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是爱》 第一章 “华氏集团”的大楼,传来一阵争吵的声音。 大楼里的职员人人自危,默不作声。这是这个星期以来第三次发生同样的争执,地点就在顶楼的董事长办公室,吵架的双方不是别人,分别是他们的董事长和总经理。 话说“华氏集团”是国内中型集团,旗下投资的项目虽然不多,但大多赚钱。尤其近年来年轻的总经理,更是充分发挥他的创意,勇敢的投资一些比如传媒和流行餐饮等等较为前卫的事业,并获得很好的利润。整个集团在他的带领下,不但摆月兑了过去给人的保守印象,同时因为他出色的外型,和善于利用自身优势等人格特点,频频出现在传媒上。使得人们在注意“华氏集团”亮眼的成绩外,还多增添了一道目光焦点,“华氏集团”因此而大大出名。 面对儿子这般活跃的演出,老董事长并没有多大的喜悦。相反地,他很生气。因为他儿子把整个注意力全数投入于开发新的事业上,因而忽略了几年前就应该尽到的义务——结婚。 为此,父子俩又是吵得脸红脖子粗,几乎要翻脸。 “你自己说,你已经几岁了,还不结婚。你是想把我气死才甘愿吗,啊?!”老董事长甫开口就一副要中风的模样,足见他有多生气。 “我才二十八岁,谈结婚还太早。而且我劝你不要如此激动,当心血压升高,心脏不堪负荷。”华逸杰的口气也不甚愉快,这是他老爸这个星期来第三次拿同样话题烦他,他心情好得起来才有鬼。 “我二十岁的时候就结婚了。”老董事长瞪着他儿子说。死孩子,居然还敢拿他的心脏病威胁他。 “那是因为你荷尔蒙分泌过早。”华逸杰反驳。“我的荷尔蒙没分泌的这么早,不必这么快结婚。” “鬼扯!”老董事长锐利的看了他一眼。“我看你的荷尔蒙都贡献在别的事情上头吧?别以为你背地里干了些什么事情我都不知道,那些模特儿或者女明星只是想借由你的关系出名,别太相信她们。” 显然他的私生活都被他老爸调查得一清二楚,华逸杰也懒得辩解。 “放心,我不会这么笨,傻到去相信她们。”大家都清楚这是成人世界的游戏,最好不要付出真心。 “我怎么能放心?”老董事长蹙眉。“你虽然不至于傻到掉入粉红色陷阱,但却一直在浪费精子!”这才是他最挂念的事。 “谁告诉你我浪费精子?”华逸杰不高兴的拉下脸。“你该不会连我一夜上床几次,都请人做出报告吧?” “差不多。”老董事长大方的承认。 “爸!”华逸杰几乎要咬断舌根,恨不得当场掐死他父亲。 “别大惊小敝,当心我们的对话被员工听见。”老董事长耸肩,责怪他儿子太过于张扬。 “他们早就听见了。”华逸杰冷笑。“一个礼拜吵三次,除非他们都是聋子,或是戴耳塞。否则我们之间的对话,不可能不流传出去。” 这就是办公室文化,隔墙有耳。就算墙再厚,也要想办法挖个洞,放个监听器进去,要不然哪来的午餐话题? “你还真了解办公室文化。”说真话,老董事长还满佩服他这个儿子的,样样精通。 “彼此彼此,比起爸来,我还差得远呢。”华逸杰同样佩服他老爸。“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故意用这招逼我就范,让我答应点头结婚。”哼,老狐狸。 “那你答应了吗?”老事长精明的问。 “不答应。”华逸杰想也不想的拒绝。 “你是说,公司上下一百多名女职员里面,没有一个你看的上眼的?”老董事长蹙眉,不明白他儿子在挑剔什么。 “没有。”他就是挑剔。 “工厂那一边呢?”老董事长再接再厉。“十几间工厂加起来总会蒙到一个吧!” “我对她们也没兴趣。”又不是大半夜捉鸡,还用蒙的哩。 “你自己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业呢?”老董事长叹气。“你那些店啊、社的,请的大多是女职员,其中就没有可以拿来结婚——” “她们不是畜生,也不是待宰的羔羊,请你不要打那些职员的主意。”虽然其中的确有不少乐于被宰,但他没兴趣拿自家人开刀。 “好吧,那你那些女朋友呢?”老董事长投降了,只要他肯结婚,条件放宽一点无所谓。 “在你同时交往的女人中,总有一、两个适合结婚的对象,把她们带回来让我看看。”谁教他就生这么一个儿子,只好屈就点。 “爸!”华逸杰烦得大翻白眼,开始动肝火。 “我有言在先,不许你带那些乱七八糟的女人。”不管儿子激烈的反应,老董事长陆续开出条件。 “我们家是名门世家,容不得不正经的女人进门。”最怕的就是他狗急跳墙,胡乱凑一个算数。 “说完了没有?”华逸杰冷冷地截断他父亲的自言自语。“我根本不会带任何女人回来,因为我不打算结婚。” “很好,那你就别想拿到你应得的财产,不止是我的部分,我会把你自己开创的事业,一并冻结起来。”华逸杰倔强,他父亲也不遑多让。 “你不会这么做,我是你唯一的儿子。”华逸杰咬牙切齿的瞪着他老爸,不相信他敢真的冻结他的资产。 “我当然会,孽子,谁教你死不结婚。”老董事长乐于给他教训。 “冻结我的资产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华逸杰仍旧不服输,还在争取。 “也没什么坏处。”他老爸蹙眉。“我老早就该这么做了,省得你一天到晚只记得工作,忘记你的责任。” “我无时无刻不在尽责,如果你没有忘记的话。”华逸杰提醒他老爸,公司目前业务蒸蒸日上,都是他的功劳。 “别跟我邀功,你明白我指的什么。”老董事长挥挥手,不允许他儿子转到别的话题。“你能有一番作为我当然很高兴,但如果你能早日成家,我不但会更高兴,而且也可以早一点放心下来。” “我迟早会成家。”华逸杰同他老爸争辩。 “当然,等你精子用尽那一天。”他老爸斜瞪他。 “爸!”华逸杰第三次大叫,恨不得掐死他这顽固的老爸。 同样地,老董事长也很佩服他儿子坚持的功夫,都已经吵成这样了,还不点头。 “这样吧,我给你一个期限。”老董事长想出一个折衷的方法。“在期限到达以前,我不会冻结你的资产。但是如果期限到了,你还没结婚,我就会采取行动,冻结你所有资产,这样够人道了吧!” 人道个鬼,臭老头根本是掐住他的脖子,还有脸在那边大唱哈雷露亚。 华逸杰气愤不已的瞪着他父亲,正所谓姜是老的辣,他老爸毫无疑问就是其中最辣的一根。 他父亲知道他有多满意目前的生活。他是一个充满活力又迷人的男子,风流,却不下流。追求时尚,注重品味,同时野心勃勃。但这些野心,这些多彩多姿,令人目眩神迷的生活都需要金钱支撑。少了这强力的后盾,他得从头再来,而天晓得那需要奋斗多久,他父亲又会想出什么花招来对付他。 “我明白了,只要在期限前找到一个女人结婚就行了吧!”华逸杰冷笑,心中已有主意。 “不行,这个女人还得是我看顺眼的。”老董事长保留的商议空间很大。“否则你要是随便给我找个临时演员,那我不是亏大了。”以为他这一把年纪是白活的呀,呿。 臭老头,诡计都让他看穿。 “你给我的期限有多久?”华逸杰额冒青筋的承认失败。 “一个月。”老董事长笑着说。 “一个月?!”华逸杰不可思议的怪叫。“结婚这么大的事,你居然只给我一个月做准备?”简直头壳坏掉。 “没办法。”老董事长耸肩。“我总得趁你还没把精子完全用掉前,想法子抢救。” 他不是在抢救他的精子,而是在逼他跳楼!真不晓得他父亲的脑袋都装了些什么东西。 “在这之前,你不许冻结我的资产。”华逸杰警告他父亲, “之后也不会,只要你顺利结婚。”老董事长承诺,他没兴趣违约,尤其是对他自己的儿子。 华逸杰冷哼了一声。 他父亲会不会遵守约定他没把握,但他十分清楚,他必须在一个月内找到愿意和他结婚的女人,否则他这几年来的努力,等于白费。 伤脑筋。 ☆☆☆☆☆☆☆☆☆☆ 坐在咖啡店中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过往的行人,杜于优一时手痒,快速拿出布袋内的素描簿及铅笔,开始涂鸦。 她喜欢城市,喜欢城市的便利,和无处不在的活力。当然她也欣赏乡野间的宁静祥和,可比起时时刻刻充满惊奇的城市来,她还是比较喜欢潜伏在城市中的神秘感,那让她感觉到无限可能,整个人忍不住苞着跃动。 转动着灵秀的大眼,杜于优尽可能迅速挥动着铅笔,将窗外的线条一一抓进她的速写簿中。 首先,映入她眼帘的是一栋现代化的帷幕建筑。后现代主义的装饰风格,红黄相间的鲜艳色彩,使整栋建筑在灰白丛林间显得特别显眼。再来,是位于建筑前那间小咖啡馆。它的外表古色古香,颇有几分欧洲乡间的味道,和她目前所在的新式咖啡馆不但面对面,而且呈强烈对比,也怪有特色。 优静、忙碌,新颖、古典。这些不同的元素,杜于优将它们统统一起纳入速写簿中,借着粗细不同的铅笔,将都市的景观描绘下来,让它们同时活跃在她的画纸上。 她扬起嘴角,低头审视自己的作品。她向来精于素描,对于这次的作品也还算满意,现在就等男主角出现。 她又拿起咖啡小啜了一口,在就口的时候,不经意自眼角瞄到了一抹等待已久的身影。 来了。 杜于优飞快的放下手中的杯子,拿起铅笔,开始描绘起正在穿越人行道的男人。这个男人正侧过脸,两跟专注地看着前方的来车。此时夏风吹过,掀起他额前的发,显露出他宽阔的额部线条。未几,夏风又歇,短发突兀的掉了下来,盖住男人的额头。男人不耐烦的将它们推开,表情有些懊恼,眉头仿佛有什么心事似的绷得老紧,只有那媲美外国模特儿的身躯还挺得僵直,勉强维持住他平日的风华。 打赌他一定又和华伯伯吵架。 在画纸上勾上最后一撇,合上素描簿,杜于优又拿起桌子上的咖啡品尝,等待华逸杰姗姗来迟。 “欢迎光临!” 咖啡店的大门甫被打开,店里各处随即扬起充满朝气的呼喊声,足见内部服务生之训练有素。 华逸杰点点头,跟满屋子的服务生随口打了招呼,便朝着杜于优的方向走去。 “抱歉我迟到了,临时找不到停车位。”弓身伸出长腿,华逸杰没两三下便勾到了张椅子,在杜于优的对面坐下。 “没地方停车,嗯,这是个好借口,你已经迟到不只一个钟头。”杜于优微笑接受他的解释,笑容中有些调侃的味道。 “饶了我吧,大小姐。我已经够灰头土脸,你就别再跟我计较那一个钟头。”华逸杰举高手求饶,顺手拨掉额前那一撮短发,帅气的动作看不出哪里“灰头土脸”,反而是潇洒异常。 杜于优用手撑住下巴,两肘靠在桌面上仰望高出她许多的华逸杰。他是个很帅很帅的男人,她却忘了何时开始对他的帅没感觉,即使被他那一双电眼凝视,依旧能够保持平稳的心跳、和缓的呼吸,一点也不受影响。 很好,看来她已经练到不动如山的境界了,值得嘉奖。 “你没事干么笑成那个模样,神秘兮兮!”搞不懂杜于优为何突然发笑,华逸杰挑高眉问,顺手招来服务生点东西。 怎知他刚一挥手,一群眼尖的女服务员立刻跑过来,争先恐后的要帮他点东西,于是杜于优笑得更愉快了。 看吧!这就是她为何笑得这么神秘的原因。只要是还有呼吸的女人,都是这种反应,只有她不一样。 “你要是一直这么傻笑下去,当心我当场打你。”华逸杰掉头跟服务生随口要了杯卡布奇诺,转正之后发现杜于优还是一直笑,忍不住出口威胁她。 “你要是敢的话,我也乐于配合。”她笑笑的拿起咖啡,隔着杯子对他下战帖,华逸杰索性拿起桌上的白毛巾投降。 “我认输。”他挥挥毛巾。“下次记得提醒我,别傻到跟你发动舌战,简直是自讨苦吃。” 他们都知道她若认真起来的话,言词有多犀利,不过幸好她今天心情不错,至少比他好多了。 “这是什么?”眼尖地瞄到搁在桌面上的小册子,华逸杰迳自拿起杜于优的素描簿观看,杜于优来不及阻止他。 “你的素描功力还是这么好。”翻阅过本子前面几页,华逸杰吹了声长长的口哨。“在你笔下的所有事物都活了起来,无论是高耸的大楼,还是小型的咖啡厅,你都能够……等等!”他发现了某样有趣的东西,细看了一会儿后抬头。 “你画我?”他的眼睛瞬间绽放出亮光。“从高中之后,你就不曾再画过我,今天你吃错药了,居然肯移动尊笔,把小的我纳进你的画本之中?” 他们俩是国中、高中、乃至于大学都碰在一起,老得不能再老的同学。只不过后来她改念服装设计,他则继续往商业界发展,但他们彼此都记得从国中起她就十分热爱美术,而且老爱拿他当模特儿。 “我无聊呀,谁要你迟到一个钟头,我只好随便乱画一通喽。”杜于优耸耸肩,挪出一只手把素描簿抢回袋子内。 华逸杰好奇的看了她一眼,始终想不明白她后来拒绝画他的原因。 记忆中那好像是高中二年级的事,当时他的个头就已经和现在差不多,是全校女生心目中的偶像。他和于优由于在国中就认识,她又男生气十足,两个人称兄道弟由来已久。她做什么事都像男生,唯一女性化的活动是爱画画,而且专挑他这个可怜虫强押他摆pose,害他时常出现在学校的看板上,因为她的画时常得奖。 “我倒希望你不是乱画,我好久没有看见自己的身影出现在你的画簿之中。”说不上来为什么,华逸杰无法适应自己不再是她画簿中主角的感觉,那让他觉得好疏远。 闻言,杜于优放下手中的咖啡,反看了他一眼,足足过了一分钟才淡淡回道—— “现在的你,已经不需要我这个业余画家多事啦。”她指指他身后的墙。“抢着为你拍照作画的人,加起来能绕台北一圈,不必我锦上添花。” 的确。 此刻挂在华逸杰身后的巨型相片,正是华逸杰本人。经由高明的摄影技巧以及极富创意的美工设计,照片中的他显得帅气又前卫,十分符合这间连锁餐厅的风格。 “那只是工作所需,意义并不相同。”华逸杰还是坚持她的画是最好的。杜于优只是笑笑,默默接受他的赞美,不置一词。 “我必须说你请的摄影师技巧很高明,完全捕捉到你的神韵,很吸引人,也很符合这家餐厅。”事实上他所有自创行业都挂着他的相片,因为他本身就是一项商品,而且还很好卖哩。 “我还是要强调,我很高兴看见自己重新出现在你的素描簿上。”华逸杰放弃再同她争辩的念头,转而阐述自己的心意。 杜于优不说话,挥手招来服务生再要了一杯咖啡,不料咖啡才刚送到,就被华逸杰挡了回去,硬是换了一杯柳橙汁。 “你咖啡喝得太凶了,对身体不好。”华逸杰自做主张换掉她的咖啡,杜于优抬高眉,不明白他怎么能如此霸道。 “这就是太熟的坏处。”瞪了他一眼后她嚷嚷。“真希望你跟我没那么熟,这样我就可以不必被迫喝柳橙汁。”她捧起杯子吸了一口放下,两手交叉放在桌面上叹道。 “说吧,兄弟。这回你又是为了什么原因,和华伯伯吵架?”杜于优和华逸杰不愧是多年死党,一下子便猜中他的心事。 “你说呢?”他反问她。“我能和他吵的事又有哪些?” “多着呢。”她很不给面子的泼他冷水。“你们看中不同的车也吵,工作上也吵,甚至连尾牙该选在哪一家餐厅都有不同的意见。老实说,我还真难得看见你们一次和平相处。”人人都说家和万事兴,他们父子却是越吵越旺,怪哉。 “瞧你把我们父子说得跟仇人似的,我们没有天天发生战争。”华逸杰争辩。 “是啊,但那绝不是因为你不想,而是因为没有时间。”杜于优做了个鬼脸。“你知道华伯伯不止一次跟我抱怨,一天到晚见不到你的人影,根本没有办法和你好好说话。” “见鬼,他今天就说了一大堆!”诅咒那个擅长演戏的老头。“别相信他那套苦肉计,那完全是演给人看的。”说什么要珍惜精子,他年轻的时候比他还要浪费。 “我看华伯伯这次不像在演戏。”根据在他家打混十多年的经验,杜于优多少了解一些。“这次他的语气很坚定,一直说你若是再不结婚,他就使出杀手锏来对付你,而且绝不手软哦!” “你什么时候跟他会过面?”华逸杰眯起眼睛。 “上个礼拜。”她低头喝果汁。 “好啊,你早就知道这件事却不事先通知我,算什么哥儿们?”华逸杰气炸,亏他们十几年交情。 “别怪我。”她高举双手抵挡他的怒气。“是华伯伯要我别跟你说,还再三保证他一定会跟你好好谈,所以我才……” “答应他?”华逸杰接口。 她点头。 “我真不敢相信,你居然会这么轻易信那只老狐狸的话!”他拍自己的额头。“枉费你在我家混了这么多年,居然还看不穿他的诡计。”害他没月兑逃的时间。 “我善良嘛!哪弄得懂你们父子俩在搞什么飞机。”杜于优喊冤。像她这种小老百姓,求生存就很难了,哪有空理这种不切实际的事! “是哦,你善良、你善良,你善良到让我想掐死你……”他做出掐人状,她则笑着躲开。自然不做作的相处方式,让旁人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请你收敛点,我可不想引来狗仔队乱写一通。”杜于优没忘记他现在的身分,更怕被那些不入流的杂志胡乱报导。 华逸杰挑高眉,不记得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怕死,她一向都是胆大包天。 “华伯伯究竟对你使出何种杀手锏,可否说来听听?”杜于优做出一副双手交叉攻击的动作,惹来华逸杰一笑。 “冻结资产喽。”他耸肩。 杜于优的双手当场僵在空中,许久才放下。 “冻结资产?”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听错。 “嗯。”华逸杰点头。“不止是他的部分,还有我开创的事业,都一并冻结,直到我肯乖乖进坟墓为止。”婚姻的坟墓。 “有这么严重?”杜于优呆住。“那……华伯伯有没有规定你期限?” “一个月。”他头往后仰,一副大去之期不远矣的模样。“老头就给我一个月的时间,一个月后我再找不到人结婚,就等着变成穷光蛋,流浪街头。” 当然事情没他形容的这么严重,他若真的被冻结资产,仍然很有钱,只是程度上会跟现在差很多,他要做什么,也会很不方便。 杜于优非常同情他的处境,因为在某些方面,他们是本质很像的人,同样浑身干劲、充满野心。只是出身不同,际遇当然也不一样,但那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友谊和对彼此的评价。更何况他是真的非常努力打拼事业,若只是因为不肯结婚,就被剥夺一切努力,对任何人来说,都不是一件公平的事。 “你打算怎么办?”叹口气,喝完果汁,杜于优也来一起想办法。 “屈服。”他简洁的回答。“还有很多梦想等着我去实现,我不打算因为这件事赔上我的未来。” “你倒说得简单,我们谈论的是婚姻。”杜于优被他的态度弄糊涂了。 “婚姻本身就是一桩交易,只要条件开得好,我相信还是可以充分掌握住未来。”他信心满满的解释。 “我可没有你这么有信心,现在满街都是跳票的新闻,婚姻的保证又算得了什么?”杜于优是现代女性,从不信婚姻即是保证那一套。 “你说得有理,但我不会跳票,总有人愿意冒险。”华逸杰又一次拨开额前那一绺头发,潇洒的动作,远远就吸引了一票怀春少女的眼光,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我愿意冒险”五个大字。 了解到他的魅力有多惊人,杜于优再也不怀疑他计划的可行性。他说得对,这是个都市丛林,到处充满了冒险者,无论有没有感情,只要未来的行情看俏,自愿扑火的人也不在少数。 “这么说,你决定认真寻找你未来的伴侣喽?”又一次将手肘靠在桌面上,杜于优开始习惯他终于要定下来的事实,没想到更意外的还在后头。 “这件事,你也有责任。”他随便一句话,立刻改变对面悠闲的姿势。 “什么?”杜于优挺直身体,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你听见了。”华逸杰微笑。“谁叫你没有尽到事先通报的责任,帮忙找对象的事……我看就交给你处理吧!你知道我一向很忙,今天要不是老头找碴,我现在人应该在台中处理分店开幕的事,根本没有空杵在这里和你闲聊。” 他笑得像天使,可所做所为完全是恶魔的行径,招来杜于优的严重抗议。 “我反对。”开什么玩笑,这种事哪能答应。“我又不是你,哪里知道你喜欢哪一种类型的女人?”能推就尽量推…… “随你挑。”华逸杰三两下即塞住她的嘴。“任何类型都行,只要看得顺眼就可以……”他忽地低头看表。“糟了,我差点忘了还要去见一个制作人,快迟到了。” 他连忙起身。 “这件事就交给你了,兄弟。”华逸杰一边起身,一边拍她的肩膀。“你是我的哥儿们,当然最了解我的喜好,我相信你一定能在一个月内,为我找到最适合的人选。” 丢下这席冠冕堂皇的结论后,男主角便退场走掉,留下不知所措的临时演员还愣在原地。 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是我的哥儿们,当然最了解我的喜好,我相信你一定能在一个月内,为我找到最适合的人选…… 见鬼啦,谁是他的哥儿们?这个时候,就算是亲兄弟都要装做不认识,她要上哪儿去找一个“看得顺眼”的女人给他?她认识的可都是些现代女性,谁肯莫名其妙的慷慨就义? 结果是,自愿赴死的人有一大堆。 她才一放出消息,她的电话线就没断过。热络的情形,比起国父当年招收革命青年起义有过之而无不及。害她接电话接到手酸,讲话讲到喉咙沙哑,每通电话都是在问华逸杰,还有领号码牌,搞得她差点以为自己是妈妈桑,正帮旗下的小姐安排工作。 “一个一个慢慢来,报名的人实在太多了,请排队……” 每当有人打电话催她,她就必须拿出行事历,一个一个做记号。看哪一个才刚见面就被封杀,哪一个还有机会进到下一轮决选,如此一个月下来,她不但累得人仰马翻,生活作息更是大乱,险些被上司开除。 终于,她再也受不了了。在点完“群芳谱”最后一名姑娘后,她毅然决然地冲进华逸杰的办公室,找她的“哥儿们”算帐。 “华逸杰,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你对我那些朋友,到底有什么地方不满?”喘吁吁踹开华逸杰办公室的门,杜于优开口就是抗议。 “是你啊,于优。”华逸杰倒是轻松得很。“吃饭了没有?要不要一起去吃中饭……” “吃你个大头鬼!”她还在喘。“我都快被我那些朋友逼疯了,你还在给我打哈哈!” 只能说,她错了。她不该一时心软,栽在自己无谓的羞愧感之中。早知道他们父子都是吸血鬼,她还答应帮忙,结果引来更大一群吸血鬼——她的朋友。 “我没有打哈哈。”华逸杰皱眉。“我是真的很有诚意想请你吃午饭……” “你有诚意请我吃饭,不如有意告诉我答案我还高兴些。”她才不吃他那一套。“你晓得我那些朋友,几乎是二十四小时连环call问我你为什么不喜欢她们,你总得给我几个原因,让我去回复她们,要不然我怎么跟她们解释?” 如果他能看中她们其中一个,那还好。偏偏他一个都看不上,害她成天追着问,有的甚至问到要翻脸,让她大叹媒婆难为。 “是不是我那些朋友有什么地方表现不好,让你觉得为难?”杜于优进一步猜测双方会面的情形,因为她只管安排,不介入交往。所以对于会面当天的实际状况无法得知,只能用推敲的。 杜于优问得很认真,倔强的表情摆明了今天要是听不到答案,绝不善罢干休。华逸杰坐在皮沙发椅上叹气,摆在桌上的五根手指头轮流敲击桌面,沉默了老半天才靠在椅背上,无奈的开口。 “她们的表现都很好,只是每当我和她们做进一步交往时,就会不由自主的拿她们和你比较。” 华逸杰出人意表的说词,不只让空气一下子变得沉重,也让杜于优的表情瞬间凝结。 “跟、跟我比较?”她的表情呆得不能再呆。“你干嘛拿她们跟我比,她们的条件比我好多了,每一个都长得比我漂亮。” 由于她这个哥儿们的条件实在太好了,所以她那些妄想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朋友,在自动报名前免不了会事先衡量一下自己够不够格,才敢来跟她要号码牌,可不是随便排队。 “我说的不是长相问题,而且你对自己也太没信心了。”华逸杰扬起嘴角看他的好友。她虽不是什么超级大美女,长相却是十分清秀,只是懒得妆扮,看起来永远都像个没毕业的小女生,并非生得不漂亮。 “我对自己的信心指数不劳你操心。”她反驳。“但我想你最好解释清楚,你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他故意逗她。 “华逸杰!”她连名带姓的警告他,她快失去耐心。 “好、好,不要生气,我这就解释了。”他叹气。“我说的比较,不是外表上的此较,而是内在。” “内在?”她更糊涂了。“我那些朋友的内在都很好啊!学历高不说,修养也不错,谈吐也……” “和那些都没有关系,是相处的感觉。”他打断她的举例。 “感觉?”他越说她越茫然。 “对,感觉。”他点头。“举个例来说,当我和其中某一位小姐说话时,我会下意识的回想起我们对话的情形。当我们谈论到某一个话题时,我会不自觉的猜想,若是我们两个一起讨论,情况一定比现在更有趣。于是,整个晚上就这么泡汤了,我也无能为力。” 原来如此,难怪每次介绍女朋友给他都没下文,经常一个晚上就阵亡,她还以为他有什么毛病。 “你不能要求她们和你一见面就能产生熟悉的感觉,你要晓得我们可是相处了十几年,才有这样的功力。”不必说完整句话就能了解彼此的意思,随便一个眼神就能判定对方今天过得快不快乐,这需要时间的累积。 “我知道。”华逸杰不否认。“但我总是想,如果对方要和我相处一辈子,这点感觉一定要有,否则就太痛苦了。” “我了解你的想法,但能够一见面就产生这种感觉的机会太渺茫了,你要学会适应。”她不是不懂他的心思,但还是劝他要向现实看齐。 “所以我有一个建议。”他比她早一步想到现实问题。 “耶?”她没听清楚…… “不如我们两个人结婚。” 第二章 许久以前,她心中曾存在着一个梦想,幻想着她画簿中的男孩会回过头来看她。 她的画簿中,经常只有他一人。 在球场上奔跑的他,偷偷翻越学校围墙的他,倚着窗沿凝视窗外风景的他,她的画背景永远空白,永远只被他的身影填满。 画中的男孩,其实一直都是看着她的。只不过他把她当做哥儿们,一个可以打闹、倾诉的对象。而她也很尽责的扮演好这个角色,拼命告诉自己:这已经很好了,你不能要求太多。 她的画簿中,还是只有他一个人。 直到高中时期的某一天放学,她带着画簿冲进教室中,撞见一对拥吻的男女,从此她的画簿中不再有他,转而冰封在心底的角落。 表面上,她装做若无其事,像往常一样和他打闹,而且越闹越凶。久而久之,她逐渐说服自己,他们只适合当哥儿们,只有当朋友的缘分。而且人是一种很奇怪的动物,当你每天这么催眠自己,你就真的会这么相信,渐渐会忘记,当初为什么喜欢他。 时间一久,感觉变淡。 她甚至开始嘲笑自己过去的想法,无聊的和他约定,要当一对超越性别的朋友,然后对方听了也很感动,因为敢说这种大话的人越来越少,少到几乎可名列稀有动物。 他们都乐意、且自豪的自愿当这类稀有动物。然而就在她已经习惯这样的相处模式时,他却又突然提出这样的建议,勾起她许久之前的梦想。 他居然建议他们两个人结婚,他是认真的吗? “你……是开玩笑的吧!”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一定是日子过得太无聊,才找我寻开心的,对不对?”打死她都无法相信他是说真的,对方却摇摇头。 “再认真不过。”华逸杰说。“今天是期限的最后一天,你觉得我会拿这种事开玩笑吗?” 是不会,这不像他的个性。 “但是、但是……”她已经惊讶到不会说话。 “于优,不必那么紧张,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见她差点被这个建议噎死,他先扶她到沙发上坐下,进一步解释。 “我们的婚姻可以不必是真的,只做表面。” 华逸杰这句话,像是炸弹一样把她从云端又炸回到地面上,却也炸回她的理智。 她抬起头默默看着他。 “还记得我刚才说过的话吧?”华逸杰很高兴她终于冷静下来。 杜于优点头。 “诚如你说的,那样的感觉不容易培养。所以昨天我想了一个晚上,决定既然都是做假,不如找个熟悉的人……不,是熟悉的伙伴,和我一起度过这段短暂的时间。”华逸杰笑着解释,杜于优这才有所了解。 “从头到尾,你就不是认真地在寻找未来的另一半。”说不上来是生气还是放心,但是她对他这种狡诈的举动不能谅解,表情显得很难看。 “话也不是那么说,我真的曾想过要安定下来,但最后还是选择自由。” 自由;他们最常讨论到的话题,也一样热爱这个字眼,但那不足以构成戏弄她的理由。 “为什么选中我,你那些女性朋友呢?我相信她们每个人都比我乐意接受这个提议。”从高中不小心撞见他和其他女孩子在一起开始,她就知道他是风流的,女朋友多到数不完。 “她们都没有你这么有趣,也没有你这么机智。而且最重要的是,她们都没有在我家混过。” 说到重点了。 杜于优眼神轻蔑的看着她的“哥儿们”,不记得哪个“哥儿们”像他一样充满心机,而且用在她身上。过去是她太单纯,还是他太会隐藏,她怎么从来没发现他有这么卑鄙的一面? “我猜,华伯伯一定事先提出条件,警告你不能把那些女朋友带回家。”杜于优颇了解华老董事长的性格,也猜想得到他会提出什么样的条件。 “本来我是想找个临时演员充数,但不幸被他识破。”华逸杰耸肩,语气满是无奈。 “所以按照你的提议,我们还是在演戏,只不过临时演员换成了我!”她越说越生气,不明白他怎能这样欺骗自己的父亲。 华逸杰重重的叹气。 “于优,我知道你有很深的罪恶感,我也有。”他换个方式说服她。 “你有才怪!”她嗤之以鼻。“你要是真的有的话,就不会对我提出荒谬的建议,要我帮助你欺骗华伯伯!” “那你希望我怎么办?!”被她轻藐的眼神影响,他也火了。“我拼了老命在工作,用尽所有力气壮大‘华氏集团’,结果老头是怎么对我的?”华逸杰咬牙切齿的问她。“他否定我所做的一切努力,只因为我不肯听他的话乖乖结婚,他就要冻结我的资产,天晓得我目前正在投资新事业,需要每一分钱!” 他吼,而她无言,因为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对未来深具野心的他,几乎是无时无刻不在关心他的事业。他的想法先进,不以固有的事业感到满足,而是不断的投资,不断的尝试,这些举动看来十分冒险,其实事先已经过充分的评估。只是华伯伯无法理解,只知道他没有善尽传宗接代的责任。 “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该骗华伯伯。”杜于优试着劝他。“你可以跟华伯伯坐下来好好的谈,我相信——” “别太相信你自己所认为的。”华逸杰不耐烦的打断她。“我们要是能好好谈,今天你就不会站在这里,我也不会像个该死的小孩,听你指责我的行为有多卑鄙。” 显然她不站在他那一边,对他情绪的影响比她想像中来得大。 这一刻,杜于优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她的良心不允许她说谎,可存在于他们之间的友谊,又禁不住让她想帮他,教她左右为难。 “真的没有办法可想了吗?”她也很烦恼。“除了欺骗华伯伯之外,应该还有其他办法……” “没有办法了,于优,别再浪费时间伤脑筋了。”华逸杰苦笑。“能想的办法我都想过了,除非你肯帮我,否则我注定要失去一切。” 说是说冻结财产,其实他们都心知肚明,他父亲压根儿不赞成他开拓新事业,只是借着这次事件给他阻力罢了。 “你知道吗,于优?其实我的野心不止是扩展流行餐饮,还想跨足服装界。”淡淡的勾起嘴角,华逸杰忽地说出他另一个梦想。 他有千百个梦想,但却只有这个梦想,能让她僵住不动。 “你想跨足服装界?”她迟疑的问,有点不敢相信。 “我一直都有这个想法。”他微笑。“只是过去时机还不成熟,不敢贸然行动。” “但是……”她无法移开视线,这个提议太吸引人了。 “和我一起完成梦想吧,于优。”他拍拍她的肩膀。“你是个有才华的人,我也需要借重你的才华,你不是一直梦想去巴黎进修吗?我可以帮你。” 他有他的梦想,她也有。他的梦想是领导时代潮流,她的梦想则是成为流行服装界的佼佼者,只是没有足够的后盾。 他们都是有野心的人。 正因为这份野心,使得他们相处格外融洽。正是这份野心,使她还站在这边,聆听他接下来将说的话。即使在她的心里,明知他接下来的提议是有违道德良心的事,她却依然无法移动脚步,依然走不开。 “只要答应我的提议,我就帮助你完成梦想。”他果然如她所想开出条件。“只要一年,一年以后我们就离婚。到时候我会帮你办妥所有去巴黎进修的手续,你在巴黎进修期间的所有费用,都归我支付。你只需要认真进修,剩下的事你毋须烦恼。” 这是个很大方、很大方的提议,只要去过法国留学的人,都知道那儿的生活费有多贵,尤其是学服装设计。 她家不过是小康,一个小康之家,别说是出国进修,就连负担她在国内学习也是一个很大的问题。她大学四年级的学费,还是靠她半工半读和家庭的供给才勉强完成的。他们在某些地方类似,但在人生际遇上又显得那么不一样,那让她强烈地感到不公平,却又无法摆月兑自己的命运。 “我真恨你,华逸杰,你明知道我绝对抵挡不住这个诱惑。”恨恨地瞪着她的挚友,杜于优感觉自己好像被出卖;被他对她的了解出卖。 “对不起,于优。”他羞愧的道歉。“我昨天想了一整夜,实在想不出办法,只能求你帮忙。” 说得好听,他根本是自私,不甘心放弃他的自由。不过换成另外一个角度来看,她又何尝不自私、不热爱自由?要不然她也不会对他的提议心动。 “真的只要一年吗?”她绷着脸问。“一年后我们就能离婚,各自过各自的生活?” “或许更快。”华逸杰误以为她是嫌期限太长。“只要我们能说服我老爸,彼此并不合适,我们便能更快离婚,不必等到一年后。” 期限的长短,其实她并不担心。她担心的是不知道这一年内要如何跟他相处,仍旧打打闹闹?还是…… “好吧,我答应,我答应你的提议。”重重叹一口气,她算是败给自己的梦想。 野心、梦想。 两个好朋友之间的婚姻,竟是建立在这样的基础上。 是矛盾,也是无奈。 ☆☆☆☆☆☆☆☆☆☆ 燠热的夏风,吹拂着南方的小岛。 摇动的树影,伴着明灿的灯火,将这个人称“蜜月之岛”的度假小岛点缀得格外浪漫动人。尤其是到处林立的小木屋,更让这座小岛蒙上了一层热情的色彩,透过昏黄的灯火,屋外的人不难看见屋内拥吻的身影,吻得难分难解。 “咳咳!” 尴尬的调开视线,杜于优脸上的红晕,就和远处海滩燃起的火炬一样红透,只不过掩藏在幽影中看不出来。 “我们去海滩走走,你觉得怎么样?”伫立在一旁的华逸杰,尴尬程度也不下于她,只不过他的经验丰富,表现自然沉稳许多。 “好啊,那边看起来很热闹的样子。”她不自然的微笑,巴不得赶快月兑离这令人室息的状态。 华逸杰跨大脚步,体贴的用手拨开草丛,让杜于优先过。杜于优低头快速通过,华逸杰随后放开草丛,在放手的时候不小心擦到她的肩膀,她立即跳了起来。 “对不起!”他赶紧道歉。 “没关系。”她头也不回的走她的路,于是情况变得更尴尬。 诅咒那多事的老头,没事为他们安排什么蜜月! 郁郁地往沙滩前进,两人心里其实想着同样一件事——如何面对这尴尬的蜜月。 回想起两个星期前,他们携手共同向华老董事长宣布他们即将结婚的消息。他们亲眼看着老人家脸上的表情,由最初的震惊,转变为无上的喜悦,杜于优甚至还记得他老人家是如何激动地握住她的手,眼眶含泪的说,他早就在等这一天了,并责怪她怎么让他一等就是十几年。 当时她笑得很尴尬,还是华逸杰故意搂住她的肩膀,要他父亲别欺侮他未来的老婆,才总算解围。只不过围是解了,接下来的问题才令人头痛,华伯伯竟然坚持要帮他们策划婚礼。 “我拒绝。”幸好华逸杰的态度够坚决,才没酿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婚礼越简单越好,我不想闹得全世界都知道。” 简单的几句话,就把华伯伯的好意给挡了回去。华伯伯虽然不悦,但在这方面倒是听从了儿子的话,可却在另一方面赢回他的胜利。 “蜜月我都帮你们安排好了,你们尽避安心去度假。” 华伯伯笑呵呵的拿出机票和蜜月行程,不由分说便把他们踢到这浪漫的南方小岛来,强迫他们陷入这令人尴尬的状况。 来这座小岛度假的男女,不是夫妻就是情人,再不济也是相约偷情,从来没有人像他们一样,纯粹只是来“参观”。 “别走那么快,当心跌倒。”无奈地在杜于优的身后大喊,华逸杰根本不知道她在紧张些什么。 她当然会紧张了,放眼望去,到处都是拥吻的男女,教她好不自在。 好不容易,他们才来到前方的海滩,心想总算可以从暧昧的气氛中解月兑之际,没想到却碰到更尴尬的场面。 宽阔的沙滩上已坐满了一对对相拥的男女,每对男女在火炬的照耀下吻得难分难舍,无一例外! “真刺激。”瞧见这等壮观场面,华逸杰忍不住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乱不正经的口气,引来杜于优不悦的注视。 “当我没说。”他双手插进口袋,状似无辜的环看四周,怎么看场面都很刺激。 杜于优也觉得相当刺激,刺激到让人想逃。 “我们去那边比较暗的地方,那边的人较少,比较不会这么吵。”杜于优连说了几个比较,表情极不自在,害华逸杰只得忍住笑。 “随你。”他耸肩。猜想他若是告诉她,那边的人没有她想像中这么少时,她会不会当场尖叫! 结果没有,不过也差不多了。杜于优作梦也想不到,仅仅只靠着几棵椰子树掩护,也能挤进这么多对男女,而且一对比一对热情。 “沙、沙!” 离他们最近的椰树丛中,忽地发出沙沙的声音,好似有人用力摩擦着地面般刺耳。 杜于优好奇的往前大跨一步,正想窥探是不是有蛇时,椰树丛中的窸窣声突然变大,甚至传出撞击的声音。 “于优,不要看——” 华逸杰试着阻止她不让她前进,却来不及。她才踏出右脚,椰树丛中紧接着传出重的喘息声,混杂着尖锐的英文,高喊着—— eon,babyeon!” 浓浓的鼻音伴随着激烈的动作,树影晃动。不用多解释,就猜得到树底下的人正做什么。 杜于优飞也似的转身逃命,在逃命的过程中,不巧撞到她老公。 “不是叫你不要看吗?谁叫你这么好奇!”稳稳地搂住自动送上门的清秀佳人,华逸杰又好气又好笑的调侃杜于优,取笑她胆小的行为。 杜于优抬头看着她的冒牌老公,发现他的眼里闪着调皮的光彩,气得踹他一脚。 “你早就知道了。”卑鄙小人。“你早就知道这里的场面更刺激,居然没有事先警告我,可恶!”不甘心地又捶他一拳,杜于优大有打死他以绝后患之势。 “冤枉啊,兄弟。”他攫住她的双手,免得活活被打死。“我本来是想事先警告你,可你的脚步实在踏得太快了,我根本来不及告诉你这里有人……” “胡扯瞎扯!”她才不信他那套。“你根本是故意寻我开心,所以才不事先告诉我,看我打死你……” 两个人拉拉扯扯、打打闹闹的扭成一团。正打得难分难解之际,两个人的脚不小心绊了一下,双双跌落在沙滩上,也成了热情画中的一员。 他们睁大眼睛,惊讶的互看了一眼。从国中开始,他们就经常这么闹着玩,但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次这般接近,近到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的鼻息。 陌生的感觉,第一次环绕在他们的周围。 那是一种超越朋友关系的情愫,只是两人这时并不知道,纯粹当做是突来的意外,并因此而尴尬不已。 “我们回房间算了,外头一点都不好玩,无聊透顶。”起身拍掉沾黏在裤子上的沙粒,杜于优强装镇定的建议道。 “好啊。”华逸杰也起立附和。“这里的气氛的确也太过火热,不适合胆小的人驻足。” 不知道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还是她太过小心眼。杜于优总觉得他说这句话是在讽刺她,马上不甘心的回敬。 “是啊是啊,我就是不像某人这么大胆,有人在面前……那个,都当做家常便饭。”她一方面回敬他,一方面自顾自地往饭店的方向走去,华逸杰立刻跟上。 “什么叫‘那个’,你何不把话说清楚,明白的指出那两个人在。”华逸杰的语气酸酸的,讽刺的程度不下于她。 杜于优原本疾驰的脚步,立刻因他这句话而停下来,转身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你一定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吗?”她满脸通红。“就算我们都知道他们是在做那档事,也可以用比较好听一点的形容词……” “哦,我懂了,比较好听一点的形容词是吗?那换成如何?有没有比较文雅?”他越说越糟。 “喂!”杜于优严正的抗议。 “不要一把年纪了,还装做是未经世事的少女,扭扭捏捏!”华逸杰不理会她的抗议,迳自妄下结论,杜于优为之气结。 “你干嘛今天火气这么大,我有招惹你吗?”不对劲哦,他从来没有这么别扭过。 “那你干嘛说我看人像是家常便饭一样,我有这么下流吗?”这就是他别扭的原因。 “你下不下流我是不知道啦,但是你风流是事实,干嘛恼羞成怒?”杜于优根本搞不懂他干嘛这么气愤,亏他平时还以风流才子自居。 “风流和下流是两回事,你到底知不知道其中的差别?”他就是不肯放弃这个话题。 “我怎么知道?”她也火了。“我又没有你的经验丰富,哪懂得其中的分别?”净会鬼叫,到底在在意什么。 “你可以试试看啊!”他忽地攫住她的双手,拉近她。“风流或是下流,一试就清楚,我很乐意亲自为你示范。” 再一次地,灼热的鼻息又流窜于他们的四周。 两人四眼相望,双唇微张。混杂着愤怒与冲动的鼻息,感觉起来是那么陌生,却又这般熟悉,挑动着彼此不安的情绪。 “你到底在气些什么,我实在不懂。”困惑的眨眨眼,杜于优的迷惘全写在脸上,低声的问她的好友。 华逸杰松开她的手,表情和她一样迷惘。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为何生气,只知道自己真的在意。 “回去吧,这里的空气越来越热了。”耸耸肩,迈开脚步。华逸杰也说不上来,为何仅仅只是一个单纯的玩笑,也能激发出他这么大的怒气。 在她心中,他真的这么下流吗?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华逸杰,直到他们回饭店后。 “呃,你要不要喝可乐?”一回到饭店房间,杜于优就忙着翻冰箱,拿出两罐可乐解渴。 “好,谢谢。”华逸杰接过她递来的可乐,拉开拉环就口,真正的尴尬现在才开始。 在这座蜜月岛上,有着好几家大型的饭店和无数独栋的蜜月小屋。来此度假的人,可以选择住饭店或是寄宿在小屋。一般来说,小屋的隔间多,且外头散步的人群众多,比较没有隐密性。而饭店不但设备齐全,隐密性也够,唯一的缺点是没有选择,尤其华老董事长又刻意为他们安排蜜月套房,更不可能拉开距离。 正因为如此,他们显得特别局促不安。总是打打闹闹的两人,只能各自拿着冰凉的可乐,各看各的夜景,消磨漫漫长夜。 “看电视如何?”再也忍受不了这种奇怪的气氛,杜于优率先打破沉默问华逸杰。 华逸杰摇摇头,表示拒绝。 杜于优大翻白眼,仰头把可乐灌尽,然后大声的宣示。 “我要去洗澡了。”她已经受够了闷热的天气。“你自己一个人留在这里慢慢喝,我不奉陪了。” 话毕,杜于优即带着换洗衣物向浴室报到,留下华逸杰一个人,郁郁看着她的背影。 他一定是疯了,才会对她生气。 沉重的叹了口气,用力将喝完的可乐铝罐捏扁,华逸杰老实承认自己的错误。 她只不过是把事实讲出来,他干嘛这么生气? 华逸杰的眉头蹙得老紧,心情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诚实而变好,反而更加忧郁。 他放浪,享受生活,这点人人都知道。 他纵欲,喜欢天天更换不同的女伴,这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新闻,杂志不就经常报导? 但是即使如此,风流并不等于下流,这点他十分坚持,更何况他从来没偷看过别人,她怎能一口咬定他是下流的人? 浴室传来一阵阵哗啦啦的水声,顷刻扰乱他脑中的思绪,引领着他好奇的眼神。 不知道她的身材如何? 被自己脑中污秽的想法骇到,华逸杰突然觉得自己真的很下流,居然会想到好友的身材问题。 不过话说回来,也不能怪他对这感到好奇,记忆中他从来没看过她真正的身材。她总是把自己包得紧紧的,要不就穿得很宽松,跟男人没两样。每当他跟她谈论起这个话题,她必定理直气壮的回答—— “谁说学服装的人,就一定要把自己打扮得像头前卫的怪兽?”她不服。“你看国际上那些有名的大师,谁特别注意自己的外表,还不是照样引领世界的流行风潮?” 她说的很有道理,国际上那些大师级的服装设计师大多很朴素,不怎么装扮自己,因为他们把时间都花在想怎么让别人更美丽上头。 对于她这个论调,至今他仍是觉得有理,只不过他更好奇她的身材,她的身材到底好不好? 脑中一直盘旋着这个问题,不由自主的发呆,华逸杰竟像具没有思想的木偶一样,循着水声的方向走去,一直走到浴室门口,才猛然回神。 老天,华逸杰,你变成偷窥狂了,快清醒过来! 他越是命令自己不能看,就越控制不了自己的眼睛,越是拼命地往浴室瞄。 浴室的毛玻璃上,此刻正反映出一具美妙的躯体,即使有热腾腾的烟雾护航,依然掩饰不了杜于优曼妙的身材、玲珑有致的曲线,和修长均匀的长腿。 她的身材非常好,好到让他惊愕,好到让他想入非非! 顶着已然充血的脑门,华逸杰就这么傻傻的站在浴室外面,直到里面有所动静,他才赶紧回到原位,假装欣赏窗外的风景。 “该你了。”杜于优甫跨出烟雾满天的浴室,就看见华逸杰整个人倚在窗口,表情极不自然。 “我马上去洗。”华逸杰强装镇定的耸肩,尽可能表现出没事的模样,其心跳得飞快,只不过表面上看不出来。 杜于优一脸好奇地看着他擦身走过,今天他的胸挺得特别高,看起来很凶悍,只有一点不搭轧,那就是…… “你的拖鞋穿反了。”她迷惑的注视着他的后脚跟。“应该是左脚的鞋子,你穿到右脚,应该是右脚的,却穿到左脚,而且还没有完全穿进去,只穿了一半……” 她的话还没讲完,华逸杰马上顺着她的话低头看,果然看见自己出糗的样子。 “该死,穿错了。”他手忙脚乱的踢掉室内拖鞋,穿回正确位置。“咳咳,我去洗澡了。” 虽然他像个即将出征的战士,竭尽所能的挺高胸膛,却仍掩不住一身狠狈,搞得杜于优既觉得莫名其妙,又想发笑。 记忆中好像没看过他这么狼狈的模样,他总是很潇洒,浑身充满魅力,从来不曾如此月兑线。 惊觉到他也有她从未见识过的另一面,杜于优收起笑意,转而困惑地注视浴室的方向,一直到里头也发出声响,她才慌慌张张的拿起床头柜上的杂志,假装很有兴致的观看。 “你在看杂志?”自浴室中走出,华逸杰一边擦头发,一边问她。 她很快的点头,强装镇定。 华逸杰好奇的看了她一眼,朝她走近。 她的心跳顷刻狂奔,却还得假装不受他的魅力影响,不受他迷人的眼神吸引…… “你的杂志拿反了。”他弯下腰,将她手上的杂志扳正。“我还是头一次看见有人杂志是倒着看的,你确定你真的在看杂志吗,嗯?” 他的声音很柔,笑意很明显,刚洗完的头发上还淌着水,一滴一滴的落在杂志上,模糊她的视线。 “杂志上的图片本来就是反的,我只是倒过来看而已。”她尽可能语气平静,可惜她的手和脸都不合作,一试就破局。 “真的吗?”他忽地包住她的手,她差点跳起来。“为什么我看见的都是文字,连个照片的鬼影子都没有?” 华逸杰当场揭穿她的谎言,杜于优除了尴尬之外,只能红着脸,噘起嘴嚷嚷。 “不看了,我想去睡觉了,晚安。”逃避不是一个很好的做法,却是当下唯一的方法,心慌之余,杜于优只好选择它。 面对她这突兀的动作,华逸杰只是僵住身体,让她溜过去,过了好一会儿才挺直腰喃喃自语:“胆小表。” 接着,他转身,下一个问题紧接着来,那就是他们的睡觉问题。 “你睡床下。”杜于优理所当然的把最佳位置让给她的好友。华逸杰好笑的看了她一眼,反问道—— “为什么我一定得睡床下,不能睡在一起吗?”他的眉头挑得老高,十分不满她的分配。 “当然不行,别忘了我们不是真正的夫妻。”她想也不想的拒绝他,顺道送给他一个鬼脸。 “不是夫妻也能睡在一起呀,你怎么这么古板?”华逸杰觉得她的想法很有趣,那张红透的小脸也很可爱。 “反正我就是古板,怎样?”她生气的回嘴。 “不怎么样。”他笑笑的走到床沿。“只是我们这个情形,如果被我父亲派来的眼线知道,可能不妙。” “华伯伯有派人来?”她惊讶的张嘴,第一次知道这个消息。 “当然了。”他胡扯。“那老头连我一晚上几次床都知道,你觉得他会放弃这个试探虚实的好机会吗?” 这倒是。 杜于优没敢忘记,当初他们是被谁“押”上飞机的。原本他们都说好了只是做做样子,不是真的要来岛上度蜜月。只不过姜是老的辣,华伯伯不但亲自送他们到机场,还确定了他们一定会上飞机之后才离去,他们反倒成了道道地地的人质,被迫留在这蜜月岛上动弹不得。 “华伯伯真的会派人来偷窥我们吗?我不相信。”她有些怀疑的看着华逸杰。 “你最好相信,因为我比你了解我老爸。”他一脸无辜的样子。“我老头最厉害的一招就是拿证据逼人就范,否则我们今天也不会在这里了。” 他这一说,又说出重点,华伯伯当初就是把他的交友情形调查得一清二楚,她这个倒楣的“哥儿们”,才会沦落到和他假结婚的命运。 “活该!”她嘟起嘴嚷嚷,不过还是很有良心的让出一个床位给他。“早知道华伯伯的眼线这么厉害,当初你就该收敛点,不要随便和人上床。” 显然她的嘴比他父亲潜伏的间谍还厉害,责骂他之余还兼刮他,不过他也没什么损失,反正他是胡扯,目的只是教训她一下。 是,他是没什么风度,他承认。谁教她说他下流,又要他睡床下,他只好卷起袖子,忍痛教训她这个“哥儿们”,看她下次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睡过去一点,你占了我的位置了。”他不止没风度,还不大方,连她稍微侵占了他的地盘都要计较。 “只占了一点点嘛,小器巴拉。”她连同棉被一起滚到床的另一边,和他比谁比较没风度。 “把棉被还我。”他一边上床,一边威胁她。 “不要!”她打定了主意不还他,把棉被卷得紧紧的。 “你再不把棉被还给我,我就不客气!”他像只狼一样张牙舞爪。 “我好怕哦。”她一点也不受威胁。“有本事就来抢呀,我看你怎么拿——啊!” 一声惨叫。 杜于优的大话还没说完,身旁的野狼就扑过来,害她这个小红帽只能尽量拉住棉被,保卫国土。 “把我那一半棉被还给我,快还!”华逸杰拼命扯她身上的棉被,她则抵死不从,两人着实拉扯了一阵子,结果不但棉被纠成一块儿,他们的四肢更是缠在一起。 他们的心跳瞬间加速,没有一个人例外! 脸近到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人,就只能这么互相对看,几成永恒。 “你的脸……好干净,都没有长痘子。”认识十几年以来,华逸杰还是第一次把她看得这么清楚,有些惊讶。 “废话。”这是什么开场白?“这个年代谁的脸是脏的?”又不是民智未开之初,现在每个人都很注重卫生。 “我是说,你的皮肤很好。”他赶紧解释。“既没有长青春痘,也没有斑点,像婴儿一样。”他见识过许多美丽的女人,那些女人的皮肤或多或少都会有点缺陷,只有她几近完美,令人意外也令人着迷。 听见这意外的赞美,杜于优什么话都没说。事实上她也跟他一样,被突来的亲密接触搞乱了思绪。不只他察觉到她皮肤的优点,她同时也发现他笑起来,嘴角上会出现一个浅浅的梨涡,看起来很可爱。 “奇怪,你的嘴角上有梨涡耶,我以前怎么都没有发现?”不自觉地伸手抚模他嘴角上方的凹洞,她喃喃自问。 “以前就有了,只是不明显,要笑得很开心才有。”他也伸出手,和她模向同样一个方向,温热手心包裹住她的柔荑,让她更觉得迷惘。 也就是说,他现在很开心了,因为他的梨涡很明显。 不安的抽回手,松开棉被,杜于优不晓得该怎么面对这暧昧的状况。以前他们之间总有一道无形的墙保护着,现在这道墙还在,只是渐渐失去它的功能,她得想办法把它找回来才行。 “床让给你,我睡地上。”大剌剌地溜下床,杜于优决心重新筑起这道墙,以免自己受伤。 “不必这么大方,我是男人,地上由我来睡,你睡床上就行了。”华逸杰伸长手臂阻止她的义举,眼神和她一样坚决。 他也觉得不妥,也想重新找回那道墙,这方面他们意见一致,只是心照不宣了。 “可是——好吧,随你。”重新躺回床上,杜于优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争辩上,睡眠比较要紧。 只是,当晚谁都睡不着。两人各自裹着棉被瞪着天花板,祈祷这可怕的蜜月赶快过去。 第三章 严格来说,他们都不算是什么虔诚的教徒。因此就算他们拼命祈祷,上帝都仿佛铁了心不理他们,任他们再怎么哀号也不为所动,甚至还跟他们开了个小玩笑。 棒日,他们顶着肿大的黑眼圈,像两个游魂似的漫步在海滩上,两人不吭一声。 好不容易,黑眼圈慢慢消退,烈日开始往西边沉,他们正高兴终于可以结束这寂静的一天之际,饭店经理却兴冲冲的跑来告诉他们,请他们在晚上七点到海滩边集合,有项重要讯息宣布,请他们一定要到。 他们互看了一眼,心想反正也不晓得要怎么度过这个漫漫长夜,去看看怎么回事也好。但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所谓的“重要讯息”,竟是为他们这些新婚夫妇开party,而且是很有南国风味的那种。 “欢迎来到这座小岛!” 他们甫一踏入会场,就有人在他们的颈子上戴上花圈,领他们上座。 有鉴于场上的每个人都在笑,他们俩也只好带着微笑入座,看台上的人要玩些什么把戏。 台上的主持人手拿着麦克风,用流利的英文欢迎场上的嘉宾,并说明举行这场欢迎会的目的。 “众所皆知,我们这座小岛是一座有名的蜜月岛,我们欢迎来自世界各地的情侣以及夫妇。不过,今晚的party是专为岛上蜜月的夫妇举办的,明天晚上还有个‘情侣之夜’,欢迎今天晚上没玩过瘾的夫妇,明天继续光临!” 主持人一口气就说明完宴会的主旨,博得满堂采。 “咳咳,不多说了。”掌声落下之后主持人说。“现在,就请大家好好享受美食和美妙音乐!” 啪啪啪啪啪! 随着台下的掌声响起,一支南洋风味的乐团紧接着吹奏一些带有南洋风味的曲子,好几对夫妇忍不住起身,跟着音乐摇摆。双双相拥的身影点缀了这个浪漫的夜晚,看起来好不动人。 “这凤梨挺好吃的,很甜。”叉起桌上的凤梨尝了一口,华逸杰不自在的笑说。 “是啊,很甜。”杜于优笑得跟他一样僵硬,也叉了块风梨放进嘴中,食不知味。 他们用力的嚼着口中的风梨,眼神呆滞地瞪着成双成对的人影,不明白他们怎能在大庭广众下搂得那么自然,有些人甚至还当众接吻。 他们不安地挪动了一体,清了清喉咙。总觉得人还是有点羞耻心才好,才不会造成他人尴尬。 音乐一首接着一首,他们两个人不自在的情绪,也在舞池满满的人群中,达到最高点。 正当他们想离席时,音乐声乍停,相拥的夫妇们又回到座位上,主持人跟着出场,笑得跟疯子一样。 “真高兴看见大家感情这么好,看样子不会有人一下飞机就闹离婚,真是好极了。” 主持人的美式幽默,照例引来满场笑声、掌声,和口哨声。 杜于优和华逸杰两个人很有默契的拨拨头发,考虑是不是该改搭客船回去。 这时,主持人伸长了手要大家安静下来,说是有重要的事要宣布。 “为了感谢各位在不景气中还对本饭店这么支持,本饭店决定从各位之中抽出一对夫妇,特别赠送这对夫妇一个神秘的惊喜!” 此话一出,台下立刻爆出一阵热烈的掌声,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兴趣。 “请把号码箱拿来,我要立刻公布这对幸运的夫妇。”主持人命令他的助理把装有桌号的箱子拿到他的跟前,接着长手一伸,模出了一个号码球。 “让我看看,幸运的人是……十八号桌!” 棒着麦克风,主持人大声的念出中奖的夫妇,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忙着寻找他们的桌号,无奈没有人上台领奖。 “得奖的人是,十八号桌!” 眼见没有人上台自首,主持人相当用力地再宣布一次,这回有人终于有所反应。 “喂,是你们中奖,你们是十八号桌,快上台领奖。”有人眼尖瞄到得奖人是谁,忙着催他们。 杜于优和华逸杰这才如梦初醒,愣愣的拿起号码牌,上面正写着:十八。 “幸运的夫妇找到了,请赶快上台!” 在大伙儿的催促和主持人奋力嘶吼下,杜于优和华逸杰不得已只好上台接受大家的欢呼,表情相当尴尬。 “请问你们是第一次结婚吗?”主持人幽默地问。 “应该算是吧,如果没有把幼稚园那次的婚礼包括在内的话。”华逸杰亦幽默的回答。 “真幽默。”主持人点头。“希望那次的新娘子和现在这个是同一个人,否则你就惨了。” 主持人自以为幽默的跟他们开玩笑,他们僵着脸微笑,心中暗暗发誓,他要是敢再继续这么啰唆,就要当场把他踹下台去。 还好,还好主持人还算识相,啰唆了几句就挑明目的,才没有受到踹的待遇。 “现在,就让我们公布奖品的内容……” 主持人神秘兮兮的拿着麦克风,制造紧张的高潮。每个人都引颈以待,看会是什么特殊奖品。 “奖品是……无人岛一日游!”主持人兴奋的喊出奖品的内容。 “什么,无人岛一日游?!”他们两个人齐声大叫,当场愣在原地。这算什么奖品? “是的,无人岛一日游。”不顾他们为难的表情,主持人挤眉弄眼的解释:“各位都知道,现在最流行荒岛求生游戏,本饭店一向跟得上流行,所以特地送这对新婚夫妇最炫的奖品,请各位掌声鼓励。” 啪啪啪! 震天响的掌声果然毫不吝啬地朝台上的新人涌来,杜于优和华逸杰两人除了暗地里诅咒之外,就只能含泪点头,感谢大家对他们的支持。 “这是你们的奖品。”主持人将“无人岛一日游”的钥匙交给华逸杰——一根树枝。 “希望你们在无人岛上度过浪漫的一日,充分享受你们的奖品!”语毕,主持人又朝他们及台下的观众挤眉弄眼,暗示意味浓厚。 台下的人立刻发出暧昧的笑声,他们当然都知道主持人在暗示些什么,倒是台上的两人尴尬得很,表情极不自然。 “现在,就请这对新婚夫妇接受祝福,并当众接吻,结束这次的晚会!” 随着主持人登高一呼,party气氛攀升到最高点。台下的每个人像疯了一样,口径一致的大喊——“kiss!kiss!kiss!” 杜于优和华逸杰当场愣在台上,互相凝视。由台下每个人的表情研判,他们如果不当众接吻,很有可能走不出这个会场。 “怎么办?”杜于优这一生中还没遇过这种场面,不免有些心急。 “就吻喽?”华逸杰耸肩。“除非你想一辈子站在台上,否则我们最好给他们一个交代。” 所谓的他们,毫无疑问就是指台下那些鼓噪的新婚夫妇,瞧他们喊的。 杜于优偷看了台下一眼,发现台下那些人的表情,就和古罗马时期观看格斗表演的罗马人没两样,只不过表演者换成他们。 “好吧!”谁叫他们这么倒楣误闯进竞技场。“随便做个样子,骗他们一下。” 杜于优心不甘情不愿的点头,华逸杰也不见得有多甘愿,尤其他昨天一整晚都在想她的皮肤有多迷人时,这个引诱看起来分外危险。 为了敷衍等着看好戏的群众,他蜻蜒点水似地吻了她—下,却换来底下不满的嘘声。 “再吻一次,这种吻算什么?!” 显然柏拉图式的吻法不受青睐,台下鼓噪的观众已经开始动手想丢他们桌上的水果,逼得华逸杰只好玩真的。 情急之下,他捉住她的双肩,低头给她扎实的一吻。这一吻,来得突然,却乐坏了台下的观众。 “好耶、好耶!” 台下一片欢声雷动,台上一阵讶然无声,杜于优已被他骤降的热吻吓成哑巴。 “晚会结束。恭喜这对夫妇获奖,明天一早就会有人敲你们的门,不要忘记了。” 主持人趁着现场一片混乱的时候,宣布散会。底下的人立刻跑得精光,去做的事,只有获奖的两人还愣在原地,互相对看。 “你竟然真的吻我!”她气到在原地跺脚,指责对方爽约。 “要不然你要我怎么办?柏拉图式的关系已经满足不了他们,我只好真的吻喽!”他也炮轰回去,对她的反应多少有点不爽。 “可是你不该吻我。”她还是坚持他不对。 “是不该,但很抱歉我已经吻了,你要是觉得委屈,大不了换你吻我,我绝不抵抗。”他没好气的认错,并提出赔罪方式。 “谁要吻你?”简直离谱。“你最好祈祷那个主持人是假的,否则我们就惨了。”依他们现在的气氛,别说是无人岛一日游,连共处一室都有问题。 “放心,我会祈祷。”他也不想看她的脸色。“我会祈祷明天刮大风,下大雨,最好突然卷起一道几丈高的海啸,淹没整个小岛,这总行了吧!” “哼!” 对战过后,两个人互哼了一声,各自掉过头去,整个晚上谁也不理谁。 这次的蜜月……果然可怕啊! ☆☆☆☆☆☆☆☆☆☆ 杜于优和华逸杰,向来没什么神佛的缘。无论他们求的是上帝或是观世音菩萨,对方一样不理他们。 这一早,天还未亮,他们的房门就被敲得又急又响。华逸杰睡眼惺忪的走去开门,只看见一个满脸微笑的服务生,肩上扛着一包行李,用英文有礼的催促着他们。 “小艇已经在岸边等了,请两位动作快。” 服务生笑得十分亲切,华逸杰顿了顿,有一分钟的时间想不起他为什么在这里。 ……对哦,他们昨天晚上不幸抽中“无人岛一日游”,这会儿饭店派人来送他们过去。 “我们不想去。”他用英文回绝。“我和我太太主动放弃这个机会,请把奖品转给别人。” 华逸杰确定他的英文讲得相当标准,不料对方却一副没听懂的模样,仍旧一脸傻笑。 “小艇在等了,请赶快跟我走。”服务生依然坚持一定要送出这份奖品,华逸杰没办法,只得拿出一把钱想打发服务生走。对方笑嘻嘻的收下他给的小费,可还是站在房门口,拼命重复同样一句话。 “该出发了,先生,船等了好久了。”服务生赖在门口不走,表情虽亲切,可坚持的态度却像魔鬼。华逸杰没辙,只好诅天咒地叫杜于优起床,领这个该死的奖项去。 顶着早早出来亮相的烈日,杜于优和华逸杰一路摇摇晃晃的来到一座无人岛。凭良心说,这座岛挺美的,水不但清澈,树木也满茂盛。唯一的缺点是他们都不是心甘情愿,只是和饭店有理讲不通,被强迫来此度假。 “预祝你们有美好的一天!”丢下祝福的话语和一个大大的手提袋,饭店的服务人员就这么开着小艇走了。 华逸杰和杜于优呆立在原地,两人都不知道饭店人员这么早送他们来此做什么,就算是鱼和螃蟹也不会这么早出门。 …… 他们瞪着远去的汽艇叹了一口气,谁叫他们这么倒楣,两个人就已经很难相处了,还莫名其妙抽中无人岛假期,不发生喋血事件才怪。 “好吧,鲁宾逊。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钻木取火?”两手摊开,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华逸杰态度吊儿郎当地问他身旁的杜于优。 杜于优白了他一眼,话都懒得讲,她还没睡饱呢,净会吵她。 “那边有个袋子。”她指指服务生丢在地上的手提袋。 “所以?”华逸杰挑眉。 “所以你应该去翻翻里头装了些什么,不要只会像只鸭子呱呱叫,吵死人了!”吵得她头痛。 “我像只鸭子吵你?你才像熊猫!”被莫名其妙的冠上一个难听的外号,华逸杰不甘心的反讽。 “要不是你有野营的经验,我也不会自讨没趣请教你该怎么办。”只是比他多修了几堂野外求生课,跩什么? “如果你不是把时间都拿来泡马子,你也会懂得如何野营,不会落得今天的下场。”她当然跩了,谁像他只会放纵。 “是啊,我是不长进,只懂得泡马子。”他反唇相稽。“但至少我的高中大学时光过得很快乐,不像你只会埋首课业,不懂人生乐趣。” “埋首课业有什么不好?”她冷哼。“我努力上进,功课好得不得了。不像某人老是暑修,还要我帮他补习。” “我是经常暑修,但我还是毕业了。”华逸杰困窘的反驳。 “真了不起。”她眉毛抬得老高的提醒他。“但愿你还没忘记都是谁的功劳,莫要恩将仇报。” “我没有恩将仇报,是你自己得理不饶人,话说得过分。” “我说话过分?”她气得跳脚。“你怎么不想想看,今天我们会这么倒楣都是谁害的?要不是你提出假结婚的要求,现在我还在台北想下一季的流行,哪会流落到这无人岛和你斗嘴!” 杜于优气呼呼的吼出这一席话,吼完了才发现自己很喘,对方很惊讶。他们错愕的互看双方一眼,而后几乎在同一时间失声大笑。 “哈哈哈……” 他们笑到流眼泪,还是杜于优率先找回风度,早他一步道歉。 “我们两个人这几天的火气很大,一点都不像我们。”一想到自己胡乱吼叫的窘样,她就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是啊,真不好意思。”他也是。“我猜是因为这场突来的蜜月,使我们乱了阵脚,所以彼此的火气才会这么大。” “我也这么认为。”杜于优点头。 “你也能这么想就好了,我为自己孩子气的表现向你道歉。”华逸杰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这么冲动,他还以为自己月兑离幼稚园时代很久了哩。 “我也是。”她赞同道。“没想到我也这么孩子气,一点都不成熟。” “和解了?”华逸杰挑眉询问。 “和解了。”杜于优微笑首肯。 “既然和解了,现在可以开始烦恼接下来的事,午餐要怎么解决?”华逸杰不愧为实际的人,马上想到现实问题。 “老规矩,翻翻看袋子里面都装了些什么,再决定下一步动作。” 结果袋子里只装了几盒火柴、两支扇子……呃,还有一瓶防晒乳液。 “这间饭店真小器,连瓶水也舍不得给!”翻遍了整个袋子,杜于优抱怨。 “错了,小姐。”华逸杰吹了个口哨。“他们不是小器,而是故意不给,别忘了我们抽中的是什么。” “无人岛一日游,天底下最烂的奖品。”她大翻白眼。“我猜他们大概是希望我们互舌忝对方身上的汗水过日,也不想想现在气温是几度!” “所以他们才留给我们一瓶防晒乳液,让我们互相保养彼此的皮肤。”他拿出那瓶乳液,不怀好意地接近她,她一看苗头不对赶紧逃。 “要不要我帮你擦,我很有经验的哦!”他拿着防晒乳液追着她跑。 “留着去保养你其他那些女友,我不需要!”她一面跑,一面回头对他做鬼脸,两人一路跑过沙滩。 他们像孩子一样闹着玩,不知不觉度过了整个上午,转眼已到午餐时间。 “没办法,看样子只有出海去。”环顾四周,一望无际都是海洋,杜于优毅然决然的决定道。 “出诲?”华逸杰可不认为这是什么好主意。“不会吧!我们真的要学鲁宾逊一样过刻苦的生活?”他向来自诩是文明人,没什么兴趣重返原始。 “你当然还有另一个选择:饿肚子。”杜于优甜甜的指引他另一条路。“不过我要是你的话就不会这么懒惰,天晓得饭店的人什么时候才要来接我们。搞不好我们这个‘无人岛一日游’,会变成二日游、三日游、四日游都不一定……” “停!出海就出海,别再恐吓我了。”一想到真有这个可能性,他就全身发毛。“但是我有个疑问,要怎么出海?这里又没有小艇。” “关于这点,你不必担心,饭店早就帮我们设想好。”她指指树荫底下藏着的小木船。“我只能说,这间饭店还真是亲切,除了防晒乳液之外,至少还记得帮我们准备好船,让我们不至于饿死。” 后来事实证明,这间饭店并不是故意玩整人游戏。 当他们辛辛苦苦的把小船推出沙滩,又用尽了吃女乃的力气把船划向大海,发现海洋里头果然蕴藏了丰富的资源。即使笨拙如他们,也能靠着简单的渔具捞到鱼和少数贝类,气坏了那些看不过去的海底生物。 “钓到大鱼了。” 正当华逸杰辛苦的自水面下抬头之际,船上的杜于优手里拿着一条鱼,好不得意的向他炫耀。 “真不公平。”他爬上小船嚷嚷。“我在水里忙得半死才捉到这些东西,你随便放条线就能钓上一条大鱼,可见这片海的鱼群多没鱼格。” “没办法,谁叫我技术好。”杜于优跩个二五八万。 “是啊,你技术好。我打赌那条鱼一定是只公的,才会傻不隆咚的上钩。”他酸溜溜的讽刺杜于优,就是看不惯她得意的模样。 杜于优立即回以一记火辣的眼神,瞪了他半天才转头哼道。 “算了,你只是在嫉妒我,不跟你计较。”她大人有大量,看在他只捉到了几条小鱼和小螃蟹的分上饶过他,才没当场发生海上喋血事件。 回到岸上,他们立刻又陷入一团混乱之中,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子,才把民生问题解决。 “总算解决掉午餐。”吃完饭后,华逸杰累得躺在树荫下休息。“我可以想像鲁宾逊当初的生活有多惨,像这样每天捉鱼一定很累。” “如果他像你一样只捉得到几条小鱼的话,不用说一定累惨。”娇生惯养的家伙。“下次有机会记得多参加一些野营活动,不要只会待在pub里泡女人,既不健康又花钱,浪费时间!” 她随意三两句话,转眼点出他目前的生活。华逸杰耸耸肩,他从不否认自己的生活颓废,这是他一贯纾解压力的方式,只不过依眼前的情形来看,他不得不承认她的话还真有几分道理,是该重新调整一下自己的生活态度了。 华逸杰将双手枕在脑后仰望天空。天很蓝,阳光很耀眼,使人不自觉的想闭上眼睛,享受午后悠闲的时光。 好久好久没有这么放松过,他总是工作得太辛苦,太着重于自己的野心…… 耳边传来海浪的声音,鼻子吸进的是海洋潮湿但新鲜的空气,华逸杰是真的想睡了。当他闭上眼,才猛地想起他身边还有一个人,又突然睁眼。 “你在干么?”看她拿着树枝在沙地上乱坠,他不禁好奇的发问。 “画画。”她耸肩,继续低头画图。“反正无聊,刚好可以用来打发时间。” “跟我在一起无聊?”他真想打她。“你不晓得有很多女人争着和我一起度假吗,居然讲出这种伤害我自尊的话……你画的是什么,冰淇淋?”华逸杰手指着一团圆圆胖胖的图案。 “是白云。”她瞪他。“你连白云跟冰淇淋都分不清楚,我画画的技巧真有那么差吗?简直是气死人。” 杜于优嘟起小嘴抱怨,羞红了脸的模样,看起来就像一个精心打扮的小女生,气呼呼问她身旁的小男生,为什么说她不漂亮? 她当然漂亮,而且他是故意逗她的,凭他对流行的敏锐度,岂会看不懂她是在画风景?只是除了开玩笑之外,他心中还存有一个疑问,今天他就要把这个疑问说出。 “为什么不再画我?”他果真冲出口。“以前你经常画我的,不是吗?” 这是他的疑问。不很稀奇,却困扰了他好久,同时也困扰了杜于优。 杜于优的手顿了一下,似乎在考虑该怎么回答他,最后选择淡淡的耸肩。 “上次在咖啡店的时候你就问过了。”低头专注于手上的工作,杜于优提醒他。 “对,可是你没告诉我答案。”华逸杰追问。 “答案对你很重要吗?”她不懂。“不过是没有把你画在纸上,何必计较?”说完这句话,杜于优抬头转而看他,这次换他困扰。 这对他很重要吗? 老实说,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当一个人习惯自己是某人心中的主角时,就很难容许另一个人取代他的位置,无论你对这个人是否在乎。 “跟你说句实话,我也不懂我为何计较。”他老实承认。“你大可以骂我是自大狂,可是你不能怪我已经习惯当你画中的主角,我不想落得被踢到墙角的命运。” 华逸杰有些困窘、有些为难的承认,其实他只是自尊心作祟,并不是真的一定要她时时刻刻把他摆在她的画册上。杜于优好笑的看了他一眼,瞧他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好像她有多折磨他似的。 “你确实应该担心自己会被踢到角落去,因为被踢到角落去的东西不只你一个,你没发现到最后我几乎不画人物,只画风景?”基于同情心理,杜于优淡淡的提醒他她后来的转变,勉强称得上是安慰。 华逸杰先是呆愣,后咧大嘴接受她的安慰。她不说他还没发现,高中以后她的画簿上只有风景或是静物之类的东西。唯一还算得上是人的,只有服装设汁上专用的形象模特儿,而且体型诡异得可以。 想通了以后,他得意的微笑。不过得意归得意,他还是不放心,坚持要跟她约法三章。 “算我小器,但你要答应我,以后也不会画其他的人。”尤其是男人。 “我答应。”奇怪的约定。“不过我也有一个条件,如果有一天我开服装发表会,你要答应我走伸展台,帮我展示服装。” 精明的小妮子,从某个角度看,他的确是个很好的商品,特别是对女性消费者来说,俨然已达“梦幻级”的程度,难怪她会提出这个要求。 “一言为定。”华逸杰爽快的允诺。“我相信我们将来一定大有可为,干杯!” 华逸杰随手捞起一把海沙,当成酒来敬她。杜于优连忙也抓起一把沙回敬她的假老公,预祝未来合作顺利。 他们都对未来充满信心,但在互相打气的同时,他们谁也没提到该怎么度过接下来的一年。 第四章 结束了可怕的蜜月,华逸杰和杜于优两人终于可以在位于台北的住处内,开始他们的新生活。 所谓的新生活,其实没有改变多少。唯一不同的是,杜于优正式辞去她的工作,改在家里孵鸡蛋。这是他们商议的结果,之所以做此决定,一来是怕华老董事长怀疑,二来是为一年后的法国之行做准备。因为杜于优虽然就业经验丰富,却缺乏属于自己的作品,怕在日后申请学校方面造成困难,刚好可以趁这一年内好好创作。 双方都相当满意这份协定,尤其是华逸杰。原本他还担心她不肯放弃外面的工作,乖乖做家庭主妇。没想到她却意外的爽快,一口就答应辞去现在的工作,当一名人人眼中的“贤妻良母”。虽然他们两个都知道事实上不可能,但至少在蒙骗外人方面倒是发挥了极大的功用,就连一向精明的华老董事长,也被他们精湛的演技骗过去,相信他们两人真的有意组织家庭。 结婚后的第三个礼拜,一个如同平常一样忙碌的下午。华逸杰左手拿着行动电话,右手忙着敲键盘,正忙得不可开交之时,门忽地被打开,走进他父亲。 “爸。” 华逸杰匆匆的结束对话,停止手边的工作,惊讶的看着他父亲。华老董事长此刻的表情相当凝重,似乎非常不快的样子。 “我又做错了什么,还是你又想来吵架?”不耐烦的扬起浓眉,华逸杰沿袭老习惯,一开口就很冲。 “注意你的口气,小子。别以为结了婚我就拿你没辙,我还是可以冻结你的资产,教会你对长辈的礼貌。”华老董事长随便挑了张沙发坐下,烦躁的语气不遑多让。 “如果我对你不礼貌,那也是你逼的。”华逸杰瞪着坐在他正对面的父亲。“我都已经按照你的意思结婚了,你还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孽子。”华老董事长反瞪他儿子。“还有,别表现出一副我是来踢馆的模样,告诉你,我不是,我只是来关心你的进度。” “公司的进度很正常,你不必担心。”只要不要像这样莫名其妙打扰他的工作就行。 “谁告诉你我是担心公司的进度了,兔崽子,我是担心你另一个进度。”华老董事长驳斥。 “另一个进度?”华逸杰愣住。 “就是生孩子的事。”老董事长干脆挑明。“你和于优结婚都已经三个礼拜了,总该有所动静……” “爸,你太离谱了。”华逸杰生气的打断他父亲。“我们结婚不过三个礼拜,哪看得出什么动静?”就算是圣母玛丽亚也不可能马上大肚子,更何况他们根本什么也没做。 “这就得怪你了,既然结婚才三个礼拜,为什么天天泡在公司,不然就到处出差,你们这样能有什么动静?”老董事长的情报工作显然做得相当好,报马仔也不少。 华逸杰一时为之语塞,呆愣了半天,才低声嚷嚷。 “我一直忙于公司的事,这你也知道。”又要忙着张罗家族传统产业,又要忙着开发新事业,他根本恨不得能有分身帮他。 “我知道你有野心,但你也要想想于优。她刚辞去工作,一个人在家一定很无聊,你为什么不能抽出空多陪陪她?”说来说去,老董事长最心疼的还是媳妇,怕她一个人太寂寞,没有事做。 华逸杰默默看着他的父亲,不想告诉他;他多虑了。他老婆能做的事多得很。她可以看书、听音乐、画画,或是准备一年后出国要用到的东西,无论她做什么,就是不会无聊。 可惜,这些他都无法对他父亲说明,只能硬着头皮为自己辩解。 “等我的工作告一段落,我自然会找时间陪她。”他试着打太极拳。 “那要等到明年之后。”老董事长皱眉。“现在就去,我不准你再拖延。” “现在?”华逸杰不可思议的瞪着他父亲。 “对,就是现在。”老董事长点头道。“今天下午我放你假,你立刻回家给我陪老婆去,不许再找其他借口待在公司。” “你不能强迫我放假,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华逸杰的口气冰寒,摆明了和他父亲杠上。 “再重要也没有我抱孙子重要。”老董事长也不客气。“好了,你什么话都不必再说。现在立刻回家,要不然我马上解除你的职务,顺道将你那些新公司的股份卖给别人,他们一定很有兴趣抢着购买。” 废话,他们当然有兴趣购买。在他这些年的努力下,他所开创的流行餐饮连锁,以及新世代传媒几乎已凌驾“华氏集团”旗下其他产业,早已成为商业界的传奇,大家都像豺狼一样等着分一杯羹,就怕他不肯释出股份而已。如今他父亲却拿这个弱点掐住他的脖子,只因为他工作过度,不肯回家陪新婚老婆。 在这一刻,华逸杰真想扯住他父亲的领子,大声吼出:“你闹够了,该还给我一个清静!”可是他不能,除了屈服于他父亲的婬威之下,什么也不能做。 “我马上回去。”像只掉入陷阱的野兽般低狺,华逸杰不甘心的投降。 “很好。”老董事长满意的点头。“于优一定会很高兴,你赶快回家。” 华逸杰挑高眉。他怀疑她能有多高兴,与其说他们是夫妻,不如说他们像室友。只是他们这个室友关系有点尴尬,所以他才宁愿泡在公司,也不想回去增添尴尬的气氛,因为他深深相信,少了他在家,于优会更自在些。 不过,他还是按照他父亲的意思,把东西收一收回家。在回家的路上,他一直思索该不该听他父亲的话,还是干脆旋转方向盘绕弯上酒吧,免得打扰杜于优。等他考虑清楚,发现已经到了家门口,现正倒车入车库。 他叹口气,停稳车,锁上车门。从他们蜜月旅行归来至今,两个人几乎没有正面交谈过,不知道她此刻正在做什么?画画? 华逸杰猜想杜于优泰半是在为她将来的法国行累积作品,不料他才走进客厅,就听见一个优美的声音,自他的房间传来。 他好奇地走近观看究竟怎么回事,霎时只看见杜于优柔美的背影,穿梭于烫马和衣橱之间,将他的每一件衬衫都拿出来烫得平平的,一如他身上这件! 惊讶于眼前忙碌的影像,华逸杰就只能呆呆站立在原地,看着杜于优忙进忙出的拿出橱柜里的衬衫整烫,然后又一件件的放好,直到她发现门口有人为止。 “吓了我一跳!”不期然看见华逸杰的身影,杜于优吓得跳起来。“原来是你,你怎么提早回家了?” 华逸杰茫茫然的看着杜于优忽然转红的脸,猜想自己是不是吓着她了,但最后发现最受惊吓的还是自己。 她居然在帮他烫衣服? “你……的歌声很好听,我以前都没听过你唱歌。”华逸杰本来是要问她为何想为他烫衣服,不料一出口,却说出不搭轧的话,搞得杜于优更尴尬。 “哪有,只是随便乱哼而已。”她慌慌张张的收起烫马,脸红得像朝阳一样。 “你在帮我烫衬衫?”他用下巴点点床头柜的方向,上面正放着一叠烫好的衬衫。 “反正无聊嘛,随便找点事做。”她微笑,笑容有些赭然。华逸杰这才发现不止是衣物,家里其他部分也收拾得很干净,俨然是一个理家高手。 “我不知道你这么会做家事,我还以为你是那种现代新女性,从不动手收拾房子。”就他的经验告诉他,有些女人只是外表好看,其实内在糟得一塌糊涂,尤其是家事方面,更是一概不会,比男人还糟。 “我是现代女性,但我也会动手。”她挑眉纠正他的偏见。“再说做家事也是一种乐趣,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也算是犒赏自己的一种方式。” 奇怪的论调,他猜想许多女性可能会不赞成,但对他个人而言,却是再高兴不过,因为他也和她一样喜欢干净。 “我还以为,你一定正在为明年申请学校用的设计稿忙得不可开交,没想到你却在烫衣服,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倚着门框看她将自己的衬衫收进衣橱内,华逸杰不自在的说道。 “抱歉吓着你。”她背对着他关上衣橱。“但总不能一直工作,就算是为了明年的法国行,还是得休息。” “我不得不说你休息的方式十分特别,居然选择做家事。”他莞尔。“如果不是亲眼所看,我还真无法相信,你衣服烫得这么好,一点也不输专业洗衣店呢。” 这是赞美,虽然不是挺中听,杜于优却一点也不在意,毕竟这也算是她的专长之一——搞定衣服。 “你今天好早回来,工作都做完啦?可以提早下班了!”杜于优一面把巨大的烫马折叠好,一面回头问华逸杰,华逸杰连忙跑过去帮忙。 “我来。”他接过烫马上起将它扛到起居室放好。 “你知道我的工作永远都做不完,永远有新工作等着我接手。”他笑着说。 这倒是实话。 尤其是他们结婚之后,他几乎成天泡在公司,要不就是到处出差,根本腾不出空闲踏进家里面。 “这么说,今天你是心血来潮,突然想到要回家探望你的室友喽?”她调侃他,虽然双方都有默契这场婚姻是假的,但他除了拿换洗衣服才偶尔回家,未免太没尽到他身为室友的责任。 华逸杰搔搔头,被她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他这个室友的确有些不负责任,除了疏于照顾她之外,还大播大摆的穿她免费烫洗的衣服,摆明了吃定她。 “我是因为老头的缘故才回家的,抱歉。”虽然他很想将功赎罪,终究还是选择做一个诚实的小孩乖乖招认。 “华伯伯!”这个答案倒新奇。“是华伯伯要你回来的?” “嗯。”华逸杰无奈的点头。“他怕你一个人在家无聊,又怪我一直待在公司,所以就强迫我放假回来陪你。” “原来如此,真亏华伯伯有心,不过为难你了。”杜于优恍然大悟。 “怎么会?”他更不好意思了。“倒是我怕会吵到你,妨碍你工作,所以之前我才会尽量待在外头不回家,真对不起……” 不经意地说出之所以不愿回家的原因,华逸杰腼腆,杜于优惊讶。似乎到现在才弄懂为什么经常看不见他的人影,追根究底是为了怕影响她。 “没关系,现在我不工作了。”灿烂一笑,杜于优想办法让气氛轻松些,以掩饰心底的感动。 “糟的是你也不能工作,你说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总不能就这么大眼瞪小眼,那多无聊。 “我没有主意,你觉得呢?”华逸杰反问,也和她同样看法。 “嗯……”杜于优歪着头努力的想。“这样好了,既然你和我都有空,那干脆我们一起去超市采购今天的晚餐如何?” “晚餐?”他错愕的看着她。 “对啊,我煮。”她一脸笑容。 ☆☆☆☆☆☆☆☆☆☆ 心满意足的抚着微凸的小肮,华逸杰像只安逸过度的大神猪—样,仰躺在客厅沙发的靠背上,脑子里想的还是刚刚才下肚的饭菜。 没想到他老婆做的菜还真好吃,他都快吃撑了。 不知不觉地绽放出微笑,华逸杰的视线无意识地飘向厨房的方向,穿越开启的门,窥探她迷人的身影。 她跟他想像中不同;非常不同。 一开始他以为她不可能做家事,可相反地,她做得非常的好。后来,他又一味认定,她提议要做饭只是随便说说,搞不好她根本不会买菜。然而,等她到达超市,十分认真的把晚餐要用到的食材丢到购物车里,他才逐渐相信,她是玩真的。 真有趣,他想。 相识多年,他一直把她定位在时代新女性,以为她就像现在大多数的妇女一样习惯外食,或是叫外卖,压根儿没料到她的菜做得这么好。 这时厨房传来哼哼唱唱的声音,再度令他勾起嘴角。 此外,她的歌声也不赖。以前他一直认为她不会唱歌,每次找她去ktv欢唱时她都推说没空,原来是因为太小器,怕自己的歌声太好被听到,惹人嫉妒。 越是发掘她更多的优点,华逸杰就越觉得荒谬。 她就像潘朵拉的盒子,每一次掀盖,每一次跑出一点不同的东西。只不过潘朵拉的盒子跑出来的是人世间的罪恶,她却是显现出最美好的一面。每一次都教他惊奇,每一面都更加深他对她的依恋。糟糕的是,他不需要这份依恋,却无法抑制地将眼光瞄向她,久久无法收回视线…… 惨了! 突然间有所领悟,华逸杰仰天长啸。 他竟然对他的室友,产生室友以外的感觉。他该如何自处?又该如何和她相处? 他懊恼的用单手遮住脸,却又不自觉的张开五指,以免漏看她的动静。等他发现自己的举动有多蠢时,又忍俊不禁惨叫一声,立刻引来厨房人儿的关照。 “你干么叫得这么大声,被蟑螂吓到啊?”杜于优窈窕的身影乍然出现,手上还捧着一盘削好的苹果,莫名其妙的瞪着华逸杰。 “不,是被自己吓到。”他咕哝回话,表情有些哀怨。 “被自己吓到?”这是在说天语吗?“你干嘛没事自己吓自己,嫌日子过得太无聊?”不会吧,他不是一向忙得很,哪来的空。 面对多重身分室友的质问,华逸杰仅以耸肩代替回答。如果他告诉她,此刻他脑子里在想些什么,她大概会吓死。就算不会,起码也会跳离他三尺远,还是保持沉默为上策。 “吃水果吧!”杜于优一面放下盘子,一面在他身边坐下。“在我家,饭后一定要吃水果,因为我妈坚持水果能帮助消化,所以每餐都吃。” 她很自然地提起她的家庭,华逸杰这才想起,他的岳父岳母好像没有对他们的婚事表示过意见,他也从不曾了解他们的想法。 思及此,他不自在的咳了两声。 “伯父和伯母……对我们两个结婚的事,有什么看法?”他是没有像她在他家混得那么熟,但也不是什么陌生人。 “他们都很高兴。”她一边打开电视,一边答道。“我妈说能嫁给自己的死党是最好不过的事,比较没有沟通上的问题。” “是吗?”他怀疑,之前他们就吵个半死。“难道他们对这桩婚事一点怀疑都没有,毕竟我们认识很久,至今才想到结婚。” 杜于优始终盯着荧幕的脸,这才慢慢的转过来。 “你希望他们怀疑吗?”她有些不高兴。“我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我这样欺骗他们,已经让我觉得很不安。有时候晚上睡觉,还会梦见我们假结婚的事被他们知道,我妈当场哭得死去活来,害我在梦中也跟着掉泪,充满罪恶感。” 她不像他,擅于欺骗,长于说谎。对他来说,这或许只是防止资产被冻结的手段,可对她的家庭来说,却是高兴自幼宝贝到大的女儿找到一个好归宿,如此截然不同的感受,他是不会懂的。 华逸杰是不懂,但和她同样感到不安。 懊死的,她以为他没有良心吗?他也有罪恶感,也会烦恼哪一天东窗事发该如何收拾善后,可不像她说得那么轻松,只懂得考虑自己。 “算我多事,我只是担心万一以后我们离婚的消息传入他们老人家的耳朵,他们会承受不起,没别的意思。”华逸杰无奈的仰望天花板,不晓得自己干嘛提起这个话题,自找麻烦。 杜于优闷不作声,只是拿起电视遥控器,胡乱转台。 荧幕上的影像一台跳过一台,国语、台语、英语,甚至是日语或韩语,没一台停留超过两秒。 “你可不可以找个你有兴趣的电视台,我的眼都花了。”受不了眼皮频频乱跳的折磨,华逸杰举白旗投降。 “好啊,那看这里。”杜于优倏然停止转台的动作。“反正你是出钱的大爷,听你的意思。” 华逸杰无奈地看着她紧绷的脸,明白她是故意说话刺激他,只因为他过度关心她父母的反应。 “看就看,什么了不起。”他不甘示弱的喃喃自语,一边随便瞄向荧幕,没想到他这随便一瞄,竟让他瞄到好东西。 “是英格兰对阿根廷耶,有得瞧了!”华逸杰兴奋的大喊,立即引来另一位同好的注目。 “耶,是世足杯?!”杜于优比他还兴奋,脸上先前的阴霾一扫而空。“哇,是英格兰出战阿根廷,差一点就错过了!” 时正逢西元二○○二年世足杯,由日本和韩国共同主办,三十二支队伍参赛,每一支队伍都有自己的球迷。 杜于优和华逸杰两人,毫无疑问即是世足杯的大球迷。每回一到这个时间,他们一定聚在一起讨论那届哪一支队伍最有希望夺冠,哪一个球星是他扪心中的偶像,所有的误会和不愉快,都会在你来我往的唇枪舌剑中化为乌有,这次也不例外。 “我打赌这次一定是阿根廷队赢。”华逸杰随手拿起一片西瓜,笃定的断言道。 “不一定吧,自大狂。”杜于优冷哼。“鹿死谁手还不知道,别忘了英格兰队高手如云。”哪可能输。 “哈,你不会是在说笑话吧?”他嗤之以鼻。“高手如云,英格兰队哪来的高手?”别人的手下败将还差不多。 “当然有。”她不甘心的反击。“英格兰队有神奇小子欧文,还有当今世界上最帅的足球员贝克汉(it''ssaidthat贝克汉姆台湾译作贝克汉),高手满天飞。” “你是在看帅哥,还是看球赛?”华逸杰冷眼垂眸。“贝克汉只是五官比一般人端正了一些,根本不会踢球。” “你才不会踢球!”谁敢侮辱她的偶像就准备领死。“他可是公认的黄金右脚耶,开自由球的功力谁都比不上。” “是床上的功夫谁都比不上吧?”他冷哼。“你何不干脆承认他是全世界女球迷心中的‘黄金性偶像’,至于真正的球技——算了吧!巴西队的三r,随便一r都得比他出色。” 这是哪门子论调? “喂,你讲话客气一点好不好,你正在侮辱我的偶像你知不知道?”她气得站起来,顺便抢走他手上的西瓜。 “什么偶像?”他又把西瓜抢回去。“你的偶像应该是我,不应该是那个英国人!” “你、你什么时候变成我的偶像了?”她不可思议的大叫,他脑子坏了不成?“我们是哥儿们,听清楚,是哥儿们!没有所谓偶像问题,只有平等互惠的关系。” “好,既然是平等互惠关系,那我要求转台。”他伸手就要拿遥控器,幸好杜于优的手脚快,一把抄起遥控器紧紧抱在胸前,死也不给。 “不准。”她朝他做鬼脸。“我要看贝克汉,今天晚上他们一定会赢球,把阿根廷队踢回老家去。” “想都别想!”他当场浇她一盆冷水。“今天这场球赛一定是阿根廷队赢,你的贝克汉只能回家啃面包,而且我可以告诉你,英国菜很难吃,是欧洲各国中厨艺最差的国家。” “你干嘛那么没风度啊,连人家国家的厨艺也批评。”杜于优气炸。 “因为事实如此。”他不爽的挑眉。“你应该庆幸你要去的国家是法国,否则你连好吃的面包都啃不到。”哼。 这个人……简直有病,不跟他说了! “反正我就是认为英格兰队会赢,阿根廷队会输。”她坚持。 “作你的春秋大梦。”他大声反驳。“阿根廷队会赢,英格兰队输。” “胡说,是英格兰队赢。” “鬼扯,阿根廷队不可能输。” “英格兰队赢。” “阿根廷队才是赢家。” “英格兰。” “阿根廷。” “英格兰。” “阿根廷。” “英格兰……” 争到最后,两个人索性拿起沙发上的抱枕互相攻击,战况之惨烈,和电视现场转播如出一辙。 “我说英格兰会赢!”打到完全失去力气,杜于优笑着吼,气喘如牛。 “才怪,英格兰一定输!”他也气喘吁吁的吼回去。 “你居然敢诅咒我支持的球队!”她发动最后一波攻击,把敌人推倒在沙发上。 “本来就是。”要死大家一起死,倒下的同时他也没忘记找垫背。“英格兰队本来就没人才,不像巴西队……” 华逸杰到口的驳斥,因两人突来的身体接触,倏地淹没在他的微笑之中。他愣愣地看着压在他身上的杜于优,她也惊讶的望着他,此情此景似曾相识,事实上在前不久的蜜月才发生过。当时他们就像现在一样亲密,一样惊讶地望着对方。不同的是,当时他们都不知道该怎么适应互相碰触的念头,现在可有所改变? 他们不确定的相互凝视,时间遁入永恒,呼吸流转于彼此之间。华逸杰伸出手拨开她脸颊上的头发,手指有些发抖。杜于优不自在的调开视线,试着将脸从他手中要回来,却被他两只大手霸占。 小心地捧着她丰润的双颊,他轻轻地摇头,无声要求她不要躲避。她无助地靠在他的怀里,害怕他接下来的举动会破坏他们之间的一切,因而星眸迷濛,不知所措。 他们能吗? 两人扪心自问。 如果他们真的碰触对方,会不会就此从天秤的两端掉下来,再也当不成哥儿们! 他们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跳离彼此。 因为他们都怕,怕一旦踏错了一步,会毁掉多年的根基,亦即他们的友谊。 没有什么比他们之间的友谊更珍贵,这是他们的共识。爱情的世界反反复复,友谊却能生根发芽,比起稍纵即逝的爱情来,他们更珍惜多年建立的情谊,不想它毁于一旦。 “我先去睡了,晚安。”杜于优先行逃命,留下华逸杰凝望她的背影,不安思索。 但如果友谊变质,转化成更深一层的时,他们是否还有把握不陷入感情的泥沼? 他没答案,就只能这么呆望着天花板,直到天亮。 第五章 不知怎么地,他突然有一种强烈的,想要回家。 “总经理,广告公司的人说想跟你讨论有关新饮品的企划案,问他现在能不能过来?” 桌上传来秘书的询问声,华逸杰呆看着电话,一时之间竟找不到声音回答。 “叫他们过来……不,告诉他们改天再过来,今天我没空。”松开对讲机,结束和秘书的谈话,华逸杰眼神还是呆滞,表情依旧茫然。 他没空……他为什么没空?他明明挪好时间,安排今天和广告公司的人会面,为什么会说他没空? 懊惨了;他。 从上班的第一分钟开始,他就一直呆瞪着天花板,瞪了几乎一个早上,脑子里只浮现出一个身影——他的老婆。 不,不是他的老婆,而是室友。不对,这么形容他们的关系也不妥,应该说是他的死党,从小闹到大的好哥儿们。 只是,如果他们真的纯粹只是哥儿们,为什么他会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见她?到底她还有多少面是他从不曾发掘的? 猛然忆起昨天的欢乐,华逸杰的心头顿时涌上一股暖意。以前他们也常常像昨天一样胡闹,但总是限于打打屁,或是互捶几下,从不曾像昨天那么靠近。 靠近;这个字眼,似乎打从他们假结婚的第一天起,便默默地追随他们。从火爆的蜜月,到昨日的和谐相处。每一天对他们而言都是新的发现,每一次不经意的接触对他们来说都是新的考验,只是他们越来越无法承受这份考验,尤其是他,更产生了放手一搏的念头,想直接屈服于自己的算了。 回去吧! 长指敲打了几次桌面,华逸杰终于下定决心,向自己的屈服,火速赶回去看他的假老婆。 他几乎是用甩的把车子驶进车库,冲进屋子。原本他以为会看见杜于优忙碌的背影,却意外的什么也看不到。 她不在家,家里安静得像栋鬼屋! 茫茫然地注视着空无一人的客厅,华逸杰也恍若幽灵,在缥缈虚无的鬼域里游荡了许久,方才落地。 可恶,亏他特地从公司赶回来,结果她竟然不在! 懊恼不已的扬手拨开额前的头发,华逸杰颓然跌坐入沙发上,仰望天花板。 他到底在干什么?工作多到可以排到下一个世纪,他却什么都不管,像个白痴似地冲回家,完全不像他的作风。 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华逸杰让自己陷入更深的靠背中,整个人几乎被牛皮沙发包围住,密不透风。 好热,开冷气吧。 他拉长手伸向遥控器,伸到一半,猛然收手。 算了,干脆去冲澡算了。或许等他洗完冷水澡后,他就会恢复正常,再回公司上班。 默默在心中打好算盘,在经过冰箱的同时他顺道拿了罐啤酒,打算让自己冷静个彻底,然后才进入浴室。 当他站在水柱之下,对着自己的身体猛冲的同时,杜于优的情形也没好多少,一样是汗水淋漓。 今天真是热毙了,赶快进屋去拿罐可乐出来喝! 手忙脚乱的掏出钥匙开门,杜于优嘴里喃喃抱怨。都怪这该死的天气,出门购物前她才刚洗过澡,现在又流了满身汗,搞不好待会儿又得重洗一次。 脑中尽是六月天有多烦人之类的想法,杜于优因而忽略了门为何没上锁,只顾着放下手中的购物袋,冲向冰箱报到。 真好喝。 她咕噜咕噜的吞下冰凉的可乐,暗暗感谢冰箱这伟大的发明,才想落泪时,不期然听见哗啦啦的声音。 听这声音……好像是从浴室那边传过来的,难道……她出门前忘记关上了水龙头?! 一想到满地都被水填满的恐怖景象,杜于优二话不说立刻冲向浴室。华逸杰这栋房子的地板几乎全铺上地毯,别说是满屋子水,就算是稍微不小心渗进一些些,都会整理到要人命,她得趁着事态没有变得更严重前努力抢救! 啪一声地打开浴室的门,杜于优直觉地往水龙头的方向冲,没想到却看见不该看的东西。 她当场愣在原地,像缺了遥控器的电视般无法转台。不但眼睛转不过去,就连声音也拉不回来,直到对方快被不断洒下的冷水封住了,她才放尖叫。 “啊——” 她飞也似地转身逃离现场。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里面有人!”她拼命想关上门,裙子却又被卡住,因此在门口和门缝拔了半天,最后终于狼狈逃出。 他居然在家,而且在洗澡,最糟的是,还被她碰到! 气喘吁吁地背靠在客厅的墙上,杜于优的脑中净是华逸杰的模样。天可明鉴她不是故意偷窥他,只是事情来得太突然,她又太惊讶,止不住心跳而已。 两掌紧抓住墙壁拼命为自己找借口,她不知道自己的双颊此刻有多红,倒是不幸被她撞见糗态的人比她还清楚。 “干么叫得这么大声?”华逸杰慵懒的声音忽地灌入她的耳膜。“你的脸好红,刚跑完马拉松啊?” 邪恶的影子伴随着邪恶的笑容,不知什么时候也压在客厅的墙上,让她无所遁逃。 她抬起头看他,被他脸上调侃意味十足的笑容逼到垂下视线,深觉得没有脸做人。等她真的把视线转到腰部以下,才发现根本转错边,应该直接荣登天堂才对。 “你你你,你怎么只围了一条毛巾就出来?”困难的咽下口水,杜于优的脸已经红到要烧起来。 “为什么不行?”他弯下腰反驳。“这是我家,我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就算是果身也不会有人反对。” “可、可是!”她就反对。“可是我在家,请你尊重一下我的感受……” “我有啊!”他笑笑地堵住她的嘴。“就是因为尊重你的感受,才围上这一条毛巾,要不然我早就果着身体出来了。” 他笑得十分自然,仿佛他们经常这样“果裎相见”说话,让她很不自在。 要命,她真想请他快点把衣服穿起来。她知道他体格很好,但她不是古罗马时代那些饥渴的妇女,没必要在她眼前卖弄那一身肌肉。可偏偏她又被他挡住逃生的方向,就算有意逃出竞技场,也不知从何逃起…… “你刚刚干嘛叫得这么大声!” 也许、也许她可以趁他动身体的时候,弯腰从他的腋下钻出去…… “于优?” 还是、还是闭上眼别看他腰部以下,这样就可以不必猜想毛巾下那一团凸起是什么了…… “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说话?!” 一道巨雷蓦地打在她的头顶上,她抬头看向雷声的主人,茫然痴问。 “你说什么?”她只顾着逃命…… “我在问你,刚才为什么叫得这么大声?”华逸杰不耐烦的重复一次。 杜于优还是茫然,有人撞见别人时不尖叫的吗? “因为你没穿衣服。”她据实以报。 华逸杰勾起嘴角,霎时脸降到跟她同样的位置。 “我没穿衣服很困扰你吗,于优?”他的语调低沉蚀骨。“我们是夫妻,我以为这种举动应该不会太困扰你才对。” 扬起的嘴角上方连接着压低的挺直鼻梁,伴随着落在额前的散发和炎热的注视,她瞬间觉得口干舌燥,浑身都不舒服。 “话不能这么说,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她提醒他也提醒自己。 “那又如何?”他不以为然。“就算是名义上的夫妻,还是有擦枪走火的可能,我并不认为这件事真有那么重要。” “可是……”他这句话是在暗示什么?“我们说好的,只当名义上的夫妻……” “问题是你真的只想和我当名义上的夫妻吗?”华逸杰沉吟。“难道你就没有任何一点心动的感觉?” 他的声音很轻,表情很迷人,举止充满了诱惑,在在提醒他们之间多日来的紧绷情绪。 “我觉得我们还是保持原来的关系好了,比较自在。”她转头调开视线。 “对谁比较自在,你或是我?”他捉住她的下巴火大地将她的头转回来。 “逸杰!”她疾声抗议。 “妈的,于优。”他忍不住骂出脏话。“我没有办法再继续假装我对你没感觉,而且我相信你的情形也一样。” 他的态度相当坚决,果断的语气让她无法反驳。 她是对他有感觉,那又怎么样?她这一辈子都在猜想,如果有一天他们像这样揭发彼此,将会是多美好的一件事情。可是现在她一点都不这么想,只希望能不从天秤的一端掉下来,已经是阿弥陀佛。 “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夫妻。”她再次提醒他们的协定,也更坚定自己的信念,天晓得她必须这么做。 华逸杰却是诅咒连连。 “如果我坚持顺从自己的感觉呢,你怎么说?”他已经受够了像傻子一样为了跑回来看她,却又得不到满足。 “我会说你破坏我们的协议,不是一个经营者该有的行为。”她试着用另一个角度开导他,却换来相反的结果。 “去他的协议!”他突然暴怒。“现在我就要打破这个协议,让你看清自己心里想的是什么!” 不由分说地印上她的红唇,华逸杰用他憋了许久的热情,席卷她嘴里脆弱的柔女敕。 冷不防遭受袭击,杜于优整个人有如生根似地呆立在原地,任凭口腔内的热舌翻滚,勾引她深埋的。 她不自觉的娇吟了一声。总是平静的呼吸,随着口腔内的进击,一分一秒的加剧,直到双脚发抖,整个人无力靠上墙壁,吞噬她的力量,方才停歇。 她的嘴唇微颤,耳朵嗡嗡作响。在这一刻,天地似乎颠倒了,谁来告诉她这不是真的? 杜于优迷惘地看着华逸杰,他的头发上还淌着水,顺着发尾一滴一滴落下,就像他曾经为某家饮料公司所拍的广告那样,堕落而迷人,一举一动都魅惑人心。 这样的男人,从来就不是属于她的。即使她曾私心奢望有朝一日能跨越朋友之间那道鸿沟,但绝不是今日,绝不是以这样的方式。 “逸杰,你听我说——” 理智的呼唤倏然遁入一道强烈的狂吻,以最原始的手段,月兑去文明的外衣。 重新覆上杜于优的唇,华逸杰不想听任何有关于理智的废话,只想随着感觉沉沦。所以,他以最坚决的态度解开她衬衫的钮扣,霸道的撑住她的后颈,将她掌握于巨掌之间,且一次又一次的剥夺她的呼吸,不许她自由,不容她逃避,要她完全屈服。 杜于优会屈服才有鬼!她已经决心唤醒他的理智,怎么可能屈就于他的禁锢之中?因此不论他怎么吻,怎么阻断她的自由,她还是不断挣扎,企图用行动表明她的决心。 只可惜,她失败了。 当她举起手,试着想推开欺压她的胸膛,没想到反落入胸膛主人的手里,手腕遭他紧紧扣住,反制于身后。 她像跑完了一千公尺般不断地喘息,懊恼的红唇左右闪避,却怎么也逃不过华逸杰的五指山。无论她闪到哪一个角落,一定会被他坚实的大手捉回来,再次被吻得天昏地暗。 不行,她一定要敲醒他的理智。 狠狠地朝他的唇咬下去,杜于优没别的办法,只好用此种终极手段点醒他。 华逸杰料不到她有这一招,痛得甩开她,反射性的模自己的嘴唇,发现居然流血了。 “你该死的咬伤我的嘴唇!”还咬到流血,这个歹毒的女人。 “谁叫你发疯似的吻我?我都跟你说过我不要了,你还吻!”被咬伤了才来哇哇叫,活该。 “鬼扯!你明明跟我一样渴望接触彼此,为什么还要否认?!”他抡起拳头火大重捶墙壁,差点震破她的耳膜。 “因为我们之中总得有一个人保持理智,既然你不愿担负起这个责任,只好由我来担。”她用发抖的手扣上衬衫,尽可能保持冷静的说。 “好你个理智!”他几乎捶穿墙壁。“我们都是成年人,成年人有成年人的爱情游戏,只要处理得当,想要做什么都没问题。” “那是你的论调。”她面无表情的回道。“你过惯了浪荡的生活,做惯了公子,无论是多复杂的关系,你都能处理。可是我不同,我尊重自己的承诺,习惯过简朴的生活,复杂的爱情游戏玩不来。” “谁说要跟你玩爱情游戏了?”他不耐烦的扒扒头发。“我只是打个比方,告诉你不必这么死脑筋,现代都会男女,哪一个不是这么玩的?”亏她还从事最前卫的设计工作,白学一场。 “抱歉,我就是不懂你口中的游戏规则。我只知道,既然先前我们都有默契这将是一场有名无实的婚姻,就该照着协议走下去。”比较安全。 “说得好,那彼此的感觉呢?”谁管它安不安全。“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你在挣扎的同时,也回吻了我。除非我的眼睛出了问题,否则我敢对天发誓说,那是你的嘴唇没错!” 这是他第三次重捶墙壁。他不担心墙会被他打凹,他担心的是她那颗千年不化的脑袋,会从此僵化到地球毁灭的那一天。 他气愤难消的靠在墙壁上喘息,不明白怎么有人像她一样食古不化。可是他哪里知道她不是食古不化,她只是害怕受伤。 他在要求她照着感觉走,不管后续,别理未来。人生得意须尽欢,只要能满足这一刻欢乐,有何不可? 可是她不能。 远在求学时代,远在少女情窦初开的豆蔻岁月,她早已为自己和他的关系划出界线——他们会当永远的朋友。 所以,即使是为了彼此的感觉,她也不能更改决定。 “你知道后来我为什么不再画你?”淡淡的一笑,杜于优忽然提起这个话题,搞得华逸杰一头雾水。 “为什么?”他无力发问,早已失去生气的力气。 “因为我撞见过你吻女人。”她耸肩。“有一天我回教室拿书包的时候,当场发现你搂着一个女孩子和她接吻,从此我就不再画你了。” 华逸杰的身体因她这突来的告白而挺直,惊讶不已。 “你的意思是……那时候你就对我有感觉?”他的表情充满不可思议。 “很奇怪吗,我竟然也会喜欢人?” “不,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该死,又说错话。“我只是想知道,既然从那个时候开始你就喜欢我,为何从不表明,反而……” “反而和你打打闹闹,一直到今天!”她替他把话说完,而他点头。 “逸杰,你记不记得我们曾约定过,要做一对超越性别的朋友?” 他没忘记。 “人生就是这样。”她感慨的微笑。“有些人生来注定成为夫妻,有些人只有一辈子当朋友的分,我和你的缘分就属于后者。” “你这么说不公平,你从来没试过,如何断定我们只有当朋友的缘分?”华逸杰有些恼怒。 “或许。”她不否认。“但你从来也没想过进一步的可能性,不是吗?” 杜于优这一问,可当场把华逸杰问愣在原地,半天回不了话。 他的确从来没想过和她做进一步交往。在他的心里,她是他的哥儿们,是难得一位能够天长地久的异性伙伴,没有理由越界。 然而,他还是越界了。 当故事行进的路线开始转弯,一向打打闹闹的男女,突然发觉他们再也无法对彼此伸出任何一只手时,情节骤转,转到一个他们谁都无法掌握的方向,两人因此而困惑。 “你这是在责怪我,没有发觉你喜欢我对不对?”他不自在的搔搔头,猜想她说这些话的原因。 “不对。”她否认。“我是在告诉你,虽然我们对彼此都有感觉,但我依然必须拒绝你的理由。” “shit!”他又捶墙壁。“你根本是在报复我过去忽略了你的感受,但我哪晓得你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你又不曾告诉我!” 从另一方面来看,她才不够意思。他把她当做最好的朋友,什么话都告诉她,什么乐趣都找她分享,她却只肯陪他打打闹闹,连她喜欢他这么久了他都不知道,真个是他妈的! “我发觉我无法再继续和你谈下去,我还是先出去好了。”被他狂暴的语气伤及,杜于优多少有些不是滋味,干脆出去冷静一下。 “又想逃了?”华逸杰嘲讽的语气让她转身。“就像你逃避我们彼此之间的感觉一样?” “我没有逃避,逃避的人是你。”她冷冷反击。“我一直不断的告诉你,我不会跟着感觉走,你还要我重复几遍?” 懊死的冷血女人。“于优——” “从很早开始,我就知道你是风流的。你的心始终安定不下来,身边的女友一个换过一个。每一次都说跟着感觉走,每一次感觉没了就结束,这样的做法,恕我无法苟同,也不敢领教。”她看多也看怕,一点也不想成为故事中的女主角。 “于优……” “面对事实吧,逸杰,我们不适合。”她苦笑。“我喜欢都市的活力,但那不代表我就认同它的爱情观、接受它的爱情观,我有我自己的生活方式。” 简单又充满梦想,不像他花天酒地,他知道。 “如果我保证这次不会一样呢?”重重的叹口气,他算是认栽。“如果我告诉你,这次我是很认真的想维持我们的关系,你是否会重新考虑我的提议?” 所谓的认真,不过是一时冲动。和他当了十多年的朋友,不会不知道他这个特性,更何况她有她自己的梦想等待实现。 “我还是不会考虑。”她很抱歉伤他,但这是事实。“每个人有每个人的价值观,谁也无权指责对方不对。在你,尽情享受生活,游戏人间,只是要你喜欢,且负担得起,没有人能够干涉。在我,我选择认真生活,偶尔跟知己打打屁,或是一起胡闹,便已经足够。”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我说了这么多,不过就想告诉你,不需要为我而改变,那太痛苦,也不是我们当初的协定,你只需要——” “照着我们的协议走,别管他妈的感觉,这是不是你想表达的意思?”他语带轻藐的截断她接下来的话,杜于优看了他一眼,无奈的点头。 “ok,我懂了。”华逸杰高举双手,表示了解。“反正你还是坚持当初的协议,都怪我一时鬼迷心窍,才会想和你真的就这样走下去。”他边说边转身,走回浴室甩上门。 “你不必担心我会再跟你提起这件事,我没那么犯贱。”他套上衣服。“你仅管朝你那伟大的梦想前进,我都忘了你多有野心。” 一分钟后,他穿好衣服再一次回到客厅。 “我不会回来打扰你,未来的服装大师。”他残忍的微笑。“你就好好一个人待在这间屋子,想像一年后巴黎有多欢迎你……” 接着,他顿了一下。“至于我,则要去过你嘴里说的那种醉生梦死的生活,尽情游戏人生!” 话毕,他当场拂袖而去。 ☆☆☆☆☆☆☆☆☆☆ 台北的夜,随着霓虹灯的缓缓冉起,渐渐加温。 越夜越美丽,习惯过夜生活的人,最爱的莫过于这一刻。手上的马丁尼,香醇醉人,靠在吧台边厮磨的人影,娇俏动人。在这人挤人的pub里,每个人都是猎物,也同时都是猎人,端视心情而定。 仰头喝完手上最后一滴酒,潇洒的将酒杯丢向半圆型沙发,华逸杰不确定自己是猎人或是猎物,只觉得眼皮沉重,头痛得快要爆炸。 “凯撒,你的动作好潇洒哦!来,亲一下。” 身旁突然嘟来一张红唇,他反射性的吻了上去,瞎搞了半天才和对方分开。 “讨厌,海伦。凯撒都被你独占了,你偶尔也该让开,让我们有机会坐在他身边,和他一起玩。”众家姊妹抱怨海伦的鸭霸行为,惹来一阵刺耳的娇笑。 “我当然不能放手喽!”她搂紧华逸杰的手臂。“凯撒这么热门,我好不容易才争取到和他出来喝酒的机会,你们休想捣蛋。” 一阵大笑,似乎大家都习惯了这类狩猎游戏,不以为意。 猎人,猎物,或者两者都是。这是都会爱情的特点,反正你情我愿,吃干抹净了,大不了再重来,没什么了不起。 “凯撒,今天上你那儿,还是我那儿?”海伦涂着蔻丹的玉指,悄悄爬上华逸杰的衬衫领口。 他低头看向那艳红的色彩,不禁皱眉,于优好像从来不涂这种东西? “我那儿。”他随口答道。“现在就要走了吗?”他还没喝够…… “恐怕是。”她索性整个人都靠过去。“明天一大早我得陪我的主管南下出差,你知道的,他也不好伺候,不像你这么好搞定……” 她暗示性的眨眨眼,众人又是一阵哈哈大笑,海伦跟她上司的关系人尽皆知。就像她嘴里经常说的:没办法,她总要工作,而能让她迅速平步青云的唯一方法,就是和主管上床。事实上,她今天能一路爬到业务经理的位置,多半靠这个方式,否则到今天为止,她还在业务部的底层当个小业务呢! “我负责开车,你喝这么多酒,一定通不过酒测,还是让我来吧。”海伦扶起醉醺醺的华逸杰,祈祷待会儿他不至于醉到不行,否则就白玩了。 华逸杰不置可否。管他的呢!谁负责开车不都一样,最重要是能把他送回家,他好想早点模到床,好想早点听见他老婆的声音…… 他已经数不清几天没回家了。 一个礼拜?两个礼拜?或更多? 这些日子以来,他都是在外头过夜,从这个女人的床,换到另一个女人的床,如此换来换去,他都忘了到底和几个女人上过床了。 想到这里,他“恶”地一声,打一个酒嗝,像只听话的绵羊,乖乖任由女猎人扶上车去。 头好痛啊,今天。 他揉着发疼的太阳穴,有点搞不清楚状况。 他为什么会答应海伦的邀约?又为什么糊里糊涂的说要回他家?他已经和于优说好不去打扰她,为何还是忍不住想回家听她的声音? 妈的,真是一团乱! “凯撒,前阵子你都跑哪里去?好多朋友都说找不到你,给你留讯息你也不回,到底是怎么了?”海伦一面开车,一面抱怨,听得他的头更痛。 “我忙着工作。”他无力申吟。 “可是以前你也忙着工作,却不会像上次一样突然失踪。”她还是抱怨。“你也晓得你是我们那一票的主角,主角不在,光我们这些配角在那儿跑龙套,说有多无聊,就有多无聊……” “无聊的话不会去跳楼,干什么跟我吱吱歪歪啰唆!” 华逸杰不耐烦的恫吓,瞬间充斥于狭窄的车内,吓坏海伦。 “那、那个。”她吓到不会说话,差点哭出来。“我、我们也是关心你嘛,干嘛这么凶。”一点都不像他。 华逸杰叹气,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过去再荒唐的日子他都过过,现在却过得想吐,只想平静过活。 “那阵子家里出了点事,我回去处理。”他没说他之所以失踪,是因为去度蜜月了。他结婚的事,除了他临时找来证婚的证婚人之外,没人知道,所以大家才会找他找得这么急,以为他还是和以前一样好玩。 “那、那你家里的问题解决了没有?”海伦心有余悸的抖声问道,好怕他又发脾气。 “解决了。”以最奇怪的方式。“待会儿你就会看到,现在别烦我,让我睡觉。”他的头痛死了。 海伦畏畏缩缩的点头,默不作声。她不晓得华逸杰究竟出了什么事,以前他都是好声好气,他们怎么玩,就跟他们怎么玩,从不会像今天这样阴晴不定。 战战兢兢的开着车,海伦祈祷一会儿就能雨过天晴,还给她一个正常疯狂的华逸杰。只是她万万没想到,当她好不容易将醉得一塌糊涂的华逸杰弄进他家,却碰见一个见都没见过的女人。 “你是谁?”海伦呆愣愣地看着站在玄关边的杜于优,脑子里除了问号还是问号。什么时候出现这号人物? “杜于优,他的妻子。”站得直挺挺的杜于优一面答,一面朝醉得不省人事的华逸杰皱眉。 “你是凯撒的老婆?!”海伦怪叫。“可是他从来没告诉过我们这件事,你们什么时候结婚的?”可恶,结婚了都不通知,害她白做傻子。 “恐怕这你得自己问他,我无法解释。”杜于优苦涩的微笑,心里难免有受伤的感觉。“不过,谢谢你送他回来。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帮他盖好被子。” 再明显不过的逐客令,海伦不是傻子,当然清楚自己此刻是什么地位。 “那就交给你了。”她心不甘情不愿的易手。“等他清醒以后,麻烦代我转告一声,就说他那条豹纹内裤还留在我那里,有空来拿。” 这当然是谎言,华逸杰从不穿印花内裤,只穿黑色的。不过她不爽,谁叫他不告诉她他已经结婚的事,难怪前阵子大伙儿找不到他。 海伦丢下人以后,随即带着胜利的姿态扬长而去,留下杜于优这个名义上的老婆处理善后。 她无奈的重叹一口气,不晓得该拿华逸杰怎么办。他喝得醉醺醺,连站都站不稳,该怎么把他弄上床去? “来,我扶你。”虽讨厌,但该做的事还是要做。“你还能走吧?看得见路吗?”她没喝醉酒的经验,不过依他的状况判断,他大概什么都看不清,包括她。 “什么?”他果真看不见,眼前一片蒙胧。“哦,还好,还能走。”慢慢地恢复听觉,华逸杰还是看不清东西。 杜于优又叹了一口气,让他的手扶住自个儿的肩膀,想办法将他挪到卧室去。一路上,他们就这么跌跌撞撞,终于给他们到达目的地,她却己满身大汗。 “先上床,我去开灯。”使尽吃女乃的力将华逸杰庞大的身体推到床上,杜于优第一件做的事就是去开灯。 幽暗的室内瞬时充满亮光,照痛华逸杰的眼睛。 他瑟缩了一下,连忙用手臂挡光线,痛苦的表情,多少带给她一些快感。 活该! 她暗自得意,但他随即在她试着帮他月兑上的西装时予以反击,重创她的自尊。 “海伦?”显然他还搞不清帮他月兑衣服的人是谁。 “是我。”霎时她眼神黯淡下来。 “于优?”这次他总算念对名字,撤掉手臂想办法看清她。 “原来是老婆大人,恶。”他打了个通天大酒嗝。“你在做什么,谋杀亲夫?” “如果可以的话,我还真希望把你杀掉。”居然喊错名字。“不,我在帮你月兑衣服,协助你上床。” “是吗?”他懒懒一笑。“我倒比较希望你直接躺在身边,而不是帮我月兑什么该死的衣服。” “逸杰!”她惊讶的看着他抓住她的手臂。 “你知道我有多痛苦吗,伙伴?”他的眼睛满是红丝,无声显露出荒唐。“我答应过离你远远的,但又忍不住,只好不停的换伴,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想抱你。” 他果真紧紧搂住她。 “为什么不答应我,为什么?”他笑得好无奈。“我都说过了会改,可你不相信,无论我怎么保证你都不愿相信,我已经不知道还能怎么样了。” 杜于优惊愕的小脸,瞬间落入他的掌握之中。 “给我一次机会吧,于优。”他喃喃低语。“没有尝试,我们都不知道会错过什么,就像我一直不知道你的唇竟然这么柔软……”他绝望的吻她。“就像我不知道,我竟然如此疯狂的想见你……”他将她压进床褥,与她厮磨。“有太多的可能等着我们去发掘,你为什么就不肯给我一次机会,为什么……” 蓦地,他颓然倒下,完全失去意识,彻底输给酒精。 杜于优惊魂未定地推开他的身体下床,犹无法从他突如其来的表白中回神。 他是在告诉她,他爱她吗?或只是一时兴起,又像以前那样寻她开心? 她突然想起,多年前有一天他走进教室,手里拿着一束玫瑰送她,跟她说:“我喜欢你,请跟我交往好吗?”的情景。当时她愣得像呆子,脸红得像关公,他却当着她的面哈哈大笑,说他是跟她闹着玩的,那束花是某个爱慕他的低年级女生送的,他只是一时兴起,想要捉弄她,看她有什么反应。 那天以前,她从不知道他这么残忍,竟用这种事捉弄她。当时她笑得很尴尬,表面上跟他一起胡闹,其实心里在淌血,而且那时候的血直到今天都还没有滴完,依旧浸湿她心灵的角落。 “我不确定我们之间是否真有可能,除非你能清醒的告诉我,说我不是在作梦。”凄楚的一笑,她帮他拉上被子,关上电灯转出房间。 棒日,阳光刺眼,射进华逸杰的卧室内。 他抱着发疼的头醒来,困惑的环视屋内,脑子足足空白了好一阵子,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事。 昨夜,他像过去这几个星期来一样,拼了老命的喝酒。等他喝醉了,又离开pub,要海伦送他回家,然后是他老婆扶他上床…… 于优。 脑子里幽然闪过这个名字,他想起昨天他是多没用的拉住她,求她正视他的感觉。多粗鲁的压住她,求她给他一次机会,只差没当着她的面流泪…… 不行。 猛然起身盯住正前方,华逸杰受够了这种看她又不能碰她的日子。昨天幸亏他喝醉酒,没有余力进一步侵犯她,但以后呢?未来的一年,他没有把握还能像往常那样把持住自己,到时候情形又该如何? 这时,杜于优刚好端着牛女乃走进他的房内,就看见他坚决的表情。 “你不是醉得很厉害,为什么不多睡一点?”她不放心的看着他苍白的脸色问。 面对她的关心,华逸杰只是望着她好一会儿,然后冷冷的说道—— “我们离婚吧!” 第六章 杜于优以为她听错了。 牛女乃还端在她的手上冒烟,室内的温度却骤然降到零度以下,全因为华逸杰这句话。 “你要离婚?”茫然已不足以形容她此刻的感觉,只感到天地倒转。 “对,因为我再也忍不住了。”他大声诅咒。“你或许可以像个该死的修女一样,坚持你对信仰的忠贞。我却无法要求自己变成神父,成天忍受的煎熬。”上帝助他。“我试过,我真的试过!结果只是越弄越糟,我甚至不晓得我干嘛跟那些女人上床。”老天,救救他吧,他已经快失去灵魂。 “可是……”她惊愕到不知所措。“可是我们说好一年,现在才过了三个月……” “无所谓!”他粗鲁地打断她的话。“如果你是担心我会黄牛,不帮你负担出国的费用。那么我可以告诉你,这点你不必担心,我一向说话算话,无论这桩婚姻有没有维持一年。” “我不是担心这个。”杜于优脸色苍白的反驳。“我只是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这么快就想离婚。” “哦?”他冷哼。“我倒认为我已经把离婚的理由说得很清楚,你自己心里有数。” 是的,他说得相当清楚——他已经受够了这样的生活。 “华伯伯那一边呢?你要对他怎么交代!”杜于优第一个就想到老董事长,怕他伤心。 “老头那边我自会找理由搪塞,你不必担心。”该烦恼的人是他。 “不,离婚的事,由我来对他说明。”她已经骗他老人家一次,绝不能再骗第二次。 “你干嘛自己找死?”华逸杰不悦地瞪了她一眼,搞不懂她在想什么。 他当然不懂,凭他天之骄子的身分,哪懂得寻常人的感情? “反正由我去说服他就是了,我有把握。”淡淡地一笑,这是现在她唯一能帮他做的事,也非做不可。 “随便你。”扬起手,比了一个请出去的手势,杜于优立刻明了他的意思,遂默默放下牛女乃出去。 必上房门以后,她端着空盘仰望天花板,仿佛看见计时的沙漏。 他们历时三个月的婚姻,就要以离婚收场了…… 真快啊! ☆☆☆☆☆☆☆☆☆☆ “什么,你们要离婚?!” 错愕的呼声从阳明山上某处别墅区传出,扰乱一室空冥。 “是的,华伯伯,非常对不起。”杜于优站在华老董事长的面前,镇定的回道。 “可是你们结婚才三个月……”华老董事长颓然坐下。“是不是逸杰那兔崽子做错了什么事惹你不高兴,我去教训他——” “不是的,华伯伯!”她连忙阻止。“逸杰他没有做错任何事,是因为其他理由。” “什么样的理由?到了这个时候,你还想帮他掩饰过错吗?”老董事长摇头。 “华伯伯……” “不要以为这些日子我不吭声,就表示我耳聋了。”老董事长叹气。“我听说这一个月来,逸杰一直在外面过夜,有没有这回事!” “这……”杜于优不敢讲,只得支吾其词。 “唉,我真不懂你们在想些什么?”老董事长的表情看起来十分落寞。“亏你们还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居然会搞成这个样子。”闹到要离婚的地步。 “华伯伯……”她深吸一口气,储蓄勇气。“事实上,我正要跟您说这件事,我和逸杰的婚姻不是真的,是假的。” 空气瞬间凝结,四周安静得连一根针掉下来的声音都听得见,华老董事长却没有发言的意思。 “我和逸杰,从来就不是真正的夫妻。”她趁着勇气还没完全消失前,低头拼命解释。“当初我们之所以会假结婚,完全是基于现实考量。由于当时您……您说他如果不在一个月内结婚,就要冻结他的资产。他怕多年的努力毁于一旦,于是找我商量假结婚的事。而我,我很自私,因为逸杰说我若答应他的要求,就帮助我完成去法国深造的梦想。都怪我一时鬼迷心窍,才会答应这项提议。” 她抬头恳求老董事长原谅。 “对不起,华伯伯,我不该欺骗您。”说完,她的眼泪一并落下,深深感到抱歉。 老董事长不置一词,只是一直盯着她满是羞愧的容颜,而后无奈的说:“这我早就知道了。” 杜于优错愕。 “你以为我活到这一把年纪是白活的吗?”老董事长叹息。“从头到尾,我就知道你们在搞什么鬼,只是不点破罢了。” “华伯伯……” “既然你一直都有出国深造的打算,为什么不来找华伯伯呢?我可以帮你。”老董事长又是一声长叹。 “无功不受禄,我不想平白无故接受您的帮助。”她摇头。 “你不想平白接受我的帮助,却和逸杰搞出这种飞机。”老董事长皱眉。 “对不起。”她羞愧的低下头。 “唉,算了。”他摇摇手。“这也不是你一个人的错,身为那兔崽子的父亲,我当然知道他多会说服人,多会利用手上的筹码。” 她的梦想,即是他握有的筹码。”只是,委屈你了。”老董事长轻拍杜于优的肩膀安慰她。“和那兔崽子生活一定很不容易,只是可惜了我特意安排的蜜月,听说你们还抽中了‘无人岛一日游’不是吗?” 她猛地抬头,不可思议的瞪着眼前的长者。 “别太惊讶,孩子。”老董事长笑道。“我有能力送你们去度假,当然也有能力安排你们的行程,包括贿赂主持人。” 她还是瞪他。 “本来以为经过了这些日子,你们会有所进展,结果还是白操心了。”捱不到四个月就要离婚。 “除了抱歉之外,我不知能跟您说些什么。”枉费老人家的苦心…… “你什么都不必说,我知道问题一定出在兔崽子的身上——” “不,华伯伯,您这么说并不公平,逸杰也有他的苦处。”她为华逸杰说话。“逸杰是个有野心的人,这点你我都清楚。他虽然生活放纵,但在工作上却是兢兢业业,充满战斗力,而且也得到相当好的成绩。他有野心,肯努力,但却只因为不结婚就得失去这一切,这对任何人来说都是个打击,他只是尽力在挽救自己的前途罢了。” 杜于优这一番话,句句切入重点,同时也打入老董事长固执的脑袋中。 “我只是怕华家断后。”老董事长深深的叹息,到头来他反而是罪魁祸首。 “不会的,华伯伯。”她含泪微笑。“逸杰现在只是不知道自己要什么而已,等他想通了,也玩够了,自然会安定下来。” “就怕等到地球毁灭那一天,他还是不安定。”老董事长咕哝抱怨。“你呢,于优?你知道自己要些什么,还是你也跟逸杰一样,弄不清自己要什么?” 她再一次愣住,呆呆的看着老董事长。 “我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嘴里只懂得说梦想,却不知道自己真正要的是什么。”老董事长靠在椅背上教训道。“就拿你们这次假结婚来说好了,你们只想到月兑困,殊不知这只会令你们越陷越深,难以自拔。” 这正是他们目前的写照。姜是老的辣,华伯伯不愧是经过大风大浪的人,分析得很有道理。 “能告诉我你们离婚的真正理由吗?你放心,我不会去责怪那个兔崽子。”他早已放弃。 “我们个性不合,两人无法相处……” “胡说八道。”老董事长斥责。“你们从国中开始就是死党,哪可能不清楚彼此的个性?别想搪塞我。” 看样子是混不过了,只好吐实。 “好吧,华伯伯,我告诉你真正的原因。”她深吸一口气。“我们之所以这么快离婚,是因为逸杰想要更进一步,而我不同意。” 她很快的把话说完,这次该老董事长呆愣。 “你是说……逸杰想要跟你……”很好很好。 “对,但我拒绝了。”她点头。 “为什么?”损失啊! “因为我不信任他。”她苦笑。“我不相信他会为我改变生活方式,这就是我拒绝他的理由。”他的行为一向放纵,有如月兑缰野马,她没把握自己能够掌握得住。 老董事长深知她的疑虑,自己的儿子是什么德行,他会不知道?只是他亦看得出来,她有她的野心,这不是他或者那兔崽子能够拘束的。 “你知道吗,于优?当你和逸杰说要结婚时我有多高兴,简直感动得快要哭出来。” 她明白,所以今天她才会站在这儿。 “从你来我家玩的第一天起,我就把你当成自己的女儿看待,一直到今日。” 她的眼眶再次盈满泪水,觉得好对不起他。 “你一向就是个好女孩,奋发向上,努力朝自己的目标前进。即使家里无法给你太多的支持,你依然不气馁。” 她没那么好,华伯伯太爱护她了。 “然后,随着岁月的改变,你依然是当初那个奋发向上的小女孩。而那兔崽子却变成一个行为不检,成天醉生梦死的混蛋。” 其实事情也没他说的那么严重,华伯伯未免也太夸张。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希望你能伸出援手,拉他一把。所以当你们说要结婚时,我虽然明知道是假的,还是予以祝福,因为我是多么希望这场美梦能够成真啊!” 是她的错,都是她的错。如果她不要一时鬼迷心窍就好了,就不会伤害老人家的心。 “华伯伯……”杜于优抱着老董事长痛哭,天底下最令人心痛的事,莫过于被自己最信任的人欺骗,她竟欺骗了他。 “去吧,于优,去追求自己的梦想。”轻轻摇晃她抽搐的身子,老董事长安慰她。“你和逸杰离婚的事,我很感激是由你来通知我。你放心,我不会责怪逸杰,毕竟我是始作俑者,没有理由责怪任何人。”只怪他太心急,没考虑到现实问题。 “这么说,华伯伯是答应我们离婚了?”杜于优难以置信。 “我能说不吗?”他早已想通。“年轻人有年轻人的想法和做法,恐怕再也不是我能够管的,我决定退休,把事业完全交给逸杰。” “华伯伯!”华伯伯人太好了,逸杰一定会很高兴。 “不过,最后我要求一件事,希望你能答应。”老董事长还有但书。 “您说。”她尽可能做到。 “和他好好的谈,毕竟你们是朋友,不是吗?” 是啊,他们曾经是最好最好的朋友,这点他们都不该忘记。 “我会尽力。”她承诺。 ☆☆☆☆☆☆☆☆☆☆ 白色的纸张,摊在客厅的茶几上,纸面上的蓝色油墨还未干。 离别总是感伤的,虽然是结束一段不愉快的婚姻,但对曾经是哥儿们的两人,临别时的沉默,特别难捱。 他们不约而同的瞪着那一张纸,两个人的签名就在上头,那是一张离婚协议书,属于他们俩。 “你的印章都盖好了吗?”瞪到纸张几乎烧起来,华逸杰方才开口。 “盖好了,你呢?”同样地,杜于优也瞪了那张纸很久。 “也盖好了。”他答。 沉默再次充斥在他们的周围,尴尬依旧。 为了解除这闷得令人发疯的气氛,华逸杰索性拿起电视遥控器按下开关,让电视的声音为他们排解难堪的岑寂。 电视台正播出贝克汉的特集,从他发迹的经过到和他老婆维多莉亚的恋情,钜细靡遗,很能够满足全球观众的好奇心,尤其是女性。 “又是他,真受不了这个男人,除了卖弄那张脸之外,他还会什么?”看见假想敌又一次出现在眼前,华逸杰哇哇叫。 “请不要侮辱贝克汉,他是我的偶像。”杜于立刻予以反击。“再说,你也不是也一天到晚卖弄你那张脸,有什么资格说人家?”光会批评别人,也不想想自己。 “我当然有资格,我出现在萤光幕是因为要推销我的事业,他出现在萤光幕是因为他爱现,差远了。”拿他和那种理着一头怪发的男人相比,简直是在侮辱他。 “哪有多远?还不是一样在萤光幕前献宝,有什么不同?”她就是喜欢中间一排金发的男人,他管得着吗? “喂,你严重侮辱到我了,我可都是上一些访谈节目。”很高贵的。 “对,而且全都是些女主持人,每一个都对着你的裤档流口水。”她甜甜的一笑,气得他想打她。 “我们现在是在讨论贝克汉,请你不要扯到一些乱七八糟的话题。”比如说;他的裤档。 “那我也请你不要只会侮辱他,他除了那张脸好看之外,还有球技。”对于偶像,她立誓用生命维护。 “哈,球技?”说到这个,他就想笑。“他的球技只能用来骗骗小孩子,或是你们这些心存幻想的少女,我若没记错的话,英格兰队连前八强都没进。”还敢杵在这儿跟人家说大话。 “他们是没进入前八强,但至少赢了阿根廷队。”冷不防被击中要害,她只能用最微薄的事实挡回去。 “那又怎样?”他凉薄冷睇。“输就是输,就算你把他吹捧得像尊神,他还是输,还是一个光有一张俊脸的笨球员。”哼! 她倒吸一口气。 “我不许你这么说他。”太悔辱他了。 “我就是要说,你能怎么样,堵住我的嘴巴?”谅她也不敢。 “我……可恶。”气愤地胀红了小脸,杜于优抓起身后的抱枕往他的脸砸去,扎扎实实的给他一记。 这个歹毒的女人,居然真的用抱枕塞他的嘴,他非好好教训她不可! 于是他也拿起身后的抱枕回敬她,杜于优不敌,索性一手拿起一个抱枕,左右开弓,和他战得不亦乐乎,直到他们都倒下为止。 “哈哈哈……” 他们双双倾倒在沙发上,笑到流出眼泪,仿佛又回到无人岛那一天。 “我们真无聊。”竟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吵架。 “是啊,好无聊。”杜于优颇有同感。 “还是朋友?”华逸杰伸出手。 “还是朋友。”她微笑,将小手放入他的巨掌之中。 华逸杰一根一根的弯起长指,将她的手包入温热的掌心之中。如果能的话,他希望能够就此握住永不放开。 可惜,他终究还是得松手。她不属于他,或者说,他已经错过她。 他无奈的微笑,直到这一刻,他才知道自己以前有多迟钝。只是,再笨的人都应该有第二次机会,还是他已经连争取的资格都丧失? 试试看吧! “我突然想起,我们好像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握住对方的手。”明知他应该放手,他却怎么也放不开地牢牢扣住杜于优的柔荑,低声呢喃。 “因为过去我们都忙着打屁胡闹,或是辩论,要不就是互推肩膀。”她亦轻柔的耳语,默许他掌握。 “是啊,我们的确常常如此。”他迷惘的看着她。“好奇怪,认识这么久,我居然第一次发现你的手这么小。” “正常的事。”杜于优微笑。“我也是直到结婚之后,才发现原来你也会迷迷糊糊穿错鞋子。”她还以为他永远都是这么潇洒哩。 “就像我很惊讶你居然会做家事,过去你一直给我讨厌那些琐事的印象。”结果竟是错得一塌糊涂。 “所以结论是,我们都没有好好了解过对方!”他们几乎在同一时间说出同样的话,还是很有默契。 他们相视而笑,明知该松手了,却依然放不开,依然瞪着彼此的手发呆。 “于优……”他的语气有些迟疑。“你有没有想过,我们或许可以不必离婚,重新再出发……” “在这种情况下吗?”她摇头。“不,我不认为有这个必要,如果我们真的这么做,也只是多此一举罢了,到最后我们还得再离婚一次。”到时候情况更难看。 “是吗?”他苦笑。“说到底,你还是不信任我,不相信我真能浪子回头。” “也许吧,逸杰,也许你说得对,我是不信任你。”她不否认。“更深入的说,我是不相信我自己,我没有把握能和一个我不熟悉的人,共度一辈子。” 她不否认她害怕,只是对象不单是他,还包括她自己。 闻言,他惊讶的松开手,看着她。“我们认识了十几年,早已超越熟悉的程度。” “没错,我们是认识了十几年,但你连我会煮饭都不知道,而且我敢打赌你一定不知道我的农历生日是几月几号。” 他的确是不知道,这算是脑筋急转弯吗? 他懊恼到搔头。 “你也不知道我的农历生日。”要计较大家都来计较,她也没好上多少。 “这就是我要说的重点。”她无奈的微笑。“你不觉得我们其实一点都不了解对方吗?我们虽然认识了很久,但总止于表面,只止于我们想给对方看的那一面。” 事实如此。 在于他,他嘴里虽说把她当哥儿们,其实还是有男性的虚荣,在她面前,总是不自觉的武装自己,显现出最潇洒理想的那一面。她却恰巧相反,在他面前,她永远一副牙尖嘴利、得理不饶人的模样,骨子里却很善解人意,一点都不像她外表那样。 没经历过这场婚姻,他们都不知道,原来他们给对看的都是表面,都蒙上了一层灰。 只是,灰散了,他们的缘分也跟着散了,除非彼此还有所留恋。 “就算我们只看到对方给的,难道你就不会有一种冲动,想挖掘对方更多更多?”无法任她从他身边走过,华逸杰还想再挽回什么。 “我——也许。”她不敢肯定,也不敢否定。“也许我就跟你一样,想知道从小到大的哥儿们,除了打屁胡闹之外,能否发展成另一种情感,只是这需要时间确认。” “要多久?”拾得一线希望,华逸杰反问。“要多久你才能确认?” “我不知道。”他心急的模样把她逗笑,现在是谁在求谁?“或许等我到了法国以后,会有更充裕的时间思考这个问题。” “换句话说,你在惩罚我。”他烦恼地猛抓头发,这个小魔女。“你不在台湾的时间,我要怎么打发时间?” “听音乐、看书,随你爱做什么。”她努力憋住笑。“当然你也可以偶尔寄张明信片给我,你知道我最爱收集明信片,尤其是印有动物图案的明信片。” “好,就寄明信片。”他跟她卯上了。“你在法国待几年,我就寄几年,寄到你发疯为止。”然后赶紧回家。 “随你喽。”她耸肩。“反正法国什么没有,明信片最多,我倒要看看是谁先发疯。”铁定不会是她。 “我会想念你的。”看着她挑衅的表情,华逸杰微笑道。 “我也是。”她嫣然回道,开始怀念和他打闹的日子。 是陌生是熟悉,是遗憾是错过,对于他们两人而言,此刻已不再重要。因为,真正的故事,从下一刻开始;始于遥远的异国,始于他们的心底。 这次,他们要认真了解对方,掸掉外表那一层灰。 第七章 寂静的宅院中,没有半点光线,直到一道刺目的车灯照射在白色的外墙上,岑寂的屋舍才开始活跃。 轿车的主人关上引擎,甩上车门,朝着屋子大门方向走去。 今天台北特别冷,冷得像要结霜一样,逼得轿车的主人只得赶紧翻出钥匙开门,躲进屋内寻求温暖。 当他用冻僵的手打开门,门缝中倏然掉出一堆信件。他弯腰捡起那堆信件一张张的翻阅,发现除了帐单之外,全是一些诸如百货公司开始大拍卖之类的垃圾信函。 他一面关上门,一面解开大衣,顺手将那些垃圾信件丢进垃圾筒。等他好不容易坐上沙发,手中的信件也丢得差不多了,原本他以为今天又没指望,不期然让他在那堆信的最后,挖到一张明信片。 华逸杰先生收。 装饰着亮丽色彩的明信片上,赫然惊见他的大名。他强压抑住兴奋的心情,翻开明信片的背面,上头果然写着他熟悉的字迹。 逸杰,最近好吗?台北冷不冷?巴黎冷得半死,我都快冻成姜饼人,差一点就想配着热茶把自己吞下,看会不会温暖一点。 看到这里,华逸杰笑了。顺势月兑下脚上的鞋子,把脚搁在茶几上,好让自己更舒服地阅读来信。 版诉你一件令人沮丧的事,我来法国已经快一年半了,可是愚笨的我法文还是学不好,时常被同学骂笨蛋。 华逸杰笑得更开心,仿佛看见她噘着嘴抱怨的模样,不禁为她打抱不平。 不过,我的法文虽然糟,但其他方面倒还算可以,尤其是我的设计图,经常被同学拿出来讨论。 得意洋洋的语气中藏不住自豪,害他也跟着骄傲起来。 圣诞节快到了,走在街上,到处都可以看见耶诞树,还有购物的人潮。你知道,我一向好奇,也跟着挤进百货公司,看见好多漂亮的东西,超吸引人的……对了,你要什么圣诞节礼物? 于优 小小的一张明信片,布满了字。华逸杰几乎可以看见她站在巴黎的街头,歪头斜望橱窗内部的模样。 圣诞节快到了啊! 他咬住明信片的一角微笑。 她问他要什么礼物,他反倒有个惊喜给她,可怜的姜饼人。 懒懒地起身走进卧室打开五斗柜的抽屉,他拿出一张印着大头狗的明信片,翻开背面,自西装口袋抽出笔,开始写道: 于优,可怜的家伙,你的法文还是这么烂呀…… “我知道你没有语言天才,但你也实在没有到过于离谱,居然被骂笨蛋。还有,台北也很冷,至少在我回信这一天,非常寒冷。我也冻僵了,只可惜没人帮我泡茶,让我把自己也吞进去……” 右手忙着倒酒,左手拿着华逸杰寄来的卡片,杜于优大声念出来自远方的思念,嘴角泛起微笑。 “薇安,酒都倒好了吗?外面有一大票酒鬼等着吸食……咦,你在笑什么?”一个留着短发的法国女孩闯进厨房,好奇的问。 “笑这张明信片的内容。”杜于优扬扬手中的大头狗。“我那位死党笑我没有语言天才,被你们骂笨蛋……哪,酒在这儿,端出去吧!” 今晚是圣诞夜,大家齐聚在杜于优巴黎的小鲍寓内欢度圣诞,热闹得不得了。 “那是一个月之前的事了吧!你那位朋友一定不知道你进步神速,早就和笨蛋这个名词说掰掰了。”法国女孩小心翼翼的端起托盘,和她一起走出狭窄的厨房。 “而且,我记得你那位朋友好像是你的前夫不是吗?你们还保持着友好的关系真好!哪像我和尼古拉两人搞得像仇人似的,只差没拿刀互砍对方。”法国女孩抱怨。 “说到仇人……莉丝,我忘了告诉你一件事,今天晚上我也邀请了尼古拉。”杜于优微笑通知。 “什么?!” 随着法国女孩的尖叫,杜于优赶紧接过托盘,免得上头的二十几杯酒遭殃。 “你怎么可以邀请他来,你明知道我和他闹得有多僵——” “也多爱对方。”杜于优接口。“莉丝,我认为你和尼古拉只是没好好坐下来谈,何不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解开心结,让两人的关系更进一步——” 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叮当叮当的声音,杜于优忙探头。 “有人接门铃,大概是尼古拉。”她又把托盘交回法国女孩的手上。“我去开门,不过我要先警告你,不准在我的地盘上发生喋血事件。” 她朝法国女孩眨眨眼,随即跑去开门。按铃的人果然是尼古拉,不过后面还跟着一个她不认识的男人。 “薇安-杜小姐的快递。”男人拿出一个巨大的包裹交给杜于优。“请在这张收据上签名,外头冷死了。” 快递人员冷得猛搓手,一副冻僵了的样子。杜于见状连忙回头想请莉丝给他一杯酒暖暖身子,才发现她正红着脸和尼古拉说话。至于她手上的托盘,早就不见了。 杜于优微笑,本来就该这样。世界上没有什么事是不能坐下来谈的,只要有心,双方一定都能找到最好的解决方式。 今天晚上果然是圣诞夜。 “喝杯热茶好吗?”她将包裹放在墙角,冲一杯热红茶请对方喝。 “谢谢。”快递人员感激一笑,环顾四周。“你在办宴会?” “只是个小聚会。”心与心之间的相聚。 “那么你一定是个最成功的女主人。”快递人员喝完茶放下茶杯。“谢谢你的热茶,圣诞快乐。” 快递人员走出狭小的公寓,顶着风雪而来,却带回一室暖意。 目送快递人员离去后,杜于优悄悄拉上窗帘,走向墙角,双手捧起巨大的包裹。 “不打开吗?大家都很好奇。”身后突然传来低醇的男音,催促她满足大伙儿的好奇心。 “好呀,亚兰,你帮我拆。”她将包裹交给名叫亚兰的法国男人,结果被退了回来。 “不行。”亚兰坚决拒绝。“礼物要自己拆,不能请人代劳。”这是礼貌。 杜于优当然知道这是礼貌,就怕有人故意要整她,到头来跳出一个整人玩具,把她打向天边。 “那我只好自己拆喽。”她嘀嘀咕咕的拆开一层又一层的包装纸,等拆到最后一层内装,赫然发现是一件白色的貂皮大衣时,顿时吓傻了眼睛。 “哇,是貂皮大衣,一定很贵。” 由于大家都是学服装的内行人,好坏货看一眼就知道,遂卯起来哇哇叫。 “是上等的貂皮……” “这毛色白得真美,没有一点杂色……” “应该价值个几万美金……” “搞不好有十万,或是更贵……”毕竟纯白到一点杂毛都没有的貂可遇不可求,可能需要好几只这种貂的毛,才能裁成这样一件貊皮大衣。 众人七嘴八舌讨论眼前大衣的价值,杜于优早已吓到不会说话,谁这么大手笔送上一件价值不菲的貂皮大衣给她? “大衣下面压着一张卡片。”众人眼尖,马上瞄到纯白毛皮底下微露的白色卡片。 她立刻用发抖的手拿起卡片,将它打开。 傍我可怜的姜饼人,但愿它能代替我,给你些许温暖。 没有署名,完全用中文。杜于优想都不必想,就知道是谁。 铃铃铃! 裤袋中的行动电话恰巧在这个时候响起,她立刻拿起手机按下通话按钮。 “圣诞快乐,小姜饼人,收到我送给你的圣诞礼物了吗?” 方把手机贴近耳朵,华逸杰低沉悦耳的声音立刻通过线路愉快的响起,让人好不快乐。 “收到了。”她清清喉咙。“超感动的,你怎么会想到送大衣给我?”而且还是件贵得吓死人的貂皮大衣。 “因为你说你冷得想把自己吞下去,我怕你一时想不开,只好赶快派人送一件大衣过去。”他笑。 “那也用不着送貂皮大衣啊!”她的双颊泛着红晕。“普通的大衣就可以了,干嘛这么浪费?”害她成为众人注目的焦点。 “你不喜欢?”电话那头有明显的笑意,背景也有点吵。 “喜欢啊!只是太夸张了,我可能不敢穿出去……”她拿着电话偷偷看周围的朋友,其他人虽然很有礼貌的假装互相谈话,但她还是大家的目标。 “胆小表。”华逸杰在电话那头笑骂。“冷就要穿,要是再冻成姜饼人,我可不管你……你那边很吵,有人?” “嗯,我请了一些朋友到我家作客,欢度耶诞。”她回说。 “是吗?”电话那头顿了一下。“法国那边的耶诞气氛如何?” “还好。”他的语气好像刻意愉快?“欧洲这边的耶诞气氛很浓,但比较不像美国那边……” “薇安,我无意打扰你,但酒没了,莉丝说不晓得你放在哪儿,能不能麻烦你过来找一下?” 正当他们聊到圣诞节的气氛之际,一位法国男子突然出现打断他们的谈话。 “好的,亚兰,我马上过去。”她掉头跟亚兰说了几句话,又再度接起电话。 “你在忙?”电话那头马上传来疑问的声音。 “对。”她对着一堆客人的背后做鬼脸。“恐怕我没办法再和你聊下去了,我家里有一群吸血鬼等着吸干我的酒窖,我怕如果我再不给他们酒喝,他们会来吸我的血,只好挂电话了。” “我了解。”华逸杰低笑。“趁你还没有遭受攻击之前,赶快去倒酒吧!我只是想跟你说一声‘圣诞快乐’,顺便告诉你,我已经收到你送的礼物。” “真的啊?你已经收到我寄去的礼物了啊!喜不喜欢……” “薇安!” 客厅那头有人喊她的名字。 “嗯,现正穿在我身上。我——” “薇安,酒!” “马上来了!”她回头大叫。 “你说什么?”她尽可能专心和他谈话。“你说你现在正穿在身上——” “薇安!!” 这次是大家一起喊。 电话那头莞尔,力劝她放弃谈话。“算了,于优,你去忙你的,我们下次再谈。” “好,掰掰。” 匆匆忙忙挂上电话,杜于优火速赶去搜出预藏的不管红酒白酒或是香槟,一大堆乱七八糟的酒喂饱那群恐怖份子,倒是台湾这头的华逸杰还对着已断线的手机发呆,半响还回不了神。 亚兰? 听起来就像是法国男人的名字,而后发出的声音也证实。 “凯撒,干嘛一个人待在这儿呀,为什么不到前面去?”一只手突然搭上他的肩膀,笑着问华逸杰。 “前面太吵了,无法讲电话。”华逸杰将行动电话收进外套的口袋内,心里还惦念着同样问题。 “又打给你前妻?”那人搂住他的肩膀,两人一路搭肩往更里面的酒吧前进。 华逸杰耸耸肩,没有回答,那人低笑。 “你跟你前妻也真好玩耶,离婚了以后感情反而更热络。”进入人潮汹涌的酒吧大厅后,两人随便在吧台找了两个座位坐下,开始聊起来。 “我们没离婚之前,原本就是很好的朋友,没什么好稀奇的。”华逸杰举手跟酒保要了两杯马丁尼,不过他怀疑他有空调给他们,这里的人简直多到一塌糊涂。 “很不习惯吧,现在。”看穿他的心事,那人调侃他。“以前这种地方对你来说有如家常便饭,现在却难得看到你几回。”要不是因为圣诞节的关系,恐怕还见不到他。 “我正在学习如何重新做人。”华逸杰一副洗心革面的诚恳模样。 “哈雷露亚!”那人果然虔诚忏悔。“幸好我没有你那样的前妻,要不然我也得和这个地方说再见。”唉,可怜。 “那样的话joe一定会哭死,你可是他的常客。”华逸杰利嘴回道。 曾经,他们都是这个地方的常客,号称“永远打不死的蟑螂”——任何一个女人都妄想用婚姻打死他们。 可惜,蟑螂头子这回不知道被哪罐特效药喷到,不但主动翻肚投降,还痴痴巴望那罐特效药回国喷他,看得他们其他这些蟑螂直冒冷汗,大喊阿弥陀佛。 “不过说实在的,你说你和她从很早开始就是好朋友,为何我们都没有见过她?”藏得好好的。 “因为她和你们是不同国的,不适合放在一起。”华逸杰接过酒保递过来的酒,拿一杯给隔壁。 “怕被我们带坏?”那人接过马丁尼,啜了一口。 “嗯哼。”他也跟着浅尝了一下。 “原来你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喜欢她,真是失敬失敬。”那人没想到他们的头子居然这么纯情,不禁肃然起敬。 “你说什么?”华逸杰的酒杯霎时停在空中,不可思议的看着那人。“我那时候没喜欢她,只把她当成哥儿们。” “少来!”那人用手肘扫了华逸杰一下。“我们也是你的哥儿们,你怎么从来没有保护过我们,还跟我们一起使坏?” “那是因为性别不同,你们是男的,她却是女的——” “海伦也是女的,你怎么从来没有想到要保护她,还跟她上床?”那人迅速提出反证,提得他一愣一愣。 “那是因为……因为……”他居然想不出原因。 “因为她在你心中的地位很独特,所以你才会下意识把她隔离,兜在只有你和她的小圈圈内。”不愿与人分享,了解。 那人随口一说,即把华逸杰长久以来阻塞的任督二脉瞬间打通,助他及时顿悟。 原来,他之所以从不把于优介绍给他这些狐群狗党,不是因为他们的生活习惯不合,或是品味不对头,这些都是他用来搪塞自己的借口,他会这么小器,只因为自己想独占她。 他想和她单独坐下,面对面、静静地听她说未来的梦想。想和她讨论他将来的野心。在她面前,他不需要刻意吹嘘自己,就能得到该有的尊重和了解。在他失意的时候,她会安静的搅动咖啡,听他发泄对人生的不满,再拿起汤匙敲他的头,骂他已经够幸运了,不要再自艾自怜。 这就是他的于优,他的安琪儿。他竟幸运的拥有她这个天使这么多年,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他早已将她囚禁在自己的天堂,直到她自我放逐。 “哈哈哈……”他趴在吧台上闷笑,觉得自己真像白痴。 那人被他吓了一跳,高声抗议。 “喂,你不要突然间发出怪声好不好?别人还以为我欺侮你。”笑得跟疯子没两样。 “没事。”他霍然抬头。“我只是在笑自己有多白痴。” “或是怎么到现在才觉悟。”那人怕怕他的肩,表示了解。“不过,我记得你和你前妻之间的关系倒是有如倒吃甘蔗,越来越好了,不是吗?” 说到这,每个人都知道他这一年多以来勤于收集卡片,说要寄给他前妻,痴情得可以。 “是越来越好了。”华逸杰承认。“说来可笑,我和她从国中开始就是死党,却在她出国后,才开始真正互相了解。”满满一抽屉的卡片,都是他们沟通的证据。 “这有什么稀奇!”那人挥手。“我和隔壁邻居从小玩到大,到现在才知道她的右眼上方有一颗小小的痣。”小到几乎看不见。 “所以?” “所以人与人之间就是这样,没用心,就不可能有所发现。尤其对方和你越熟,你就越视为理所当然。等到有一天你突然发觉她不一样了,她却跑了,这就是现实。”唉。 “这是你的经验之谈吗,霍尔?”华逸杰有趣的看着他的好友。 “算是吧!”霍尔耸肩。“反正你比我好,至少你的她还在,而且还送你一个非常棒的圣诞礼物……这是她设计的没错吧?该死,我就没有你的好运道。”只落得烂人的臭名。 “没错,这的确是于优设计的。”他伸开双臂,展示身上的服装。“我打算等服装公司成立后,立刻将它量产,一定很畅销。” “这倒是。”霍尔看看他身上的衣服。“法国的打版就是不一样,打出来的版型特别漂亮。” “是啊。”华逸杰附和。“于优告诉我,这是她特别请她的法国朋友帮忙打出来的版子,那人是个打版高手,时常帮她。” “帮是好,只要不要帮出兴趣就行。”霍尔开玩笑的说。“我听说法国男人对东方女子特别感兴趣,小心你的于优被人拐走。” 霍尔只是开玩笑,华逸杰的心中却浮现出亚兰这个名字,升起些许不安。 “你的服装公司什么时候成立?”霍尔本身是有名的广告天才,专搞行销。 “下个月。”他答。“到时候我会举行成立酒会,届时再请你帮忙。” “没问题。”霍尔爽快答应。“你的前妻一定会很高兴,你终于要进军服装界。” “这是我们的约定,我非做不可。”华逸杰微笑。 “就看你的了,大情圣。”霍尔消遣他。“在她回来之前,你可有许多工作待做,不能偷懒。” 是啊,在等待她的期间,他必须做很多事情,才能完成当初的约定。 于是,他卖命似的找场地、设专柜,举行一场又一场的服装发表会,过了整整一年,终于将l’amour这支服装品牌做起来,成功打入市场。 对于他空前的成功,服装界除了给予高度评价之外,更纷纷转而询问帮他做行销的广告公司,让霍尔大大地赚了一票。 在霍尔忙着数钞票的同时,华逸杰也没有闲着,无论工作上有多累,一定按时给杜于优写明信片。 于优,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成功了。我所创立的服装公司,不但拥有自己的品牌,而且还取得空前的胜利,只等着你回来与我分享。 逸杰 一个月后,华逸杰拖着疲备的身体回到家,接到自巴黎发出的明信片。 逸杰,回报你一件同样令人兴奋的事,我在最新一季的服装设计新人奖上,捧回冠军杯。换句话说,我即将站上国际的舞台,和人一较长短!学校和伙伴们都觉得与有荣焉,决定帮我举行一场服装发表会。但我想回台湾发表,你觉得呢? 于优 老天,他的安琪儿居然在最竞争的环境之下,取得如此良好的成绩,他真以她为荣! 他立刻跑回房间打开抽屉,拿出一张印有睡眼猫咪的明信片写着: 于优,你当然应该回来台湾举行服装发表会,我遵守了我们的约定,你当然也该遵守你的。 逸杰 再一个月后,他又收到另一张不同图案的卡片。 逸杰,我决定回台湾召开服装发表会,但眼前有个问题,回去后,我要住哪儿?我家已搬去南部,好烦哦! 于优 华逸杰马上抽出一张印着一只打呵欠的大象明信片回道: 有什么好烦的?当然是住在我家,你的房间还空着,只等着你进驻。 逸杰 又一个月后,他收到一只斑马点头的明信片,上面写着: 那就,麻烦你喽,室友。我会先把行李寄回台湾,但不会直接回家。由于服装发表会之前有太多事情要忙,我们可能得在会场碰面。别担心,我会寄邀请函给你,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分享我的荣耀。 于优 华逸杰看着手中的明信片发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神。他打起精神,回顾卡片上用的字眼。 室友,不是老公,更不是情人…… 唉! 他用明信片把整个脸遮住,完全失去力气。 是他期望太深,以为这三年来,她会被他的殷勤所感动,至少承认他是很努力在巴结她,在称谓上给他好过一点儿。 华太太…… 她曾经是他的老婆,现在他们却什么都不是,只是相识很久的朋友,有着比普通朋友更深一层的关系——哥儿们。 他曾经那么放心的使用这名词,以为这是支最好的保护伞,万万没想到这支保护伞到最后会成为他们之间的障碍。 至少,她还肯住在他家,不是吗? 他安慰自己。 不管怎么样,她终于要回来了,这才是最重要的事。 第八章 镁光灯闪烁的会场,热闹异常,似乎每个人都挤到这个地方观看这一场秀。 服装发表会的主人挟带着“巴黎服装设计大赛年度最佳新人”的头衔,风风光光的举办了一场华丽的飨宴。霎时只见衣香鬓影,模特儿个个神采飞扬,穿梭于伸展台上。 台上的模特儿卖力表演,从外出的套装,休闲时穿的休闲服,到宴会用的正式礼服。每一款设计莫不引起惊艳及赞叹,每一次出场莫不引起一阵讨论。坐在伸展台两侧的采购人员更是忙着翻阅手中的目录,和模特儿身上的实品对照,决定要不要将其列入采购行列之中。 大致而言,这场晚会办得很成功。除了设计师本身的作品相当出色之外,广告公司的全力宣传更是功不可没,据说这场发表会的行销工作,便是由行销界的当红炸子鸡——涅槃广告公司负责。 受邀坐在最前排的华逸杰,理所当然是这场发表会的贵宾。他的手上拿着和其他人相同的目录,不同的是,他吩咐身边的助理,对每一件展示的衣服下订单。别人或许只是看看而已,但他不一样,这是他安琪儿的处女秀,当然要给予最大的支持。 整场服装发表会就在不断的惊叹声中落幕。所有的模特儿,穿着最后一件展示服装一个接着一个出场,接下来就是众人最期待的压轴戏——设计师登场。 每个人都在引颈期待,除了想一睹设计师的庐山真面目之外,也想知道,能够让华逸杰收心的女子,是什么长相。在未踏入时装界之前,华逸杰就是商界的传奇,更是许多女人征服的目标。等他真正涉足时装界,整个时装界的模特儿又追着他跑,倒贴得勤快。奇怪的是他都不动心,专心一意的举止俨然像是个生活简约的清教徒,徒留众家姊妹掩面叹息。 基于上述理由,大伙儿都屏息等待最后一刻,华逸杰也不例外,只是他的期待中还多了别的成分,一种只属于恋爱中男人才有的特殊情感——紧张。 他有多久没看过她了呢?三年了吧! 这三年中,他们通过无数通电话,交换过无数张明信片。每一次沟通都让他们更接近,但从来没见过彼此的面。 不见面,是他们当初的约定。因为他们双方都想知道,他们是否经得起远距离的考验,是否能在思念中成长。 他们都做到了。 直至今日为止,他们从来没有见过一次面。即使他人都已经飞到巴黎,还是强忍住见她一面的渴望,仅仅站在她公寓的对面,隔街观望,以满足心中最卑微的愿望。 人总在失去之后,才学会谦卑。他学会了,也做到了。但她呢?在她心里,是否也跟他一样,渴望见他一面?还是跟随着岁月的流沙,褪化为最浅显的记忆,仅仅占据她心灵的一隅而已? 他没答案,只能跟大家一样引颈盼望她的出现,期待她能站在他面前,告诉他:我依然渴望你。即是他此刻最大的满足。 身边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勾回他的思绪。 他聚精会神的望向伸展台,只见舞台深处慢慢走出一位窈窕佳人,在人高马大的模特儿群中,显得特别娇小。 “就是她,她就是那个设计师!” 人群发出惊呼的声音,而他知道他们为什么惊讶,因为他自己也很惊讶,她变了好多。 原先长及背部的头发,已经削短成一个时髦的发型。比例匀称的上半身,被一件黑色开v领的针织紧身衣合身的包住。再配上宽大镶金属的黑色大皮带,和凸显她修长双腿的黑色烟管裤,说有多迷人,就有多迷人。 最重要的是她的笑容,此刻的她显得极有自信,和刚到巴黎时沮丧的她,判若两人! “我现在才知道你为什么情愿待在家里写明信片,也不愿和我们出去打混。”坐在他左手边的霍尔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拍拍他的肩打趣说道。 “她确实很迷人,凯撒,你捡到宝了。”相形之下,他喜欢的那个就像垃圾,只是他那个垃圾还不要他,直接把他当成馊水——干脆倒掉。 面对好友的鼓励,华逸杰根本挤不出任何感激的话。他还愣在她的转变之中,无法确定站在台上的那个女人,是不是他的安琪儿。 “反应热烈。”霍尔转头看看四周,有些满意,也有些担心。“看来这场秀极为成功,就怕看秀的人多,下单的人少,毕竟她是新人,再热烈也是有限。” 这也是华逸杰为什么大手笔买下她所有作品的原因,因为一场秀就算表面办得再成功,都不如实际的销售成绩来得重要。他历经过这种痛苦,不希望他的安琪儿遭受到同样打击。 “不必担心买气的问题,我已经命令助理对今天晚上展出的所有作品下订,至少就今天而言,她算是成功了。” 华逸杰这番宣誓又引来霍尔长而尖锐的口哨声,听起来就像在为台上的演出欢呼。 “你果然是情圣,她有你罩着,想不成功也难。”霍尔真的很佩服好友的痴情,跟他相比,自己明显差了一截。 华逸杰耸耸肩,不置一言,继续观看台上的秀。 “可以准备到后台去看你的宝贝了,她一定很高兴见到你。”霍尔拉着华逸杰就要往后台走去。 正当他们起身,伸展台上突然有了变化,无端走出一个法国男人。 “那个人是谁,干嘛站在她的身边?”接受模特儿的欢呼。 “不知道。”华逸杰瞪着伸展台上的男女,两人一起笑得好甜。 “会不会是她的男朋友?”霍尔哪壶不开提哪壶,差点被热水烫到。 华逸杰的表情迅速转沉,脸色坏得像鬼。霍尔没敢再乌鸦嘴,只得像个受尽欺凌的小媳妇,尾随华逸杰前去复仇,暗自祈祷不要发生凶杀案。 罢结束发表会的后台,还是一片闹烘烘。模特儿忙着换衣服,闲杂人等一律不准入内,更是引燃他暴躁的情绪。 “我说,我要见你们的设计师。”华逸杰捺着性子,对后台守卫重复先前的话,尽可能不发脾气。 “对不起,模特儿们都在换衣服,不方便接见。”守卫还是坚决不肯放人。 “我要见的是设计师,不是模特儿。”华逸杰已抡起拳头。 “喂,老兄,你就让我们进去,或是请设计师出来,这样不就得了。”霍尔见苗头不对,赶紧居中调停,免得他们当场打起来。 “不行,你们又不是工作人员,怎么可以随便进去!”守卫就是不肯协调。 华逸杰再也压抑不了闷在胸口的怒气,铁拳一挥,硬是将守卫打倒在地。 “凯撒!”霍尔连忙架住华逸杰,免得他把事情闹大。但这谈何容易,他人高马大,根本制止不了。 “发生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吵?” 就在情况眼看要一发不可收拾之际,后台的帘幕忽被掀开,走出一位窈窕佳人。 于优! 逸杰! 时光在此刻化成永恒,思念的双眼随着空气的流动传递到彼岸,渗入彼此最深刻的记忆。 他变了。 她变了。 一向迷人的笑容凝结在他的嘴角,俊俏的五官增添了几分沧桑,却依旧魅力四射。 总是素净脸复上了彩妆,永远像女学生的脸庞褪去了稚气,却更惊艳迷人。 新生的感觉有如回音,回响在彼此的心中。他们四眼相对,周围的一切仿佛静止,或是冰冻,唯一活跃的,是彼此的心跳。 你曾想念过我吗,于优?直到你走后,我才发现你是我的宝贝。 你曾想念过我吗,逸杰?我不在的日子,你的生活是否靡烂如昔,忘了还有我这个人? 他们都知道不可能,满满一抽屉的明信片证明他有多思念她。但她还是不敢相信,他真的一直等她,犹如他不敢相信,她真的站在面前。 两人同时往前一步,欲言又止。有太多的话想跟对方说,又不知从何说起,只好就这么一直对看。 “咳咳,你不跟我介绍一下你的朋友吗,薇安?” 帘幕之后出现一个男人打破这神奇的时刻,惹得一旁的霍尔真想揍他。 他就是台上那个死法国男人。 “当然了。”杜于优只得回神。“他是我的……”她突然不知道怎么介绍。“他是我的……” “她的前夫啦。”霍尔看不过去,只得站出来为好友说话。反正大家都是用英文,好沟通得很。 “原来你就是薇安的前夫,幸会。”法国男人朝华逸杰伸出手,华逸杰视而不见。他对跟情敌握手兴趣不大,只想弄清他们到底什么关系。 “我来跟你握好了。”免得被人讥说台湾人不懂礼貌。 霍尔抢着和法国人握手。“我的英文名字叫霍尔,请问你是?” “亚兰。”法国人答。“亚兰德伦。” “亚兰德伦?!”霍尔怪叫。“请问你跟那个长得很帅、又性格得要死的资深演员有什么关系?” “没有关系。”亚兰微笑。“只是刚好同名同姓而已。” “哼,那还真是刚好,只是不知道如果哪一天你也想发展自己的品牌时,会不会被控仿冒?”一旁的华逸杰忍不住嘲讽,语气之酸,令杜于优大大吓了一跳。 “逸杰!”怎么这么说话。 “如果哪一天我真要发展自己的品牌,我会换别的名字,不会跟亚兰德伦先生发生冲突。”亚兰客气的回道。 “亚兰德伦”这个品牌已在世上风行多年,他不会傻到冒用这个名字,无论是否同名同姓。 相对于亚兰的沉稳,华逸杰的态度显得急躁。但话说回来,有女朋友被抢风险的人可不是他,他当然沉得住气。 “亚兰德伦先生也是设计师吗?”霍尔又善尽柄民外交的责任。 “也算是。”亚兰点点头。“我的身分很多,这次会来台湾,主要是协助薇安举办这次发表会……” “于优的事,自有我打理,不劳你费心。”华逸杰不客气的打断亚兰的谈话,心中的怒气渐渐聚拢,这个法国男人未免也管得太多了。 “我知道。”亚兰点头。“我听薇安说,你也涉足了时装界,正想向你请教台湾时装界的现况……” “你和于优到底什么关系?!”按捺了许久,华逸杰终于忍不住心中的疑问,大声爆出他的不满,吓坏了现场所有的人。 “凯、凯撒,你冷静点,小心弄巧成拙……”霍尔满身大汗,试着抚平好友的情绪。 华逸杰挥开霍尔的手,冒火的双眸没挪动过方向。 “我和薇安……”面对华逸杰咄咄逼人的质问,亚兰转过身低头看向杜于优,视线正好落在她胸脯的上头,引发他更张狂的怒气。 “不要色迷迷的盯着我老婆的胸部看,你这个该死的法国男人!”华逸杰疯了似的狂吼。 完了。 霍尔遮住眼睛,默默为好友哀悼。就杜于优难堪的表情来看,她大概永远不会原谅他,事实也是。 杜于优僵在原地,华逸杰刚刚那接连几声大吼,已经吼出一堆观众来。现在所有人,不管是模特儿或是工作人员,全围过来看他们是怎么回事。教她既无法进退,又觉得对亚兰很抱歉,难堪得快要掉下眼泪。 “混帐!”重重地诅咒一声,在杜于优还没能做出反应之前,华逸杰反倒先行离去,留下霍尔一个人收拾残局。 “杜小姐,我看你还是去跟他解释一下情况好了,免得产生误会。”霍尔体贴建议,杜于优也同意。 她当然会去搞清楚他在搞什么鬼,居然当众给她难堪! ☆☆☆☆☆☆☆☆☆☆ 白色的砖墙,红色的屋瓦,他们曾经一起居住饼的屋子还是没变。 杜于优尾随着华逸杰,搭计程车回到他们相处了三个月的住所,华逸杰早她一步先到,车子随意丢在路边,未将车子停入车库。 她叹口气,掏出钱付车资。这是他生气的标准程序;先丢车,再甩门,然后狂喝酒,道地的大少爷脾气。 她走到门口,发现门果然没关。再踏进一步,扑鼻而来一阵酒味,接着就看见他坐在沙发上一个人喝酒,表情分外寂寞。 她应该对他生气,可她却发现她不能。他的样子看起来就像盼望母亲归来的小孩一样焦躁,然而等到盼望的人真的回来了,他又闹别扭,迳自发他的小孩子脾气。 他真的希望她回来吗? “你不希望看见我吗?” 杜于优突兀而直接的疑问,令华逸杰的身体僵直起来。 “我还以为你会很欢迎我回国。” 她仍旧站在原地,等待他回头。 华逸杰慢慢转身,表情有些懊恼,有些难堪,甚至不知该拿手中的酒杯怎么办。 “我当然很欢迎你回国。”他尴尬的扒扒头发。“也很抱歉破坏了你的时装发表会。”她当时的表情让他当场体会到自己是混帐,只好先行离去。 她摇摇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你的行李都收到了,放在你原来的房间,要不要去检查一下,看有没有遗漏掉什么?” 她还是摇头,明白他是在制造话题,冲动之余喊出—— “我和亚兰只是朋友!” 一室沉静。 华逸杰握着酒杯的手僵持在空中,过了几秒钟,才被拿下一饮而尽。 “什么样的朋友?”他两手把玩着空酒杯,脸色相当阴郁。 “什么?”她听不懂。 “我在问你,你跟你那位法国朋友,交往到什么程度。”他几乎咬断牙根。 “我都说了,是朋友。”他怎么这么固执。 “朋友也有分很多种,他是哪一种朋友?”他是固执,但这对他很重要。 “工作上的朋友,生活上的朋友,任何你想得到的朋友,他都是。”她懊恼的回嘴。“亚兰是我到法国后的第一个朋友,他帮忙我很多事,包括——” “包括跟你上床吗?”他捏碎酒杯,当场血流如注。 杜于优傻眼,他在胡说些什么? “回答我!”他气得没有空理伤口,只想知道真相。 “包括打版!”回神后,她吼回去。“刚到巴黎的时候,我不会打版,是亚兰教我怎么打版。我还拜托他帮我打你那件衣服的版子,因为打版不是我的专长,所以我只好——” “等等。” 她话讲到一半就被打断。只见华逸杰冲进卧室,一会儿又出现在客厅,手里多了一件外套。 “你说的‘那件衣服’就是指这一件?”她在一年多以前送他的圣诞礼物。 “是啊!”有什么不对吗?“那时候我的打版功夫还太差,只能找他帮忙。”亚兰堪称十项全能,什么都很厉害。 “你把要送我的衣服,交给他打版?”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华逸杰不敢相信她真的这么做。 “当然了。”他的脸色真难看。“亚兰是一个优秀的打版师,没有理由不找他……” “好你个优秀的打版师,你居然找别的男人帮我做衣服!”害他那个晚上像嗑了一顿海洛因似的兴奋一整夜,逢人就炫耀个不停,想来真是可笑。 “逸杰……” “我要毁了这件衣服!” 他接着吼,而且真的这么做。像是要宣泄他禁闭了三年的感情似地挥刀割掉那件衣服。 疯狂的表情挂在他脸上,一旁的杜于优早已吓傻,但他不在乎,什么都不在乎。 他巴望了三年,等候了三年,以为经过这三年的沟通,彼此已有足够的默契。可是她却连一句承诺都没有,一句都…… “你甚至不敢承认我是你的前夫,你究竟在怕什么?”把衣服整件剁碎,他的疑问满是痛苦。 “我没有怕任何事——” “在你心中,我究竟是你的谁?”他疲倦的自嘲。“是一个不断寄明信片给你的傻瓜?或只是出钱让你完成梦想的凯子?告诉我呀!” 如果说三年前他不懂得爱,三年后他比谁都了解这个字眼。在这漫长的三年里,他学到了爱情不是囫囵吞枣,也很喜欢他们用笔互相沟通的方式。但那不代表他就禁得起再一次拒绝,或是退居幕后成为永远的“朋友”,那不是他想要的关系。 他看着她,用眼神清楚描绘他们的未来。她回应他的凝视,不晓得自己能否承受他强塞给她的远景。 对她而言,人生才刚开始,尤其在她好不容易才自时装界冒出头之际,她没有把握自己能从此盲目跟随他的脚步而不后悔。 因此,她只得选择另一个比较安全的关系;他们习惯的相处模式。 “你很清楚你是我的谁,你是我最好的朋友。”这是她的选择,却惹怒了华逸杰。 “不,我不是你的朋友,是你的老公。”他恨透了好友这两个字,那是他用来界定他和其他人的关系,不是和她。 “我们已经离婚,而且从来不是真正的夫妻。”对于华逸杰不动如山的偏执,杜于优除了难以理解之外,也越来越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绪。 “我们可以成为真正的夫妻!”说到这个,他就有气。“当初要不是你执意要离婚,结局就不会是现在这个样子。”看着她和别的男人有说有笑。 “你简直……简直不可理喻!”杜于优气到说不出话。“看情形我们是无法再继续讨论下去了,等你心情好一点,我们再来讨论。” “等一等!”他叫住她。“你要去哪里?” “去冷静一下。”被他这么一搞,她也快发疯了。 “冷静?”他冷笑。“去哪里冷静?那个法国男人的怀抱?” 她受够了!为何他要一而再、再而三的污蔑她和亚兰的友谊? “他的名字叫亚兰,请你不要老是用‘那个法国男人’来称呼他。”就算不看在她的面子,也该懂得礼貌。 “是啊!亚兰。我都忘了他有个响叮当的大名——亚兰德伦,恶心!”建议他去改个名字算了,免得闹笑话。 “你说话可不可以不要这么刻薄?我记得你以前不会这么缺德。”顶多开开玩笑,无伤大雅。 “那是因为我的老婆快要被抢了,没心情保持风度。”只想捍卫国土。 “我不是你老婆。”她没好气的反驳。 “你是。”他亦相当坚持。 “你要我说几次你才会懂,我不是你老婆,我们已经离婚了!”听不懂中文吗? “我们虽然已经离婚,但在我心中你仍然是华太太,这点依然没变。”他的中文好得很,只是解释的方向不同。 简直莫名其妙! “不跟你说了。”她放弃谈话。“幸好我们不是真正的夫妻,不然光讲话就会累死。”还是早走为妙。 “你相不相信要成为真正的夫妻其实很简单?” 他在她经过他身边的时候,倏然拉住她。 “三年前我就该这么做,而不是该死的等到现在!” 没有预警,未曾预告。华逸杰的唇就这么落下来,攻陷她惊愕的柔软,连同他有力的箝制,将她囚禁于双臂与身体之间。 不期然遭受突击,杜于优第一个反应是咬烂他的嘴唇,却在无形的思念间丢弃了第一时间的想法,辗转陷入他下一波攻势。 也许,她也在等待,等待这时时刻刻困惑她的吻。她永远也忘不了,三年前那个炎热的下午,仲夏的气息吹在她身上,犹如一直飘浮在嘴唇上的热气,灌醉她,迷惑她,让她差点无法自拔。 当时她就和现在一样,在错愕中受他的味道指引,在他每一次的索吻之中,笨拙的回应。 那个时候,她拒绝了,但现在呢? 在经过三年的思念以后,她是否还有勇气再来一次,把她从少女时代起即渴望的胸膛推开,告诉他:他们不适合?还是脆弱的靠在他的怀里,说她好想念他,要他就这么紧紧拥住她,永远不放开她? 她,迷惘了。无法决定是该拥住他,还是将他拒于心门之外。他的感情来得太猛也太快,远远超过她目前所能负荷。 “你永远无法知道,我有多想念你。”停止亲吻,他捧起她的脸忽地说。“有时候半夜醒来,看见有影子在动,我会以为那是你起来喝水,或是泡牛女乃,感觉好真实。” 她知道,因为她也有同样的错觉。尤其是在寒冷的夜晚,她总以为他会突然探头问她有没有盖被子,会不会冷,需不需要他陪。 “每当那个时候,我就会睡不着,干脆起来看电视。” 那是他们最常做的娱乐。 “你都看些什么节目?”她声音沙哑的问,心里好感动。 “足球。”他微笑。“我转遍所有的运动频道,但运气不好,老是没看见贝克汉那痞子的比赛,我甚至怀疑他已经被球队fire掉了。” “胡说!他还好得很,身价比你还高。”她照例抗议。 “要不要打赌,等我把所有财产卖掉,就能跟他一样?”他挑眉,表情认真得可笑。 “我知道这几年来你的事业拓展得很成功,很有成就。”她实在受不了他一副坚持要跟人家比的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遗憾的是这份成就,似乎还不够让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大声承认,你是我老婆。”他的口气又开始强硬起来。 “逸杰!”为什么他老是讲不通? “你就那么讨厌我吗?”无视于她为难的脸色,他继续问。“还是你的心全放在那个法国男人的身上?” “这跟亚兰根本没有关系——” “那么你就大方的承认我们是夫妻,不要再躲躲藏藏!” 若说她迟疑的态度没有伤害他,那是不可能的事。当一个人极度在意另一个人的时候,他会变得很敏感,即使是最些微的差异,哪怕只有一厘米的迟疑,都会像原子弹一样击中他的心脏,引发他内心深处最深的恐惧,华逸杰就是这种情形。 只是,杜于优不懂,以为他又在无理取闹。 “我不知道怎么去承认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东西,我们从头到尾就是有名无实的夫妻。”她冷静回道。 “既然如此,我只好想办法改变现况,让它名副其实。”冷冷一笑,他决心扭转局势,让她没有借口。 “你干什么——” 蓦地,杜于优发现她身上的v型针织衫,被华逸杰拉下一半,蹦出丰满的酥胸。 她无法置信地看着他粗鲁的动作,他正把她整个人抱起来,甩在沙发上,打算就在这里要她。 她必须阻止! “你若真的这么做,我会恨你一辈子。”顽强地以双手抵挡住他的胸膛,她发誓。 “尽量恨吧,只要能改变我们的关系。”他强悍地扳开她的手,将它们反剪在杜于优身后。 “你疯了不成?!”她大吼。“你这么做不但没有改变我们的关系,只会使我们的关系越来越糟。” “只要能摆月兑那个法国男人的纠缠,多糟都无所谓。”他还是不肯放手。 这是什么逻辑? “逸杰!” “闭上嘴让我吻你,别多废话。”懒得再听她说教,华逸杰悍然以吻封住她的嘴,倾倒这三年来的思念。 杜于优想不到什么方法可以阻止他疯狂的行为,只好故技重施,又咬他的嘴唇,一样将他咬出血来。 他松开她,不敢相信她竟然又咬他,更不敢相信,她居然哭了。 “你为什么一定要如此?”她哽咽的声音满是疑惑。“像以前那样快快乐乐,互相打闹,畅谈心事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你一定要破坏这一切?” 颤抖地穿好衣服,杜于优丢下这一连串问号就走了。 留下的是,华逸杰发呆的背影,和难以挽回的明天。 第九章 她受够了,她一定要另找一个新的住处! 气愤不已的走在台北的街头,杜于优咬紧牙根发誓。 原本她以为经过这三年的时间,他会更成熟,谁知道他的大少爷脾气依然没有改变,仍是那么自以为是。 你是我老婆。 她想起他坚持的论调,不禁觉得可笑。 他没听说过“离婚”这个字眼吗?当初他们的离婚协议书是签假的吗?为何在平平静静度过了三年以后,才来重提往事,破坏他们之间的和谐? 她搞不懂他在想什么,彻底想不通。当初她要是知道他会无端发疯,说什么也不会答应把行李运送到他家,害得她现在还得找新的住处。 算了,别抱怨了,还是赶快找房子才要紧。 收拾起埋怨的心情,杜于优走向位于三角窗边的便利商店,准备买一份报纸。 “薇安。” 在她踏入便利商店门口时,正好与一个男人错身,用法语叫住她。 “亚兰。”她吓了一跳。“这么巧,你来买东西!” “买报纸。”他微笑。“你呢?” “也是。”她干笑。“我打算另觅住处。” “真的?”亚兰的表情有些诧异。“你不是决定住在你前夫那里,怎么突然想搬?”时间快得离谱。 “呃,说来话长……”她不知如何解释。 “我看干脆我们找个地方慢慢说,你看如何?”亚兰建议,杜于优点头。还是他体贴,懂得她的心思。 他们随便找了一间连锁咖啡厅坐下,没想到好死不死的闯错地方,跑到华逸杰的地盘来。 餐厅的墙壁上正挂着他的照片。照片中的他依然帅气,依然前卫,一副迷死人不偿命的模样,似笑非笑地盯着每一个被他迷惑的人。 “这是你前夫的照片。”顺着她的视线,亚兰也发觉到这一点。 “嗯。”她回过神。“这家餐厅是他开的,他专搞连锁企业。” “原来如此。”亚兰恍然大悟。“难怪他有钱买下你所有作品,并且下了大量订单。” “你说什么?”仕于优没听清楚。“你说他买下我所有作品?” “你不知道吗?”亚兰有些惊讶。“昨天晚上发表会结束后,我们就收到他助理发出的订单。而且他委托的广告公司,把这次发表会搞得有声有色,甚至还上了新闻。” 他将手上的英文报纸递给她,杜于优接过一看,上面果然大幅报导。 昨天晚上台北的夜空特别灿烂,起因于服装界新秀杜于优小姐的一场时装发表会。杜于优小姐今年年初刚夺得法国当地一项服装大赛的首奖,并决定以她的出生地做为她新人生的舞台。 幸运的是,这位服装大赛的得主背后有个长腿叔叔,不但支持她在法国的生活所需,并且在她发表会后下了大量的订单,先行为她打开通路。 看来,杜于优小姐往后在台湾的时装界将会一帆风顺,有了l’amour这支知名品牌护航,杜于优小姐…… 杜于优愣愣的放下报纸,表情茫然。 逸杰买下她所有的作品,并且下了大量订单?昨天晚上,他为什么没有告诉她? “我也是听人说的,所以今天特别去买报纸来印证。”亚兰对着一脸茫然的杜于优解释。 “我一点都不知道这件事情……”还跟他吵架。 “那你昨天都跟他聊了什么?”亚兰试探。“我还以为你早就知道订单的事。” “不……我不知道。”她茫然微笑。“我们忙着吵架,没空聊到未来的前途。”更不可能知道他为她做了这么多。 “吵架?”亚兰更惊讶了。“你们吵架了?” “嗯。”她点头,表情十分无奈。 “为什么吵架?”亚兰不解。“你不是一直很期待再见到他?”结果却吵起来。 她也不知道。回国前她每天都睡不着,一想到就要再见到他,每天都很兴奋,可等到真正见面,却又为无意义的事争吵,无聊又可笑。 “不谈昨天的事了,你有什么打算,就这么留在台湾?”挥掉令人不愉快的影像,杜于优和亚兰聊起前途的事。 “搞不好哦。”亚兰眨眨眼。“昨天发表会结束后,就有人到后台找我谈聘请我到他们公司打版的事,我正在考虑。” “真的?”杜于优比他还兴奋。是哪家公司找你?” “卫门公司。”他拿出对方给的名片。 “卫门?!”她大叫。“这是全台湾最大的服装公司,经营好几条路线,其中一条路线专走欧洲风格,他们一定想请你过去为那条路线把关。”毕竟服装品牌的好坏不只在设计,还关系着打版及打样。一个好的打版师有着绝对的权威及身价,至少国外如此。 “我也是这么听说。”显然他也探听了不少消息。“他们的经理今天还亲自打电话给我,我们聊了不少。”比如未来流行的走向,和他若是到任后将做的改变等等,聊得很愉快。 “这么说,你决定留在台湾喽!”也好,寂寞的时候有个倾诉的对象。 “还不确定。”亚兰笑着摇手。“我还在考虑,你知道法国那边也有工作在邀请我,薪水还不错,职位也不低。” 想当然耳。亚兰是他们这个圈内数一数二的打版师,争取他的服装公司多如过江之鲫。今天要不是看在他们的交情,他根本用不着千里迢迢的从法国赶来帮她张罗发表会的事,天晓得他是多么够意思的一位朋友。 “谢谢你,亚兰。”她真心感谢。“谢谢你帮我筹划这次发表会的事,还有你无可挑剔的打版功夫。” “不客气,薇安。”他拍拍她的手背,表示安慰。“朋友是用来做什么的?当然是充分利用。” “说到利用,你能不能再让我利用一下,陪我去找房子?”她乘机讹诈。 “陪是没有问题,但你真的决定搬出来吗?”亚兰要她再确认一下自己的心意。 “这……”若说杜于优心里没有犹豫,恐怕是骗人的。想当初她接到华逸杰寄来的明信片时,心脏跳得飞快,每天每夜都盼望能尽快回家。 你的房间还空着。 这句话对她来说,恍若是变相的表白。那意味着他从来没忘记过她,和她一样急着填补失去的空白。 话虽如此,一想起昨日华逸杰疯狂的表现,杜于优仍是心有余悸,没有把握下次还能推开他。 “我还是决定搬走。”几经犹豫,她还是选择远离华逸杰。 “好吧。”亚兰的表情中潜藏着一种微妙的复杂心思。“你先查看报纸,看有没有适合的房子,我再陪你去找。” 两个人就在亚兰这个建议下,埋头研究了将近一个钟头,终于选定目标。 “先去看这间好了。”杜于优相中报上登的一篇租屋广告。“这间套房的地点离捷运站很近,附近又有市场,生活机能不错。” “听起来是满方便的,你何不先打个电话过去问问屋主?”顺便试探一下对方的为人。 “嗯,我马上联络。” 杜于优立刻拨手机与对方交谈,敲定看房子的时间。 “……嗯,好的,我晓得了。非常谢谢你,我十分钟后到。”谈完后她愉快的收线。 “太好了,对方说现在他刚好有空,叫我们现在就过去。” “这么巧?你的运气还真好。”亚兰笑道。 “可不是吗?”她做了个鬼脸。“我这个人没别的好处,就是狗屎运特旺,好事坏事都会被我碰到。” “这倒是。”亚兰点头。“昨天你才高高兴兴的嚷着要拆行李,今天就准备搬家,果真是印证你的运气。” 闻言,她苦笑。她也不愿意这样,可老天偏偏要捉弄她,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快走吧,我们可是只有十分钟的时间哦!”亚兰眨眨眼,提醒她时间不多。 他们一起搭计程车到达约定地点,一下计程车,两人呆了,半天说不出话。 “怎么会是宾馆?”而且是专门用来偷情的那种。 “地址对吗,要不要再确认一下?”亚兰也觉得不可思议。 “好。”她低头再看一次。“没错啊,就是这个地址,在八楼。” “八楼?”亚兰仰头打量这栋大楼的外观。“依这栋大楼的结构来看,很有可能下面几层是宾馆,上面才是住家。” 他的表情明显不赞成。 “你还要进去吗,薇安!”亚兰皱眉。“这栋大楼看起来很老旧,出入份子恐怕也不会太单纯。”实在不宜居住。 “可是,我跟人家约好了。”她焦虑的咬住下唇,不知如何是好。而且,我们还没进去看就说不适合,未免太过于主观……” “这和主客观扯不上任何关系,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它的安全问题。”亚兰反驳。 “可是房租很便宜!” 这恐怕才是她犹豫不决的原因,为了某个不知名的理由,她必须省吃俭用,只好考虑搬进这么复杂的地方来。 亚兰叹气,很想告诉她:不必担心钱的问题。但他知道她是个有骨气的女性,不会在没有理由之下,接受他的资助。 “那我们只好进去看看,不过我要先说明,我很不赞成。”虽然台湾的民情和法国不同,但针对居住份子复杂这点的看法倒是都差不多,更何况下面又是宾馆,情况更糟。 亚兰蹙着眉心,陪杜于优走进出入份子复杂的大楼,由于宾馆和大楼都用同一个出入口,因此看在外人眼里,很容易产生误会。 好一对婬男荡女,居然在大白天公然跑到宾馆来! 才在担心他们的举动容易引起误会,宾馆的对面果然就有一个人怒火中烧,忿恨地看着他们的背影。 华逸杰不知道该怎么接受这个事实,此刻的他只想砸烂方向盘,或是干脆让自己的双眼从此瞎掉,都好过面对这一刻。 整个人趴在方向盘上,华逸杰连苦笑的力气都没有,彻头彻尾无力。 昨晚,本该是他和她重聚的夜晚,可是那个法国人的出现破坏了一切,将他打回原形。 一个思念情人许久的男人面对情敌时,该有什么反应?他不知道。只是直觉的认为,他应该悍然的宣示他的主权,却因而失去大片疆土,将她逼向情敌的怀抱。 或者;他们早有不正常的关系? 被强烈的猜忌填满了心房,华逸杰的双眼燃起嫉妒的火焰,脑中浮现起一年多以前那个圣诞夜,所听见的名字。 亚兰。 当时他就出现在她的宴会上,打断他和她的对话。莫非,他们那个时候就是情侣?就已经在床上滚得火热? 一想起昨天自己有多悔恨,他就想笑。昨天晚上他整夜没睡,一直在想今天该怎么跟她道歉。 你为什么一定要如此?像以前那样快快乐乐,互相打闹,畅谈心事不是很好吗?为什么你一定要破坏这一切? 这是昨夜她临行前丢下的话,每一句都是控诉,每一次哭喊都痛刺他的心扉。 他真的好想像她渴望的那样,坐下来好好谈,聊这三年来彼此的成长,聊这三年来双方的成就。 但在另一方面,他更想将她拥入怀中,耳鬓厮磨的告诉她:他好想念她,经过了这三年的分离,他终于了解自己的感情,了解他对她的爱。 这当然是爱。 曾经,他不懂自己的想法,以为自己可以和她当一辈子的哥儿们。直到他们假结婚,发生了种种事之后,他才发现,她是他的谁。 “我是你的谁?” 他想起以前,她总喜欢在他们聊得正尽兴的当头,突然插上一句。那时候,他必定拿拳头敲她的头,挑眉回说:“你是我的哥儿们,还有别的吗?” 他突然想大笑。 还有别的吗? 在他心中,她可以是很多很多,可是当时他不知道,以为自己只需要她的友谊。一直到多年后的今天,他才发现,他需要的是她的爱情。 如今她的爱情已经给了别人,你不过是一个一味付出的傻子罢了! 潜藏于心中的恶魔,挥动着三叉戟,随着他对爱情的渴望一次又一次戳进他的肌肤,提醒他承受的疼痛。 他忆起自己是如何地像傻瓜一样守在饭店的门口,等着跟她道歉。又如何地在看见她和亚兰一起走进他开设的餐厅,忍住不当场冲进去,当众兴师问罪的。直至他们一道坐上计程车,他才克制不了冲动跟踪他们,没想到却看见令人身心俱疲的景象。 她背叛了他。 华逸杰霍然抬头,双眼燃烧。 他给她一切,怕她饿到,怕她冻着,甚至在她还没正式登场前,就帮她铺好往后的路,而她居然只用“背叛”两个字来回报他? 他要报复。 冷冷地扯下嘴角,华逸杰当下做了一个最坏的决定。 ☆☆☆☆☆☆☆☆☆☆ “啊,都不行,这个年头房子真难找。” 无力地趴在桌面上,杜于优整个人像是一颗泄了气的气球一样哀嚎,差点长眠不起。 “不要急,找房子这种事原本就要慢慢来,急不来的。”亚兰拍拍她搁在桌子上的手,安慰她。 “你真是个好人,亚兰。”她感激涕零。“可是我必须尽快找到房子,赶快搬出去。” 即使亚兰很想顺势问明原因,但还是聪明的保持沉默,让她自己决定未来的路该怎么走。 “你的手机响了。”对面传来铃铃铃的声音,声音很小,小到亚兰自己都没有发现。 他连忙拿起行动电话,按下绿色的按钮。原本还算愉快的神情,在听完来电后倏地转成和按钮一样绿,表情凝重到随时会垮下。 “发生了什么事?”杜于优马上察觉到不对劲。 亚兰默默的看着她,过了好一会见才缓缓回道。 “华逸杰取消所有的订单。”真糟。 “你的意思是……”她的脸色骤然转白。 “唉。”他重叹一口气。“刚刚的电话是伊莲打的,她说她刚接到‘华服饰开发公司’的传真,取消昨晚所有订单。换句话说,我们这次举办的服装发表会等于白忙一场,一切又回归原点。” 如果只是这样,他还不会这么担心。但由于薇安是新人,第一次发表会就办得声势浩大,搞得人尽皆知。如果能因此一举成名,自然是最好。但如果中途发生意外,比如说;临时取消订单,那么她的声势便会呈直线下滑,很难再爬起来。 华逸杰即是看穿了这一点,才会出此狠招。尤其他在台湾的服装界又是重量级的人物,他这么一出手,别的公司必定会跟进,薇安完全没有希望。 亚兰一脸同情的看着杜于优,都是同一个圈子人,她自然也了解华逸杰此举的杀伤力。这等同是将她驱离台湾时装界,除非她还有别的办法翻身,否则…… “我真不敢相信他居然会这么做。”不可思议的摇晃着空白的脑袋,杜于优喃喃自语道。 “我也是,但这是事实。”亚兰也无法理解华逸杰的做法,由他种种表现推断,他应该是很爱她才对,为何还要伤她? 亚兰不懂个中是非,但杜于优懂,他根本是在报复。 “我去找他。”杜于优火大的站起来。“我去找华逸杰,当面问个清楚。”她不相信他真这么不讲理,斩断她的后路。 “也好。”有些事只能靠自己解决,旁人不宜插手。“等你谈完之后,记得打电话给我,让我知道如何处理后续问题。” 所谓后续,其实就是一些零零碎碎的琐事。包括该调走多少人、撤掉多少机具。毕竟她不是一个人回来,还有许多法国好朋友特地前来帮她,伊莲就是其中之一。 “我真的很对不起你们,让你们这么辛苦,却一事无成。”她真的想一头撞死算了。 “别这么说,你也尽力了。”问题出在华逸杰身上。“不管你们商谈的结果为何,都记得打电话给我,好吗?”轻拍她的肩膀,亚兰给她鼓励。 杜于优万分感激的点头,答应他无论结果是好是坏,一定立刻打电话给他。 才和亚兰分手,杜于优即搭上计程车,火速赶去找华逸杰算帐。 她不在乎能不能继续留在台湾发展,但她发誓一定要讨回公道,就算不为自己,也为她的朋友。 当她排除所有阻碍,来到华逸杰的办公室时,早已怒火中烧。 “华逸杰,你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这是她第二次闯入他的办公室,前一次是在三年前,他提议要结婚的那个下午。 华逸杰垂眼看着她气呼呼的闯入,时光仿佛又回到三年前那个午后,只是这回他没有问候的心情。 事实上,他跟她一样生气。 “我记得我的行事历上,好像没有你的名字?”沉下脸回应杜于优无礼的闯入,华逸杰的口气也好不到哪里去。 “很抱歉没有事先预约,华董事长。”杜于优语带讽刺的提起他的新头衔。“但我有急事,非临时插队不可。” “你有什么事?”双手交握在小肮之上,华逸杰的眼神摆明了瞧不起人。 杜于优心中的怒气霎时全被挑起。 “我听亚兰说,你取消全部订单,有没有这回事?”她直接挑明来意。 “啊,我早该想到,又是伟大的亚兰。”华逸杰冷笑。“好像是有这回事,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她气到发抖。“只是想讨回公道而已。” “讨回公道?”他睨看她。“我可不记得我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让你必须来这儿向我讨回公道。”反倒是她欠他的情、他付出的一切。 “当然有。”她迅速反驳。“你突然取消订单,让我们空欢喜一场,就欠我一个公道。” “我从来没听说过不能取消订单这种事。”华逸杰的眼神转为轻藐。“你之所以怒气冲冲的跑来找我,是因为你的亚兰生气了?还是因为你从此无法在服装界立足,才会脸色这么难看?” “不,我会跑来找你是因为我对你很失望,不敢相信你居然这么幼稚。”她双拳握得老紧,尽力克制自己不要崩溃,却发现很难做到。 “我幼稚?”华逸杰原先交握的手倏然松开,脸色大变。“你凭什么说我幼稚?” “凭你此刻的行为。”她豁出去的反击。“我万万没想到你竟然会因为禁不起我昨日的小小拒绝,就做出这样的事。” 她还以为经过这三年,彼此都有成长,没想到却是错得离谱。 “如果我会出尔反尔那也是你逼的!”被她的话一激,他恼羞成怒的大吼。“而且我也不是因为禁不起昨日的拒绝才取消订单,而是因为——” 突然间,他说不下去,无法勉强自己再一次回想今天看见的影像。 “因为什么?”不明究理的杜于优,只想知道答案。“因为什么,你倒是说啊?” “因为我看见你和亚兰上宾馆!”他砰一声跌坐椅子上,双手掩面颓废呢喃。“我可以接受你的拒绝,但我无法接受这样的事,绝对无法接受……”那太残忍,也太痛苦,他没坚强到足以承受如此巨大的打击。 华逸杰终于把他之所以取消订单的理由全盘托出,杜于优除了呆愣之外,就只剩气愤。 他取消订单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看见她和亚兰在一起?他对她就这么没有信心? “我和亚兰不是去上宾馆,而是去找房子。” 杜于优冷然的声音,使得他放开手迅速抬头。 “你说什么?”他此刻的表情就像个呆子。 “你听见了。”从现在起,换她瞧不起他。“因为我想搬家,才请亚兰一起陪我去找房子。只是我找的房子地点正好在宾馆的上面,才会引起误会。”白痴。 “可是我分明看见你和他一起走进宾馆。”难道是他看错? “那是因为那间宾馆和那栋大楼都用同一个出入口,我们不得已只好从那里进去,并不是上宾馆。”她口气极差的解释,表情冷得像冰。 “这……”他还是迟疑。 “你亲眼看见我们上床了吗?”她反问。 “没有,但是——” “还是看见我们接吻?” “也没有,不过——” “很好,我解释完了。”她悍然截断他所有支吾,不让他说话。“既然我已经把事情的始末弄清楚,那么我想我该走了,很抱歉打扰你宝贵的时间。” 她转身就要离去。 “于优——”华逸杰连忙起身拉住她,眼底尽是痛苦。 “啪!” 杜于优当场傍他一巴掌,一点都不同情华逸杰。 “这一掌是为我的朋友打的。”她这巴掌打得又脆又响。“你或许以为资助我、帮忙我,就可以主宰我的一切。但我现在告诉你,你错了。” 她深吸一口气。 “我的确很感激你的帮忙,但那是在得知你把自己当成神以前。我和亚兰没有做错任何事,他对待我的方式,甚至比你还纯洁,也比你成熟,再见。” 简短的一句再见,随着杜于优的夺门而出,将两人分隔成两个世界。 华逸杰当场愣在原地,既无法反应,也无法动弹,只能就这么凝视正前方,脑中塞满她刚才说过的话。 我和亚兰不是去上宾馆,而是去找房子。 因为我想搬家,才请亚兰一起陪我去找房子,只是我找的房子地点正好在宾馆的上面。 你或许以为资助我、帮忙我,就可以主宰我的一切。 他对待我的方式,甚至比你还纯洁,也比你成熟。 再见。 他颓然倒下。 他不是想主宰她,也不是要她的感激,他只是想…… 只是想爱她而已。 ☆☆☆☆☆☆☆☆☆☆ 火冒三丈的冲出华逸杰的办公室后,杜于优立刻拨手机给亚兰,跟他说明华逸杰取消订单的原因。 电话那头的亚兰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跟她约好一个地点,告诉她见面再谈。 二十分钟后,他在她面前坐下,听她抱怨一切,帮她点了好几杯咖啡,最后才通知她,他另有打算。 她即刻愣住,她不过离开几个钟头,他就想好撤退计划了? “其实这样也好,本来我就在考虑要不要留在台湾,现在就用不着伤脑筋了。”亚兰轻松表示。 “你还是可以留下。”杜于优苦笑。“逸杰要对付的人只有我,和你没有关系。” “不,我不会留在台湾,我已经决定回法国工作。”亚兰摇头,没打算留在异地。 “也对。”想想也有道理。“法国毕竟是你的故乡,而且那里也有一份不错的工作在等你,没必要留在这里受气。” “你也有相同的机会,薇安。”亚兰的眼睛倏地射出光芒。 “我?”他在说什么。 “还记得发表会上,那个留着小胡子的男人吗?” 她记得,那人戴墨镜,一副很神秘的样子。 “他就是法国那边派来观察的探子。”亚兰解释。“博尔公司对你这次展出的作品很有兴趣,一直打电话给我试探合作的可能性。也就是说,如果你愿意的话,马上就能得到一张聘书,成为博尔公司的新进设计师。” 亚兰突然释放出的消息,对杜于优来说,不啻是福音。博尔公司是法国最大的服装公司之一,以风格多变著名,是每个设计师的梦想。 “你怎么到现在才说?”她不敢置信。 “因为你一直坚持一定要回台湾举行发表会,所以我才忍住不敢对你提起。”亚兰莞尔。 “我真的没想到……”她万分惊喜。“你之前说,有家公司要请你过去,就是在说博尔?” 亚兰点头,乐见她欣喜的样子。 “太好了,我真为你高兴!”她已经快乐到不知该说什么,毕竟博尔公司在他们这个圈子名声响叮当,不是每个人都能挤得进去。 “你呢,薇安?”亚兰反问杜于优。“之前因为你决定留在台湾,我才没告诉你。现在情况变成这样,你有什么打算?要不要跟我一起回法国?” “这……让我考虑一下……”杜于优十分犹豫,一时之间难以决定。 “在你思考的时候,还有一件事,也请你一并考虑在内。”亚兰忽又提出请求。 “哪一件事?”她露出不解的表情。 “顺便考虑我的求婚。”他说。 第十章 杜于优张大了嘴,面部肌肉僵硬地看着坐在她对面的亚兰。 他居然跟她求婚? “你……是在说真的还是说假的?如果是后者,我要告诉你这个玩笑不好笑,我现在没开玩笑的心情。”自惊愕中恢复过来,杜于优声明。 “我也没有。”亚兰向她保证。“我一直很认真在看待这个玩笑,如果你一定要坚持这是个玩笑的话。” “但是……为什么?”她觉得很不可思议。“我以为我们只是朋友。” “你和你的前夫原先也是朋友,最后还不是发展出另一种感情,有什么好值得大惊小敝?” 这么说也没错。她和逸杰原本只是朋友,只不过后来感觉变质,转化成碰触彼此的。 “也许你前夫的担心是有道理的,因为同样身为男人,他很直觉的看出我对你的态度不同,所以才会处处提防我。”连说话都不客气。 亚兰这番剖析,当场让杜于优知道自己有多迟钝。逸杰一定是察觉到什么地方不一样,才会把亚兰视做是威胁,进而粗暴的捍卫国土。 “薇安,我不晓得你和你的前夫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或是有什么误会。但我要告诉你,每个人有每个人对爱情的表现方式,无所谓对错,只在于能不能接受。”亚兰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继续说。“就拿我和你的前夫来说好了,我记得他很讨厌你喝咖啡,宁愿你喝果汁。” 她点头。 “这就是了。”他点头。“他顾虑你的身体,怕太多咖啡对你的身体不好,而我却拼命点咖啡给你喝,因为我觉得你此刻需要靠它镇定,顾虑的是你的心情。” 同样一杯咖啡,却因为不同的人,表现出不同关心,端看个人需要的是哪种关心。 “你呢,薇安?”亚兰问。“你需要的是哪一种关心?是他的,或是我的?” 不一样的表现方式,却来自同样爱她的心情。 她需要的是哪一种? 想要的又是哪一种? 需要和想要并不等于划上等号,究竟她该何去何从? “你好好的考虑一下,等你想通了再回答我。”看出她的迷惘,亚兰并不急着逼她。 “但我要先跟你说明一件事,机会还在等你。无论你有没有答应我的求婚,博尔公司的机会仍在。我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也相信自己不会因为你的拒绝,就当不成朋友。相信我,我是很坚强的。”顽皮地朝她眨眨眼,亚兰丢下这一席话,付完钱后随即离去。 杜于优愣在原地,呆坐了半天,才叹口气站起来,离开咖啡馆。 她又被求婚了。 毫无意识的走在人行道上,她真的很茫然。 一个是坚持他们的婚姻仍然有效,一个是要她认清谁对她最好,她怎么会知道?他们两个都是她最好的朋友啊! 心思还集中在华逸杰和亚兰身上,杜于优完全没有发觉自己已走到热闹的商业区,身边挤满发宣传单的人。 “小姐,要不要买车?” 一张宣传单忽地塞进她的手里。 “现在买车很划算哦!零利率,而且头期款还可以——是你!” 突然间发出的一声尖叫,集中了过往人群的眼光,却打散了杜于优恍惚的心思。 她抬头看向那个尖叫的女人,认了半天认不出来。 “你忘记我了吗?”女人急着自我介绍。“我叫海伦,那天扶逸杰回家那个。” 海伦拼命想唤回她的记忆,杜于优马上想起她是谁。 “我想起来了。”她终于认出她。“不好意思没有立刻认出你,但你变了好多,很难和当时的你联想在一起……” “没关系,我知道我当时是什么德行。”浓妆艳抹。“但你的变化也不少,要不是靠工作锻炼出的眼力,还真认不得哩。” 经她这么一提,杜于优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握着那张宣传单,遂把它摊开仔细看。 “你在卖车?”她怀疑的瞄瞄海伦。 “嗯。”海伦高兴地点头。 “可是……” “看起来不像对不对?”海伦知道她在想什么,大方的自我调侃。 杜于优尴尬的微笑。 “抱歉我还停在三年前的印象。”她双颊微酡的道歉。“那时候你看起来不像是卖车的业务员,比较像是高级主管……” “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海伦爽朗的打断她。“现在我可是超级营业员,一年卖出好几百台车哦!前阵子电视台还来访问我,问我是怎么办到的。”她的口气得意洋洋。 “真的啊?你好厉害。”哪像她连场展示会都办不好。 “其实也没什么啦!”海伦咳嗽了两声谦虚道。“我会有今日的成就,说起来还得感谢你呢!” “我?”杜于优莫名其妙的指着自己。 “是啊!”海伦点头。“要不是因为你,我也不会毅然决然辞去原先的工作,改行来卖车——” 叭叭! 一辆黑色bmw忽然停在她们的面前,抗议她们妨碍交通。 “好啦,知道啦。我们去别的地方聊总可以了吧?呿!”狠狠朝黑色汽车的车尾吐口水,海伦毫不吝啬地展现出女性气概。 “哼,开bmw就了不起啊?我卖国产车还不是照样卖得很好,狗眼看人低——咦,你干么这个表情?”呆愣。 “没、没有。”杜于优回神。“只是突然间觉得,必须修正以前的印象。”她根本不是什么妖艳的花朵,而是小辣椒一根! “印象这东西就跟车子一样,过时就得淘汰。”海伦还是满口生意经,但是很有哲理。 “走吧!我们去喝咖啡,我请客。”她二话不说,拉着杜于优就跑。 “但是我才刚和人喝完咖啡出来……” “你不想听我辞职的原因吗?”海伦三两下就堵住杜于优的嘴。 “呃,好吧。”她的确想知道究竟什么原因。“我和你去喝咖啡……不,和你去喝果汁。” 杜于优没发现自己其实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做了选择,只是一直跟着海伦跑。 他们在一家咖啡店内坐下,很不幸,她们又跑错了地方,跑到华逸杰的地盘来。 海伦瞄了墙上华逸杰的照片一眼,无所谓的开口。 “他还是这么帅呀,好像越来越迷人了。”多了份成熟的味道。 “他一向就是这么迷人。”杜于优承认。“你不是应该最清楚吗?” “没什么概念。”海伦耸肩。“我们已经好久没有见面,大概有……两年多了吧!”她歪头回想。 “是你太忙了吧!”忙着卖车。 “不,恰恰相反。”海伦摇头。是他太忙,所以碰不到面。” “但是你们不是经常玩在一起……”杜于优很难相信。 “那是在你去法国以前的事。”海伦瞄她。“自从你去法国以后,凯撒就变了,变得像一个苦行僧,放弃所有玩乐。” “可是、可是……”她太惊讶了,以致说不出话来。 “杜小姐,你一点都不知道这件事吗?”海伦比她更难置信。“凯撒为了让你相信他的真心,几乎断绝一切交往,只埋首于工作。” 杜于优无从得知,这些他都没讲,只是嘱咐她在外要小心,问她需要些什么。 “你知道,为此我们这些酒肉朋友都很恨你,每天诅咒你下地狱。”害他们痛失一个好玩伴。 “后来,我们看见他的表现,也被他的坚持所感动,转而默默的支持他。”到底是朋友,愤恨只是一时。 杜于优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事实上,这也不是海伦拖她来喝咖啡的目的。 “对了,我要跟你说声谢谢。要不是因为你,我到现在还在看男人的脸色,烦恼该穿哪一种颜色的内裤。” 海伦突然跟她道谢,杜于优又是一阵无言。 “我什么事都没有做……” “你不必做,因为你本身就是榜样。”海伦笑笑挥手挥掉她的尴尬。“我记得是在你去法国半年后的某一个晚上,那天我在一家酒吧内意外的碰上凯撒,当时我喝得醉醺醺,拉着凯撒哭诉我的不幸,恨自己都已经跟上司上过那么多次床了,为什么升职还轮不到我,只能一直干业务部经理。” 那个时候刚好有个更大的缺,她想去递补,却被刷了下来。因为她资历不够,经验不足,而且和上司的关系人尽皆知,大家私底下都很看不起她。 海伦解释她当时之所以被刷下来的原因,杜于优只是静静听,不置一词,惹来海伦一个会心的微笑。 “当时凯撒就和你现在一样,静静听我说话,等我抱怨完了,才突然问我一句,你想一直过这样的生活吗?”海伦回忆道。“我听了吓一跳,以为他是在开玩笑。你知道,以前我们很会闹,什么事都拿来开玩笑。可是那次他的表情很认真,我才发现,他是说真的。” 海伦微笑的拿起咖啡,又喝了一口才道:“我迷惑的问他,不过这样的生活,还能过什么样的生活?有一件事我不说,你可能不知道;我来自云林乡下,高中毕业后就来到台北工作,在没有背景又没有学历的情况下,只好靠美色一步一步往上爬,一直到那天晚上,才知道自己错得离谱。” 坐在她对面的杜于优,仿佛能看见一个高中刚毕业的清纯少女,手中挽着简单的行李,迷惘的站在台北街头,不知道该往左,或往右,彷徨不知所措。 “就在我万分失意的时候,凯撒说:‘你也可以选择过简单一点的生活,有梦想,有尊严,一切掌握在自己的手上。’当时我就直觉的想到你,他就是在说你。”海伦说完后耸肩。 “我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 “杜小姐,你很幸运,你知不知道?”海伦话锋一转,转到杜于优上面。 “呃……” “你的梦想有凯撒帮你撑着,我虽然后来也想通了,朝着你的方向去做,但经历了千辛万苦,才有今天的成就。” 或许她这么说并不公平,但凯撒照顾她无微不至是事实,也是大家公认的事。 “我知道我应该感谢他。”杜于优不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那当然。”海伦附和。“我看过报纸,他不但帮你把服装发表会办得有声有色,还将你所有作品买下,并且下了大量的订单。”爱护她的心情,莫须言语。 “但是他又把订单取消了。”杜于优一面苦笑,一面搅动杯中的果汁,感觉十分无奈。 “他取消订单!”海伦呆愣。“为什么?为什么他要取消订单?” 于是杜于优只好把整件事情的始末告诉海伦,包括她和华逸杰先前的婚姻,以及后来为什么离婚的原因,到最后,她甚至把亚兰的事也一并让海伦知道,等她说完,已经是半个钟头以后的事。 “看样子凯撒的醋劲还不是普通的大,也很冲动。”大致了解全盘故事后,海伦骤下结论。 杜于优耸耸肩,低头喝果汁,默认她的话。 “但是他的冲动是正常的,醋也吃得有理。”海伦肯定华逸杰的做法。 杜于优惊讶地抬头。 “杜小姐,我想请教你,你认为爱情是什么?” 面对海伦单刀直入的问句,杜于优再—次无言。 “我认为爱情是由无数的希望和失望所累积,而这两项因素综合起来便形成了嫉妒,也就是凯撒现在的心情。”海伦说。“嫉妒会随着爱情而成长,爱一个人有多狂,嫉妒就有多深。我倒觉得你可以问问自己,你的嫉妒有多深?如果今天换成你是凯撒的话,你是否还能保持冷静?是否还能提醒自己应该理智?我想那很难做到。” 海伦斩钉截铁的语气,迫使杜于优用另一个角度去审视自己的态度;她对华逸杰的态度。 她的嫉妒有多深?过去每当他在她的面前毫不掩饰的告诉她,今天他又跟第几号女朋友吹了的时候,她的心就会没来由的抽痛,难道那就不是嫉妒? 杜于优从来没有想到,原来自己也是那么善妒的人,只是时至今日,她已经忘了那种揪心的感觉,得靠旁人提醒。 “为什么你还不能接受凯撒呢,杜小姐?” 当杜于优尚处于迷惘之际,海伦为华逸杰打抱不平。 “凯撒对你的好,就连瞎子也看得出来。” “我没有不能接受他——”杜于优直觉地反驳,却在海伦不赞成的眼光下改口。 “好吧,也许我真的不能。”她承认。“我没有把握自己能够适应他的生活方式,或者接受他的观念。” “但那是以前,现在凯撒已经改了,这点你比谁都清楚。”海伦—点也不认同她的说法。 “不,我不清楚。”她的脑子一片混乱。“我只知道,他一向游戏人生,就算一时改变,也不可能长久。”他就是这么率性的一个人。 她苦笑着把话说完,企图取得海伦的谅解。海伦双手抱胸,背靠椅背,盯着对面的杜于优看,过了好—会儿才忿忿不平的抗议。 “杜小姐,你太自私了。”海伦的口气很不高兴。“你先是自私地与凯撒约定,等他拼了老命遵守约定后,现在又不认帐,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戏弄他。 “我没有——” “你当然有。”海伦不客气的打断杜于优的辩解。“你和凯撒约定,要用这三年的时间来沟通。或许你人在法国不晓得这边的实际状况,但我们这些朋友可都看到了凯撒是多用心在收集明信片,还被他强迫出国一定得帮他带一些回来。”她越想越佩服华逸杰的痴情,也为他打抱不平。 “我……”杜于优根本不晓得这些,不禁愣住了。 “你们这三年来,究竟都沟通了些什么?”海伦干脆直问。“凯撒用行动证明,他是真的想和你白头偕老。而你呢?你用什么来回报他?除了不断怀疑他的心之外,你给了他什么鼓励?今天换做我是凯撒,我也会生气!” 海伦气得猛敲桌子,杜于优却不知道如何告诉对方;这些她都不知道,华逸杰从来没提。就只能看着海伦气呼呼的一边招来服务生结帐,一边撂话。 “我看你们还是不要有结局的好,免得气死旁人。”发展出如此离谱的剧情,还好意思唉声叹气。 “花了三年的时间沟通,还沟通不出所以然来,真不知道凯撒在搞什么鬼!”重点都不提。 不以为然地再嚷嚷一句,海伦丢下杜于优就走,搞得她更是无辜。 你们这三年来,究竟都沟通了些什么? 老实说,她也不知道。 眼神呆滞的望着前方,杜于优的脑子一片空白。 是她过于自私,或是她过于专注?她竟只记得法国那些过往岁月,和学成后兴奋的心情。对于一直默默支持并关心她的男人,绝口不提。 像她这样的女人,当然自私。这么自私的女人,没有资格待在华逸杰的身边。因此,她拨了一通手机给亚兰,告诉他,她的决定。 亚兰很有风度的接受她的决定,她决定拒绝他的求婚,但接受法国方面的新工作,从此完全独立。 然后,她突然想起,从她回国至今,她还没去拜访过华老董事长。在不知名的冲动下,她接了他家的门铃,见到许久不见的老人。 “于优!” 和华逸杰神似的面孔下,是热情的拥抱。杜于优紧紧的抱住老人,一股热浪倏地侵袭心头,让她好想掉泪。 “早听说你回国了,终于有空来看华伯伯了?”老人慈爱的拍拍她的肩膀,柔声指责她的不是,虽是玩笑性质,但却深深刺痛了她。 她真自私。 “我是来跟您道别的,华伯伯,我决定回法国工作。”她一脸抱歉的解释,声音开始发抖。 华老董事长的惊讶可想而之,逼着她问缘由,她只好颤声的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告诉他,泣不成声。 “唉,兔崽子怎么永远都学不乖,永远都教人操心哪。”老董事长叹气。“不过话说回来,你们这三年到底是怎么沟通的?怎么卡片寄来寄去,还会寄出问题?”怪哉。 “华伯伯也知道我们互寄明信片的事?”杜于优愕然止住泪水,呆愣道。 “全世界都知道。”老董事长好笑的摇头。“你收到的明信片中,就有好几张是我贡献的。那小子根本通知了所有人,压榨大家帮他带回各式各样不同的卡片,而且还指定一定要动物图样。” 难怪她会收到各国文字的动物明信片,原来都是他鸭霸施压的结果。 “于优,你做出回法国这个决定,华伯伯没资格反对,毕竟这是你的人生,我无权干预。”老董事长喟道。“只是,华伯伯想要问你;你和逸杰从国中就在一起,几乎认识了大半辈子,又花三年沟通,难道你就舍得让这些岁月白白逝去?人生没有太多个十年,而你们几乎用了双倍的时间共同度过这些岁月,有什么事是抗拒不了的呢?”除非是天灾人祸,或是核子弹头已经打到屋顶上来,否则都能解决。 她也问自己,却整理不出头绪。 “当然,这只是我的看法。”看穿她的犹豫,老董事长不勉强。“托你的福,现在我已经较想得开,不插手你们年轻人的事,和逸杰的关系也比以前好上许多。”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朝她眨眨眼。“至少,在决定尾牙餐厅方面,已能妥协,不像过去那样吵个不停。” 老董事长顽皮的举动,让杜于优当场破涕为笑,感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去吧,于优,去追求自己的梦想。”时光回到三年前那个下午,老董事长再一次轻拍她的肩,鼓励她。 “虽然我私心的希望,你能再次成为我的媳妇,但我知道,你不是能够轻易绑住的人,怪只能怪华伯伯没这个福气。”两次都让她跑掉,唉! “您千万别这么说。”她摇头。“是我没这个福气当您的媳妇。”杜于优咬住下唇,难过得几乎崩溃。 “算了,我们都别提了。”老董事长挥挥手,要她别责怪自己。“行李方面都准备好了吗?需不需要我派个人帮你打包——” “不必了,华伯伯。”杜于优连忙阻止。“我的行李都还没拆封,我只需要……只需要回去把它们……再搬出来,就行了……”她没想到要说出这些话是那么的痛苦,中断了好几次才把话说完,说完后又眼眶湿润,难过得不能自已。 “既然如此,那华伯伯就不帮你了,你自个儿看着办吧!”老董事长叹气。“我老了,很多事都不想管,就连逸杰取了个奇怪的法国名字当做服装品牌的事我都没意见,你知道他取了什么名字吗?” “l’amour。”她僵着身体回答。 “对,就是l’amour,爱情的意思。”老董事长偷偷瞥了她一眼。“我当初就纳闷他为什么坚持取这个名字,直到我亲跟目睹他看你寄来明信片的眼神,我才了解他的坚持。” 他转身看她。 “于优,不管他过去有多放荡,那都过去了。现在的逸杰跟以前不同,不会不知不觉伤害你的心,因为他已经了解‘爱情’这个字眼,否则他就不会把它当做服装品牌。” 杜于优还是乱无头绪,难以接受不断投来的讯息。 “罢了,不说了。”老董事长又转回身,苍老的身影看起来格外寂寞。“去搬你的行李吧!别理我这老头,都说好不管年轻人的事,还管这么多做什么呢?去吧,华伯伯祝福你。” “华伯伯……”杜于优不确定是否真能在这种情况下离去,裹足不前。 “去吧!”老事长挺起背脊赶人,她才悄悄离去。 她一走,老董事长立刻转身,动手拨电话。 他会不管才怪,媳妇就要跑了! 不耐烦的等待线路接通,华逸杰一接起手机,老董事长就朝他儿子开骂,顺便扯谎。 “看你做的好事!”他怒气冲冲。“于优才来跟我告别,说是要接受那个法国男人的求婚,跟他回法国。” 华逸杰呆愣在电话边,耳边不断传出他父亲的声音。 “你将服装品牌取名为‘爱情’,现在就让我看看你对爱情的勇气。于优现在正在你家打包行李,这是你最后机会,千万把握住。”华老董事长火爆的口气,在说到“爱情”两个字幽然转柔,直至语重心长。 华逸杰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只在华老董事长即将收线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声:“爸,谢谢你。” 从这一刻起.他的爱情由他自己掌握,再也没有任何人能够帮他。 ☆☆☆☆☆☆☆☆☆☆ 一箱一箱的行李堆在她的眼前,都是些未经拆封的纸箱。 杜于优茫然地环顾着四周,突然间不知道该从哪一箱搬起,只能像具营业用的塑胶服装模特儿一样,呆呆站立。 忽地,一个划有红色记号的纸箱吸引她的注意力。她走近将压在上面的大箱子搬开,将那做了记号的小箱子拖出来,找支小刀拆开。 箱子里面,满满一箱的明信片,上面印满了各类动物图样。 她将它们倒出来,于是浅灰色的地毯上到处滚满了动物,或笑或叫或哭,或躺或卧或坐,千奇百怪,甚至还看得到眼镜蛇和狮子一起跳舞。 杜于优拿起那张蛇狮共舞的卡片,翻开背面,那是她刚到法国时,华逸杰寄给她的第一张明信片,上面布满了关心的言词。 她一面拿起来看,一面大声的念: 于优,收信愉快。 你终于去了法国,追求你的梦想。现在法国正值秋天,开始转冷了,你自己要多加小心。语言方面学得如何?很难吧,法语。有没有被那些阴性啊、阳性之类的文法考倒?记得你一向没有什么语言天才,除了拥有一张利嘴外,学任何语言都奇慢无比。有什么委屈不要客气,尽避跟我说吧!就当做你还在台湾,或是我在法国,不过无法当你的沙包就是。 逸杰 念到最后那一行字,杜于优忍不住笑了,脑中的时光不由地倒退到好久以前,她刚到达法国的第一个月。 虽然她在台湾就已经在学习法语,可等她实际到了法国以后,才知道自己的程度有多差。为此她沮丧不已,加上她天生对语言的吸收力慢,要花别人好几倍的时间学习,才能得到同样效果。她几乎天天懊恼,天天哭泣,恨不得身边有个沙包让她泄恨,这张明信片就是在那时候收到的。 当时她都回了些什么话给他呢? 杜于优歪头想了一下,确定想不起来后耸耸肩。没办法,时隔多日,年代久远,回信都在华逸杰那里,除非他肯拿出来对照,否则实在想不起来。 她放下手中那张明信片,再拿起另外一张印有猴子吐舌头的明信片,翻开背面,大声念出上面的文字。 于优,我发现你是对的。 明信片一开头,就是这一句。 多参加户外活动,真的有益身心。我不得不承认我老了,你晓得今天我充当一天义工,带小朋友去爬山他们怎么说吗? 当然晓得,她都快会背了。 他们问我:“叔叔,你到底几岁?怎么爬得这么慢,走都走不动?”我当场决定远离pub,锻练一个月后,再来和这群小表一决高下,看他们还敢不敢瞧不起我,哼! 逸杰 “真像个小孩。”被明信片中幼稚的语气逗笑,她笑声连连。咬住明信片的右下,努力回想当初她是怎么回这封信的。 她好像是这么写的—— “逸杰,我当然是对的,你早该远离pub,过正常的生活。”她这次记得很快,没什么忘。“我并不是说pub有什么不好,只是觉得——” “如果你能把时间花在更健康的娱乐上,会让你的生活更有意义。我没想到你会去当义工,而且还当孩子王。我可以想像你被欺侮的样子,真可怜。给你一个飞吻,就算是安慰你喽!” 一字不差的内容,随着低柔的男音,灌入杜于优的耳膜。她抬起头,发现明信片的主角,就拿着当初她寄给他的回信,一个字一个字的接下去念。 “哪,这是你的回信,一张印有鲸鱼喷水的明信片。”华逸杰摇摇手中那张明信片,提醒她那段逝去的时光。 她回望他温柔的眼神,发现他手里拿的不止那张明信片,还有各式各样的卡片,他把整个抽屉的明信片都拿来了。 她掉过头,像个不理伙伴的孩子,蹲在公园的沙地上,继续先前的发掘游戏。 这回,她看中一张黄色卡片,上面印着一只跛脚鹦鹉。 于优,此刻我正在自己的店里喝咖啡。 当服务生把咖啡放到我面前的那一刹那,我不禁想起远在法国的你。你还好吗?是否依然天天喝咖啡?你知道,我一向反对你喝这东西,容易流失钙质,咖啡因对身体也不好。如果可能的话,我真想马上飞到你身边,拿走你手上的咖啡。答应我,多喝些牛女乃,不要老是喝咖啡,让身处于台湾的我能够放心。 逸杰 低头默默看着手中的明信片,这次杜于优没有念出声,可是眼前却多出了一些东西;是她回给他的卡片。 逸杰,你真啰唆,连我人已经到了法国都还不放过我。 放心,我很乖,每天都有按照你吩咐,定时喝牛女乃。我不知道你那么关心我的健康干嘛?你自已的事业呢?华伯伯已经决定退休了不是吗?现在的你一定是个大忙人,忙到没有时间管我有没有喝咖啡(我偷偷这么希望啦)。 于优 卡片的最后,还画着吐出的舌头,说明了她有多不甘心。 他们相识而笑,笑过往,也笑彼此。 他们一起翻出更多属于过去的记忆,那些他们花了三年时间,建构出来的远距离恋情。 于优:别以为我变忙了,就管不到你的身体,我还是会继续盯着你。 逸杰:我的法文进步了不少,教授夸说我突飞猛进哦,你信不信? 于优:我忙坏了,最近工作好多,每天都被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来。 逸杰:我的作品入选了!我将代表我们这个小组参加这次的新人设计大赛,你等着听我的好消息! 一张张不同图案的明信片,诉说着每一段不同时期、不同阶段的成长。卡片的图样琳琅满目,犹如他们时而兴起、时而失落的心情。但不管图样再怎么变,唯一不变的是他们对彼此的关心,和对彼此的爱。 两人的视线,随着散落满地的明信片胶着在一块儿。在这瞬间,他们同时想通了一件事,也同时不明白一件事:他们明明相爱,为什么还要分开? “今天我遇到海伦,她骂我自私,还问我这三年来,我们究竟都沟通了些什么。”扬起嘴角苦笑,杜于优觉得她真是个呆瓜。 “看看这些卡片,就知道了。”他也笑得酸涩,认为自己好不了多少。 他们简直一样笨。 抑制了三年,思念了三年,却在最后一刻差点分手,不是笨,还能有什么解释? “这些都是我没有寄出的卡片,希望你也能看一下。”悄悄地拿出一叠未曾盖上邮戳的明信片交给她,华逸杰的真实心情全在上头。 杜于优接过手,一张一张看,每看一张,手就颤一下,心就抽痛一次。 于优,我好想你,好想紧紧将你抱在怀中,向你倾诉我的思念。 我已经改变了,于优。现在我已经戒掉了上pub这个坏习惯,因为我把剩余的时间都用来想你,你可听见我呼喊你的声音? 多希望此刻你就在我身边,于优。今天好冷,是个适合用来彼此取暖的好天气。但遗憾的是我身边没有你,我想念你温热的唇,快回来吧…… 色彩艳丽的明信片背面,用着不下于封面的热情言语,一声一声呼唤她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诉说他的改变,可是这些他都没说,没真的寄给她。 她茫然的看着他,无声要求他解释。 “我不敢真的把这些卡片寄给你,因为我不想给你压力,不想让你认为我在逼你。” 这是他的体贴,却差点造成无可弥补的错误,也因此让她站上迷惘的悬崖,险些失足。 “你应该寄的,你知不知道我也同样想你?”或许她自私,只想到自己的梦想。但在奋发向上的同时,也想拥有一双坚实的臂膀,那不是任何人能够代替的。 “我不知道,你从来不曾明白告诉我,这三年来,我们好像在玩捉迷藏游戏。”好似谁先表白谁就输了一样,只是坚持的理由不同。 “也许那是因为我也害怕,害怕自己一旦承认思念你,会无法坚持自己的梦想,立刻回到你身边。”她终于放段。 “于优……” “我好想你!”她忽地冲进他的怀里,像个孩子似的攀住他。“这三年里,我不止一次想买机票回台湾,告诉你,我不进修了,不想再当什么名扬国际的服装设计师,只想待在你身边,像从前一样打闹,我是不是很没用?”杜于优泪流满面的啜泣。 “一点也不会。”他老实招认,温柔为她拭泪。“我自己就好几次飞到巴黎去看你,可是又没有勇气违反约定,只好站在你公寓的下面,幻想自己和你见面。”早知道她这么想他,直接闯进她的公寓将她掳走算了,省得以后的风波。 他们几乎同时看着对方,又同时大笑,就像过去每一次相处一样。 大笑过后,华逸杰的表情忽地转为腼腆,焦躁不安的提出请求。 “你能不能……拒绝亚兰的求婚?”他的语气是犹豫的,是不确定的,仿佛笃定她会拒绝似的小心翼翼,完全不若以往自信。 杜于优诧异的看着他,连眨了好几次眼睛才莫名其妙的问道:“是谁告诉你,我要嫁给亚兰的?”一定是华伯伯。 “你没有要嫁给亚兰?”他不敢置信的睁大眼睛。“但是老头明明告诉我——” “你被骗了。”她笑到流眼泪。“我也被骗了。难怪他一直叫我回来整理行李,原来是要为你制造机会。”果然是一块又老又辣的老姜,佩服佩服。 “死老头,每次都输给他。”想通后,华逸杰也跟着笑。“我想我这辈子永远也没有赢他的一天。” 这又是他们的另一个共识,一样引来双方的笑容。 “再一次答应我的求婚好吗?”华逸杰乘机提出请求。“上一次的求婚稍嫌匆促,但这一次我准备了三年的时间,应该足够你考虑。” 是很有诚意,虽然这三年来都寄了一些言不及义的卡片:一些重点的卡片,比如那些用词热情如火的明信片他都没有寄出,但她是个大方的人,又是他的哥儿们,只好饶过他。 “在答应你的求婚之前,我要向你坦白一件事。”既然是快乐大结局,她也不想留下阴影。 “什么事?”他有不好的预感。 “我画了亚兰。”她自首。“为了请他帮我打版,我只好帮他作画,拿这个跟他交换。” “你是说……”不会吧! “对,就是被你割得稀巴烂的那件外套。”她笑得很甜。“你如果要发脾气请便,但容我提醒你,当初不听解释就发疯的人不是我。你要嘛,就大吼一场。要嘛,就很有风度的接受这个事实。你选哪个?” 他选哪个?他能选哪个? 当然是—— “杜、于、优!” 看来是前者喽。 尾声 l’amour的年度发表会上众星云集。不止是各个有名的模特儿,就连不少大牌明星也赶来观赏这场年度盛会。 今年的服装发表会十分特别,除了他们的首席设计师会发表作品以外,听说他们的老板和老板娘;亦即设计师本人,也会亲自参与这场服装秀,下海充当模特儿,自是特别引起话题。 在场受邀的贵宾,除了每年必定来报到的各路英雄外,还有来自法国的英俊打版师。听说今年参加表演的衣服全数由他打版,每一件都身价非凡。 此外,负责会场打点的广告公司也很值得一提。经过这几年与“华优服装开发公司”的愉快合作,涅槃广告公司的名声红遍整个业界,甚至红到海外,还有不少海外公司主动跨海寻求合作。 这当然又是霍尔的另一次胜利。 此刻他正咧大着嘴,看着台上的模特儿一批换过一批,神采飞扬的展示服装。 他相当用力的鼓掌,对最后出场的三人寄予最热烈的掌声,现场的所有人亦是。 只见华逸杰穿着一件简单有型的白衬衫,配上一条合身剪裁的黑色牛仔裤,手里牵着一个和他相同妆扮的小男孩,神色从容的走向伸展台的尾端。 小男孩的另外一只手由母亲握着,也穿着同样款式的服装,与他们并立。台下霎时欢声雷动,每个人都在大喊他们的名字。 “安可,凯撒!” “安可,薇安!” 还有,“安可,亚兰!” 唔,这是他们小宝贝的法文名字。 台下的大亚兰朝小亚兰挥挥手,台上的小亚兰笑得很甜,一直大叫:“亚兰叔叔!” 好一幅温馨的画面。 “我还是嫉妒他。”微笑地朝台下的观众挥手致意,华逸杰感觉颇不是滋味。 “别小器,至少我们结婚他有送礼物。”杜于优也朝着台下的观众挥手,脸上满是笑意。 “送他自己那幅素描?”他怪叫,脸上依然保持笑容。 “够大方了。”她笑着瞪他一眼。“你可知道他还特地将它裱起来,因为那是我画的。” “真感人。”那是什么口气?“别忘了我才是你老公,别说得一副没嫁给他是件多可惜的事,当心我现场翻脸。” 他如果真的翻脸的话,台下的记者铁定会乐意写个不停,不过他的儿子可就很难说了,他超爱那个法国男人的。 想到自己的儿子竟然琵琶别抱,华逸杰十分不甘心的把他抱起来放在肩上,台下又是一阵怪叫。 事走至此,杜于优不禁想起他们所经历过的种种往事,脑中突然产生一个疑问。 “我忽然对我们之间的感情产生疑惑,你觉得我们之间的那种感觉是什么?”从同学到哥儿们,又从哥儿们到夫妻。然后又从夫妻降到朋友,最后又变成夫妻,真是复杂得可以。 华逸杰白了他老婆一眼,不知道她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不过从他儿子和台下法国人抛媚眼的情况看来,他还是赶紧回答比较安全。 于是,他揽过她的肩笑着说:“当然是爱了,傻瓜。” 他们的服装品牌不就写得清清楚楚? 全书完 后记 镑位好啊,许久不见。 在写《传相思》的某个晚上,我突然想起似乎好久没写现代小品了,当下决定写完手上的稿子以后,即着手写全新的现代作品,因此才有这本《当然是爱》的产生。 这个故事的缘起是我某位朋友的朋友,因为迟迟不肯结婚,被家里下最后通牒,一年之内再不结婚就要冻结他的资产。为此我朋友的朋友忙得人仰马翻,下令所有朋友帮他找对象,我那位不幸的朋友赫然名列名单之内,也硬着头皮帮他介绍对象,结果也是不了了之。 当她把这个消息,连同一封电子邮件转寄给我的时候,我的脑中突然浮现出这个故事的轮廓,心想或许可以以此为基调,发展出一本稍具探讨性的小品。 那封电子信件的内容是这样的:两位自以为可以永远当一对超越性别的朋友,总爱在每一次相处、每一回分手之后,互问“我是你(妳)的谁?”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问句,因为当你(妳)心中开始产生这个疑问的时候,就不可能再保持纯粹的友谊,而是更进一步的渴望。 需要和想要之间,存在着有如深海一般跨不过去的距离。如果人能够一直停留在“需要”的阶段,那么世间所有的罪恶会因此而锐减不少。可惜的是,一般人的“想要”永远比“需要”多。想要过更好的生活,想要穿更漂亮的衣服,想要住包大更豪华的房子等等,这是人的天性,包括我自己在内,也无法逃过这自然界的基因。 anyway,我心中有了这个月复案,跟着就写出这个故事。由于是随处可见的都会爱情,所以我不以特别夸张的笔法或特别突出的人物性格来彰显这个故事,而是以较为平实的笔法来创作这本书。毕竟身处都会中,我们都了解现实的爱情经常是平淡的,没有人的生活会天天上演连续剧,即使是生、老、病、死,也常常在无言中默默进行,并非哭哭啼啼,不是吗? 此外,这本书还有一个角色是我颇感兴趣的,那就是霍尔。他是个满有意思的人,也是典型的都会男子。原本这本书我预计是单行本,却因为他,很可能再写一本相关的故事。霍尔的中文名字叫“游子商”,女主角老爱叫他“有死伤”。确实霍尔只要碰上女主角,就会被打击得又死又伤,符合女主角给他的外号。 霍尔那本书的书名已经想好,就叫《肯定是你》。“当然”配“肯定”,很有套书的味道。至于女主角是做什么的?就请各位读者努力发挥想像力,猜一猜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本《肯定是你》,可以肯定的是,一定会在《共蝉娟》之后出现。下一次将登场的人物是蔺蝉娟,金陵四姝的最后一本,而且肯定是在三个月后才会出现。 到时候见了。在此先预祝大家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