上那个意思吗?还是有其它解释…… “就是睡在一起。”有,解释很多。他特地挑了一个最保守的说,免得吓坏了他老人家。 “睡、睡在一起?”白爸爸脑筋已然打结,全搅在一块儿。 “跟你借一下女儿,过一阵子还你。”这样不行,在她家根本没有办法讲话。 宗人府随口跟白爸爸报备一声,便将白晓舟挟持到车上,当着所有白家人的面前绑架。 “爸爸,救我──” 昔人已乘黄鹤去,她节哀吧! 白爸爸自己根本就需要人救,哪有空救别人?虽然是自己的女儿,还是自立自强,为自己寻找生存空间比较实际。 而被丢在驾驶座旁边的白晓舟,根本找不到生存空间。宗人府高大的身影就如一面墙似地一直朝她压过来,压得她不能喘息。 “妳为什么又逃走?说!”他气得猛捷方向盘,要不是他这辆进口轿车太坚固,方向盘早就被捶飞了。 “我、我就是想逃嘛……”哪有什么理由…… “就是想逃?”他气得瞇眼。“什么叫『就是想逃』,有人是这样回话的吗?或者这本来就是妳的思考逻辑?如果是的话,我一点也不意外妳会看上李白那样的人,可笑极了。” “我本来就可笑,在你的眼里,我没有一样东西不是笑话。”被他的话深深打击,白晓舟的语气开始变得破碎,自尊心崩裂。 “把话说清楚一点,我可从没有这样看妳。”宗人府的眼睛瞇得更紧。 “没有吗?你问你自己。”她把嘴巴闭得好紧。 “妳想要什么就大声的说出来,不要跟我绕圈子。”他最讨厌狡猾的女人。 “……你只会叫我说出来,你自己呢?你在想什么,从来都不说,我也从来不知道你的想法。”真正狡猾的人是他,要人完全付出,自己却吝于付出感情,还有脸指责别人。 “妳……” “你只会试探我的想法,只会告诉我怎么做,却从来不让我知道你真正的心意……”她越想越火大。“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只把我当成一夜的对象?是不是兴趣维持了一阵子用过就丢?如果我真的说出内心想法,岂不是会很难堪?到时候闹笑话,你又会取笑我,说我是笨蛋!” 宗人府没想到她内心的不满,竟迭得和山一样高。亦头一次发现,她为什么一直跑掉,她对自己没自信,对他也没信心。 一瞬间,宗人府竟不晓得该讲什么话,白晓舟误以为他又要来沉默那一套,死心的打开车门。 “你太难懂了,我还是和李白复合好了。”她放弃。“他虽然不像你这么酷、这么有能耐。但至少他透明,我看得见,我们比较适合。”还是回去打女乃油比较实际,明天还要交两百块蛋糕呢! 白晓舟说完这些话以后便从容下车,倒是留在车上的宗人府比较呆愣,还在想她刚才的话。 你只会叫我说出来,你自己呢?你在想什么,从来都不说,我也从来不知道你的想法…… 你只会试探我的想法,只会告诉我怎么做,却从来不让我知道你真正的心意…… 我怎么知道你走不是只把我当成一夜的对象……是不是兴趣维持了一阵子用过就丢…… ……原来,她担心的是这些,这个小笨蛋!但是,依这情势来看,他不把话讲清楚,她可能真的会误会他一辈子,和那个叫“李白”的痞子复合。 无奈地叹口气,宗人府只犹豫了一会儿,随即推开车门,再次走进白家的蛋糕店。 厨房内── “妳怎么这么快就进来了?宗先生呢,没跟妳一起进来?”白爸爸算是他们之中撑得最久的人,还站在原地发呆。 “他不会再来了。”白晓舟垂头丧气地拿起打女乃油的铁棒。“以后他──” “再借一下你的女儿,等一下还你。” 白晓舟还没讲完,白爸爸也还没迷糊完,宗人府又来借人,这次不拖向屋外,而是直接把她拖向二楼,她的房间。 “进去。”他也不问是哪个房间,反正门口都有贴相片,好认得很。 “你这是绑架……”而且还有跟她父亲报备,害她不能报案,太过分了…… “至少我是合法绑架,妳还是非法偷东西,我可以告妳。”他指指床头那张相片,责怪她太嚣张了。 “我……”惨了,她应该一拿回家就立刻藏起来,不应该放在那么醒目的地方…… “妳偷了我的相片。”这就是她非法偷窃的东西;他们两个人的合照。 “我!我是真的很想要那张……相片嘛……”白晓舟本来是想理直气壮的说她只是借,可惜才说到第二个字就气消,跩不起来…… “只要相片,不想要人吗?”宗人府忽地问。 “宗人府……”她惊讶的抬头。 “我最讨厌听见自己的名字,不过由妳说出口,还满顺耳的。”他的视线又挪向别处。 “宗人府……” “我并没有只把妳当成一夜的对象,也不会维持一阵子用过就丢,妳误会我了。”他还是不转回视线,不看她。 “我……” “我只是不知道如何表白,这点还请妳原谅我,毕竟过去我没有过任何相同经验,第一次难免经验不足,显得有些笨手笨脚。” “宗……” “我也喜欢妳,笨蛋。”他终于肯把视线转向白晓舟,正视她。“通常女孩子听见这种话,不是会马上飞奔到男人的怀里,妳怎么还是这么迟钝?” 白晓舟马上冲进他的怀里,又笑又哭地动个不停。 “笨蛋……”他紧紧地抱住白晓舟。“笨蛋……”他同时也深深地吻她,似乎想把她吻醒般专制。 “像妳这种笨蛋,我真不知道我干嘛还要回头找妳?”宗大少表白的方式很怪,也只有白晓舟这种滥情的人才会觉得甜蜜。 “你也只找过这一次,就不要计较了好不好?”她承认她是乌龟、是鸵鸟,不要再骂她了啦…… “如果只有一次,妳想我会这么生气吗?”他气得捏她的鼻子。“这是第二次了,笨蛋。”她又挨骂。“上一次我从韩国回来以后,就打电话到旅行社要过妳的数据,但旅行社却推说不能泄漏客户秘密,硬是不肯把妳的电话地址给我。”想到就生气。 “你你你上次就找过我?”她太惊讶了,以至于结巴。 “把话说清楚。”他眼睛又瞇起来。“对,上次我就找过妳,想问妳痛不痛。”谁知竟会徒劳而返。 “我……那个……不要再提这件事了啦,好难为情……”老是提痛不痛的问题…… “难为情的人是我。”他又好笑又好气的瞪她。“我一直惦念着这件事,结果妳却一点也不在乎,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其实……其实我也不是无所谓啦……只是……” “只是想我不会负责,对不对?”他支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他,她只得看进他的眼底。 “我从没有想过负不负责的问题。”既然逃不过,白晓舟只得诚实。“我只是觉得你太难懂了,没有把握能否和你相处,所以才要逃……” “就因为如此,妳提起李白,想要和他复合?” “这……”她只是一时冲动…… “笨蛋!”他敲她的头,气得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如果妳是因为他有别的优点才选择他,我祝福妳,但如果纯粹只是因为这件事,我会说妳是彻头彻尾的笨蛋。” 她本来就是笨蛋,从他踏进她的房间开始,他就一直在骂这两个字,再加上彻头彻尾四个字,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同哦…… “我只是……”但她总觉得应该为自己辩解一下,她不是真的要和李白复合。 “只是一时气愤,因为我始终不肯对妳敞开心胸。”他替她讲完。 “嗯嗯嗯。”她拚命点头,觉得他好厉害,好像她肚子里的蛔虫。 “我真不知该打妳还是吻妳才好。”结果他两个都做,最后那一项还做得特别甜蜜。 “我不是一个习惯和别人分享秘密的人,也不敢保证我有多爱妳,毕竟五天的时间太短了,我若这么保证,那就是矫情。”他不屑做。 “但我希望我们有更多时间,测试这份可能性,进一步确认,我们适不适合在一起。”这已是他说过,最赤果也最坦白的话,她再听不懂,也没办法了。 “妳觉得这个提议怎么样,有没有比妳的烂提议好多了?”他指她说要和李白复合的事。 她死命点头,他本来就比她聪明许多,提议自然比她好了。 “还不快过来谢谢我?”他暗示她主动吻他。 白晓舟立刻扑过去吻他的唇,当然他也很配合的低下头,两人着实耳鬓厮磨了一阵子,才让宗人府瞥到另一样东西。 “我在韩国买的围巾。”他伸长手,把挂在衣橱前面的白色围巾拿下,握在手中把玩。 “对不起,走得太匆忙,忘记还你。”白晓舟低头忏悔。 “下次妳要是敢再趁着我睡觉的时候落跑,看我怎么整妳?”他低狺威胁,难忘两次醒来找不到人的经验,发誓下回她要敢再来这一招,一定要地付出代价。 “不会了,这是最后一次。”白晓舟急忙保证。 “哼!”他压根儿不信,白晓舟只得尽全力吻他,努力说服他,她是很有诚意改进。 宗人府热情回应她的嘴唇,头一次发现,偶尔的表白也不错,至少能赚到一顿火辣的吻。 “……但是你的女友怎么办,她不会生气吗?”她哪壶不开提哪壶,热吻之际,竟扯到别的女人。 “……哪个女人,妳是指这条围巾吗?”全世界大概只有他听得懂她的话,无厘头得可以。 “……嗯。”她一直很在意这个问题…… “……根本没有这样一个女人,这条围巾是买给妳的。”一切都是她自己胡思乱想。 “买给我的?!”白晓舟愕然止住热吻,瞪大眼睛看他。 只见宗人府露出一个腼觍的笑容。 “干嘛这么惊讶?”又不是见鬼。“当时我只是觉得它很适合妳,就买了。” “但是……” “谁叫妳长得一副日本女圭女圭的样子,我想它围在妳脖子上的感觉应该不错,便随手买下,结果还真的满适合。”完全衬托出她小巧精致的脸。 “宗人府……”她感动得不知该说什么。 “下次别再逃了,笨蛋。”他声音粗嗄的说。“妳害我们错过了美好的耶诞假期,妳知道那天刚好是圣诞节吗?” 知道,她当然知道。当天雪花飞舞,好漂亮、好沉重,就像她当时的心情。 “那个时候,我就想跟妳说一句话,但是一直没机会说。”今天终于能够补说。 “哪一句话?”白晓舟不知道还有什么话,能比他现在的表情更能教她感动,他看来温柔极了。 “圣诞快乐,就是这一句话。”他把围巾再一次圈在她脖子上,将两人带回几个礼拜前的耶诞假期。 “这次妳不许再逃。”而后,他深深地吻她,把她的灵魂封印在这个热吻之中,永不放开…… 传统的耶诞佳期已过,但属于他们自己的白色耶诞,才正要开始。 祝福他们喽! 尾声 两个月后,宗人府和白晓舟的婚宴现场── “说什么要先交往一阵子看看,结果不到三个月,两个人就决定结婚,呿!”李嘉儿和姚珊瑚并坐在女方亲友桌上,李嘉儿一方面啃瓜子,一方面抱怨好友结婚的速度,简直像用飞的。 “没办法,晓舟怀孕了嘛!只好奉子成婚。”踏入婚姻的坟墓…… “几个月了?”李嘉儿依旧啃她的瓜子。 “三个多月了。”姚珊瑚也跟着拿起瓜子大啃特啃。 “那不就是第一次就怀孕?”李嘉儿小愣了一下。“所以说,处女最危险,经常第一次就中标。珊珊妳也要小心点,若是想发生一夜,最好算准了时间再去玩。”免得落得和晓舟同样的下场。 “我会记住。”姚珊瑚把李嘉儿的金玉良言牢牢刻在心上。“不过,说真的,妳也太不公平了!”姚珊瑚责怪好友。“有这么好的货色,妳竟然只介绍给晓舟,不介绍给我。” “妳指peter?”李嘉儿看姚珊瑚。 姚珊瑚点头。 “哎呀,他不适合妳啦!”李嘉儿潇洒的挥挥手,要她别想了。“他这个人那么闷,说话又毒,没多久妳就会被他毒死。”就算不死,至少也会像俄国的总统候选人由申科一样毁容。 “不会吧,嘉儿。”事情没她想的那么严重。“我已经被妳毒习惯了,早已练就一身百毒不侵的功夫,就算妳把他介绍给我,也不要紧的。”她情愿被那么酷的男人毒死,至少图个痛快。 “我的嘴巴是毒,但至少我的个性大剌剌,peter可是一个字都不会说,妳受得了吗?”李嘉儿睨姚珊瑚。 “受不了。”姚珊瑚主动翻肚投降,她最怕闷的人。 “所以说,还是留给晓舟那个滥情的家伙就好。反正她是焚化炉,再怎么烂的男人都能消化,peter交给她就对了。”呵呵,天下太平。 “不过,我还是觉得奇怪,peter怎么会看上晓舟?”虽然是自己的好友,姚珊瑚依旧觉得愤愤不平。 “这点我跟妳一样好奇,所以我偷问过peter。”两人像做贼似的附耳。 “他一定不会说。”姚珊瑚开始对宗人府有点了解。 “错,他说了。”被焚化炉教过,果然就是不一样。 “咦?”姚珊瑚瞪大眼。 “他说,晓舟那对眼睛好像小狈,他怎样都无法忽视。” “咦?!”姚珊瑚的眼睛瞪得更大。 “所以说呗,”李嘉儿继续啃瓜子。“有对无辜的眼睛就有这个好处,连peter这么精明的人都被骗过。” “说得也是……”姚珊瑚十分赞同李嘉儿的话,两人才要接着啃下一盘瓜子,会场门口不期然传来一阵骚动。 “是韩炎耶!” 原来骚动的源头,是韩炎那臭小子,他又来卖骚了。 “不啃了。”眼见天敌来袭,李嘉儿赶紧放下手上的瓜子,逃命去也。 “等一下妳要是见到韩炎,就说没看见我,我先去晓舟那边。”躲在她的新娘礼服下面。 “耶?等一等,嘉儿!”姚珊瑚一阵茫然。“但是如果他不相信我怎么办?我会被他『鲁』到死。” “到时候妳再自己想办法,我不管。”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来时各自飞。李嘉儿和姚珊瑚虽然不是同林鸟,但起码是患难姊妹,她这样丢下她不管,太没义气了。 “闪人了。”李嘉儿快跑。 “嘉儿!”姚珊瑚在她背后喊,不晓得万一韩炎真的问起她来,她要怎么办?也学嘉儿一样,躲到晓舟的裙子里? 丙不其然,李嘉儿前脚刚走人,韩炎后脚就跟到,正朝着姚珊瑚的方向走过来。 “嗨,珊瑚。”对方很有礼貌的跟她打招呼。 “嗨,韩炎。”姚珊瑚只得应付韩炎。 对方勾起一个如堕落天使般的微笑,和慵懒性感放电的眼神,周围的女生都在尖叫。 全书完 编注: (一)书中有关韩圜汇率问题,以作者92年至韩国旅游的汇率为准。 (二)敬请期待李嘉儿和韩炎的爱情故事──onenightstand之二《一吻定情》。 后记 我错了…… 还没到过年,就听见煓梓的哀嚎声,原因无他,就是我、错、了。 错在哪里呢?错在我没事发神经,突发奇想跟人开了一个贺岁系列,赶得我头晕眼花、四肢无力,所以才说我错了,谁来救救我~~(发疯中) 这本书,是这个系列的第一本,本数不多,只有三本,还请各位读者多多指教。 至于我为什么会突然搬到花蝶来?这……待我掐指一算再告诉大家答案……原来是因为我的八字和这个系列比较合,于是就连夜搬家了。 说实在的,除了《血蔷薇》之外,我还没来过花蝶,对花蝶的排版不是很熟,不过我对狗屋的品质有信心,这样说够狗腿了吧? 小编传来一声:“可以!”很好,总算尽了宣传义务。 这套书呢,都是同一个调性,走轻松浪漫喜剧的风格。第一本书订在圣诞节出版,第二本书大约在旧历过年前后,第三本则订在春暖花开的四月。因为是“贺岁系列”嘛!总不能一拖拖到明年年底,直接恭贺二○○五年新年快乐,那也是不行的。 好了,对于这本书,我没有什么要详加补充的,只希望大家能心情愉快地看完。 在此先祝大家:“圣诞快乐!” 掰。 同系列小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