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拥抱》 回家── 找到我 在我迷失以前 在我像个傻瓜逃避过去以前 我不是没有努力 但我遗忘了家的方向,只好 站在最高的地方用力挥舞红色的外套 看见了吗?请带我一起回家 ***独家制作***bbs.*** “一百。数完了!”山岭上,娇女敕的嗓音呼喊着:“你躲好了吗?我要开始找喽!” 偌大的小夏岭山上空荡荡,只有风声呼应小女孩的呼唤。 捉着裙摆,女孩开始东张西望,锁定方向。 嘻嘻,捉迷藏真好玩。呵呵呵,当鬼真有趣。 她尽情地在山间起伏的坡地奔跑,一会儿跟蝴蝶嬉戏,一会儿向树上的鸟儿挥手打招呼;小小酡红的脸蛋有如芬芳的苹果,小小辫子垂在小小的肩膀上,她浑身散发着仿佛用不尽的活力,让寂静的山与树都跟着活了起来。 听听,那微风吹过树梢的声音。老橡树低垂的枝桠也随风轻轻晃动。 看看,那苍翠的青草地蕴藏了多少的生命力,承诺着:总有一天,这片山岭将开出鲜黄的花朵。 女孩咧着嘴,笑声响彻山脊与谷地。 “哗!”她分开一丛高及腰部的青草。“咦!没人?”急忙又跑到另一处可能躲藏的地方寻找,结果还是没找到。 游戏大约进行了二十分钟之久,当鬼的小女孩一直找不到负责躲藏起来的人。突然间,空旷无人的山上令女孩感到一阵惊慌。 她开始大声呼喊起来。“梓言!你在哪里?”怎么到处都找不到呢?他不会奸诈地偷偷跑回家了吧? “别偷笑了喔,你到底躲在哪里啊?”越来越慌乱的心思使她脸色渐渐苍白,眼神泄露惊恐。 她开始为着一股莫名的恐惧而团团转了起来。呜,真讨厌当鬼。 心绪混乱地在山岭上跑来跑去,直到她看到大橡树树干后面露出一只红色的袖子。她惊跳起来,冲向前去,以跑百米的速度飞奔到橡树后方,伸出双手捉住那件醒目的红外套。 脸上苍白褪去,代之以兴奋胜利的酡红。 “哈,我找到你了!”双手紧紧捉住他故意让人发现的红袖子。 躲在树后的男孩朝女孩咧出微笑。“是啊,你找到我了。” 第一章 男人做他该做的事。 ──某小镇兄弟会对于所谓“男人”的定义 ***独家制作***bbs.*** 傍晚时分,应该回家吃晚餐的时候,镇上唯一一家酒馆的灯火却正当辉煌。这家酒馆叫做老巴酒馆,店主兼酒保的名字就叫做老巴。 这个时间,镇上所有“自认为”家庭生活大有问题的男人们大多会泡在这里。他们围着一张撞球桌或坐或站,谈论着镇上最近发生的大事小事,当然,也抱怨着家中烦人的大小琐事。 其中几个男人正倚着球台,一边吞云吐雾,一边看着球桌上的赛局。另一个男人正一杆推杆入袋。 “嘿,戴西,听说珍珍今天又领着那票娘子军在镇上到处兴风作浪哩。” 这杆推偏了,小白球自己掉入了球袋。戴西这才将撞球杆丢到一旁,端起一大杯啤酒喝了一大口。“闭嘴,阿邦,我不跟别人讨论我老婆的事。” “可是戴西,你再不管管你老婆,总有一天,她肯定会煽动全镇的女人一起离家出走的,到时候就来不及挽救了。” “那就让她们走好了,最好全走光,省得成天在耳边唠唠叨叨。”戴西挥挥手,看似满不在乎,有够潇洒。 “这样说来,最近镇上每个人都在传,说你跟珍珍之间似乎出了一点小问题,是真的喽?”某个大嘴公插嘴问道。 “关你屁事啊。”戴西脸色阴郁地瞪了那个大嘴公一眼。 “可是戴西──”有人很是热心地想要表示意见。 “够了,我是说真的。”戴西打断男性友人的话。“我真的不想在这里讨论我跟珍珍的事。” “只是好奇嘛。”还是有人不怕死地说。 “那就收起你多余的好奇心。”戴西犀利地瞪他一眼。“难道最近镇上的风风雨雨,还不够满足你们这群八卦男吗?” 是谁说八卦是女人的专利的?屁。这群男人简直比女人还八卦呢,居然连他和珍珍夫妻之间的事也传得沸沸扬扬。 “怎能这样说。”有人抗议道:“我们也是出于关心才问的嘛。” 戴西不领情。“那就去关心刚回来才没多久就闹得满镇风雨的那个家伙啊。我听说你们的老婆都不准你们跟那家伙来往是不是?真不知道这里到底谁才是怕老婆冠军。” “话也不能这么说,有些女人生气起来还真的满恐怖的。”阿邦自认为是ptt俱乐部的会员,但还不至于到非常畏惧的地步。“这也是为了家庭的和谐啊。俗话说,齐家、治国、平天下嘛。” 戴西冷笑,正打算发表意见的时候,酒馆的门突然被推开了。 男人们的注意力立刻转向门口。 这时间会来酒馆的人不可能是女人,只有自认为被驱逐的男人才会来这里享受短暂放逐的自由。 他们睁大眼睛,看着回来才一个多月,就已经搞得全镇鸡飞狗跳,俨然成为全民公敌的男人正朝着吧台方向走了过来。 那男人在吧台边坐下后,向老巴点了一杯啤酒,无视于身后、身旁指指点点的细碎话语…… “天啊,他的脸是怎么回事?” “肿得像猪头,简直看不出本来的长相了。” “惨不忍睹。” 老巴将一大杯啤酒推到他面前,半开玩笑地问:“来这里的路上,被牛踢到了吗?小兄弟。” 辟梓言喝了一大口啤酒后才道:“刚在路上有人告诉我,这里提供免费的冰块。” 春花女乃女乃杂货店的冰块卖得太贵,一包要价五百块,看来女乃女乃确实懂得趁火打劫。还好在半路上遇到好心人指引他免费冰块的所在。 所以,他就来了。 离开小镇那年,他未满十八岁,不能喝酒,这还是他第一回走进这家闻名小镇、号称男性天堂的酒吧。 “话说回来,镇上好像已经好几年没人养牛了。”老巴喃喃地拿了一大杯冰块过来,外加一条毛巾。“这伤看起来又好像是被专业拳击手殴打的喔。”啧啧,力道颇有劲头哩。 男人们忍不住盯着官梓言青肿的下巴猛瞧,眼里满是好奇与同情。 “镇上也没有拳击手。老巴。”阿邦忍不住道。 “谁说没有。”老巴吐槽道:“别小看我们镇上的女人,她们虽然看起来柔柔弱弱,但是每个人都有化身暴力拳击手的潜在资质。我比较想知道的是,这伤有像看起来的一样痛吗?” 为了满足好奇的众人,当事人索性照实回答:“比看起来痛,明天还会更痛,但是没有打碎骨头。对这,你们有没有什么看法?” 戴西已经拿着自己的啤酒来到他身边,仔细端详了官梓言的伤之后才回答道:“我很想建议你快点逃走,可既然你是回来自投罗网的,那我只能说,事情还不到绝望的地步。” 梓言忍不住笑了。“好久不见了,戴西。” “想不到你还认得我,官梓言。”戴西承认他确实有点诧异。“十年了,我以为你应该已经变得秃头肥肚了才是。” 当年同辈之中有资格与他戴西并称“夏日镇之草”的,也只有眼前这一位了。因此他一直对官梓言心存不满,很邪恶的想把他带坏。最好用啤酒让他养出一个肥肚子,以免这家伙太过俊帅,抢了他的风采。 “很抱歉没有如你所愿。”梓言温和地说:“不过就我看来,婚姻生活显然不适合你,戴西。你看起来憔悴许多。” “啊,为情伤风,为爱感冒。”阿邦不禁陷入一种罗曼蒂克的情境里。 戴西眯起了眼,懒得搭理在旁嗤笑的同伴,只道:“小镇的男人都不适合结婚,一结婚就变了样。十年前你懂得落跑,算你有远见。但没想到你今天又回来送死,你确定你真的想在这鸟不拉屎的小地方定下来吗?” 尽避他尽量避开了台风眼,可官梓言和方心语的事,仍然传遍了大街小巷,一如当年。连他老婆也想插手管一管这件事,真是烦人透顶,想拦阻偏又拦阻不住。不让珍珍做这件事,她也会拿其它事情来烦他。有这样一个喜欢多管闲事的老婆,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梓言缩了缩疼痛的下巴,还来不及回答,已经有人率先发难。 “鸟不拉屎?”老巴眯起眼睛,第一个抒发不满。“不该这样批评自己的家乡吧?戴小兄弟。” “难道不是?”戴西丝毫不想婉转,反而更直接地说:“夏日镇一年比一年破败,再过几年说不定就会被并镇,到时候你们这些上一代的人口口声声说的传统,哪一样不会变成过期的笑话?” “说话当心一点,小兄弟。”老巴很不满意有人诋毁他所熟知的传统。“你在这里才住了不到三十年,可我们很多人在这里已经住了四、五十年,甚至更久的都有。这是家乡,没有人会不爱自己的家乡。”说着,还转头问:“官小兄弟,你说是不是?” 梓言将冰块毛巾贴上肿起的部位。“我不知道。老巴,别问我这种事。” 戴西冷冷笑道:“他怎么会知道,他又不是在这里出生的人,后来还离开了十年。” 梓言闻言,不禁沉下了脸。 戴西每一句话都拨动了一直以来插在他内心深处的那根刺。 辟梓言不属于夏日镇。从来都不属于。 以前不曾,未来想必也不会改变。 那根刺,让他在多年前痛得逃走,也因此失去他最重要最心爱的朋友。 然而当他领悟到这一点,他就顺从着命运的指引回来了,而且不打算再走,除非这里真的再也没有他容身的地方。 “你没有话可说吗?”戴西冷冷地问。 梓言放下毛巾,旋转过椅子,冷静地看着戴西,一字一字清楚地说: “我也许不属于这里,但我一直都欣羡像你们这样拥有一个归属之地的人。知道自己从什么地方来,可以回到什么地方去,即使远离了家乡也不会迷失自己,只因为『像你们这样的人』心里其实很清楚:只要愿意,不管离开多远多久,随时都能再回来自己熟悉的地方,甚至简单到只需要一个转身或回首,永远都不会有迟疑。” 然而他却没那么幸运。 要鼓起勇气回到一个明知道不属于自己的地方,放段,期望能够获得土地的接纳;倘若有一天能够打从心里感觉到内心漂泊的激情终于冷却下来,成为一个不再对自己的归属有所迟疑的人,那会是一件很令人安心的事吧? 曾经,他跟她,官梓言与方心语,他们同样不是在这块土地上出生的人。 直到成年,他一直都欣羡女圭女圭能够被这块土地真诚的接纳,使她成为他们的一员。同样的,他也欣羡夏日镇上土生土长的居民,只因为他们都是有根的人。“归属”这个名词对他们来说,是那么的天经地义。 戴西放下酒杯,眼中的冷淡逐渐散去。 有一瞬间,戴西像是变成了十年前那个带领着一群高中生在镇上搞怪作乱的年轻公子哥儿。当时他还不懂得名利世故,只一意想出锋头惹事,让忙于公事与交际的父母头痛,让同侪崇拜,让女孩为他尖叫,眼中燃烧着的,除了沸腾的热血,还是只有沸腾的热血。 “你很蠢,官梓言,你知道吗?”他缓缓地说,眼底却不再冰冷。“从我有记忆以来,我一直都在听人说起有关你在镇上所发生的事。虽然到了高中我们才正式同班,但我却像是老早就认识你。” 阿邦点头附议:“我也一样呢。我妈从菜市场回来时,常常会提到镇上最新的八卦。你跟你外公的关系是老太太们最爱拿来闲嗑牙的话题,我不听都不行。” 其他在场的人也纷纷附和。 “我也是耶。” “没想到你也是啊……” “伤脑筋。”老巴搔搔已经剩没几根头发的后脑勺道:“承认自己爱听八卦实在很不好意思,可是我们好像就是生活在这些流言当中。说到流言,听说你打了一通报案电话是不是?小兄弟。”那肿得像猪头皮的下巴就是乱打电话的下场吗?嗯嗯,小朋友可要引以为戒,不能模仿喔。 丙然不该轻忽小镇流言的力量。梓言好半晌才从众人的附和声中反应过来。他环视众人一圈,才缓缓地说:“在我回答以前,先让我搞清楚一件事。我刚刚是不是获准加入镇上的兄弟会了?” 戴西讶异地说:“什么?你是说,你从来没加入过?” 阿邦则跳了起来。“我们还以为你早就是会员之一了!” 梓言摇摇头。 戴西不无同情地看着他。“难怪你从来没跟着我们一起疯过。”还以为这家伙特别不合群呢。 梓言离开椅子,与戴西面对面地道:“怎样?到底要怎么样才能加入?” 阿邦率先提醒:“要入会的话,就表示你必须宣誓不能违反我们的会规,总共有一百二十条,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 “我是现任会长,我来解释。”戴西推开阿邦。“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你必须在三十岁以前终结处男之身,这一点……”他上上下下地瞄了梓言一眼。“你应该……不是了吧?”以他自己在十八岁之龄就不再是处男的经验来看,这个老早就有了对象的家伙有可能闷骚那么久吗? 在场众人都焦急地等待官梓言的回答,仿佛这是此时此刻最重要的事。 梓言考虑很久一段时间才道:“我相信以我所知道的性知识来说,有没有实战经验并不是那么重要的事。”而且说实在的,他也不想把自己的私生活摊在众人的目光下。即使是好朋友、好兄弟也一样。 “哇,真不敢相信。”戴西难以置信地道:“瞧瞧他,稀有动物,本世纪最纯情的男人。” 所有人都虎视眈眈地看着他。只一瞬间,在场早已非处男的男人们都像是变成了超人一般,以看着幼稚园小班生的眼神睥睨着成年后的官梓言。 梓言尽量保持风度,任人打量个过瘾。 戴西清了清喉咙,以着同侪领袖的身分道:“看来我们非得挽救这个可怜的男人不可了,居然到现在连一次经验都没有……可是鉴于他已经超龄了才提出申请,不符合会规……” 有这么严重吗?官梓言暗自心想。 “当然严重喽。”似乎看穿梓言的想法,戴西瞪着眼,大声嚷道:“开玩笑!三十岁还是处男的男人,简直就是全民公敌,有损男性的雄风,本镇兄弟会不能容许这种异数的存在。” 此言一出,在场男性们纷纷应声附和。 小镇男人一向早婚,在场除了少数男性仍是单身汉以外,大多已经走入家庭,安定了下来。而多数的他们,都有过狂野的青春岁月,都曾经在深夜飙车呼啸过年轻女性的窗前,也都曾在年少时交换过属于男人最隐私的秘密,以此建立男性之间的友谊。 所以尽避已经成家立业,但现在的他们还是不时会到酒吧来怀想一下过去曾经轻狂的那段日子。 梓言沉默不语,看着众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着该如何处理他的申请入会条件。但讨论了半天,却没个共识。 直到阿邦跳出来道:“这样吧,我看我们干脆动员一次会员投票大会,让全体会员决定官梓言能不能加入吧。” 戴西点点头。“看样子也只能采取这个方法了。”抬头看向当事人。“你也同意吧?” 梓言点头。“同意。” 老巴呵呵笑道:“那就三天后,在小店这里,同一时间,举办投票大会。” 戴西问众人:“还有没有要补充的?” 众人摇头。 戴西又问:“当事人呢?” “就照大家的规矩来。”当事人官梓言说。 “那好,举起你们的酒杯。”戴西说。 每个人都举起手边注满金麦色啤酒的酒杯。 “干杯!”霎时间,酒杯碰撞,发出响亮的声音。 一个男人之间的约定就此成立。 吧杯之后,所有人都冲出酒馆,去宣传三天后聚会投票的消息。 小镇很久没有这么活络的气氛了。 戴西还不打算走,他问梓言:“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梓言看着他,笑了笑。“跟你再喝一杯。” 老巴咧嘴一笑,露出两颗银牙。“只要记得付钱,小店啤酒无限畅饮。”想了想,他补充道:“不过不收信用卡,要付现喔。不然先记帐也可以。” ***独家制作***bbs.*** 三天后,老巴酒馆在下午五点钟举行了一场秘密集会投票。 同样是三天后的下午,镇上的女人们聚在一起谈论最新的时事。 首先是女圭女圭气色看起来很好,完全没有受到打击的样子。当然这可能只是在强颜欢笑。而她们宁愿相信是后者。毕竟,这样比较戏剧化。 其次,家里的另一半最近几天突然很喜欢泡酒馆,神秘兮兮地似乎正在进行着什么大事般,这个人联络那个,那个人又联络这个。 大有问题。 她们的结论是:官梓言的归来,对于夏日镇来说,还无法判断他将带回伤害,还是爱。 熬女运动联盟的领导者珍珍一巴掌巴在桌子上道:“走!让我们去问清楚,看看那群男人到底在做什么!” 于焉,在下午四点五十五分,一群气势汹汹的妇女朝老巴酒馆前进。 ***独家制作***bbs.*** 同一天下午五点十五分,秘密投票作业正顺利进行中。 六分钟后,男人们接获线报,有一群来势汹汹的女人正朝酒馆方向前进,即将在十分钟后抵达聚会现场。 “快点,加快投票作业。”戴西在现场指挥。 三分钟后,所有的选票都已经丢进了纸箱里。 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开票。开票结果,所有会员一致同意,让超龄的官梓言以新会员的身分加入“夏日镇兄弟后援会”,简称“兄弟会”。 时间分秒必争。现任会长戴西高高举起官梓言的手读出誓词: “……我将无怨无悔誓死维护男性尊严,我将保守本会兄弟不愿外泄的重要秘密,我将在三十岁以前结束处男的可耻身分,我将严格遵守本会的所有规定……” 梓言重复誓词,但自动跳过了处男那一段。由于现场一片混乱,所以没有人发现他自动删减誓词。 “其它重要规定,由于时间紧迫,请参照会员手册。”匆匆放下官梓言的手,戴西紧接着道:“现在我宣布,官梓言正式加入本镇兄弟会!” 所有在场的人都欢呼出声,干杯声不绝于耳。 三十秒后,珍珍率领着妇运联盟的成员,闯入镇上唯一的女性禁地—— 现场立即陷入鸡飞狗跳的局面,有男人发出惊喊:“有人私闯民宅,快打电话报警!” 那人立刻被揪住耳朵。“报什么警?这里不是公开的『营业场所』吗?亲爱的老公,你们在这里做什么啊?”阿邦太太露露甜蜜地问道。 人群中,戴西对上了珍珍的目光;空气中立即出现一股强力的电流,仿佛一场世纪对决即将展开,而他们是势力相当的浪人剑客。 “珍珍,你们来这里做什么?”这里向来是女人止步的。 “在秘密集会吗?有规定女人不能参加?”目光很快地搜寻到官梓言的存在。她早就在猜测这一切可能跟他有关,果然人赃俱获了呴。目光再度转回英俊的丈夫身上。 “这里空气不流通,对孕妇的健康有害。”戴西毫不退让地辩称。 丈夫记上一分。 “你如果真的关心我的健康,就应该不会忘记陪我去产检。”妻子立刻反将一军,也获得一分。 前阵子,戴西是真的忘了珍珍产检的日子,刚好让她找到藉口要女圭女圭陪她去邻镇产检,把她支开小镇,好跟官梓言隔离。 戴西一时语塞,立即来到珍珍身边,双手不知道该放在什么地方,最后放在妻子的肚子上。“我不是故意忘记的。有哪里不舒服吗?” “这就是我瞧不起你们男人的原因,你们总是说话不算话。”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戴西焦急地道:“我只是——” “你只是忘了而已。”她替他接续未完的话。“你不必解释,反正我不会听。”视线一转,她问道:“我现在只想要知道,你们到底在这里做什么?” 同样的问题也陆续被在场的妻子们问出口。 而丈夫们只能哑口无言,答不出话。镇上的兄弟会是只有小镇男人才能参加的秘密团体,向来不让女人知道的,即使是最亲近的女人,也得止步。 最后,所有人的眼光一致落在尚未结婚的男人身上——不,不是老巴,是官梓言,并期望他说点什么来为大家解围。 察觉到自己成为所有人注目的焦点,梓言清了清喉咙,对上珍珍锐利的视线,试着解释道:“呃,事实上,我是来跟各位女士的先生们讨教赢得女性芳心的方法,毕竟,他们似乎都赢得了你们真挚的爱。” 男人们纷纷在心里为他鼓掌。女人们则一脸狐疑。 梓言只好继续说道:“但现在我发现,也许我讨教错了对象。毕竟还是只有女性最了解女性的心理,所以我想大胆请求在场的各位女士教教我,要怎么做才能赢得你们的小镇之花?” 从男人口中,他得知女圭女圭一直蝉联这几年来最受女性欢迎的小镇人物,而这项投票是男人止步的。当年秘密票选的内容前阵子才被公诸于世。这似乎又印证了一句话:小镇上没有永远的秘密。 “我们基于什么理由要协助你?”珍珍不屑地问。 “基于我想要爱一个人的决心。”看着态度强硬的珍珍,梓言诚恳地说:“我爱她,我不会再伤害她。” “那我们又基于什么理由要相信你?” “老天,”戴西忍不住打岔道:“珍珍你真是——” “怎样?”想说她多疑吗?珍珍挑起眉,不理会丈夫的抱怨。“你说啊,官梓言,我在听。” “是啊,你说,我也在听。”另一个熟悉的女性声音柔和且坚定地从酒馆门外传来。 所有人都认出这声音,纷纷转头看着慵懒地站在门口、戴着牛仔帽的辫子姑娘。 “嘿呀,小泵娘,真是稀客。”老巴老神在在的擦着杯子,同时招呼刚踏进门的新客人。 “我听说这里有非法集会,所以过来瞧瞧。巴大叔,你应该没有卖酒给未成年人吧?” “当然没有,方警官。”他煞有介事地高声询问道:“在场有未成年人吗?” “我们都满十八岁了,警官。”每个人都乖乖地举手发誓。 “看来消息应该是误传喽。”女圭女圭也乐得找台阶下。 “显然如此。”老巴倒了一杯啤酒给她。“喏,本店请客。” 这杯酒立刻引来抗议。“老巴,你不是从不免费招待的吗?” “凡事总有例外嘛。”老巴露出银牙笑着,同时对珍珍和一票妇女说:“抱歉,孕妇不能喝酒,各位太太小姐女士,来杯果汁吧。自己找位子坐,不要客气。” 于是接下来,男人们纷纷找椅子让妻子坐下来喝果汁。 女圭女圭靠着吧台,啜了口清凉的啤酒,帽檐下的眼睛闪着淘气的光芒。“至于刚刚的话题,不要介意我的存在,请继续说。” 梓言距离她有十步之远,却比任何人都强烈地意识到她的存在,像是冥冥中注定,茫茫人海中他为她而存在。 天啊,距离上次见面,才三天而已吗?那为什么心中的想念竟会像是河水泛滥般将他彻底淹没?她真的在这里吗?就在他眼前。 其实不该惊讶的。小镇里消息灵通的人有太多太多,只是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他根本还没想到该给她什么答案。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多事打开了酒馆里向来只是当装饰用的古董唱机。 一首熟悉的英文老歌从角落里流泻出来—— 是美国乡村歌手conwaytwitty和jonilee合唱的那首着名的don''tcryjoni。 jonilee柔美的女声首先唱出: jimmypleasesayyou''llwaitforme.(吉米请说你会等我。) i''llgrowupsomedayyou''llsee.(终有一天你会看见我长大。) savingallmykissesjustforyou.(我将为你保留全部的吻。) signedwithlove.(那是爱的印记。) forevertrue.(永恒真实。) 这首乡村风格的歌曲,故事中叙述一个叫做jimmy的男孩和joni的女孩,两人之间一段伤心的恋情。 jimmy略带喑哑的嗓音接着唱道: joniwasagirlwholivednextdoor.(琼妮是个邻家的女孩。) i''veknownheriguesstenyearsormore.(我认识她起码十年了,或许更久?) joniwrotemeanoteoneday,(某日,琼妮写了张纸条给我。) andthisiswhatshehadtosay:(而那就是她对我说过的话。) …… slowlyireadhernoteoncemore.(我把她的信读了又读,) theniwentovertothehousenextdoor.(然后来到她的家里。) herteardropsfelllikerainthatday,(那天,她泪如雨下,) whenitoldjoniwhatihadtosay:(当我告诉她:) "joni,jonipleasedon''tcry.(琼妮,琼妮请你别哭。) you''llforgetmebyandby(将来你会慢慢地忘了我。) you''rejustfifteen,i''mtwenty-two.(你才十五岁,而我已经二十二。) andjoniijustcan''twaitforyou."(我想真的不能等你。) soonileftourlittlehometown.(不久我离开了家乡的小镇,) gotmeajobandtriedtosettledown,(找了份工作,并试着安定下来,) butthesewordskepthauntingmymemory,(但总有些话萦绕我心永难遗忘,) thewordsthatjonisaidtome:(那些琼妮曾经对我说过的话……) 这个悲伤的故事中,叫做jimmy的男孩在离乡多年后,终于领悟到他对邻家女孩joni的爱,买了机票回来,想向joni求婚,以为joni仍会像多年前一般地爱着他;他怀着领悟得太晚的爱意飞奔回家,希望一切仍未改变,但见面后,joni悲伤地告诉他: "jimmy,jimmypleasedon''tcry.(吉米,吉米,请你别哭。) you''llforgetmebyandby.(将来你会慢慢地忘了我。) it''sbeenfiveyearssinceyou''vebeengone.(你离开我已经五年。) jimmy,imarriedyourbestfriendjohn."(吉米,我嫁给了你最好的朋友约翰。) 听到最后,梓言猛然想起那日她在离去前丢下的话,也终于想起“约翰”是谁了。这是他们高中时期颇为流行的乡村歌曲,曾经他们人人都能哼上个一、两句。他讶异这首歌所描述的情景与他们两人之间的情况如此相似。只是,jimmy花了五年时间领悟自己的爱,他却花了漫长十年探索自己的心。然而他不会跟jimmy一样……他不会让她嫁给约翰,或其他除了他以外的任何人。 多么讽刺的背景音乐啊。女圭女圭抿了抿嘴,不动声色地看着他。 “吉米,你想到答案了吗?”他还想让她等多久? “别哭,琼妮。”他没有答案,只能深情地看着她。“请你嫁给我吧。”千万别嫁给什么鬼约翰。 “没有戒指,没有鲜花,没有爱的宣言?”她轻笑起来。“多么浪漫。” “女圭女圭,我爱你。”这是他唯一想得到的真心话。 然而她却说:“我知道,梓言。可是这不是我最想听到的话。” 梓言的表情顿时没了精神,脸上写着挫败。 于是,她离开旋转的座椅,走向他,仔细审视三天前她在他脸上造成的非永久性伤害后,松了口气,摘下牛仔帽,改戴在他头上。觉得他看起来实在很帅。“嘿,男孩,看来我今天还是得失望而归,也许改天你可以再试试。” 用很挑逗的语调把该说的话说完后,她转身离开酒馆,费了好大的工夫才掩饰住心中那份失望。 他还是没弄懂她真正想要听见的是什么。 要等到什么时候,他才能了解她不仅需要他的爱,她也需要他能够明白并领悟,他从来不是无根的浮萍。 唉,还得等多久呢? 第二章 女人,世上最难理解的生物! ——〈有人反对吗?〉特别专题 ***独家制作***bbs.*** 老巴酒馆秘密聚会事件之后,不论男人或女人,每个人都在心里默默地同情起原先被他们争相讨伐的对象。 随着事件的流言流传的速度,梓言在镇上的“被同情程度”也水涨船高。 据说,那一天,他亲口在众人面前表露心迹,恳求谅解,但女方仍然拒不接受。 据说,她要求他给出一个好的答案,但却没有抛出真正的问题。 于是,每个人见到女圭女圭,都忍不住探问一声: “女圭女圭,你到底最想听到什么答案?” “你说呢?”例行巡逻来到官家大宅时,就有预感得接受盘问。 老人看着这名娇俏的年轻女子,思虑一番后,才试探地问:“我知道你心里早就原谅我那个笨蛋孙子了,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拒绝他呢?” “继续推理啊,毛利小五郎大爷。”她飞快地打开警用巡逻箱,在巡逻单上签下姓名。 辟老爷只想到一个可能的解释。“既然你不打算好好地惩罚他,所以我猜,你大概是想藉这个机会,让我们祖孙重修旧好,尽释前嫌吧?”换句话说,她在期待一个大团圆的结局?大伙儿皆大欢喜之类的? 女圭女圭哈哈大笑出声,转过头来,不给面子地说:“想太多。当我是散播欢笑散播爱的快乐天使吗?老爷,我可是很忙的。” 辟老爷眉头都皱了起来。 女圭女圭笑着挥挥手,一脸嫌弃地道:“你们爷俩的事,我才不想管。那是你们自己该烦恼的事啊,老爷。若真有心想改善祖孙感情的话,起码也得有点改变才行吧,不管改变的是你或是他,你们这两个固执的家伙总得有人踏出第一步,而那个人绝对不会是我。” 她摆出一个退避三舍的避邪动作,惹得老人家吹胡子瞪眼地将她撵走。 当然她也乐于从命,立刻像只淘气小猫般,蹦蹦跳跳地跨上她的老爷野狼125,很嚣张地离开了白色大宅。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官老爷喃喃道:“是吗?得由我踏出第一步?可是我怎么拉得下脸……” 再接下来连续一个礼拜,每天都还是有人问起那个全镇居民都想知道的问题。 “女圭女圭,你到底最想听到什么答案?”派出所里,小陈和小林纷纷拿着笔记本和录音笔,准备贩卖独家新闻。 女圭女圭甜甜地看着两名不知死活的同事道:“我最想知道你们两个什么时候会被我踢爆你们那扁平的。” 为了保全已经够扁的,小陈与小林模模鼻子,忙自己的事去。 后来,有一天,梓言来找她,很挫败地说:“女圭女圭,我实在不知道该给你什么答案。” 然而她只是很担忧地看着他。“那么你就走吧,我可以假装你没有回来过。” “至少给我一点提示吧。”在没有抛出问题的情况下要去寻找答案,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 “问你自己的心。”她转过身,不再看他。“我们曾经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你该是最了解我的人。我最在乎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 他没有忽略到她的用词——曾经。他们曾经是好友,那现在呢?自从上回在小夏岭山上她吻了他之后……他们现在究竟算是什么关系呢? 梓言离去前只留下一句话:“等我,我会再回来。” 她没有回应他,只是在心里轻声地说:如果可以不等,那么她会那么做的。只是这么多年来,她从来也忘不了他,甚至打从心底知道,她这辈子大概也就只会这样子等候一个人。 就在事情演变得扑朔迷离、难分难解的时候,太阳报记者杜小月顺应民意地办了一个票选活动—— 猜猜看,“小镇之花”最想知道的是: a选项:载草帽的鲁夫等人一心想寻获的onepeace其实是? b选项:名侦探柯南到底能不能变回工藤新一?最后情归何处? c选项:尼罗河女儿凯罗尔要到什么时候才可以不再被捉来捉去?曼菲士,真是辛苦你了。 d选项:什么时候才可以看到小野不由美继续创作十二国的故事?失去角的泰麒会变成怎样? ※编注:绝非置入性行销。详情请锁定“太阳报”后续报导。 看到报上的选项后,当事人女方哈哈大笑地承认,这些问题如果有答案的话,她也想知道。能设计出这种问题,可见得镇上的人确实还满了解她的,知道她的业余嗜好。 然而此路依然不通。各种风声和流言继续在小镇里到处流窜发烧。 同时间,当事人男方也没闲着;在搜集了各界热心消息人士提供的可能解答后,他终于战战兢兢地前去小镇警局敲门。 “问我,女圭女圭,随便问我一个问题。”他满怀希望地说。 “好吧,既然你诚心诚意的要求了。”于是女圭女圭很合作地问了他一个问题。“那么请你告诉我,藤原拓海驾驶的车是……”当然是半开玩笑的。 一个答案浮现在脑海中。“ae86!”他满心欢喜地发现自己竟然知道答案。 她有点错愕,没想到他会答对。这是凑巧的吧。忍不住她又问:“樱桃小丸子住在什么地方?” “静冈。” 再度宾果。是巧合吗?“经营恐怖宠物店的人叫做?” “d伯爵。” “鲁夫所吃的恶魔果实属于哪一系?” “橡胶果实,属于超人系。” “漩涡鸣人的拿手绝技是?” “螺旋丸。” “第一部在台湾改编成偶像剧的漫画是?” “流星花园。” “男主角是?” “道明寺司。” “承上所问,我最喜欢的男配角。” “西门。”不懂为什么女圭女圭会喜欢那种男人。 痹乖隆地咚。杰克,这真是太神奇了。可是她还需要一点点说服。 “你不是不看漫画的吗,梓言?” 他只是笑。“再问问我。” 她想了想,既然他基础题都答对了,那么就问进阶一点的好了。(不过以下有雷喔。) “请问你,猎人当中,比司吉最后从贪婪之岛的游戏里选择了什么宝物?” “等等……我想一下。”他努力回想后援团为他查的资料,而后灵光一闪。“蓝色行星!” 他答对了。简直不可思议。这可是专有名词耶。 她的眼神再度放柔。“真不简单。问最后一题喽,在幻兽星座当中,风斗与阿提夏到底谁才是真正的法王?”超高难度喔,有看到第十二集的才会知道第十三集有戏剧性的伏笔。 这题太难了。“你刁难我?”他试图在她脸上找寻着故意刁难的痕迹。 但她一脸天真,完全没有半点邪恶的因子。“怎么会呢?只要有爱就会知道答案。”笑得好愉快。 她可爱得,让他想扑上前去,直接把她带走。她是最大奖。 “只要知道答案,就算过关?”他问。 “当然。请回答。” “可以callout吗?” “当然。只要你有设定就可以。”她可是很大方的。 “等我一下。”他立刻转身向站在一旁观战的派出所所长老何借电话。 “喂,戴西吗?是我,她刚刚问……” 就在同时,老巴酒馆这头,聚集了众多的后援团。当电话callin进来后,便全员备战,手边放着当红的各类漫画与参考书籍。 听完问题后,戴西立刻下令:“快,她问了,问题是……快去翻一翻那套幻兽星座。” 所有在场的后援部队立即飞快地翻找着正确答案。 “嗯嗯……好,我知道了。”一番叽哩咕噜之后,终于确定答案。放下电话后,梓言转过身来,满心期待地回答:“我知道了,他们两个都是真正的法王,只是不完全,所以见面之后必须有一个人消失。” 当他说出正确解答后,连她都忍不住为他鼓掌喝采。才短短一个礼拜,他就进阶成高级漫迷了,居然还准备了后援团callin,真是勇气可嘉。 “那我现在可以要求我的奖赏了吗?”他要她的爱。成年之爱。 只见女圭女圭爽快地道:“当然可以。你赢得——巧克力糖一块。”亲手剥开糖纸,塞进他嘴里。 他急忙吞下嘴里既苦又甜的糖。“女圭女圭,我要你的答案。” “不行。”她半步不让地道:“先给我你的答案。” “你还想知道什么?” “这就是你该好好想一想的地方了,我到底想知道什么?”她温和地看着他。“梓言,别让我等太久。”她并不真的擅长等待。 他无奈地看着她。“我明天会再来。” “我会等你。下午三点到四点,我有空。” 这一役,官梓言再度吃了败仗。 一旁,从头观战到底的小月攀着交情,问女圭女圭道:“方警官,你不能稍微透露一点蛛丝马迹吗?”不然真的很难猜呢。女人心可是海底针啊。 方警官瞪了好友一眼。“不能。杜大记者,恕我无可奉告。”真是的,这些人吃饱没事干吗?还是小镇生活真的无聊到这么地步,需要拿她的感情问题来茶余饭后? 小月只是眨眨眼睛,把这句话也记在自己的速记本上。 “好的,无可奉告,这代表真相或许只有你知、天知吗?” 女圭女圭瞬间变身成吃人的怪兽朝好友扑去。“杜、小、月!看我吃了你。” 小月哈哈笑着,赶紧跑开了。 而这头,兄弟后援会的成员刚刚得知官梓言这回又铩羽而归,聚在酒馆里讨论对策的男人们搔着头得出一个结论道:“女人心,实在是太难懂了。” 那么或许该去问问女人的想法会比较准。 可是当戴西问珍珍时,珍珍只说了一句:“别问我,这回连我也不知道女圭女圭究竟在想些什么。” “或许你可以跟她打听打听。”戴西建议。 珍珍笑道:“你以为我没试过?”结果当然是无功而返。 他们一齐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个头绪。 日子就在官梓言天天去找方心语要求回答一个答案,却又天天失望而归的情况下,一天度过一天。 直到一天夜里,救护车的鸣笛打破小镇的宁静。 ***独家制作***bbs.*** 当夜凌晨两点,每个人都被扰人的救护车鸣笛给吵醒。 当女圭女圭骑着她那辆老野狼125在春花女乃女乃杂货店门前停下,用力地敲着杂货店大门时,梓言从梦中惊醒过来。他直接打开二楼的窗户往楼下看。 “梓言,快穿上衣服,官老爷心脏病发作了。”女圭女圭站在楼下喊道。 夜凉如水,他觉得他的心也凉了一半。 匆忙中他披上一件外套便冲下楼,让女圭女圭载着他,在众人惊恐的眼神中往医院直奔而去。 夏日镇只有一家医院。 不算太远的路程在那个夜里似乎变得遥远渺茫,她将他冰冷的手捉在身前,命令他抱住她的腰。 她一路狂奔,没有迷失方向。 他眼神迷乱,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 恍惚间,他仿佛变回多年前那个迷途无助的小男孩。 他叫着妈妈,摇着她的肩膀,可是她一动也不动地躺在床上,肌肤是冰冷的。他一直唤着她,想要她醒来,可是她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他开始颤抖起来,双手自有意识地寻求唯一的温暖。他紧紧抱住她,不肯放手,怕失去这温暖就会坠入冰冷的黑暗漩涡。 “放开我,梓言。”她捉住他的手想将他扳开,但是他抱得好用力不肯松手,让她好担心。“梓言,你必须放手,我们到了。” 他终于放开了手,眼神却好空洞。 她倏地一惊。这眼神她见过,也熟悉。 当年她好害怕会再看见这样无助的眼神。 所以她毫不迟疑地打了他一巴掌。 “醒一醒!我们到医院了,现在你是要自己去看官老爷的情况,还是要我陪你?” 梓言失焦的眼神终于慢慢聚焦回来。当他发现他们已经在医院门口时,他强迫自己恢复理智。“我……你陪我……我……” “不要说话。”她阻止他。“先不要说话,我们先进去看看情况,说不定事情没有想像的糟。” 他点点头,让她温暖的手紧紧地握住他,任凭她将他带进手术室的等候区,一起等候。 手术室外,福嫂、阿霞和老王都在那里。见到梓言,他们都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眼中盈满担心。 梓言只能一一向他们点头致意。一群人就这么坐在手术室外头的塑胶椅子上,内心焦急,没有人开口说话。 然后,女圭女圭慢慢察觉到梓言的转变。 他的呼吸不再急促,眼神也不再失焦,冰冷的手开始多了一点温度。 太好了,他镇定下来了。她想。提在半空中的心也因而放下一些。 “梓言?” “我不能坐在这里等着失去他。”他突然站起来说:“我要进去看他。” “但是医生在里面——” 他试着对她挤出一抹安抚的微笑。“不要紧,你在外头等我,好吗?” 她点点头,看着他转身走进手术室中。 接下来她只能在心中祈祷,她不会失去任何为她所爱的人。 ***独家制作***bbs.*** 手术间的布帘被轻轻拉开时,正在照顾病患的周医生只抬头看了来人一眼,就继续手边的检查动作。 “请离开,先生,我们正要进行紧急手术。”护士立刻赶人。 “我可以帮忙。”他已经跟外头的护士打过招呼,换上了无菌衣和手术用手套。 周医生只问了一句:“你行吗?” “我可以。”梓言回答。“我照顾过这一类的病人。” “那就麻烦你帮病人麻醉吧。” ***独家制作***bbs.*** 一个小时后,手术室的门打开了,梓言换上原来的衣物走了出来。 他先去安慰福嫂、阿霞和老王这些家人,说服他们先回去休息后,才来到她面前。 “怎么样?”她担心地问。 “先抱住我。”他突兀地要求。 她毫不迟疑地抱住他的腰,脸埋进他的怀里,倾听他的心跳。 “没事了对不对?”他的心跳是正常的频率,不像先前那么混乱了。 他收紧手臂,用力地抱了她好一会儿,才找回声音回答道: “没事了。医生说他今天忘记吃药才会这样,以后小心一点就好了。”他仍然抱着她,仿佛需要她的支撑才能够站得住。 “他老是说他有心脏病,我以为他在吓我,每次都故意不理他。”没想到官老爷说的是真的,没想到…… 冷静下来后,明白她也很担心,所以他安慰道:“没关系,他总是那样,下次再吓你也不用理他。” “那现在可以进去看他了吗?” “还不行。他刚刚打了麻醉,还要一阵子才会醒。可是我想他还会活很久很久。” “真的吗?” “祸害遗千年你没听过?” “呼,那就好。”当年官老爷像个恶魔党一般,让她最好的朋友活得不快乐,她跟他之间的斗法还没斗过瘾呢。 “女圭女圭。” “嗯?”她抬起头来,指尖抚着他额前柔软的发丝。 “刚刚……我好像又变成以前那个年纪还很小的我,想到再也看不到妈妈,让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可是已经过了那么久了,我们已经长大,不用再害怕孤单了对不对?” “对。”她突然觉得心好痛,强忍着眼泪不敢流出。 “可是为什么我还是这么害怕会再度失去?我明明……很讨厌他……” “担心失去,跟年龄没有关系的,梓言。会担心,只是因为我们在乎……会不会,也许你比你想像中的还要在乎官老爷?” “可是他很残酷又很严厉。” “对。” “他很少给过我好脸色看。” “对。” “他脾气真的坏透了。” “对。”那也是事实。她都知道。 “那么为什么我还会在乎他?不想失去他?” “你难道不知道吗?”这十年来,他究竟都过着怎样的生活啊?“梓言,或许是因为在心底你很清楚,当你为失去而悲伤的时候,他也同样悲伤。你们伤心的方式,其实很像很像。” “是这样子吗?”他很想要相信,但内心仍然顽固地拒绝面对真相。 她没有正面回答他,只说:“有时候人会做一些很蠢的事,即使明知道是错的,却还是忍不住会去做。你有没有做过这种事呢?” 他沉吟了很久,没有说话。 “需要我提醒你吗?”她说:“七岁那年,你带着我离家出走,那天晚上正好有一场暴风雨;十七岁那年,你一个人偷偷搭车跑掉,让我们所有人以为你逃家,只有我知道你已经离开小镇,可能再也不会回来……”思及当年被抛下的情景,她就忍不住全身颤抖。 他抱紧她的身躯。“你这爱记恨的家伙,每一件我做过的蠢事,你都得记得那么清楚吗?” 强迫自己深深吸了口气,她说:“提醒你这些,只是想告诉你,官老爷他有时也会做出一些很蠢的事,我不会因为他年纪大就认为他做的事全都是对的,人犯错是不分年龄的。他不习惯表露自己的真感情,你不觉得这跟你刚好有点像吗?” “他……是这样子吗?”他们有点像? “你说呢?”真想一棒打醒他的硬脑袋呀。 梓言不自觉的再度陷入了沉默。 “不想承认?”她了解地问。 这回他承认了。“不是很想。”万一他以后也变成像他那样的古怪老人,可一点儿也不好。 她松了口气,笑了。“这就够了,我想我从来也不敢妄想你们能真正和解,毕竟那太无趣了,不是吗?” 他因此说不出话来,只是好紧好紧地抱着她。天啊,她为什么会这么地了解他?假如能永远不放手的话,不知道有多幸福。只是他还有机会当她身边唯一那个可以如此拥抱她的人吗? “咳、咳。”还穿着手术拖鞋的周医生站在走廊上看着这一对传闻中的恋人。 梓言连放手都不曾,只稍稍转过身看向周医生。 “不介意的话,私下谈谈可以吗?”周医生说:“我想……你可能也比较想要私下谈吧。” 女圭女圭好奇地看了他一眼。 梓言只好不甘不愿地松开手。“一定得谈吗?” 年过半百的周医生只是微笑。“其实我只有一个问题想请教而已。到我办公室吧,好吗?” 梓言看着女圭女圭。“等我一下,好吗?” 很神秘喔。“为什么我似乎总是在一旁等待的那个人呢?”不是很乐意放手的说。 梓言因此十分为难,不愿意走开。 周医生介入道:“小泵娘,把他借我一会儿就好,保证原封不动还你。” 犹豫半晌,她终于勉强答应。“好吧。”她放弃追问,让他们秘密协商去。“只是别忘了付我租金啊。”一小时一亿美金会不会太少? 唉,梓言,你藏了什么秘密不敢让我知道? ***独家制作***bbs.*** 一进到办公室,周医生便直接地问: “官先生,你麻醉的技术非常熟练,我可以请教你,你是哪一科的医生吗?” “我不是主治心血管科的。”所以刚刚在手术室里,他只做辅助的工作,把主要的工作交给专业的周医生。 “我也猜你不是。”不然以他关心家属的程度,可能会自己动手处理病患的突发性心肌保塞。“你应该知道,夏日镇只有这家医院,你们小时候我都治疗过你们,还记得吗?”虽然他主治心血管科,但身为镇上唯一一家地方医院的院长,很多紧急的突发状况也经常得由他来处理。 “记得。”他跟女圭女圭以前是这家医院的常客。 “那好。”周医生说:“你应该也很清楚,镇上非常地缺乏专业的医生吧?”未等梓言回答,他已经接续地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邀请你加入小镇的医生团队。当然,还是要看你自己的意愿。” 梓言考虑了很久才道:“这家医院里没有妇产科。” 周医生眼睛一亮!“该是有的时候了,不是吗?”不然夏日镇的妇女在怀孕时都得辛苦地到外地医院去生产,来来回回之间,实在太过奔波。 “我没有想过要在这里开业。”事实上,他根本还没想那么远。当初他只是很冲动地想要回来而已,他甚至连行李都没有全部打包,只带回了自己。 “现在想也不迟吧。”周医生说:“难道说,你还没决定要在这里定居下来吗?”看出他的犹豫,周医生忍不住继续道:“二十多年前当我来到这个小镇时,只一眼我就已经决定要定居在这里了。虽然我不是本地人,但是这么多年来,我早已经将夏日镇当成我的家乡,难道你不是吗?” 梓言不作声,内心依然激荡着,无法立刻回应。 要在这里生根、把这里当成家乡? 饼去他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可在外地游荡了十年之后,他唯一想念的,仍然只有这个他曾经不愿将之视为家乡的小镇。 他一直以为,他只是单纯的想念她——想念女圭女圭;却从没有想到,也许有一部分的自己也想念着这个镇。 他一直以为自己没有根。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能试着在小镇上扎根呢? 如果没有开始,怎么会有后来的结果? 他想留在夏日小镇吗?答案是肯定的。 当初选择回来时的迷惘与不安、那遮住视线的雾,此时此际,终于缓缓地散了开来。 他想留下来,把这里当成永远的家。他真的想。 可为什么想这么做?理由到底是什么? 除了最重要的她在这里、也属于这里以外,会不会还有一点点原因是也许……他也能属于这个地方?被夏日小镇接纳?只要他现在开始努力、开始尝试的话……可能吗?他不确定,更不敢多想。然而有个开始,总是好的吧? 周医生看出他的挣扎,他走近梓言,拍拍他的肩。 “等你决定了以后,来找我。如果你不想加入这家医院,想自己开业,我也在此表示欢迎。无论如何,夏日镇确确实实需要一位妇产科医生。或者我可以大胆猜测,当年那个离乡的男孩也很清楚小镇真正的需要?” 所以才选择了当妇产科医生? 周医生一语惊醒了他。 梓言突然有一点点明白了。关于某一些在这个夜晚之前,他并不是很愿意去懂的事…… 第三章 作梦当然是有益于身心的,但若只是空想,终究无济于事。 ——《太阳报》“每周掰一句” ***独家制作***bbs.*** 时间是一个寻常的上午,地点是一家寻常的医院。 病房内,窗户半敞,一方面可让新鲜的空气流入,一方面又不至于让房内的病人吹到风。 屋外的麻雀在窗外的电线杆上吱吱喳喳,好不欢喜;两两成双地在电线上跳跃,好不轻盈。 房间,窗内,陆续飘来断断续续的对话—— “我要喝水。”一个中气不足的声音要求道。 “来,水。”不久,一个语调平稳的声音回答。 然后是一阵短暂的沉默,但并没有持续太久,中气不足的声音这回略略加大了音量。 “我要吃苹果。” 语调平稳的声音仍然只是平淡回答: “喏,苹果。” “果皮的颜色不够红。”中气不足的那位挑剔道。 “这是改良品种的。”平稳的声音不卑不亢的回应。 “算了,我现在要吃水梨。” “你气血虚弱,还不适合吃水梨。吃苹果吧,这已经削好了。” 又是一阵停顿,但很短暂,对话便又继续: “那给我切一片西瓜好了,嘴巴渴得要死。” “西瓜太凉又利尿,你现在最好忌口些。” 对话再度停顿了下来。当对话继续时,话锋转变得更加锋利: “有没有搞错啊,现在是我要吃东西还是你要吃东西!老人家连自己想吃的水果都不能吃,这种事传出去,你不丢脸我都替你丢脸。” “随你怎么说,反正我现在就只有苹果可以喂你。” “那你出去给我买一斤香蕉来。” “先把削好的苹果吃了,我再去买。不然削了一堆又不吃,很浪费。” “老爷我有的是钱。” “那是你家的事,跟我没关系。” “你这阴沉的臭小子!你给我滚,叫别的人来,我不要你留在这里,看了就碍眼!”躺在病床上的老人吹胡子瞪眼的,脸色都胀红了,看不出一点生病的虚弱。 被命令滚开的年轻男人只是轻轻扫去一眼。“如果觉得我碍眼,你何不闭上眼睛,继续睡觉休息?” “你是太闲还是怎样?非得一天到晚像根木头一样站在这里吗?”老人继续叫骂,眼神越见清澈透亮。 年轻男人微微抿了抿嘴。“反正我现在是无业游民,在这里应付你这个老家伙不是正好?闲来无事跟一个糟糕透顶的老头子斗斗嘴,还可以减低你老年痴呆症发生的机率。” “谁稀罕跟你斗了。”老人哼声道:“要是让别人知道我有一个成天无所事事、没有正当工作的孙子,那可真是丢脸透顶。” “要我承认我有一个只会随便叫嚣、乱骂人的臭老头外公,也不见得光采到哪里去。” “哼。”老人极度不爽的。 “哼。”年轻人不甘示弱,也跟着附和地哼了一声,但随即被开门的声音打断。 一张小巧可爱的脸庞从门后探了出来。 “嗨,两位,早上好。”难得中规中短地穿着合身警察制服的方心语朝房内两人招呼道。 年轻男人和孤僻老人几乎同时眼神一亮。 “女圭女圭。” “丫头。” 女圭女圭精灵般地跳到两个男人身边,笑笑地看着老人道:“官老爷,又在欺负人啊?” 老人闻言,哼声道:“哪有,是某人欺负我吧。”逮着机会,他立刻诉苦道:“丫头,你评评理,我都一只脚踏进棺材了,连想吃点什么都不能自己作主,只会叫我吃苹果。我都连续吃了三天啦,难道就不能换点别的吗?” 女圭女圭的脸不禁垮下。“啊,老爷,你不爱吃苹果啊,那都是我买的耶。” 辟老爷愣了一愣,还未及答话,就听见女圭女圭又说:“我还特别请春花女乃女乃帮我叫最好、最贵、最有健康概念的苹果,还订了一大箱耶。原来……你不喜欢吃啊?”很哀怨溜。 辟老爷不禁支吾起来。知道自己这个关键时刻绝对不能失去女圭女圭这个盟友,他改口道:“也不是啦,我很爱吃苹果的,你也知道,我只是、只是——” “只是刚好看『某人』不顺眼。”官梓言嘲讽地扬了扬嘴角。 女圭女圭转过身来看了梓言一眼,又转过头去问官老爷道:“真的吗?官老爷你看『某人』不顺眼啊?” 辟老爷无法辩驳,只得硬着嘴道:“你不觉得这个『某人』看起来就是一副很『顾人怨』的样子吗?” 女圭女圭再度转过身来,仔细地端详起梓言来。 啊,他瘦了些。 老爷住院三天了,他也在这里照顾老爷照顾了三天。 这三天,她尽量不来打扰他们祖孙俩,所以前两天来时,总是来去匆匆,不敢待太久,然而她却不得不承认自己心里是有些焦急的。 尽避她实在很不想涉入这对固执程度很有得比的祖孙二人之间破裂已久的恶劣关系,但老爷身体不好,这次发病幸亏发现得早,没什么大碍,但万一他就这么……那么大家都会遗憾的。 说完全不关心,想也知道是骗人的。可是解钤还须系铃人啊。 “丫头你发什么呆?”老人出声道:“你说我这孙子是不是真的很『顾人怨』?』 梓言只是在唇畔挂上一抹微笑地看着她。 女圭女圭愣了一下,笑了。“他有很『顾人怨』吗?我看不出来啊。老爷,你说清楚一点嘛,你这孙子是哪里长得不好?你说清楚些,再拿些钱出来,我让他整容去,反正你有的是多到没地方花的钱嘛。” 她边说边将手模上梓言的脸。“是脸颊吗?看起来有些凹陷,最近太操劳喽,先生,你要多照顾自己啊。还是眼睛?不会啊,我怎么看都觉得这双眼睛很像你嘛。老爷,是隔代遗传呴?再不然是嘴唇不成?喔,不,这张嘴我个人很喜欢的,唇形好看又好亲。看要整哪里都可以,就是别去动它吧。” 她笑意盈盈地将手放在梓言肩膀上。“如果不是五官的问题,难不成是四肢有缺陷?”讶异地自问后,又自答起来:“可是我看他能跑能跳,头好壮壮,难道说……”怜悯的眼光从健康的胸膛直往下看……“是举不起来的问题吗?如果是的话,那可真得早期发现、早期治疗了。” 拍拍梓言的手臂,她笑得好天使。“别担心,现在医学很发达的,很多下垂的东西都可以往上矫正的。”比方说,下垂的眼袋啦、下垂的胸部啦……诸如此类的,可别想歪啊。 梓言忍住笑。“我一点都不担心。”他有多健康,他自己清楚。 “真的?”她眼睛一亮。 好想把她拥进怀里。“你想亲自检查吗?” 这是在调情吗?只见她脸不红气不喘的说:“也不是不可以啦,不过我最近工作满档,要检查可得预约排队。” “凭我们的交情,不能让我插队一下吗?” “如果你指的是十年前那不值得一提的交情,我建议你还是乖乖排队比较实际一点。” 女圭女圭一席话,说得官老爷笑也不是、气也不是,想装严肃却又板不起面孔。“克制一点,小泵娘,想进一步检查,也得考虑一下我这老头子心脏能不能负荷吧。” 女圭女圭笑着回过头道:“没那么夸张吧,老爷。可别忘了上回是谁跟我一起去看『绝命终结站』三的,也没看你心脏负荷不了。”那可是超级限制级的惊悚电影啊。“老实招来,其实你是装病想引人同情的吧?” “啧。”老人急忙否认道:“心脏病发作还可以装啊?就算可以,我也没那么无聊,吃饱没事干。” “我想也是。”她伸手拿起叉子,叉了一块苹果递到从早上醒来到现在都还没有进食的老人面前。“喏,吃吧。” 老人不疑有他地咬了一口香甜的苹果。 “我想天底下也不会真有人那么无聊,想用装病来博取离家多年、感情破裂的孙儿的孝心吧。”她闲聊似地用手肘撞了撞站在一旁的官梓言。“你说是吧?离家多年,跟外公感情破裂的不肖孙子?” 老人差点没被嘴里的苹果噎到,急忙吞下苹果后,冷不防又被塞了一块苹果,堵住想要澄清的话。 “好了。”始作俑者看看戴在右腕的卡通手表后道:“时间不早了,我等会儿还有事。”将叉子还给官梓言,并好心地提醒:“对了,广告一下,镇上有个调解委员会,如果有任何想和解的事,都可以到那里排时间调解。不收费的,还有专业律师可以解答疑问,服务包君满意。”一说完,便像阵旋风般地离开了。 留在病房里的两人,好半晌只是看着女孩离去的方向,一个人负责递水果,一个人则默默地吃完一盘苹果。 良久,也不知是谁先开的口,总之,这回的对话不再夹枪带棍,也没有了火药味。 “你们一起去看『绝命终结站』?”梓言问。 十年前,女圭女圭原先对他外公是能避就避的;因为他讨厌外公,所以她也跟他一起同仇敌忾。但从刚刚的对话看来,这一少一老的两人,交情似乎匪浅。 原以为他已经够清楚小镇这十年来的变化,但也许大方向是把握住了,小细节却还有待补强。 “说实在话,那真是一部有够刺激的电影。”官老爷承认道。 “以前你总说你讨厌方家那个小丫头。”梓言不容许有任何人不喜欢他的女圭女圭,所以他总是与老人作对。 “事情很奇妙不是吗?我也不是一个容易让人喜欢的老头子,可你不在的这几年来,只有这姑娘让我觉得,也许日子还可以过得下去。” “你的日子……不好过吗?” 老人停顿了良久,意外发现会在孙子脸上找到年轻时候的自己。 顿了顿,他终于开口道:“我……一直都很想念你外婆,自从她离开我之后,我没有一天在天亮醒来时想要继续活下去。就连你跟你母亲回到我身边时,我也还是没有办法让自己高兴起来。” 这对祖孙从来没有分享过这么私密的情感,为此,梓言讶异,也有一点动容地道:“虽然我没有见过外婆,可是如果外婆也像女圭女圭一样开朗的—话,我想她一定会希望你好好活下去,快乐的过着每一天。” 出乎意料的,官老爷突然笑了,向来严肃的表情也变得柔软许多。“是啊,应该是吧……你外婆她真的是个很开朗的好女人。” 从没想到,他们两人也可以这么心平气和地谈话。出于冲动的,梓言又问:“你恨妈妈,是吗?”也恨我。因为大家都说是妈妈的缘故,外婆才会那么早过世的。 老人讶异地抬起头,看着孙子的脸道:“她是我女儿,我怎么会恨她。当年你妈妈不顾我和你外婆的劝阻嫁给你爸爸,我是真的很生气没有错,可是她终究是我唯一的女儿,不管我再怎么不能谅解,我也没办法真的切断我们父女俩的感情。” 这就是梓言多年来的想法吗?而他能推说自己不知道吗?不,他不能。因为他是知情的,但当年过多的伤心,让他无暇理会这个跟他一样心碎的血亲。 老人突然别开脸,看着窗外道:“我知道我没有好好照顾她。”也没有好好照顾你。“我想我大概不能说我完全没有不对的地方……”过去他沉浸在自己的悲伤中,无暇去理会孙子纤细的情感。 梓言沉默良久才道:“有一次,我偷看到你躲在房间里哭。” “是哪一次?”他偷偷哭过很多回。 “暴风雨那晚,我离家出走那次。” 老人的记忆瞬间回到那个发现孙子在暴风雨夜里失踪的那个时候,脸上不禁露出骇然的表情。当时他第一个念头是:他终于要连他唯一的孙子也失去了,先是妻子,再是女儿……最后,就是那个男孩……那个总用着恨意看着他的小男孩…… 二十年前,男孩出走过。 虽然他回来了,但他吓得连应该好好责备男孩的愚蠢都做不到,因为担心他会再度转头离开。那时他们祖孙俩已经埋下很深的嫌隙,而当时他也习惯于埋藏自己真实的感觉,无法对他们日渐加深的嫌隙做出弥补或处理。 十年前,男孩长成少年,他果然再度离开;而当时他以为这一次可能再也等不回那个憎恨他的男孩。 他是个失败的父亲和外公,守着偌大的家业,在夏日镇一天天地腐朽。有朝一日,白色大宅将会成为他的坟冢,黄昏色的玫瑰将成为他坟地上的唯一装饰,没有亲人会为他掉一滴眼泪。他本已经构想好自己最终的晚景…… 一直到他发现,有个跟他同样不能接受男孩离开的女孩,她与他同样伤心,甚至比他更无法接受男孩离开的事实。 女孩愤怒地指出是他的冷漠逼走心爱的男孩。他无法辩解,也承认那是事实。他们开始看见了对方心中无法言说的伤痕,像是两头负伤的狮子,撕咬起对方的伤口。 直到沉寂的日子终于逼迫他走出自己的世界,于是一个老人和女孩成为彼此的伙伴,决定从此和解。虽然嘴里说着绝对不再等待的话,但彼此心里却十分清楚,等待男孩归来将是一辈子放不下的事。 十年后,曾经是男孩与少年的他,以男人的身分回来了,而且就站在他的面前;就如曾经是女孩与少女,而今已成为女人的那个女孩说的:他们是亲人,而亲人之间的联系任凭刀剑也无法斩断。 老人困难地吞咽着回忆着眼前的男孩、少年、男人第一次离家出走的那个深夜……那天是他妻子的生日,所以特别不能够克制自己的情绪,一个人躲在房里偷偷哀悼…… 他从不纪念妻子的死亡,只纪念她的出生。因为死亡已经有太多伤心,只有出生的喜悦能稍稍抚平内心的苦楚。 他多么感谢上天将妻子赐给他,但也不曾停止埋怨上天太早将妻子带定。 看着老人脸上错综复杂的表情,梓言忍不住询问:“那天晚上,你为什么在哭?” 老人并未立刻回答。但这几年来,梓言已经变得较有耐心,也较坚强,所以他等待着,直到老人终于抬起头,说了一句话: “那天是她的生日,你外婆……” 梓言像是个久困在远洋中的船员突然发现灯塔般地瞪大双眼,记忆跟着飘向二十年前那个夜晚,夏季暴风雨来临的前夕。 当晚他只看见外公在哭,而后被训斥了一番,从没想到……没想到……他竟会那么地愚蠢,竟没想到…… 没有察觉声音变得沙哑,梓言开口:“为了那件事,我恨了你好多年。” 老人习惯性地武装起自己,勉强地说:“我知道我不是那种和蔼可亲的外公。” 梓言笑得讽刺。“你的确不是。不过我也从来不是那种温驯听话的孙子。”成年以后,他第一次换个角度来看待自己以前的行为,竟然意外发现,其实他真的没有扮演好一个听话孙子的角色。他从来没有好好去试着了解眼前这个老人心中的痛苦。 或许女圭女圭说的没有错…… 两人互相看着对方好半晌,不得不承认他们在彼此脸上发现了相像的地方,因而得到一个共同的结论:看来,他们还真有点像。 尴尬的沉默片刻之后,老人哼笑两声。“可别想我会突然就变成那种和蔼的老爷爷。” 梓言不甘示弱。“我当然也不可能那么简单就从不肖孙子变成人人夸赞的孝顺孙儿。” “尽避如此,我还是要给你一个良心的劝告。”官老爷突然神气活现地说。 梓言挑起眉作为回应。 “我听医院护士从菜市场听来的马路消息说,那姑娘的警校学长要调来我们镇上。” “那又怎样?”不是很感兴趣。 老人就等这么一句话,好来个回马枪。“听说那家伙是她在外头结交的『第一个』男朋友。” 辟梓言当场灰白了脸,但仍强自镇定。 “在你还在磨磨蹭蹭的时候,那位学长已经在调来的路上了,小泵娘刚刚说不定就是去接他的。你想想,他为什么要特地请调到我们这鸡不拉屎、鸟不生蛋的偏远小镇?” 老人愉悦地丢下一颗威力强大的炸弹,并在看见效果后,满意地笑了。 这下子,这小子会认真一点地想想对策了吧?不然以他跟方家姑娘对阵屡战屡败的战绩来看,连他都不免跟着心急起来,更别说他老人家还有心脏病呢。这可不是开玩笑的。 等了好半晌,见梓言还待在病房里,官老爷忍不住道:“你不去问清楚现在是什么情况吗?”这消息都传了两、三天了,可这三天来,也没听方家小泵娘提起这件事,可见得这事若不是不值得一提,就是一件不得了的大事啊。希望是前者,而不是后者才好。 梓言这才回过神道:“不,不是现在。”在外公康复到能出院以前,都不是问的时机。 当然这并不是说他不想知道她是什么时候交了“第一个”男朋友的;另外,除了“第一个”以外,还有没有“第二个”或“第三个”,甚至更多个? 他真蠢。怎么之前都没想到她会认识其他的人?就那么笃定她永远都会是他的?从没想到也会有人跟他一样看见她的可贵,他一直以来都太盲目了,才会看不清楚,自己曾经放弃的是什么样的珍宝。 他怎么能那么自信地认为,总有一天她会再一次接受他、以为她的拒绝都只是短暂有限的惩罚、以为总有一天她会继续爱他? 他太自负,也太愚蠢,以为他给得出她要的答案。可到目前为止,他已经绞尽脑汁,却仍然不确定她要的到底是什么。而她已经说过,她要的不只是他的感情。然而除了爱以外,他还能给她什么? 他怎么可以没有想到,在他不在她身边的十年当中,也许她会认识其他更值得爱的人?也许她已经不再爱他,也许她现在只是单纯地同情着愚蠢的他,只是不好开口而已…… 许是从表情猜出他的想法,官老爷忍不住骂道:“你这蠢蛋!如果你还看不出来那小泵娘比谁都爱你,也难怪她会不想和你在一起!” 梓言挺直身躯,第一次以着不同于以往带有偏见的眼光看着躺在病床上的瘦弱老人。“我的确是个蠢蛋。”他承认道。“十年前我离开时,我就知道我正在做一件会使我后悔的事。” 然后勒?官老爷愣愣地看着孙子,完全没料到他会这样乖乖的给他骂。 “可是今天假使再给我一次机会,让时光倒流重来一遍,我还是会离开。”他说。“因为假如从来没有离开过夏日镇,没有离开你们的十年,我永远不会知道,我有多么想留在这里,想跟你们在一起。” “那……”为什么还不赶快去追回那丫头?官老爷真不明白。要是在这时候被人乘虚而入了那可怎么办! 梓言无声地收拾好桌上的水果刀和餐盘,重新调好病床的高度。 看出官老爷的困惑,他忍不住对他笑了一笑。“别担心,外公,等你康复,我就会去找女圭女圭,把事情摊开来好好说清楚。”若说一遍不够,他会试着说上两遍、三遍,甚至一百遍也无妨。 长久以来,他都把女圭女圭对他的关切视为理所当然,现在该是改变的时候了。如果她仍爱他,他会感谢上帝赐与的机会;如果她决定不再爱他,那么他会想办法让她再爱他一次。 梓言这话……这是在关心他这没人爱的老头子吗? 辟老爷再度愣愣地看着已经长成一个成熟男人的孙子,突然间,眼眶控制不住地湿润了起来。愚蠢的老头子啊,他暗骂自己,赶紧转过脸揩掉眼泪,偷偷地扬起嘴角。 原来好好相处,也不是那么难的事嘛,怎么他以前那么想不开呢?他真的是一个很愚蠢的老头子吧? 听见椅子被搬动的声音,没多久,声音静止了,一双年轻而有力的手悄悄地握住病床上老人干瘦的手。 血脉相承的热度让祖孙俩都为之震撼。 尽避两人仍拉不下脸摆出亲情的温馨姿态,然而一切已经尽在不言中。 这算是和解了吧? ***独家制作***bbs.*** 同一时间,病房外,一群闲杂人等正睁大了眼睛,隔着一面玻璃,看着房内一老一少的一举一动。挤在前头的人同时不忘压低声量,向挤在后头的人来个“最新实况转播”: “吵起来、吵起来了。” 没多久,又道:“咦,不吵了。” “又吵起来,咿,又不吵了。” 一群站在走廊上的男人看着挤在病房门前的三姑六婆,忍不住青筋浮跳起来。 戴西忍不住低声喊道:“秋月大婶,里头到底开始在杀人没有?” “杀人?无啦无啦。”这一回,荣任最佳播报员的秋月大婶挥挥手道:“安静点、安静点,我搁看麦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形。” “搁看,天都要黑啦。”某个年轻人不耐地道。“到底能不能进去了啊?” 三姑六婆们一齐回过头来“青”了那没耐性的年轻人一眼。“小伙子这么不能忍,小心会『早谢』喔。” 那年轻小伙子被青这一眼,顿时觉得寒意飕飕,不敢再出声,担心真的被诅咒成功。 只见秋月大婶提着一只保温锅,拉长脖子看着病房内的最新发展。 “啊,握手了、握手了耶!” 其他三姑六婆跟着啧啧称奇地评论道:“想不到啊想不到,这对爷俩也会有这一天啊。” 病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戴西领着一群兄弟会成员站在病房外,丈二金刚模不着头脑。“秋月大婶……可以放我们进去了吗?大伙待会儿还得去工作咧。”他们一早起来,就被家里的妻子或母亲大人派来医院快递食物和补品。 秋月婶与一票三姑六婆同时回头嘘声道:“嘘,戴家小伙子,别吵啦。你不知道啦,现在里头可温馨感人得紧咧,我们进去会打扰到人家啦。”别以为他们这些闲杂人等只会凑热闹,人家他们可也是很细心的溜。 戴西不相信,硬是挤上前头瞧了病房里头的发展一眼。 正好看到官梓言与官老爷交握着手,似乎正在和解。这般和乐融融的景况,果真不是冲进去打扰的好时机咧。 “看来官老爷身体恢复得还不错嘛。”先前听说他突然倒下送医急救时,全镇的人都替这个顽固的老先生捏了把冷汗,又不敢打扰病人休养,拖到第三天,终于到了无法再拖下去的地步了,没想到镇上的大家全都有志一同,一大早就聚在病房门口,想了解一下最新的状况。 听戴西这么一说,其他等候在外的人都跟着松了一口气。 在镇上,要是谁家有人病了,就好像是自己家里的人生了病一样,往往都是全镇一齐动员起来的。这回当然也不例外。 秋月婶放下手里的保温锅,拍拍手吆喝道:“好了,各位,待会儿要上班的快去上班,把你们手上的东西放下来,让我们这些『樱樱美代子』的婶婶阿姨来处理就好。要当个好男人努力工作赚钱养家喔。” 男人们看着手上大包小包,由家中母亲、太座打包的补给品和营养品,犹豫了半晌,才在秋月大婶的指示下,整齐地排放在病房门口。 临走前,戴西回头交代道:“秋月大婶,可别忘了提醒官梓言——” “不会忘、不会忘。”秋月大婶挥手赶人道:“开玩笑,这种事怎么可能会忘呢,交代给我就没错了。我一定会告诉官家小子他情敌的最新动向,包括他现在应该正在来我们镇上的路上,准备跟方家小泵娘『久别重逢』的事。” 戴西一行人总算放心离去。而三姑六婆们则摩拳擦掌,准备在最适当的时机冲进病房里,散播欢笑散播爱,以及最新流言。 小镇居民的热切,让察觉到病房外骚动的梓言打开病房时,着着实实吃了好大一惊。但惊讶只维持了半晌,便被夏日小镇的最新流言给吸引住了。 突然间,他脑中想起一句古老的话:秀才不出门,能知天下事。 这大概就是小镇生活的写照吧? 不知道他是不是算是有了个最佳情报网? 他一边看着某个阿姨殷勤地喂外公喝清淡的鸡汤,一边听着秋月大婶天花乱坠地形容新警官的动态。 然后忍不住的,他咧嘴笑了。没由来的发自真心地笑了开来。 诸位阿姨大婶终于发现他的不对劲。“这小子,他傻了是不?”情敌当前还笑得出来?! 梓言还在笑。 而官老爷则气吁吁地想要赶走一直在灌他鸡汤的三姑六婆。 “官家老爷子,你孙子头壳出问题啦。”秋月婶大嗓门地喊道。 “他一定是吓傻啦。”秀秀阿姨评论道。“听到有人要追咱女圭女圭丫头,就吓到脑袋秀逗啦。” 众人齐声附和。 只有梓言连忙摇头澄清。“不是、不是啦。” “要不然你干嘛一直傻傻在笑?”秋月大婶问。 “我只是……”梓言说不出心中那呼之欲出的话,那太恶心了。“我只是觉得……我好像突然多了好多亲戚朋友。” 饼去在夏日小镇上,他一直都觉得自己孤立无援,只有一个盟友叫做方心语。但现在情况似乎有了改变,或者这一切只是他一厢情愿的错觉? 一只因为长年辛勤工作而略显厚实的手掌,老实不客气地巴了他后脑勺一下。 “三八啦。”秋月婶嚷道:“我们本来就有亲戚关系啊。你不知道,你外公的外公是我外婆的阿姑的表亲哦?照辈分算起来,你外公还要叫我一声表阿姨勒。” “去你的表阿姨。”官老爷冷哼一声。他的辈分可不能减一级去。在这镇上,他的辈分一定得是最高的才算够面子。 表阿姨?真是有够复杂的远亲关系,连梓言也搞不清楚其中的渊源背景。 不过话说回来,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事。 懊不会这镇上的居民,或多或少都有那么一点点稀薄的血缘关系吧? 思及此,他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惹得众位大婶阿姨都替他烦恼。“嗳,官家小伙子,你脑袋真正烧坏了吗?” 梓言只好一再保证自己的脑子绝对没有问题。此刻,他唯一的问题是,该怎么让女圭女圭接受“现在”的他。 既然他无法让时光倒流十年,也不想那么做,那么他唯一可以做的,就只有重新开始了。如果他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官梓言,那么他又怎么能够要求现在的方心语爱现在的他?毕竟十年来,他们或多或少都改变了些。 现在的他有一点懂得,何以只是一味强调过去的感情,无法让她真正原谅他了。 那么也许现在正是该放掉过去、面对现在的自己的时候了。 她总说,问他自己的心,而他的答案是…… ***独家制作***bbs.*** “我不会改变。”十七岁的她对自己有着无比的信心。 “为什么?”一直以来,他总无法理解,她打哪来这么坚定不移的信心。“很多事情都会改变的,只是多与少,以及时间长短的问题而已。”他说。 “你总是想得太多,梓言。”她温暖的眼神总令他感到迷惑。“也许这个世界上很多事情会随着时间改变,最后甚至会消失不见,可是如果不抱着永不改变的决心,我们要怎么对抗那种必然会来临的改变呢?” 他低下头思索着。“比如说……” “比如说,有一天,你的发会变白,我的也会。” “你的头发很黑,又黑又亮。”他说。总觉得她长长的黑发是他永恒的牵系,可是不相信永恒的,却也是他。他的内心其实是矛盾的。 “又比如说,有一天,你可能会冒出啤酒肚,而我可能会长出一个大。到时候你可能会嫌我重得像一头大象,而我可能会抱怨你老是乱丢袜子不爱干净。” 他被她所叙述的那种家常景象给逗笑了。“会有那么一天吗?” 她哈哈笑道:“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他笑着说:“希望不会。” “我倒有一点希望会。”她笑说:“因为那代表当我变成老婆婆,而你变成老公公以后,我们还是在一起。你可以容忍我变老变丑,我也可以容忍你变脏变懒,不论发生什么改变,我们都还在对方的身边,不离不弃。” “那么我们的确会在一起。”他点头说。 像是等到了她想要的答案,她眼睛一亮地说:“所以我说,我不会改变,你也不会。因为不管以后外在的事情变成怎样,在我心里,我还是那个爱着你的方心语,而你也永远都是那个属于我的官梓言。” 她伸手抚着他俊秀年轻的面孔,像是要许下承诺般肯定地说:“我们不会改变的,对不对?” 那一刻,梓言无法说出任何否定的话。看着她眼中坚定不移的信心,他突然也有了一份想要相信自己应该也有的勇气。 “嗯,不会改变。”他试着肯定的说。 “不管发生什么事?”女圭女圭继续寻求想要的保证。 “不管发生任何事。”她的信心带给他一线希望。 不会改变那份对于刚刚萌芽的爱情的信心。 希望十年、二十年,两人之间的种种,都能永不改变。 第四章 懊是来点新鲜八卦的时候了,阿门。 ——双周刊《你相信吗?》之〈以吃八卦为生的恐怖小镇〉 ***独家制作***bbs.*** 小镇的居民是勤奋的,只是他们的勤奋常常隐藏在状似悠闲的生活步调当中,让人以为他们好像整天都没要事可做。 举例来说,“美美茶饮”的老板娘葛美美总是在一天最美好的时刻——清晨六点半——开了店门,从准备茶叶、糖水,到收看气象报告、预估今日天气……等等杂事开始做起。待一切就绪,茶叶也放进专业的机器煮后,她才跷起修长的腿,坐在店门口一边看着最新一期的《太阳报》,一边啜饮着很有健康概念的生机蔬果汁,同时慨叹自己青春的尾巴近了。 她还没退休,却已过着仿如退休般的生活。 这么悠闲自在的日子有时候还真教人想抓狂。 大学毕业后,她就因为讨厌大城市繁华喧嚣的生活,毅然决定返回小镇,还跟当时已经交往两年的大学男友拜拜分手。 当时男友问她:为什么一定得回到小镇?为什么不能留在城市里和他一起打天下? 当时,如果她愿意的话,她现在或许已经组了个新的家庭、养了孩子,或者就在城市里成为强悍的职场女强人也说不定。 她主修企管,在城市里才有发挥的舞台。 可是她却舍弃了那五光十色的一切,回到家乡,然后误打误撞地开了一家没没无闻的茶饮店,而且营收随着小镇人口的流失、出生率的降低,日渐人不敷出。有时,日子过得太过悠闲的时候,她会忍不住问自己这样的选择究竟是对还是错。 她问过小月类似的问题。 小月跟她一样,都在大城市里待过,但是最后都回到夏日镇来。 在出外读书的那几年,她们其实有好一段时间没有聚在一起过,甚至连念书的城市也不同。当年,她去了台南,小月在新竹,女圭女圭则去了台北,放弃可以考上的第一志愿,改读警校,跌破大家的眼镜。 考上大学的那个夏天,真的是充满了许多关于眼泪的记忆。她们依依不舍地分别了,虽然约定还要再相聚,但十七、八岁的女孩难免总是想得太多。当时她们真的有一种一旦离开小镇后,人生就会发生巨大改变的恐慌感。 她不知道小月和女圭女圭她们在外地适应得怎么样,不过她在头两年几乎可以说是过得非常痛苦。那头两年,在同学眼中她是来自一个乡下地方的土包子,既不会打扮,又不懂得玩,早起早睡,与宿舍室友晚起晚睡的作息恰恰相反,更不用说融入同学们的日常话题里了。 别看她整天嘻嘻哈哈很乐观的样子,其实那时她真的是觉得很受伤的。 长久以来在家乡养成的价值观与生活方式,使得她与城市的女孩格格不入。有好几次,她都想北上去找小月或女圭女圭倾吐这份痛苦,但最后还是强忍了下来,不希望自己的适应不良让好友担心。 就这样过了两年,她才终于下定决心要改变这一切,所以她让自己任凭同学改造,从发型到穿着,都交由那些城市女孩来打理。她向她们学习,也试着接受她们的价值观,直到她将自己改变到能够站在那繁华的城市舞台中而不会感到迷乱为止。就像所有人都会做的,她也交了一个在联谊时认识的外系男朋友,并终于使自己获得城市人的认同。 但是在许多深夜无眠的时候,她总是想要回家。 好不容易撑到毕业,也早早应征进一间外商公司了,想回家的念头却在当时发酵到无与伦比的程度。 当下,她拎着行李不顾一切地回到了家乡。那种感觉几乎像是逃难一样可怕,直到再度踏上曾经无比熟悉的土地,心中悬了好几年的忐忑不安才真正消失。 于是她知道,她做不成那种离乡背井的人。她需要有自己也认同的根。 没多久,小月也跟着回来了。久别不见的她们抱头哭泣,然后小月就进了报社,当起专门报导小镇八卦趣事的记者来,而且做得很好。 最令她讶异的,应该是最离不开小镇的女圭女圭,竟然是三人中最晚回乡的人。她在台北待了五年;警大毕业后,还在外地的警局派驻了一年才返乡。 而刚回到小镇的前几个月,她看起来并不像当初她们回来时一样地激动,至少不像她葛美美那样,对于决定回到自己土生土长的家乡之地,心存感激。 那是五年前的事了。在现在的女圭女圭身上,已经看不出来曾在外地历练过的风霜。但美美仍然清楚记得,五年前女圭女圭刚刚回到夏日镇时,眼中无神、表情茫然的样子。没有人知道女圭女圭在外地遭遇过什么事。她不肯说,也鲜少提起那一段。 而夏日镇这块土地提供的熟悉的安慰,逐渐使她们都习惯看见的那个女圭女圭渐渐地回到她们身边来。只是,女圭女圭仿佛忘了一些很重要的事情——诸如官梓言这个人,以及离开小镇那五年的记忆——不论是真的忘了,还是假装忘了,总之她不再提起。 然而直到官梓言回来以后,她所认识的那个方心语也才真正回到这个小镇,一种身心灵都一同回归的状态,她可以感觉到女圭女圭心中的欢喜。 而小镇的日子依然缓慢地在往前走着,看似恢复了动力,却仍有点停滞不前。 美美知道,这是她自己渐渐失去动力的缘故。 前阵子她才跟小月说:“怎么办,我觉得我越来越老了。” 小月吐她一句:“去年你生日时,我不是送你一组欧蕾,你没用?” 美美当下就知道,小月不了解她需要的不是保养品,而是心灵的滋润。尽避她勉强算是“事业有成”的女性,拥有一家自己的店——姑且不论赚不赚钱——但她仍然觉得自己心灵上缺了那么一小块,需要有些什么东西来填补。 她的家人在镇上都有着自己的生活。父母亲就像一般退休的老人家一样,喜欢闲聊八卦,三不五时到公园运动,参加各种社区活动,有空时帮哥哥带小孩。哥哥已经结婚,跟嫂嫂在临镇工作,假日或特殊节日才会回到小镇来,但严格来说也不算住得太远。全家人一个月固定聚会一到两次,每次都是以吃喝玩乐作为聚会的主题。 总之,美美认为,她的家庭以及她自己,就是那种很平凡的小镇人家。 偏偏她却交了几个颇不平凡的朋友。比如小月是个文笔犀利的报社记者,小镇上人人都读过她杜大记者的八卦报导。她专职提供小镇居民一份精神粮食,贡献相当之大。 还有女圭女圭;她是小镇上唯一的女警,从小就是八卦新闻中的焦点,具有主角的风范与特质,也是镇上维护治安的正义使者。 而她葛美美,唉,相较之下确实是太黯淡无光了些。 以最新一期的太阳报来说,报导到她的相关篇幅只有全部版面的百分之一,而且还是小月好意,替她在版面补白的地方免费刊登的一则饮料优惠广告,跟老巴酒馆当月的营业休假日公告并放在一起。至于其它绯闻,则付之阙如。 一直以来,她都是个与“绯闻”沾不上边的乖宝宝,甚至比经营发廊的莎莎还引不起人们的注意。 报纸上最近一则新闻就是莎莎不小心把小林阿姨的头发烫坏的小插曲。小月把这件事报导得生动有趣。她可以想见接下来连续好几个月,小林阿姨都不敢再光顾莎莎发廊,直到她的健忘症再度发作为止。届时,莎莎与小林阿姨的头发之战就会再度占据报纸版面。 事实上,莎莎的烫发技术还算不错;她本身是美发专科毕业的,但偏偏总是烫坏小林阿姨的发型,个中原因还有待调查。 此外,除了女圭女圭与官梓言之间最新的对战发展,戴西与珍珍的婚姻状况也是近来镇民关注的焦点。 春花女乃女乃甚至大声嚷嚷,她准备要寻找第二春(当然,这只是一种宣传手段,就像她老是嚷着要去国外看孙子一样),以此为自己在镇民专属的报纸上占有一席之地,成为这一期太阳报的专题,探讨小镇失婚女性第二春的问题;报上甚至刊登了一篇小镇历年来的离婚率和再婚率的延伸报导。 而关于她葛美美的消息,却是一则饮料店的广告。 这让她不知道是要感谢小月义气相挺,还是哀怨自己的人生太过平凡,不具新闻报导的价值。 在这个嗜吃八卦的小镇上,美美的人生似乎显得太过乏味而不耐咀嚼。 而这跟牙齿的好坏完全无关。 接近中午的时候,当她一边调着饮料的时候,一边也在思考着:眼前是否正是她应该改变未来人生方向的关键时刻? 或者她需要的,其实只是去莎莎发廊烫个头发,换个新造型?但小林阿姨的殷监不远,或许贸然找莎莎改变发型不算是个好主意,毕竟莎莎最近似乎正面临着她事业的低潮期。 正当她脑中冒出这个想法之际,“美美茶饮”的大门被推了开来。 币在门上的风铃叮当作响。 “欢迎光临。”美美职业性地打招呼道。 这时门外艳阳高照,推门进来的人背着光,美美看不清他的长相,只依稀看得出是个男人。 他很高大,肩膀很宽,头发理成平头。 她边擦杯子边问:“你好,要喝点什么?本店今日柠檬红茶特价喔。” 但对方并没有像一般客人一样,很直觉地就点了特惠价的饮料,相反地,他踱到柜台前,仔仔细细地看了美美以及店内陈设一眼后,才开口道: “你好,给我一杯你说的红茶。然后我想请问一下,你知道夏日镇警局要怎么走吗?” 美美停下手上擦杯子的动作,因为在看清楚来人后,她呆住了。 为眼前这名高大黝黑的外地人。 如果真有“一见钟情”的话,那么美美现下可说是有如被闪电给劈中了一般,全身动弹不得,只剩下一颗心脏怦跳着,几乎快跳出了胸口。 然后,她清楚地发现到,她的春天来了。 ***独家制作***bbs.*** 女圭女圭正要走进“美美茶饮”讨杯茶喝的时候,隔着茶馆玻璃门,看见的就是这一幕—— 一个高大黝黑的男人站在柜台前,一边喝着冷饮,一边与美丽的老板娘有说有笑。 她没有冒失的推开门出声喊美美,反而微笑地看着好友与一个男人相谈甚欢,眼中放出光采。如果过去这几年来只能用逐渐干瘪的苹果来形容葛美美的话,那么现在这颗干瘪的苹果似乎正迅速地恢复它的光泽与芳香。 基于对朋友的关怀与了解,她很清楚,美美的确需要一些新鲜感情的滋润。 不知何时,悄悄的,小月来到女圭女圭身边,与她一起站在茶饮店门外,兴致盎然地看着店内的情景。 “女圭女圭,你认识那个外地人吗?”小月问。 “认识。”女圭女圭轻松回答。 小月会意过来。“看来传说中的那位警官学长已经到了。” 女圭女圭笑着说:“是啊。不过比较让我感兴趣的是,美美似乎正准备要好好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呢。” “也该是时候了,不是吗?” “美美的春天来了。”女圭女圭没有费心回过头地说:“那你呢,小月,你的春天何时才会来?” 小月眨眨眼。“我?少管闲事,方警官,我可还不打算贡献自己的八卦给镇民享用。” “真难得杜大记者也会有珍惜隐私的时候。”女圭女圭摇摇头,笑着转过身,往警局的方向走。 决定给美美的春天一个机会,小月跟在女圭女圭旁边,并肩走在一起。 “你要去哪?” “回警局。” “不是要来接新来的警官去警局报到?” “不用。”女圭女圭爽快地说:“美美会告诉他怎么走。” 出于职业天性,小月捉紧机会问道:“那你现在到底决定怎么样?有跟某个人旧情复燃的打算吗?” 老早听说那位外地来的警官是女圭女圭的第一任男友,也是唯一的一任。而官梓言则是女圭女圭从童年到少年时期的伴侣,还没有机会发展恋情就离乡远去。 现在两个男人都在镇上,女圭女圭会选择谁? “我一直很好奇,我学长要来的消息是谁放出去的?”女圭女圭故意转移话题。 “很抱歉,线民的资料是必须保密的。”绝对不能透露是从小林、小陈那边放出来的,不然下次就拿不到最新消息了。“怎样,你现在有陷入左右为难当中吗?”机灵地赶紧把话题再拉回来。 “你现在是以朋友身分在问我,还是以记者的身分?” 小月老实回答:“都有。” “那我不告诉你。”女圭女圭斩钉截铁地说。 “好吧。”小月放弃把这件事刊登在报纸上。“以朋友的身分。” 女圭女圭这才笑答:“这样的话,我就说了。” 小月几乎没把耳朵拉直了听。 女圭女圭再认真不过的告诉她:“其实我从来没有改变心意过。”一直以来,她所爱的人都只有那一个。 小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为什么这个答案一点都不令人意外呢。 “真的不能让我引用这句话?”好可惜,好不容易问出了独家内幕,尽避是早就知道的答案,但是毕竟在这之前一直都没有得到当事人的承认。 女圭女圭哈哈笑出声。“当然不能。”她还不打算那么样地公开自己的感情。 在小镇上,即使事情早传得沸沸扬扬,闹得人尽皆知,可是只要不公开、不承认,她可以当作从来没有那一回事。反正大家也都很清楚,流言之所以是流言,就是因为当中的真实性有待加强,平时大家也不过是拿些不怎么真实的消息来消遗消遣,不会真的当成一回事。 再说,梓言也还没给出她真正想听见的答案。在“那个时候”到来之前,她打算让他好好想一想。她相信总有一天他会想通的。毕竟,尽避离开了十年之久,最终他还是回来了不是吗?他应该……不会再离开吧? 想到他有再离开的可能,令她忍不住蹙起眉。 “你现在要跟我回警局?”女圭女圭问。 “是啊,既然不能公开你的感情真相,又不能打扰美美刚刚萌芽的恋情,除了到派出所去等新进警官来报到,顺便照一张相之外,我这个懂得为朋友义气相挺的良心记者还能做些什么呢?” “别说得这么委屈,我知道你很期盼在下一期的太阳报上,刊载我跟新进警官的合照。” “你愿意?” 女圭女圭微微一笑。“是谁说的,朋友间要有义气?” 小月差点没抱住女圭女圭亲吻。“果然够朋友。标题随我订?” “呃,可以啊。”应该没关系吧?不就是一张员警同仁合照?能订出什么耸动的标题? 小月叹了口气。“说真的,也该是来点新鲜八卦的时候了。” “的确如此。”赶快把绯闻焦点从她跟梓言身上转移吧,她真的想要有一点点的隐私啊,不然她跟官梓言之间那场迟来的夏日恋情要怎么开始啊? 然而事情总不如想像的那么简单。女圭女圭再怎么机灵也不可能料到,三天后,当太阳报最新一期快报刊出那张新旧员警合照时,小月会订出那样使她眉毛都卷起来的标题—— “旧爱新欢”喜相逢,不知鹿死谁手? 真是令人绝倒。太阳报竟然有办法将如此耸动的标题放在一张她跟学长的合照,以及一张官梓言个人的独照中间,营造出讨论的空间和八卦的效果。 看到当期的太阳报时,女圭女圭又学到了一个教训。 那就是,千万别怀疑记者诠释新闻的专业能力。 真个是好样的杜小月。 ***独家制作***bbs.*** 正当新鲜八卦如火如荼地在夏日镇蔓延之际,有几个人正深深受到这八卦的影响。 其一是葛美美。 当她发现她的“春天”竟然就是女圭女圭的“前任男友”时,她瞬间觉得自己好像走进了冬天,并且被浇了一盆冰水。尽避她也知道,传言不可尽信,可是空穴不来风,她实在不想介入好友的感情纠葛当中,造成大家的困扰。 好险一切还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了。美美很庆幸自己还没决定要真正地去爱上一个人。但这件事也让她察觉,也许日子真的应该要有点改变了。 她一定是枯萎太久了,才会发生一见钟情这种不可思议的事。别看她做事时常迷迷糊糊,其实她是很有原则的。当下她做出了一个重大的决定。(这项决定,容后再述。) 其二是官老爷。 他老人家已经在医生的许可下回到家中休养。可当他看到最新一期的太阳报时,差一点儿又再度发病;特别当他发现自己那个顽固的孙子竟然在大敌当前的此刻,还表现出一副无关紧要的态度和模样时,一股说不出的焦虑几乎占据了整个心头,让他没办法放松休养。 为了就近照顾老人,虽然嘴里不讲,但官梓言已经几乎算是一半搬回官家大宅了。他现在只有晚上才会回到春花女乃女乃的杂货店楼上的租屋处过夜。 埃嫂和老王劝他直接搬回家里,但梓言温和地拒绝。 “我还没决定好。”他这么说。但背后原因不明。两老既然说不动他,也只好勉强接受他的决定。 又过了几天,官老爷终于忍不下去了。他坐在大宅开放式的回廊里,看着刚刚从玫瑰园里走出来、为了整理花园而弄得满身汗水和泥土的孙子,不待他坐定,便大声咆哮起来:“你到底还在蘑菇什么啊?!” 将最新一期的太阳报丢到官梓言面前,确定他有看到头版的标题和照片,才又大声吼道:“瞧瞧这个外地人,长得多么一表人才,简直就像是东方版的基努李维,身高不仅有一百八十多公分,还是警界的精英人才,好几次被任命保护外国来的总统和大使,前途不可限量。这么优秀的男人,有哪个女孩子会不动心?更别说人家还千里迢迢特地追来咱这鸡不拉屎的镇上,要我是女孩子也会感动。反看你,尽避你是我的孙子,我应该护短才对,但是连我都不知道你到底有什么优点可以跟人家比,还提什么『鹿死谁手』哩!” “拜托说话不要那么大声,很花力气的,小心中风。”梓言一边走进屋里,一边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同时将那份报纸从地上捡起来。 仔细地读了一遍后,他做出评论:“果然是个很不错的家伙,女圭女圭也很上相。”小月这张照片拍得不错,不愧是专业的记者;尽避主要身分是文字记者,但在人力严重不足的报社里,小月往往也身兼摄影记者的任务,而她做得还不赖。 辟老爷差点没吹胡子瞪眼。“还有空赞美别人!丫头都快被人抢走了。”瞧,出院后这几天也没见她上门来嘘寒问暖一下,以前她哪一天不往这里跑,把官家当自家厨房一样天天来报到! 将报纸整齐地摺好,放在一旁的桌上后,梓言在老人身边的藤椅坐了下来,倒了一杯茶给老人后,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捧着茶杯的他,看着回廊外的玫瑰花园,心思一瞬间飘得好远。 辟老爷看着孙子与他母亲极为相似的侧脸,忍不住抱怨道:“想要你在这里时,你不在;现在不想要你留在这里时,你却赖着不走。” 要是以前,听了这话,梓言一定会马上起身就走。 因为以前的他太脆弱,也太容易受伤,因此自尊也格外高傲,很容易因为一点点小事而觉得深受伤害。可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再是以前那个脆弱无助的男孩了。现在的他,有一双强壮的手,可以保护自己,也可以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人。他强壮的心脏不会再轻易被刺伤。 而且,老王伯伯说,自他十年前不告而别之后,身旁这个老人每天都花上许多时间亲自照顾这片黄昏玫瑰花园。 眼前这片玫瑰园比以往任何时节都要来得生气盎然。 而还有什么理由,是除了爱以外的原因,能让老人辛勤地照顾妈妈最爱的玫瑰呢? 隐约的,成年后的他开始了解,尽避有些人嘴巴上什么都不说,还假装自己很冷硬,但是在他严肃的外表下却藏着一颗分外柔软的心。 或许当他过去在为那些事悲伤而痛哭流涕时,也有另一个人跟他一样有着相同的心情。 就像玫瑰茎上容易伤人的刺。真正怕受伤害的人,才会在自己四周立起层层保护的外衣,藉此阻挡外来的伤痛,也因此同时意外地伤害到想靠近碰触的人。 透过亲手照料娇女敕的玫瑰,他的心也忍不住苞着柔软起来。 他想起从前,想起妈妈,想起刚到小镇上时的种种不适应。撇开所有的偏见与傲慢之心,进而发现…… “我以前真的是个很难相处的小孩吧?”他说。 好半晌,他没听见身边老人的回答,正要回头时,老人才沙哑地开口。 “何止难相处。”回想从前他们祖孙俩恶劣的关系,官老爷忍不住苦笑道:“那时候的你对任何人都不信任,还把自己裹得像个厚厚的茧,没有人有办法看穿你真正的想法,除了——” “除了女圭女圭。”梓言接道。 辟老爷点头道:“是了,除了那丫头。真不晓得她是怎么办到的,总之,只有她有办法让你笑,让你有情绪。从那个时候开始,我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们会在一起。” “所以说,你其实不用那么担心我和女圭女圭的事。”梓言指了指桌上的报纸道:“你知道镇上的传言有百分之八十都是加油添醋来的吗?这一次我们会把事情处理得很好的。” 还记得很久以前,女圭女圭曾经告诉他,心语小妈说流言只有百分之二十的真实性,其它都是编造的,希望他不要受到那些流言的影响而做出错误的判断。 “可是,就算只有百分之二十的可能性,你都该表现出一点点担心。”老人知道自己说这话时有点像是在抱怨。 “我的确是很担心。”梓言语调浅浅地说:“我担心你;我要你的身体完全好起来,再用很宏亮的声音骂我。” “你、你疯了,居然还敢讨骂!”官老爷忍不住胀红了脸骂道。 “不要紧,你尽避骂。”梓言微笑地应承:“我以前很骄傲,不懂得珍惜,但现在我总算懂了。”能这样被骂,原来也是一种幸福。 闻言,官老爷差点没真的中风。“好个狠毒的小伙子。”居然说出这么感人的话,是想让人感动死吗!他讪讪地说:“如果你以为这样做就能让我放过你,那你就要失望啦。告诉你,我可不吃这一套。要想得到我的谅解,除非你去把那丫头带过来这里看我。开玩笑!我已经好几天没看到她了,我不相信你真的一点都不想念她的伶牙俐齿。” “谁说我不想念。”梓言拍拍老人的肩。“快点好起来,外公,等你完全康复,我就去找她。” 老人的嘴一张一合,好半晌才挤出话来:“要是她被人先一步追走,可别怪我这老头子拖累你。” 梓言保持平静的语调说:“不会的。如果她决定不要我,她会自己来告诉我。” 不用等太阳报出刊,也不用等别人来告诉他最新的马路消息,内心深处,他就是知道,她会是那个在确定自己的感情后,就不会隐藏的人。当中绝对不会有半点暧昧不清的灰色地带,不是爱,就是不爱。真奇怪以前他为什么看不清这一点。还是说陷入感情漩涡时,人总会有一点盲目? 七岁时的他不懂得爱情,因此从没仔细思考过,手牵着手,迫切地需要一个人的背后有着什么样的含意。当时他只自私的知道,他需要她,也仰赖着她提供的温暖驱赶他内心的黑夜。 十七岁时的他不相信爱情,以为像她说得那样轻易的爱,不可能是真正永恒的感情。为此他不满足,内心的骄傲使他拒绝接受自以为不完整的感情,甚至因为怕受伤害而选择离开。 如今他已经过了二十七岁的年纪,回到曾经两次逃离的地方,却反讽地在这块土地上找到重新面对爱情的勇气。 慢慢地,他开始了解,如果有一天当她决定不再爱他,那么他将会是第一个知道的人。而那个时候他将心碎至死。 罢回到夏日镇时,他还不知道她到底还爱不爱他。 现在他知道了。或者在更早以前他就知道了,只是他一直都很盲目,也很笨。 她总是要他问自己的心;因为他的心中一直都有着答案,只是等待他亲自挖掘,找寻真相。 他不知道他是怎么看清楚的,只知道,在某天早晨醒来,当他回想着 饼往所发生的一切,生命中的许多细节被片段地打散后又重组起来。 也许是因为外公突然病倒的关系,也或许是历经了一段逐渐领悟的过程,而豁然开朗的时候终于到了。 当他再度睁开双眼时,只看见一个再明显不过的答案。 那就是,他深深地爱着当年那个曾经多次说过爱他的女孩。 从以前到现在,都是如此。 原来他一直都不曾改变,一直都只爱她。那份爱,他曾经不完全地接受过,更抗拒过,但都没有改变他爱她的初衷。 事隔多年,他离开了,又回来了,结果证明官梓言仍然爱着方心语。 而女圭女圭曾说,她永远不会改变。 她是那种说话算话的人。 ***独家制作***bbs.*** 那么现在,依然摆月兑不了当红绯闻人物排行榜第一名身分的方警官在做些什么事呢?嗯,她正带着新报到的男警官在逛大街、压马路。 她在向她传说中的“第一任男友”介绍自己的夏日小镇。 每个看见她的人,都说她看起来眉飞色舞,一副很开心的样子,似乎很高兴过去的男友千里迢迢来到自己所在的故乡。 “看来梓言现在很危险。”晚餐过后,一票正在酒馆里喝啤酒的男人颇有共识地评论道。 戴西冷冷地说出自己的观察:“我看我们镇上的全体男人都很危险。那外地来的家伙简直就是东方基努李维的翻版,连我家那个很少注意男人外貌的珍珍都破天荒地大力夸奖他『英俊挺拔』。我想不出这世上还有哪个男人比他更有资格成为我们的『全民公敌』。” 众人齐声附和,纷纷说自己的老婆也跟珍珍一样,认为新来的外地警官很英俊。在一连串唏嘘声中,老巴忍不住天外插了句话进来。“费兹威廉·达西?” “什么?”众人有听没有懂。 自以为幽默的老巴咧嘴道:“没看过2006年版的『傲慢与偏见』哦?” 戴西很不给面子的翻了翻白眼。“啧,如果你是说那个只靠装酷与沉默寡言就能让全世界女人都为他疯狂的十八世纪英国人,那我真的得说一句,老巴,盲目地崇拜一个不真正存在的人物,是女人才会做的事。” “喔,可是现在最大的问题就出在女人身上,不是吗?”老巴眨眨眼。 “啧。”戴西一口干掉杯中的啤酒,觉得心情真的是糟透了。 如果珍珍能偶尔称赞一下她“英俊”的老公,他可能就不会那样嫉妒了吧?难道女人都是如此善变的生物吗?还是已经夹在碗里的菜就没了味道呢? 想他戴西身为堂堂镇长之子,却对自己强悍好胜的妻子完全没有办法,真是令人呕到了极点。 当年珍珍就告诉过他,她是那种与其娶回家里供养,不如一辈子捧在手心里好好呵护的女人。 可是他不仅想把她捧在手心里,更想将她娶回家里,以宣示自己的所有权。 百般努力下,他终于做到了,靠着奉子成婚。 在小镇上,未婚生子可是件不得了的大事,即使是像夏维珍这样强悍的女人也不得不屈服在广大的舆论压力之下。 他如愿娶她为妻,但他们的婚姻却从一开始就前景黯淡,十分凄凉。 他真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让珍珍原谅他…… 后悔?不,他不会说娶夏维珍为妻令人后悔。 就是时光倒流,让他们重来一次,他也还是会那么做。 男人会做他认为该做的事。 第五章 不能轻易原谅以为怀孕就能使女人屈服的男人。 ——妇女权利运动联盟协会会长之就任誓词 ***独家制作***bbs.*** “这里是镇上唯一的一家酒馆,老板很海派,我都叫他巴大叔,不过他习惯人家喊他老巴。” 晚餐时间过后,领着这几天来沸腾了小镇的外地男子,女圭女圭有说有笑地充当起导游小姐,帮助这位与她有过一段不薄交情的警官快速地打入小镇封闭的社交环境。 一边说着,她一边推开酒馆颇有历史的大门。“嘿,各位,瞧我带谁来了。” 酒馆里的男人缓缓地抬起头来,对新来客热切的程度跟下午他们去拜访妇运联盟时,有十万八千里的落差。 男士们意兴阑珊地坐在原来的座位上,似乎没有半个人想挪动尊臀站起来,或至少假装感兴趣地伸出手与这位新任警官打个礼貌的招呼。 一如白天在外头街道打转时所碰到的那些较为年轻的男人,镇上的男性居民似乎都对新警官的到来产生了内部的排斥。 依珍珍的说法是,这些男人正陷入某种自以为是的空前危机当中,原因与他们对自己的魅力自信度不足有很大的关联。 丙真如此的话,那么镇上男人的心眼还真不是普通的小呵。 只有酒馆老板老巴的表现还算正常。他一边用干布擦着酒杯,一边招呼女圭女圭和她的同伴道:“想必这位就是传说中的新警官了。”有点明知故问地说。 传说中的新警官自我介缙道:“是的,我叫杜维刚,以后请多指教。”他声音低沉浑厚,几乎跟他的外型一样完美指数百分百。 “指教应该是不用啦,倒是我这家酒馆有个不成文的规定,每个第一次来这里的客人都能免费喝一杯啤酒。杜警官应该不在值勤中吧?想趁现在来杯清凉解渴的啤酒吗?”老巴爽快地问。 “那我就先谢谢啦,请客的是老大,所以叫我阿刚就好。”杜维刚眨了眨眼,十分入境随俗地在吧台边坐了下来,还拉了把椅子,让女圭女圭坐在他身边。 老巴眼睛一亮,笑开。“十分欢迎。”看来这姓杜的小伙子还挺平易近人的嘛。说到这,他忍不住转头对女圭女圭说道:“嘿,小泵娘,你这位朋友挺上道的喔。” “那还用说,物以类聚啊。”毫不谦虚地连自己也捧上一捧。 想到镇上某件正谣传得风风雨雨的事,老巴忍不住又问:“就不知道旧爱新欢……” “冰啤酒一杯。”女圭女圭眨眨眼,很故意地想岔开话题,心里已经猜到老巴想打听什么了。 彼客至上,老巴赶紧送上两大杯还冒着泡泡的麦芽啤酒。“夏天里还是喝啤酒最好了,今天小店请客。”送上啤酒后,他又继续向女圭女圭打听:“小泵娘,有这么个英俊的新欢在身边,你最近还有时间理会官家那个小伙子吗?” 老巴问了个令镇上所有人都关注的问题,霎时间,原本假装各自在忙、自寻娱乐的酒客们,纷纷悄悄地放下手边的动作,竖起耳朵想听清楚女方当事人的回答。 只见女圭女圭扯了扯嘴角,眼神明亮,似笑非笑地道:“真那么好奇啊?” “当然。”老巴挤眉弄眼道:“我想镇上没有人会对这件事不好奇的吧。” 瞥了一眼酒馆中假装一点都不好奇、却个个竖起耳朵在偷听他们谈话的其他人,女圭女圭在心中长长叹了一声。 “那想必我不能继续吊各位的胃口了。答案是——没有。”开玩笑,她最近这么忙,哪有时间谈情说爱啊。 “真的没有?”老巴瞪大眼睛追问:“晚上也没有偷偷密会?”不寻常到有些不可思议了。官家小兄弟不会这么轻易就出局了吧? 女圭女圭哈哈大笑。“拜托,又不是在演罗蜜欧与茱丽叶,还密会哩。我如果想见官梓言,我自然会大大方方去找他——” 此时挂在门上的铃铛很刚好的当当响起,每个人都下意识地往门口方向看去。 只见一个穿着蓝色有领棉衫、眉头结成忧郁线条的年轻男子推开酒馆木门,缓缓地走了进来。 他的表情严肃得像是刚刚失去了最珍贵的宝藏,他的神情沉重得使得每个人心上都仿佛被压了一块大石久久无法喘气,酒客们的眼神忍不住在杜维刚警官和他之间来回徘徊。 “啊,眼前不就来了个达西了吗!”老巴笑着,转过身将一只擦好的酒杯收进架子里,随后赶紧再回头招呼客人。“嘿,官家小兄弟,最近好吗?” 听见了老巴的戏谑称呼,女圭女圭挑起眉。“巴大叔,你刚说什么?” 老巴可不乐意再答第二次,他开始吹起口哨来,一副很自得其乐的样子。 戴西这伙人倒是都清楚地理解了。 说真的,官梓言不笑的时候,就跟电影版里那个达西一样,全身上下都笼上了一层忧郁的气质。直到他来到吧台边,看到女圭女圭与站在她身边的陌生男人,身上那份凝重才开始动摇崩裂。 梓言先是向众人打了声招呼,并朝女圭女圭点了个头,而后目光停留在女圭女圭身边的陌生男人身上。大约两秒后,他便向小镇的新客人伸出手。 “想必你就是最近在小镇掀起一阵风暴的杜警官吧?”刚刚走来酒馆的路上,听到最新马路消息的报导,让他得知新警官的大名。“你好,我是官梓言。” 杜维刚一听见他的名字,全身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但是梓言察觉了。 “原来,你就是官梓言啊。”杜维刚伸出右手。“真的是久仰了。”握住梓言的手。 两个男人的手都很大,紧紧握了一下,又迅速放开。 在那短暂的瞬间,两个男人眼中不约而同地流露出些许的了解与兴味来。 “听起来,杜警官像是很早以前就听过我的名字?”梓言问。 “是啊。”杜警官说:“早在十年前,我就听说过你。” “啊,十年前。”梓言偏过头,看了女圭女圭一眼,而后朝杜维刚略略点了个头。 酒馆里突然沉静了下来。除了还在自动播放的唱盘以外,唯一还在动的就只有一只不小心闯进来的小虫子。 偌大酒馆里,没有人费心假装他没有在听这两个男人的谈话。 那只小虫子被老巴用电蚊拍网住,短暂的生命消失在电光石火间,一命呜呼。 空气中闪过一瞬即逝的电流。 女圭女圭眨也不眨眼地瞪着眼前这两个男人,还难得局促得像是有些坐立不安,连老巴在她面前将空啤酒杯收走,改放下一杯果汁都没发现。 “可以告诉我,你是怎么听说过我的吗?”梓言十分具有求知精神地询问。 杜警官似乎也不觉得有必要隐藏,仿佛丝毫没有察觉到周遭气氛的古怪,他爽朗地模模剪得短短的头发,笑说:“就十年前啊,我刚认识女圭女圭的时候。”他偏过头,看着足足矮他一个头的娇小女子,继续笑说:“那时我正想追她,却被她一口回绝了。什么原因呢?她只给我三个字,那是一个人名——” 一直坐在一旁保持沉默的女圭女圭终于开口打岔道:“够了,学长,提起这种陈年往事不觉得满没意思的吗?” 杜维刚搔搔下巴道:“不会啊,反正我又不是唯一一个被你拒绝的男人。一个男人一辈子当中如果没有被狠狠拒绝过几次,怎能体会得到女性的温柔与美好呢。” 他的大而化之为他赢来满堂喝采,原本还视他为“公敌”的小镇众男性纷纷离开座位朝他举杯道:“说得好,杜警官。” 第一个发难的不是别人,正是戴西。他赞同地说:“男人要经历过情伤,才会有深度。”就像他的自尊常常被珍珍刺伤一样。想当然尔,他也是个很有深度的男人。 梓言愣了一愣,转头看向坐在一旁正极力维持笑容的心上人,突然间他松开眉头笑道:“我没有想到会是这样。”尽避怀疑过传言的真实性,但他仍然对杜维刚与女圭女圭的关系有点担忧。 “是啊。”阿邦满嘴啤酒泡地说:“镇上每个人都说杜警官你……” “叫我阿刚就好啦。”杜警官咧嘴笑着打岔说。 众人立即从善如流,阿刚兄、阿刚弟、阿刚兄弟地喊来喊去。 就这样,一杯酒、共同的话题与立场,很快地使男人们打成一片。而前一刻他们还是很不熟悉的陌生人呢。 不知不觉被劝下几杯酒,杜维刚酒兴方酣地说:“……那时,我就在想,总有一天我一定要会会那个名字有三个字的男人——”突然转过头来,对着女圭女圭叫道:“丫头,你没告诉我,你心上人就是达西先生。” “他不是。”女圭女圭很无奈地说。先前应该制止学长喝酒的,这人一喝酒就乱说话。瞧,把她陈年的往事都当众说出来了,这叫她怎么继续保持神秘! 先前真该好好警告一下学长,什么话可以说、什么话不能说的。然而对于一个刚刚来到小镇就被绯闻缠身的人来说,要他守住秘密大概也很难吧。 趁着众人包围着新来警官吆喝干杯的时候,梓言悄悄地走近女圭女圭身边,专注地看着她,轻声问道: “我不是什么?”不是你的心上人,或者不是达西先生? “你知道我不擅长说谎。”女圭女圭突然岔出一句话,并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 “我知道。” “那你最好不要问我,因为我现在还不想回答。”不想直接在大家面前说:梓言不是达西先生,他只是一直以来都是她所爱的人。 但老天爷,今天的他的确有一种达西的气质。 仿佛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梓言点头说:“好,我不问。” 正当女圭女圭松了口气的时候,梓言主动挪移位置来到她的身边,左侧,那个靠近心跳的地方,肩膀几乎碰着她,虽然终究没有碰触到她,然而他已靠近得几乎能听见她心脏的跳动。 “官老爷这几天好吗?”她问。 “你知道他很好。”不然以女圭女圭的个性,不可能连续好几天没出现在官家大宅,让外公那么想念她。 必然有一些理由阻止她拜访外公与他,而他大概猜得到。 他想,她是在给他时间适应跟外公的相处。 女圭女圭点了个头咕哝道:“没错,我知道他很好。那很好。” 住在小镇的好处就是任何你想知道的事情都能不费吹灰之力探听得清清楚楚。她知道官老爷正在康复中,情况良好,只是跟孙子之间偶尔会发生争吵。 那是个好现象,她认为;毕竟没有无意义的争吵就不像是家人了。 饼去官家一老一少之间,气氛总是太宁静也太冷淡。那种低气压会活生生把人给闷死。现在可好了,低气压总算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使心情振奋的亚热带风暴。 “那很好。”她再一次发自内心地说。 只这一句,他就能确定她为什么要在最近这几天当中保持距离。那份关怀温暖了他的心。“嗯,的确很好。”他同意地说。 突然间,她注意到一件很细微的事。“喂,你不能稍微换个角度吗?” 非得以这样四十五度角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吗?再让他这样专注地凝视下去,她可能会因为心脏跳得太快而休克晕倒。 “我不能。”梓言回答。 “为什么不能?”女圭女圭不解。 “因为我落枕。” “你什么?”女圭女圭怀疑自己听错了,直到梓言再度重复一遍他昨夜因为失眠睡不好而落枕的事实。 忍不住地,她噗笑出声。“怎么搞的?”同样忍不住的,她伸手模了模他脉搏正有力跳动的颈子。落枕?呵,真可怜。难怪今天他看着人的角度有点怪。他平常没那么忧郁的。 “你会同情我吗?”他乘机问。 “不会。”她赶紧说。 “啊……”他叹息了声。“这样不好。” “哪里不好?” “你坐在我的右边,我想吻你却吻不到已经很令人沮丧了,你又不肯同情我。”她的另一边坐着别人,他还不至于没风度到去把杜维刚赶走。而剩下的这一边却又提供不了方便的角度,使人挫折。 “你想吻我?”她瞪大眼睛,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期待。 他以落枕后四十五度忧郁的角度点点头。 “可是这里有这么多人。”虽然他们现在几乎都在跟学长聊天,几乎没注意到他们两个就是了。看来她该感谢学长吸引了大伙的注意,让她能跟他说悄悄话。 “你会害羞?” “不会。” “那么你会让我吻你吗?”这是个好现象,如果她肯让他吻她,那么她可能也会同意其他一些更进一步的事,这让他有勇气继续说下去。 会,她会让他吻她,但是……“要看情况。”她很坚持必须把持一点基本的原则。 “什么样的情况?” 她解释给他听。“吻,有很多种不同的情况,比如出于社交性质的吻、亲情的吻、友情的吻,或者爱情的吻;发生的原因则可能出于礼貌、感谢,或者表示爱意。以前我吻过你,但我不认为你跟我一样清楚那些吻发生的原因。” 他很清楚她在刁难他,但他拒绝轻易放弃。“如果要我选择一种我所期待的形式和动机的话,那么假使我吻你,会是出于一个男人对于他所爱的女人表达爱意的爱情之吻。” 这样的表白,能够获得她的认可吗?他捏了一把冷汗,忧心忡忡地看着她眼波流转的眼神。 女圭女圭冷静得看似不为所动,她语调浅浅地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可能会发生一点小问题。因为以我们目前的关系来看,你与我好像并不是那种适合以吻来表达感情的情侣呢。”这样的回答足够冷却或阻碍他的决心吗? 她看得出他下定了某种决心。尽避落枕,但他的眼神很坚定。她想测试他的坚定程度是否足够他们改变目前的状况。 梓言看着她说:“过去我们曾经是彼此最重要的朋友,现在对我来说你依然是。”只不知她是否仍如他一样,把他放在心中一个最重要的地方。 “所以你是在提议延续我们『单纯』的友谊关系?”她故意顺着他的话岔开焦点,而且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有可能是出于幼稚。 “不。”他想更靠近她。“我在提议发展有别于单纯友谊的另一种感情上的联系。一种我们还没有来得及发展的关系,我想确认它。” 她转过头正眼看着他。“你何不说得更清楚一点,好让我知道你到底在提议什么呢?”过去她太过主动去维系他们的关系,结果是什么大家都很清楚;现在也该轮到她享受一下别人主动的轻松与快乐了。 梓言沉住气,没有正面接受她的挑战,只问:“女圭女圭,你说过我可以尝试给出一些你可能会想听的答案。” 她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没错,那项声明依然有效。”所以他已经想到了吗?“你现在要给我答案了吗?” “我爱你,女圭女圭。”他柔情款款地看着她,虽然因为落枕的缘故,让他不方便转动脖子,但是他僵硬的颈椎却意外地营造出深情凝视的效果。 “然后呢?”她竭力保持不为所动。不过那真的好难。 他执起她的手,稳稳地握在自己的掌心里。“你愿意让我追求你吗?” “什么样的追求?以什么样的身分?为期多久?什么样的情况下会打算结束?”忍不住地,她屏住呼吸而不自觉,心中盛满必须要先弄清楚的疑问。 “当然是以情人的身分,让我光明正大地追求你。”梓言说出他想了好几夜的答案。“女圭女圭,这次我不会许下我做不到的承诺。过去十年来我已经尝到苦头,不会蠢得再做一次。你愿意试着再相信我一次吗?相信我不会再丢下你一个人而离开,这一次我会留在你身边,直到你不再爱我。” 他努力想过,如果女圭女圭还愿意接受他,那么以她的立场来看,她最有可能担心的事情是什么? 一个答案浮现眼前,那就是他的再度离开。 也的确如此。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之久,女圭女圭才努力维持稳定的呼吸缓缓开口道:“你确定你不想只维持单纯朋友的关系?官梓言,我可以一辈子当你的朋友,你应该是知道的。” “我知道,但是那不够。”他拒绝只当朋友的提议。“长久以来,我都觉得自己像是没有根的浮萍,而我已经厌倦了不断飘零。女圭女圭,让我属于你好吗?完完全全的,让我也能够完整的属于一个屹立不摇的世界,好吗?” 啊,梓言,你还没发觉吗?其实你已经身在这个属于你的世界当中了啊,你从来不是无根的浮萍。你不是。 女圭女圭的眼神从试探转为忧伤地看着他,而后她遗憾地抽回手,远离他承诺要提供的永远。 “我很想答应,但是有个问题……” 拒绝他的提议,也会撕裂她的心。天知道她多么想答应。他已经承诺他将永远属于她,也承诺永不再离开,他把他的心放在情感的祭坛上任凭她处置,可尽避如此,为了那使她人生惨澹的十年,这一回她还是得先把话说清楚。 “你想要属于一个永远不会动摇的世界,可是我并不是那个世界。”她忧伤地告诉他:“我曾经天真的以为即使整个世界都改变了,只要我够坚持就没有关系。但我错了,时间证明,终究我也是会改变的,我想我没有办法提供你真正一个能够永远屹立不摇的归属。这样你还愿意追求我吗?我得提醒你,你所追求的那个永恒世界可能不真正存在。” 她曾经以为只要感情够坚定,他们的世界将永不改变。然而十年前她就已经领悟到所谓的永恒,只是孩子在童年时的幻想。人不可能永远活在永不改变的世界里。 终究,他离开了。 终究,她长大了。 如果她今天顺从内心的声音,为了爱他而点了头,届时,他会不会又离她远去,让她再等上另一个十年、二十年呢? 她已经厌倦等待。 即使她知道自己终究会不断地等下去。那仿佛是她的宿命,但她早已厌倦了总是由她来扮演那个苦苦等候归人的角色。 内心深处,她是矛盾的。 尽避她仍然爱他,尽避她知道她势必会永远在原地停留,但她已然极端厌倦了继续等待。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有勇气再赌一次。 为此,她瑟缩地别开眼,不想做出选择,也无法解释内心深处那使她寒颤发抖的恐惧。 梓言清楚地看见了女圭女圭脸上的不确定。 他的表情十分严肃,但眼神却非常温柔。 他能理解她心中的忧虑,也为此责备自己。 她可能会拒绝他,但是他仍然必须再问一次,甚至问许多次,直到得到肯定的答案。那是他的十字架,是他亲手把他们的感情问题变得如此复杂,他必须想办法再让他们之间回归到以往的单纯。 回到那个只有爱、或者不爱的单纯世界。 他爱她。 坚定地扳过她的肩膀,心痛地看见她因强忍住泪水而逐渐泛红的眼眶。他几乎忘了她有多么容易伤感。“别哭,女圭女圭,只要说你愿意就好。我挚爱的女圭女圭,请说你会答应我。” 她闭上眼睛,眼眶热得几乎锁不住即将溢出的泪水。她倏地睁开眼睛,两行泪水滚落脸颊,热热的眼睛看着他。“如果我答应了又怎么样?” 他放开握着她肩膀的手,声音很轻,语气却很坚定地许诺: “我会尽一切努力,抹去你心头的伤。这一次,让我来做我们感情世界里的锚。我会试着稳住脚步,承担所有的压力。这一次,让我来付出。”而且风险自负。最后一句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知道,即使他付出一切,而她仍决定不爱他的话,他也不会有半句怨言。一切都是他心甘情愿的。 他们之间曾经存在着一份比金石还坚定的信任,是他毫不留情地斩断了那座信任的桥梁,他得负责重建。在重建起她对他的信任之前,他不会有任何怨言,他会甘之如饴的等待,直到赢回女圭女圭对他的信任。 这一次,负责等待的角色将由他来扮演。 他不会再让她等。 “拜托,说好吧,女圭女圭。”再给他们彼此一次机会,也许他们会因此得到幸福。 “这就是你今天来这里的目的?”她下意识地放低音量,声音很低沉很低沉地说。 “次要的目的。”他诚实地说。 “那么主要的目的是……” “我想念你。” 他说得如此自然,仿佛是真心真意。 而,也的确是。他想念她。外公的身体状况正在渐渐恢复,确定那个顽固的老人会再度强壮起来后,他便来找她。 他不想听那些加油添醋的马路新闻,他只想见她一面。 他要亲眼看见她依然安好,也要亲眼看见她眼中对他情意依旧。 在感情方面,他是绝对自私的一个人。他不打算放她走。这辈子他会把自己当成抵押,以换取她的爱。 但是她现在却低头不说话了。她很少这样沉默,她的沉默使得酒馆里的气氛也跟着凝滞了起来,令他感到呼吸困难;而他的一颗心则仿佛被人用力揪紧,几乎要拧碎了般。 梓言声音干哑地开口:“女圭女圭……我没有办法还你十年,但是我打算用我这辈子剩余的时间来补偿——” 她突然挥手打断他的话。“错了,你并不欠我十年,更少没有那么多。” 她不希望他是为了想要补偿才决定牺牲自己。那种感情太伟大了,她不要。她要的是一份平平凡凡、简简单单,出于最单纯的爱,能够彼此付出的那种感情。 她不想让他一直觉得他亏欠她。因为事实上他并没有。 这十年来,她也做了很多事,比如说:她拿到文凭、在外地工作过、最后又回到小镇安居乐业;只除了在夜里无眠的时候会因为想念他而偷偷哭泣,并在众人关怀同情的眼光底下,故作坚强地否认自己的感情。 但这些事没有必要让他知道,那是属于她的十年;尽避有时伤心多于欢乐,但仍是只属于她的十年。 他并没有偷走她的青春。 得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承认,当年的他或许确实需要离开,甚至那还有可能是一个最好的决定。因为当年的她对爱情的态度太过骄傲,自以为了解她所爱的人,也自以为他会同样地了解她。 那种骄傲,是她失去他的唯一原因。 饼去她从不肯去理解,何以他没有办法克服他心中的魔鬼,反而一味认为只要他们能永远在一起,任何麻烦的问题都能轻易解决。 经过了十年的历练,现在看来,那显然是一种太过高傲的乐观。 她无法说他亏欠她,因为他们或许正是因为太过信任自己对彼此的判断而互相伤害了对方。这几年来,她不是没想过自己可能对梓言造成的伤害,她一直在要求他放弃自己的阴影,追随她所谓的快乐。 她抬起头试图解释自己的心情,但吐出口的却是一个问句: “梓言,告诉我,离开夏日镇的那十年,你快乐吗?” 他略略惊讶地看着她,在短暂的思考后,摇了摇头。“不,我想我并不快乐。” 得到一个并不意外的答案,为此她替他感到心痛。 “那你后悔吗?”她又问。 “不后悔。”这次他没有迟疑地回答。 “为什么?”她完全没发觉自己的眼神有多温柔。 “我几乎一离开夏日镇,就没再真正感觉快乐过。”也许是生平的第一次,他真诚地剖析自己的内心,不再有任何的骄傲或疑虑阻止他告诉她自己真正的心情。“但是如果我不曾离开,那么我可能永远不会为我已经失去的感到悲哀。女圭女圭,我很抱歉我是那种,要等到真正失去了以后才会遗憾的那种混帐的人。” 他的坦承与自责完完全全攻陷了她最后的心防。“梓言,我……” “不要再说了,我答应。”一个爽快的声音破空切入两人的私人谈话。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那些假装没有在听他们谈话的镇民;所有人都停止了手边正在伪装的举动,大剌剌地转过身来,瞪视着无形中被围绕在群众中心的官梓言和方心语。 “老天,这个小镇就不能给有需要的人一点点隐私吗?”女圭女圭低声轻喃。 梓言愣愣地看着刚刚说他答应的戴西,这才发现戴西不知何时已经靠近到足以听见他们对话的范围里,四周还围绕着一群毫不掩饰他们的好奇与关切的小镇居民。 戴西皱着眉对女圭女圭道:“方心语,你快答应吧,换作是我,我就答应了。” 毫不隐藏自己刚刚已经把这两人的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其他人纷纷附和道:“是啊,姑娘,你就点个头,原谅官家这个傻小子吧,毕竟他都认错了啊。” 在这群男人心中有个一致的想法,那就是:当一个男人第一次犯了错时,只要他有跪地求饶的勇气,那么他都该被原谅,人人都应该有机会可以再来一次。 梓言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地步,突然间他心头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并担忧地看着眉头蹙得越来越紧的女圭女圭。 只见戴西继续大声地发表自己的看法。“如果男人都已经卑躬屈膝到这种地步了,而女人却还无动于哀的话,那么这个女人若不是铁石心肠,就是根本不爱这个男人。”至于后者,可能性应该是零吧。在场每个人都知道,方心语一辈子都在等官梓言回来,这两人从一开始就只可能属于对方。 想起他跟珍珍之间的攻防战,戴西就忍不住一肚子委屈;再听见官梓言身为男性同胞、却如此不要自尊地委曲求全,他就有点受不了他们再拖拉下去。 看来该是有人出马推他们一把的时候了。戴西决定担任那个热心公益的好人好事代表。 怎么样,当事人女方会怎么回答?会卖他个面子吧? 只见女圭女圭双唇蠕动了片刻,最后终于讽刺地开口说: “戴西,如果你向来是这样子在追求珍珍的话,我不怪她为什么不肯跟你睡在一起。” 锐利的目光扫视了酒馆里的人一圈,包括杜警官,而后她摇摇头道:“男人。”说完,也不管杜维刚有没有喝醉——看起来是已经喝醉了—— 她跳下高脚椅,转身离开酒馆。 “嘿,小泵娘——”老巴喊人的速度远远比不上女圭女圭走人的速度。 “把帐记在墙上,老巴。”气吁吁地推开大门,闪人。她现在没心情结帐。 女圭女圭的行动快速流畅得有如一阵旋风,直到反弹回来的大门上铃铛当当作响,众人这才恍然初醒,领悟到发生了什么事—— 女主角显然为了在场所有男人都不懂的某个莫名其妙原因,生气地跑掉了。 “现在是怎样啊?戴西。是不是你把事情搞砸的啊?”阿邦呆呆地问。 戴西正因为自己不幸福的房事问题被揭露出来,觉得很丢脸,哪里还有心情理会阿邦的消遣。“哪是我搞砸的,我只不过想推一把——” 转头看向三秒钟前还在一旁的官梓言所在的地方——如今已然空无一人。原来人早就跟着跑了,害他有话没地方呛,只好硬生生吞回肚里,并且满月复牢骚地点起了一根烟。 眼角余光瞥向快醉瘫的小镇新来客杜维刚,戴西决定该给小镇的新人一点忠告。“新来的,我说真的,如果有一天你看上了本地的女性,你得先有点心理准备,因为你一定会付出很大的代价。” 比如他,比如官梓言,比如在场所有死会,或者未死会但曾经为情所苦的小镇男性一样。不管他们有多么非凡的成就、钢铁般的意志力与强健的体魄,最终他们都必须匍匐在意中人面前,卑躬屈膝地献上自己的感情。若不,将会得不到内心的安宁。 杜维刚举起手中的啤酒,向戴西致意道:“经验之谈,嗯?” “那还用说。”戴西叹息地喃喃道:“虽然过程里也不是完全没有愉快的地方就是了……” 这欷嘘使得在场所有男人一致举杯附议。 老巴看着这一群男人,突然很庆幸自己尚未结婚。不过遥想当年他年轻时候的爱人啊……老巴很体贴地建议道:“想要再来一杯吗?各位?” 答案是肯定的。众人续杯又续摊,大有不醉不归的打算。 “嘿,戴西,你真的被珍珍踢下床?”某人不知死活地问。 “闭嘴啦。” 这就是小镇精采而尚未结束的一天。 第六章 “恋爱中的人不用大脑思考。”某a说。 “真的?那他们用什么思考?”某b问。 “他们根本不思考。”某路人c天外飞来回答。 “……” ——摘录自某报连载四格漫画之“男女对话录” ***独家制作***bbs.*** 梓言追在女圭女圭的身后跑出了酒馆。 她走得很急,虽然他大可以大步追上,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此时此刻应该给她一点空间比较好。所以他没有直接把她拉回来继续两人先前在酒馆里被打断的话题。 维持着一段足以让她感觉得到他的存在、却又不会打扰到她的距离,他忐忑不安地跟在她身后,已经做好随她到天涯海角的打算。 他默默地跟在她身后,不知道该怎么让混乱的脑袋继续思考,只好保持—片空白,然后暗骂自己是个白痴。 尽避他确定她对他有感情,但此时此刻,他完全猜不到她的心。 他看着她先是没有目的地在街上乱走,很像是又迷了路,无头苍蝇般走过几条街后,仿佛找到了正确的方向;接着她开始朝小镇东边尽头走去,坚定的脚步就像是一个迷失的水手在找寻天上引路的星辰。 而她的身影,就是他的南十字星。 当他随着她一路走向小镇边界,毫不意外地跟着她爬上那座俯瞰小镇的小夏岭山。山如磐石,他的心也渐如磐石,逐渐稳定了下来。 这座山一直以来都是他们两人的秘密基地,他们在这里分享过彼此无数的悲与喜。 爬上山岭后,她靠着橡树坐了下来,盘起腿,眼睛望向夜色渐深、灯火一盏一盏熄灭、即将进入睡眠状态的夏日小镇。 他安静地来到她身边坐下,感觉到脚下凝着夜露的草地因湿气而变得更加柔软。 他们就坐在山上,看着小镇逐渐笼罩在一层又一层黑夜的雾纱之下。 熄灯的过程像是推倒骨牌一般,先是商店区的灯火渐暗,包括美美的茶饮店。 再是散落在各处的住家。 然后是老巴酒馆的那一区。 随后熄灯的是小镇的报馆。 而遥远的便利商店则因二十四小时营业而改变了小镇人的生活型态。 看来明天可能会有最新一期的快报出刊。本来应该一周出刊一次的太阳报,最近已经连续三期以不定时的方式发放小镇最新消息的号外,而且销路奇佳。据说每次出刊的快报在中午以前就会被镇民抢购一空,可以想见天亮后,小镇居民又将有新的八卦嗑牙,永远不会无聊。 每一盏灯熄灭的同时,他都能清楚地想见小镇居民如何结束一天的生活。 夜深沉到,直到最后一盏灯熄灭,只剩下几盏路灯在夜色中绽放,有如深夜里灿烂的花朵。 他可以感觉到露水沾湿了他的发梢。 有点凉,但身旁的她仍然一句话也不说。他听得见她逐渐恢复平缓的呼息。 这是个好现象,她似乎比较冷静了。 也许他不该再说“他爱她”之类的蠢话来激怒她。 但眼前的沉默,已经快使他的心发狂。他必须说点什么,只好捉住一个刚刚发现的事实,试着解释一些连他自己也不懂得的一些什么…… “我记得,你以前常常迷路,也很怕黑……”虽然她总是说她不怕,而且老抢着要带路,但他知道真相并非如此。 然而今天他跟在她身后一路爬上小夏岭山,他才赫然发现,她似乎完全知道自己的方向,而且看起来也不畏惧黑暗的夜。 然后他想到她所选择的工作。 她是个警察,一定经常需要在夜晚里执行勤务吧。 先前她说她已经有所改变,也许不是敷衍的话。 正当他以为她不打算回应的时候,她终于开口了。 她说:“我以前最讨厌在捉迷藏时当鬼了,你知道吗?” 他本想摇头,停顿两秒钟后却点了头。是的,她以前总是抢着当鬼,可那就跟她其实是个怕黑的路痴一样,也许她是讨厌当鬼的,只是为了掩盖她的畏惧,所以才强迫自己做她并不喜欢的事。 女圭女圭继续说:“我讨厌当鬼,是因为当鬼的那个人不一定总是能找到躲藏起来的目标,把游戏结束。而我一直都不喜欢那种不确定的感觉,但很多时候我还是会勉强自己去做……就像我不喜欢夜晚,也总是搞不清楚方向,可是我会勉强自己接受黑夜,强迫自己非得记下正确的路线不可;毕竟,当一个警察,我不可能因为放任自己缺乏方向感而丢了任务,当然我也不可能只在白天值勤,所以,由此可见,不管愿不愿意或喜不喜欢,人总要面对现实,去做一些原本我们不会、或者并不想做的事,不是吗?” 他仔细咀嚼她的话,突然很想把她拥进怀里;不是为了生理上的冲动,而是为了想安慰她。她把自己伪装得太过坚强,但其实她有着一颗无比柔软而感性的心。 “我想你说得没错。可是,女圭女圭,还记得你以前常提醒我的吗?”他说:“你说,只要我们愿意,我们可以假装自己永远不需要对现实妥协,也可以永不改变。” “问题是,那终究只是假装而已呀。”她转过头来,眼中盛满伤心。“当全世界没有人肯跟你一起假装,你只有单独一个人的时候,怎么还能有办法继续假装下去呢?我变了。” “不,你没有。”他听出她的迷惘,心也跟着很迷惘。“也许有一些地方你是变了,但你还是你,即使你变得更加坚强,更加能够克服自己的 恐惧,你还是我心中的那个你,到老都不会改变。” 她扯了扯嘴角。“这就是有个童年玩伴的好处吧。当你变老变丑时,至少还有一个人会记得你年轻时的样貌。” “不仅如此。”他说:“除了那些不会改变的事情以外,我也看得见你的变化,我甚至还能够发现一些细微的不同。”谨慎地,他伸出手,指尖抚过她的眉梢。“比方说……你比以前稍微瘦了一点,你嘴角上的笑纹比以前多了一点,你的眼神同时有着矛盾的安定和些许不确定,你在害怕某些事物,但你没有表现出来,起码没有表现得很明显。如果不是仔细观察的话,可能真的会认为你是全世界最勇敢的人,但是我知道那不是真的。” “而你,”她忍不住模仿他的动作,用指尖去感觉他。“我也可以看得出这十年来你并不好过,这十年在你的表情上留下了一些痕迹,你以为你掩饰得很好,不过偶尔你的眼神还是会泄露出真相。” 山上很暗,他们只有一弯下弦月以及闪烁的星光,即使肩碰着肩,如此近的距离,夜色中理应看不清彼此,他们也都知道。但这些话并非瞎说,内心深处,他们能轻易地描绘出彼此的面孔,指出细微的不同。 “我们是很好的玩伴,”最后,她说。“尽避你以前经常假装不在意我。” “可是你还是很清楚我只是在虚张声势,因为其实我比任何人都在意你的陪伴。所以,的确,我们是很好的玩伴与朋友。” 她收回手,紧紧捉住自己胸前。“过去的时间证明我们曾经需要过对方,但那毕竟是过去的事了,未来的时间也能证明我们可以是很好的伴侣吗?” 需要几年才能证明?或者当过了十年、二十年之后,最终他们会发现他们根本不适合在一起。若真走到那地步,景况势必会很凄凉吧?何必拿过去的友谊当赌注,去赌两人往后的生活与未来呢? 山上像是突然冷了起来,她忍不住开始颤抖。 而他终于找到那个阻止她重新接受他的原因。 “所以,你的确是在害怕。”像是单纯地在陈述一件事实,他说。 “没错,我怕。”她并不畏惧承认自己的恐惧。只是,在一般情况下,能不说出来当然是最好的,毕竟没有人会喜欢承认自己的弱点,但假使情况已到了不得不说的地步,那么说出来其实也无所谓。 她就是怕。 而且是毫无理由的怕。 “你怕我会再离开你吗?”他不辞辛苦,想要在一团混乱的线索中抽丝剥茧,找出真相,化解她的恐惧。 女圭女圭摇头。不,不是这个原因。内心深处,她其实很清楚,既然他选择回来,就不会再轻易离开。她只是经常欺骗自己她会担心,但其实并不完全是的吧…… “那么,你是怕我不真的爱你?” 女圭女圭仍是摇头。她很清楚他必定是爱着她的。她不担心他不爱她。 “还是你怕你不够爱我?”她爱他,他是知道的,但是她自己清楚那份爱的程度吗? 女圭女圭还是摇头,显然也认为不是上述几项可能的原因,反正她就是会怕。 那令他松了一口气。“所以你既不怕我离开,”那表示她已经开始信赖他。“也不怕我们彼此不能相爱。”他很想欢呼一声,但还不是时候。“女圭女圭,那么你就只是单纯地在害怕而已。”至于害怕的内容则已不重要了。 “是吗?我不敢像你那么肯定。”太轻易被看穿,多少会有点不甘。此刻的她很矛盾,她知道;而这跟生理期是否接近一点关系也没有。 很故意的,她伸出手拉扯着他衣服胸前的口袋。“或许还有一种可能性是我会担心的。” “什么可能性,你说,我在听。”她有没有注意到她还在拉扯他的上衣口袋? “我没有真正看过你。”她拉扯他口袋布料的力道越来越重,似乎对“内容物”十分感兴趣。 但他的口袋中只放了一个五十元硬币,根本没有什么可看的。 “你不是正在看着我?”他不太懂。果然,他就知道他不能再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比任何人都了解她的心思。十年前他已有过错误的判断。 “那不一样。”犹豫的,她放开他的上衣口袋,纤细却有力的手指头改移动到他的领口。今晚他穿了一件休闲衫,衣服上只有两颗钮扣,而他只扣了第二颗,结实的颈部线条从轻便的布料底下袒露出来。 这种袒露的程度,当然连辅导级都构不上,但是却显然对她造成很大的影响。她觉得头很晕,怀疑光是这样看着他就会产生副作用。 “哪里不一样?”他低头轻声询问,很想赶快知道她真正的想法。 吞咽了下,她紧盯着他脉动有力的颈项道:“我从来没看过这布料包装下的实品,我可能会担心,万一买回家拆开包装后,发现底下的东西令人失望。”突然皱起眉头,她问道:“你知道我是个感官主义者吧?” “不,我不知道。”不过现在他总算搞清楚她在说什么了。“不过那无所谓,这个缺失很容易弥补。” “弥补?怎么做?”她眼睛发亮。“可以试用或退货吗?” “不。”他捉住她几乎要钻进他衣服里的滑溜手指。“套句春花女乃女乃常说的话,『货物售出,概不退货』。”趁她还没反对以前,他继续说:“这就像是买股票一样,买卖投资一定会有风险,一切只能等看准了再下手,一旦决定进场,即使发现你心目中看好的绩优股利空下跌,也不能随便杀出,只能等待这支股票慢慢止跌回升。” “很有趣的理论。不过就短线操作来说,这样恐怕会赔很多钱。” “但就长期投资来看,只要这支绩优股内部健全,没有人为炒作的外力影响,那么投资人到最后还是有利可图。” “那么请教一下这位老师,你能不能告诉我,该怎么看准一支股票是不是『绩优股』呢?” “一支股票要有持续上涨的空间,当然得掌握新技术和新市场。至于要怎么知道这类的讯息,那就要看投资人的眼光了。” “问题是,我可能不大相信自己的眼光。” “那么听我的就对了。不是有句话说『千金难买早知道』吗?”他重新把她的手按在自己胸前。“选我就对了。我保证我是一支可以长期投资的绩优股。” 她怎会既想笑又有点想哭呢?她怎会让他这样左右她的情绪呢? 她想笑,是因为他竟用股市来比喻爱情,用股票来比喻他自己。 她想哭,却是因为她很清楚她早已做了选择。早在二十年前,她六岁、他七岁的时候,她便已经选中了他。虽然他这支绩优股爬升到中途时的确出现下杀的盘势,让她一度想认赔杀出,但可怜的事实是,她似乎已经住进了他这间套房里,根本无法抽回感情的资金,直到现在还在盼望能止跌回涨。 “我怎么知道选你会值得?”他们这段感情若再经营个几十年,最终结果是会获利红不让,还是一江春水向东流? “你不是别无选择。”他继续解释道:“但是为了投资人的利益,我会尽量努力不再让你失望,我知道我之前表现得并不好。” “你讲得很有道理。”她说:“可是我就是会怕。” “听起来像是毫无理由的恐惧。” “没错,我想是这样没错。”尽避牙齿都开始打颤了,但她还是高高地抬起下巴,拒绝因为这样无端的恐惧而减损自己的志气。 人要有一点志气。她坚持。 “我知道有一些人对未知的恐慌特别严重。但你会那样吗?”他开始问一连串的问题:“你会因为搭乘的火车可能出轨,而永远不搭火车吗?你会因为怕飞机失事而永远不搭飞机吗?你会因为担心陨石撞击地球,而成天忧虑世界末日吗?你会因为担心鲨鱼攻击而拒绝下海游泳吗?” 在他一连串的追问中,她忍不住笑了出来。这回是被逗笑的。她想,他一定是在开玩笑。她从不知道他会这么幽默,或许这也是他这十年当中的改变吧。 女圭女圭一笑,梓言也就笑了。回到小镇以来,他第一次完全放松地笑了起来。 她因为他低低的笑声而睁大眼睛,藉着淡淡的月光想看清楚心爱的他。 “你笑什么?”为什么笑得这么愉快? 梓言的唇边仍挂着微笑,眼神闪亮如天上的星星。 “你好傻喔。”他笑着说:“不过我也好不到哪去。” 这次她没有插嘴,想等他一次说完。 他问她说:“告诉我,女圭女圭,恋爱中的人总是这么的傻吗?” 因为他问得这么诚实,所以她也就诚实地回答了。“我不知道,因为我从来没有『真正』谈过恋爱。你呢?你谈过恋爱吗?”在她缺席的那十年当中,他可曾对别人心动过? “我也没有『真正』谈过恋爱。”他诚实的说。 她用力吐出一口憋了好久的气,而后摊摊手,自我解嘲道:“那么我们大概不会知道,恋爱中的人是聪明还是傻气了。”能听见他没对别人动心过,真好。 “但是我觉得你很傻气。”才说完,他赶紧捉住她抗议挥舞的手,牢牢地握着。“我想你现在绝对是在恋爱中。” “怎么说?”她不自觉地屏息,任他握住她的手,轻声问道。 “你看不出来吗?你害怕过很多东西,也恐惧着很多事情,但是你最后都会找到勇气去面对、克服它们。就像你以前记不得小镇的路,但你现在却记得了。” “只记得一些,不是全部。”她忍不住补充道。偶尔她还是搞不太清楚方向。这就要感谢现代科技了,卫星导航系统真是造福路痴的伟大发明。不过,这跟他们正在谈论的话题有什么关系呢? 他试着给她一个鼓励的眼神,还不打算掀开底牌,他继续说:“还有,你怕黑,但你现在就待在这黑漆漆的山上呢。” “我又不是自己一个人在这里。”不希望他把她看得太勇敢。她并不真的想当无敌女超人,毕竟在故事中,美少女战士也有她的脆弱之处。再怎么坚强的女人,最终还是会希望背后有支持她的力量。 “你不喜欢当鬼,但是你会勉强自己去扮演那个角色。”他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敲进她的心房。“我亲爱的女圭女圭,你从来没有因为害怕而逃避过,以前不会,现在当然也不会,未来想必还是如此。那就是你的个性,而我就爱这样的你。” 想通了一切的他,很清楚自己所说的这些话完全正确。但是他仍会给她一个缓冲的机会去选择面对。他知道她不会否认。在感情方面,她一向诚实。 她久久之后才出声:“你不该这么了解我。”这样会让她失去所有谈判的筹码。 “我没有办法不了解你。”他说:“女圭女圭,你应该知道,不管你再怎么怕,即使只是毫无道理的怕,你会拒绝我的唯一理由就是你不爱我。” 斑明!完全击中她的心防。是的,她知道自己终究会克服那些无谓的恐惧,答应他的要求,但是内心深处总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甘啊。 除了那毫无道理的恐惧以外,阻止她紧紧拥抱他的,就是那累积了十年之久的不甘。 “或许我只是还没有拒绝,并不代表我不会真的拒绝你。”不想这么轻易承认自己确实是爱他的。她不喜欢说谎,但必要时她可以不去承认,没有人规定每个人都必须坦诚面对自己的内心。 “那么,你现在要拒绝我吗?”他怀疑自己的心脏有办法承受她的拒绝,但是他必须要承受。“我知道是我活该,所以,来吧,现在我就在你面前随你处置,要杀要剐都不必犹豫。来吧,在我心脏这里狠狠捅上一刀,即使我会心痛至死,也都是我应得的,谁叫我当初傻得离开你,而且还不后悔。” 她用力瞪着他,良久才叹息了声,随即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肩膀。“你不必说得这么可怜。” 如果他是那种善于掌握他人弱点而加以打击的人,她想她早已举手投降。 还好他不是;不然,他就会知道,她对他根本没有招架之力。 她所树立起来的墙,其实脆弱得一推就倒。 他顺手环抱住她,鼻端嗅进熟悉的发香,想听她亲口说出她的选择…… “那好吧……”她闷闷地说。 “好吧?”这是个肯定的答案吗? “你先前说要追求我是不是?”仿佛做了一个天大的决定,她深吸一口气的说。 “你愿意接受吗?”他想他应该从最基本的追求开始。 “我说,那好吧,你可以试试看。”她真的是被他吃得死死的吧?幸好他不知道这一点。唔,他应该还不知道吧?希望她退让这一步之后,他不会得寸进尺。 这回,轮到他瞪着她看。久久、久久,终于,他吁出一口好长好长的气,嘴角向上咧开。“我不会让你后悔的。”感谢天,她答应了! “我也不会允许你让我后悔。”她再用力地抱了他一下才抬头看他,微笑起来。“因为这一次,我们会照我的规矩来。” “你的规矩?”怎么他一点也不惊讶呢? “没错。”她咧了咧嘴。“首先,对于男女间的正式交往,我有很多的幻想。” “很多的幻想?”他还处于完全无法反应过来的状态。 “没错。你知道的,我从来没『真正』谈过恋爱,而我已经二十七岁了,一个成熟又饥渴的女性自然会有一些个人特殊的癖好。” “特殊的癖好?”他饶富兴味地咀嚼她的话。 不去理会自己的话听起来有多少绮色暗示,女圭女圭只专心在眼前这个声称要与她纠缠一辈子的男人身上。 “官梓言,你要有心理准备。”她很严肃地告诉他说:“我期待这一天已经期待非常久了,如果未来我的行为上出现了什么偏差,你要知道,那也是很正常的事。”基于他们曾经是很要好的朋友,她觉得最好先提醒他做好准备。 梓言依然笑着,心想不管她所指的是什么事,他都不会再当一名逃兵。但是如果能先有一点心理准备,或许也不错……“比如说……”他暗示地问。 她笑得好灿烂。“比如说,我或许会喜欢来点硬的。” 然后,她便强硬吻上还没做好心理准备的他。 她捧着他的脸,先是轻咬,而后深深地吸吮着他企图回应的唇舌。 她说她会喜欢来点硬的,但梓言却想着:她的唇是这么的柔软,就跟他记忆中一模一样。现下两人身体上唯一一个“硬”的地方,绝对不是她的嘴。 忍不住申吟了声,他回吻着她,讶异被挑起的速度与强度。 是等待了太久的缘故吗?或者她对他一向有这种影响力?这种,于她或他都是既熟悉又陌生的一种感觉,仿佛蛰伏过久的一旦爆发就难以收拾。 尽避不想停下来,可是他们不停地吻着彼此,吻到几乎无法呼吸。唔,也许是缺乏练习的缘故。她挪开脸,让他的吻落在她脸颊上,两人的呼吸都乱了节拍,喘不过气来,只好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天啊,感觉真对!他们早该在一起的。这种感觉绝对不是那种“单纯”的友情,只有彼此相属的男人与女人才可能会有这种热力与渴望。 “如果这就是你所说的,我想我一点儿也不介意。”他喘着气说。 她应该要害羞的,可是却又觉得发生在他们两人身上的事似乎再自然不过,他们天生注定了应该在一起。 她将脸埋进他的胸怀里,倾听他的心跳与她的心跳混乱地交织在一起,眼底如扑火的飞蛾般充满对火焰的渴望。 “官梓言,我们开始约会吧。”她决定地说。 “从现在开始吗?”他渐渐恢复过来,紧紧拥着她。 “从现在开始。”她点头同意。 他亲吻她的发顶。“感谢上帝。” “晚一点再感谢,现在我们下山吧。” “我们可以一整晚——”待在山上。 “不行,今晚不行。”她摇头说:“小妈会担心,我没告诉她今晚不回家。” “那好吧。”他拉着她一起站起来。“我们下山。” 他们一起站在山岭上,看着笼罩在夜雾与月色中的夏日小镇。 他牢牢握着她的手,直到她反握住他才咧嘴一笑。“女圭女圭,我是在作梦吗?” “不,你不是。”她也对着他笑,有股冲动想将他的头拉下来再吻一下。 “那很好。”他开始挪动脚步,她就走在他身边。“从来不曾感觉这么好过。”好像迷失许久之后,终于找到回家的路,可以放心地奔跑向前了。 女圭女圭完全了解他的感受。此时此刻,两人心中有着同样的想法。 当他们缓缓地走下山时,她突然问说:“梓言,你还记得那个跟小夏岭有关的传说吗?” 他点头。“记得。” “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花一直没有开。”以前他们经常相偕来山上播下花籽,但是多年来一直都没有花朵绽放。 “……”他沉默地看着朦胧月色下的大片草地,的确没有半朵含苞待放的花。传说中,只有真爱的归来能让山岭上的花朵盛开。 他们曾经多次试着以人为的力量种下花种籽,并在每一年的春天来临时,等待遍山开满黄色的花朵,然而年复一年,想看见花开的愿望一直都未能实现。 不晓得为了什么原因,面对这样的情况,他有点心慌。 “也许是因为真爱往往不容易找到的缘故。”女圭女圭归结出一个结论。 那结论却令他悚然瑟缩。“……女圭女圭,我爱你。”这辈子,他知道自己将会不厌其烦地重复这句话。他必须让她相信发生在他们身上的是真爱。他离开了又回来,这一次将是永恒;她绝不是等不到情人归来的老橡树。 “你知道吗?我想我相信你。”她抬头凝视着他说:“我要你知道,我很高兴你终究回来了。” “我不得不。”他停步下来,看着月光遍洒整座山岭。 那景象很奇特,因为今晚的月光照说不应该如此明亮。下弦月。夏至日快到了。 他低头望进她的眼中,终于发现了这辈子他一直在找寻的东西。不是自由或独立,也不是外在的成功或种种表象。 简简单单的一个答案就在他的眼前,而他竟花了那么长的时间才看清这一点。 他看着她说:“这辈子我都想要你。我很庆幸我终于找到勇气承认这一点。”而且感谢老天,还没有太晚。 女圭女圭伸出手,抚着他轮廓分明的脸庞。“你一向都很幸运。” “的确是。”而他可不打算对此有所抱怨。此刻他正牢牢捉着他的幸运,完全不打算放手。“我爱你。” 这是他今晚第五度对她说出这三个字,至于其它表白情感的语句更是多得不胜枚举,印证他急切想让她了解的心情。 她想他真的很缺乏安全感,所以她便牢牢地握着他的手,下定决心,这一次,他们不会再把事情搞砸,因为她不打算让他再离开她或吓得逃走。 十年啊……过去的她太骄傲,自以为了解爱情的真谛,但到头来,看不清自己感情的人或许正是她自己。现在她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了。在爱情面前,她决定低下头,学习谦卑。 “告诉我,梓言,美国的英雄漫画超人是哪一年出版的?” “1938年。”他飞快地回答。 真的变成漫画大师了。嗯,这就是所谓的真爱无敌吗?真是化腐朽为神奇呀。为了爱她,他这回真的下了很多工夫。 “我答对了吗?” “你知道你答对了。”她微笑地告诉他:“正如同你知道,我也爱着你。” “我的确知道。”他低下头说:“可是在爱情面前,我想要谦卑一些。我不想再把爱视为理所当然,我不会让你后悔爱我,我希望你能爱得值得。” 女圭女圭已经觉得很值得了,可是如果他坚持的话,她也不打算抱怨。 她抬起头看着他,觉得今晚所发生的事情看似水到渠成,但背后却潜藏着许多暗潮。若不是在幸运之神费尽心力的眷顾下,也许无法走到安全的这一边,让一切拨云见天,明朗真心。 这真是太好了。他们凝望着彼此,心里头不约而同地想到:他们还有一次机会能重新开始认识对方、了解爱情的真貌,真的是很幸运很幸运的一件事。 今夕,爱,终于因为坦白而令人不再畏惧。 停歇了十年之久的爱情协奏曲,他们终于跨过那道休止符,得以再度携手向前。 ***独家制作***bbs.*** 回到家时,夜已经非常的深。他送她回到家门口才依依不舍地离开。不确定是否该先吻别才道再见,她替他做了决定,轻轻吻了他的唇,预祝好梦。 不意外会在客厅内发现一盏等待归家女儿的小夜灯,女圭女圭轻声地推开了门,发现小妈斜靠坐在沙发上,在柔和的灯光下翻看一本老旧的相本。 她没有费事的打开大灯,只是悄悄地走向母亲,在她身边坐下后,偏着头偎在母亲身边,一起看着那本相簿。 “这是你三岁时的样子。”小妈一边翻着相本一边说:“当时我和你大爹几乎要发誓,我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可爱的小东西。”那种感觉跟一见钟情很像,只是对象是一个三岁小女孩,而他们立刻就决定要成为小女孩的父亲。 “的确是我。”她颇得意的说:“我小时候就一脸聪明相,人见人爱呢。”完全忘记曾被关在慈爱育幼院时的黑暗岁月,倾尽全力只想看着光明的一面。 小妈大笑出声,合上了相本,握着宝贝女儿的手。“今晚谈得怎么样?” “你知道我跟谁谈话去了?”女圭女圭有点讶异,随即摇摇头想,不该意外才对,流言跑得比光速还快,这是小镇一贯的风尚呀。 “当然了。”小妈解释:“你一离开老巴那里,一群喝醉酒的男人就沿路广播事情发生的细节了。另外,你那个传闻中的『新欢』已经醉得让人扛回住处去了。” “唔,我想小林能应付一个醉鬼。”杜维刚现在正借住在小林那里。镇上只有一家地点颇为偏僻的汽车旅馆,并不适合长期居住。 “不谈其他人了。”小妈说:“回答我,女圭女圭,你今晚跟他谈得怎么样?” “谈得很好。”女圭女圭诚实的回答。 “有多好?” 想起梓言,女圭女圭忍不住微笑起来。“小妈,你知道恋爱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吗?” 心语小妈怔了一下,随即会意地道:“我想那应该是一种会让人患得患失、却又同时快乐无比的感觉吧。有时候,你会觉得像是在夏天里吃一碗冰凉的牛女乃芒果冰;有时候,你又会觉得自己正站在一个很高的悬崖上,任由风吹拂着你的脸庞,而你正犹豫着是否要往下跳。爱情往往会令人奋不顾身……” “经验之谈?”女圭女圭眨眨眼,调皮地问。 “没错,是经验之谈。”小妈承认。她也爱过,那份感情一直都妥善地存放在她的心中,让她时常反覆回味。尽避她拥有那份爱情的时间很短暂,但一个人一辈子总要经历过一次刻骨铭心的爱才能不枉此生。所以她想她仍是幸运的。 女圭女圭抬起脸,喃喃低语:“我觉得我就像是正要奋不顾身跳下一座悬崖的人一样,同时我也觉得自己像是在经过一段很长的睡眠后,终于要睁开眼睛,看见一个令人震撼的世界,一切都是那么样的新奇,令我忍不住想要傻傻地微笑……小妈,我想我恋爱了。”深深爱着一个人,想与他永不分开就是这种心情吧。 尽避早已知道女儿已经长大了,有一天会属于另一个人,但心语小妈—仍忍不住热了眼眶,一股泪水涌上。 “你确定你是现在才开始恋爱的吗?”她拉了拉女儿的长辫子,微笑道:“我还以为你早就在谈恋爱了。” 从女儿六岁、官家那个男孩七岁,他们第一次见面开始,青涩的爱情就已悄悄萌芽,并在他们成长的过程里等待觉醒,好似这一辈子他们都在等待着对方。 有时候她会模糊地觉得,当年她会带着女圭女圭来到夏日镇,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顺从命运的召唤,女圭女圭注定要在这块上地上遇见真爱。 没有察觉到小妈复杂的心情,女圭女圭撒娇道:“小妈,你知道吗?以前我有点害怕,总是离那座悬崖很远很远,直到现在我才有勇气去面对、接受、付出。答应他的那一刻,我真的很想站在最高的看台上,大声地向全世界的人宣告,有一个人真心爱着我,而我也将一辈子爱他,我们真的会永远在一起;那种对彼此的心意百分之百确定的快乐,几乎要把我淹没,使我差一点支撑不住发软的腿。” 直到现在,尽避梓言不在她的身边,女圭女圭仿佛还能够感觉得到,那种爱情的暖流温暖地流过全身的纯然喜悦。 女圭女圭抬起头,眼神晶亮地看着她唯一所知的母亲。“小妈,我该怎么办才好?”会有人因为太过幸福而死掉吗? 小妈温柔地看着终于发现自己在恋爱的女儿,有股想哭的冲动,但最终她只是微笑地对女儿说:“那就勇敢去爱吧,女圭女圭,要勇敢去爱。” 在这一刻,她总算能够放下对女儿的忧虑了。她相信未来一切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甚至包括将来,她是要以父亲或母亲的身分,将女儿送上礼坛,交给另一个可以信赖的男人。 她想她/他真的得快点选一边站才行。 但真的有点难。因为他既喜欢当女人,也喜欢当男人呀。真不知道是谁规定一个人只能选一种性别、扮演一种身分的。 包或许,他已对这种角色扮演的游戏为之疯狂? 第七章 适时选择沉默也是一种社交的艺术。 ——某小镇针对某突发事件之舆论呼吁 ***独家制作***bbs.*** 经过一夜好梦好睡,清晨,女圭女圭在淡淡的花香中醒来,觉得精神饱满,活力十足。 她是被玫瑰的香味所唤醒的。果然睁开眼睛时,一朵系着鲜黄色缎带、含苞待放的黄昏玫瑰就放在她的枕边;同时,还有一只看起来很眼熟的……泰迪熊。 而这只熊很像是早在八百年前,她送给某人的那只熊布偶。 很难想像某人一直把这只熊带在身边的样子,但亲爱的小泰迪看起来一点都不乏人照顾,小小熊的衣服口袋里卷着一张纸片。 “我的天啊。”她半坐起身,抽出那张纸片看了一眼,随即笑了出来。 小纸片上写着几行飞扬的字—— 我希望经过一个晚上的睡眠, 不会让你清醒地发现, 你昨天承诺的事都是醉话。 我的朋友泰迪会负责监督你把玫瑰花养起来, 另外带了一个花瓶,放在你桌上。 瞄了桌上一眼,果然看见一只透明的玻璃花瓶;随即又瞄了泰迪一眼,她好笑地说:“听说你会负责监督我,嗯?”忍不住,像个小女孩一般捉起熊布偶抱进怀里。“很好,我会照办。” 只不知他是何时进来的?怎么她竟然完全没有发现。是太幸福了吗?以致于丧失了所有警戒? 房间的门仍关着,窗户倒是打开了一半。 她几乎能想像得到他是怎么进来把东西放在她枕边的了。 那一定很有趣。 跳下床,首先第一件事就是将玫瑰养进瓶子里。 这种黄昏色彩的玫瑰,只能在镇上某一户人家的花园中看得到。 ***独家制作***bbs.*** 接下来的一整天,大概只能用“不可思议”四个字来形容。 一连串的不对劲和诡异之事接踵而来。 首先,第一件启人疑窦的事发生在派出所里。当女圭女圭看到一大早就放在她桌上的七月份夜间轮值表时,赫然发现—— “我是被人间蒸发了吗?”她喃喃地道,还有一点搞不清楚状况。 警局的人手虽说还不至于严重不足,毕竟夏日镇上没有太多的危机事件要处理,可是他们每天仍然会固定轮班巡逻,每个人一个月起码有一半的晚上得留守警局或外巡,维刚学长调来以后情况会稍微改变,但基本上每个人分到的工作仍然不轻松。可现在下个月的轮值表上,“夜间”那一栏竟然没有她的名字。这是怎么回事? “小陈。”她立刻询问制表的同僚。“怎么上头没有我?” 小林和维刚学长一起外出巡逻去了。小陈从电脑前抬起头来,眼神茫然。“什么没有你?” “晚班的轮值啊。”她说。 “喔,那个啊,没错啊。”小陈挥挥手,又埋头处理自己的业务去了。 女圭女圭一拳头敲在小陈桌上。“明明就有错!你一个礼拜,学长一个礼拜,小林一个礼拜,另一个礼拜你们均分……吓!”她瞪大眼睛。“这难道是在排挤我吗?” 在镇上警局待了那么久一段时间,从来就没发生过这种两性不平等的事。这里毕竟不是大城市,过去在台北时,这种事算是家常便饭,可这里是她的家乡夏日镇耶。 “呃……没有啊。”小陈缩了缩肩膀,似乎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还说没有!”女圭女圭几乎没张牙舞爪起来。“我一定要抗议到底。”把轮值表丢在小陈桌上。“快!傍我排一张新的。”她绝不接受这种不平等待遇。 “可、可是……”小陈为难地看着女圭女圭,犹豫片刻后才压低声量道:“女圭女圭,这是老大交代的,他说要放你一个月的晚班假。” “为什么?”她瞪大眼睛,倏地转头看向坐在里边、正跷着腿看报纸、一副老神在在的何所长。“老大怎么会出这种怪主意?” 掏了掏发痒的耳朵,何所长放下刚刚出炉的太阳报特刊,噘着嘴吹起带有旋律的口哨。 女圭女圭蹙眉一听,发现老大好像在吹着一首叫做“allneedisyou”的英文曲子。老大什么时候也听起西洋歌曲啦? 正疑惑的当下,何老大突然站起来,扠着腰,对着天花板大笑三声,随即又坐下来看起报纸。 女圭女圭再也忍不住疑惑地冲到主管面前,想问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但何所长只是从报纸下方吊起两只眼睛道:“也该是时候让你放个假啦,小妞。连续好几个月来,你都抢着赚夜间巡逻的加班费,也给人家小陈、小林和新来的小杜他们三个需要赚老婆本的可怜男人一点增加存款的机会嘛。” “赚……老婆本?”女圭女圭愣了一愣,眼神瞄向小陈。只见小陈有点不好意思地举手自白道:“女圭女圭,我都快三十岁了,你知道吧?最近我妈一直在催呢。”这年龄正是一个男人该好好考虑终身大事的时候了。 “所以……不是在排挤我喽?”怎么觉得满可疑的? “怎么会呢,大家都是相亲相爱的好伙伴啊。”小陈一脸真诚的澄清。 “所以……这当中没有什么阴谋喽?” “呴,哪里会有什么阴谋啊。”何所长一副被侮辱的表情。“又不是在演『谍对谍』。你要相信你的伙伴啊。” “可是……”总觉得还是有一点怪怪的……以前她就曾被他们这几个出卖过不是?还是小心为妙。 “还可是啊,小妞,你真的该放大假了。想想看你有多久没陪你亲亲小妈看八点档的乡土剧了?”何所长秉持着爱护下属的决心,严正地晓以大义。 “我小妈又不看乡土剧。” “呴,那是因为没有人陪她看啊。乡土剧就是要一边看一边讨论剧情才会有意思嘛,自己一个人看当然没趣喽,也就不会看啦。”拗也要给它拗下去。 “这……说的倒也是……但是……” 何所长放下手边的报纸,上身横过整个桌面,努力地游说道:“想一想嘛,姑娘,在美好又漫长的夏夜里,有些事情做起来绝对要比在大白天里做来得有趣多了,不是吗?” 啧!这就是男人都爱在晚上约会的缘故啊。要怎么敲,才敲得醒这傻丫头呢?她早该好好沐浴在恋爱的光辉中啦,省得一天到晚精力充沛地找人麻烦,制造混乱。 瞧瞧这快报上头是怎么呼吁的—— 请给这对刚刚才决定要认真交往的情侣一点隐私和空间吧! 身为镇上麻烦的焦点人物之一的主管,他老何一定得照顾好下属的福祉不可。 见女圭女圭还想开口说话,他翻翻白眼,举手示意stop。“好了,就这样说定了,不要再有意见。” “……独裁。” “去告我啊。”老何赖皮地咧开嘴。“对了,干脆从今天开始,你晚上都不用轮值了,把加班费给小陈他们赚吧。” 听见自己被点名,小陈立刻举手反应道:“感谢你了,女圭女圭,你知道现在要娶一个老婆可是很不容易的,我可能得多赚一点老婆本。” 就在这一瞬间,女圭女圭终于发现自己完全没有置喙的余地,只好举手投降。“好吧好吧,为了小陈你们的福利和未来是吧?” 在场两个男人用力点头。 “谁能说我不关心你们呢。”她勉为其难地接受即将在夜间放大假的事实。 “绝对没有人可以那么说。”呼,搞定。两个男人总算松了一口气。 “那么,拿来吧。”女圭女圭老实不客气地伸出一只手。 “干嘛?”老何不解。 “我想我应该有资格得到一张好人卡吧。” 老何正要说他没有那种东西的时候,小陈已经双手奉上一张。“来,女圭女圭,你真是个太好人,恭喜你获得好人卡一张。”这种东西,他抽屉里已经搜集了好多张,真不知该高兴还是该躲起来哭泣。 女圭女圭收下好人卡,同时拍拍小陈肩膀。“小陈,你果然是个好人。” 囧rz(←此刻小陈的内心正沉痛的呐喊中。倒。) ***独家制作***bbs.*** 同样诡异而不自然的事情发生在官梓言身上。 这一天清晨,他早早就起床,亲自剪下一朵还沾着朝露的黄昏玫瑰,趁早悄悄送进女圭女圭的房间里。当时她正睡得香甜。她的睡颜让他在她房里做了几分钟的白日梦,预想着他们可能会有的未来。 他们即将成为一对正式的情侣,要携手相伴一生。这念头令他忍不住微笑。 偷偷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后,正准备要神不知、鬼不觉地攀窗离开时,正在附近遛狗的邻居雷达公公叫住了他。 “嘿,官家那个小伙子。” 显然是在叫他。他尴尬地从女圭女圭房间的矮窗跨了出来,还细心地关上一半窗户,以免早晨的风吹进房里使她着凉。 “雷达公公。”离开女圭女圭窗外的庭院,他礼貌地走到老人面前问早。 眼前的老人几乎和他外公一样老,他养了一只显然也已经很老的黄色土狗。一人一狗的眼皮几乎已松弛到快要撑不开了。 “看过早报了吗?”雷达公公问。 “还没有。”早上他出门去摘玫瑰时,报童还没出来送报。 “那好。”雷达公公努力地撑开松弛的眼皮。“小子,我知道我们镇上的工作机会不算多,你也回来快两个月了,如果你真的找不到适合的工作,你可以来帮我遛狗,我会算基本薪水给你。” 梓言呆了半天才弄懂雷达公公的意思。“您要给我一份工作?”满讶异的。 “不然勒。”雷达公公嘟哝道:“现在年轻人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还没立业就想成家,这样子的家庭关系怎么能长久……” “对不起,您说什么?”雷达公公把大半的话都含进嘴里,梓言没有办法听清楚。 “我说喔,”雷达公公像打雷一样地大声道:“你应该去找一个正当的工作!好好一个有手有脚、体格强健的大男人,要有工作,走路才会有风嘛。” 虽然梓言还是搞不清楚状况,但他懂得虚心受教。他笑笑地说:“谢谢您,我知道了,我会努力找一个正当工作的。” “那就好。”雷达公公道:“记得,找不到适合的工作的话,你可以来——” “帮您遛狗。”梓言接话道。 “哼嗯。”雷达公公这才满意地走开,牵着狗继续他的晨间例行散步。 看着雷达公公年迈却有活力的背影转进对面马路的转角,梓言嘴边勾起一抹真诚的微笑。 这还是他回到夏日镇以来,第一次有人提议要给他一个工作,那几乎就像是要邀请他永远留下来一样,或许他真会考虑去替雷达公公遛狗。他一路傻笑地走回家,准备帮福嫂准备早餐,陪外公喝点米粥。 梓言万万没想到,接下来的一整天,每个遇到他的人,个个都突然提起愿意给他一份有薪工作的事。 比如春花女乃女乃就建议他可以当她的送货工人。 春花女乃女乃还拍拍他的肩膀说:“我知道你一次可以扛起两袋十五公斤的米,这份工作会很适合你,官家小伙子,不过伙食你得自己打理,房租当然还是照算。” 梓言受宠若惊得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只好忙不迭地道谢。 机车行的阿龙甚至提议梓言可以来当他们机车行的学徒,还拍胸脯保证他们生意很好,所以薪水上不会亏待他。 “只要好好学,过两年你就可以出师了。”阿龙阿虎兄弟再三保证道。 梓言差一点没跌倒。他跟龙兄虎弟只能算是点头之交,小时候还曾有过一点小小的过节,他们真诚的邀请令梓言心头一热,答应会好好考虑。 然后他走进镇上唯一的一家发廊请莎莎帮他修剪头发。回到小镇近两个月来,他都没有时间修剪过长的头发,夏日炎炎,正是剪发时候。 莎莎动作很迅速地替他修剪出一个清爽的发型,同时在拿镜子给他照着后脑勺时聊到:“我听说你最近在找工作。”打量梓言一会儿后,决定他或许可以当她的发型模特儿。“我店里是一人服务,可能没办法雇用长期的人手,但是我还满需要有人定期当我的发型模特儿,帮我展示最新的设计。既然你号称是镇上最炙手可热的焦点人物之一,那么我们携手合作的话一定能开创新的商机,而且这份工作可以让你在空闲时赚点外快,也不无小补。” 莎莎的热心让梓言不好意思承认他暂时没有赚外快的打算。付了钱后,他答应下一次还会来请她做剪发服务。 就这样,大半天下来,当戴西遇到梓言的时候,他已经被建议去面试过了送报员、学校警卫、宣传车司机、印海报工人、加油站员、游泳池救生员、清洁队员、餐厅跑堂、园丁、独居老人伴护、舞台表演小丑、捞金鱼及盐酥鸡事业加盟、披萨店外送员、成衣批发……等等的工作。 他这才发现,原来据称缺乏工作机会的夏日镇其实仍有许多的机会。 小镇也许抵挡不了大环境的变迁而日渐萧条,可是夏日小镇仍以她独特的方式挥洒她的灿烂与生命。 领悟的一瞬间,他第一次深深明白,自己确实以着无比深刻的感情爱着这块上地,以及土地上的人事物。这里是他的家乡! 正为这样的领悟震撼之际,他遇到戴西。 戴西在老巴酒馆前一见到他,便不由分说的催着梓言走进还没开始营业的酒馆里,打算喝上一杯。 酒馆里很空旷,老巴正在整理吧台。见两人来,便自动倒了两杯冰啤酒。 冰凉的啤酒送到眼前时,梓言感激地畅饮了一大口。 今天对他来说是辛苦的一天,几乎一整个上午他都在面试工作。 所以当戴西开口时,梓言挥手打断他的话—— “可别说你也要介绍我一份工作。” 戴西耸耸肩。“被你猜到了。怎样,有兴趣来当我的助理吗?” “什么助理?” “竞选助理啊。”戴西说。身为镇民代表兼现任镇长公子的他,在戴家传统的压力下,他别无选择的投入公职竞选。“我老爸打算要退休了,明年镇长选举自然轮到我上台竞选。所以我想我可以提供你一个不错的工作机会,如果你需要的话。这份工作不但稳定又轻松,薪水也可以谈。” 夏日镇的镇长一直以来都姓戴,他爷爷是镇长,父亲是镇长,未来他也当然得当选镇长才行,这是家族传统。 梓言好笑地看着一脸认真的戴西。“我可以请教一个问题吗?” “请问。” “为什么今天好像每个人都在突然间发现到我似乎需要一个稳定的工作?” 戴西瞪大眼睛。“你还没看过今天的报纸吗?” 梓言摇头。哪有时间啊,除了抽空去剪个头发以外,他今天几乎一直在面试。这件事跟今天的报纸有关吗?他突然想起早上雷达公公似乎也问过他看过报纸没有。 戴西立刻伸手吸引老巴的注意道:“嘿,老巴,今天的报纸呢?那份快报。” “在这里。”老巴立刻将最新出炉的太阳报送过来。“本店免费提供。” “谢谢。”梓言打开那份已经被揉得有点破烂的报纸,摊开头版一看,这才了解一切原由。 戴西接过那份报纸,读出头版标题:“先成家还是先立业?” 如此标题底下,提到一个家庭的幸福指数,往往与家庭中男性经济来源的稳定度成正比。换句话说,一个成年男人如果想要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那么他一定要先拥有一份稳定正当的收入。 但官梓言自回到夏日镇近两个月来,似乎并没有显露出任何打算在镇上工作的意愿。镇上每个人当然都注意到了。 而那则报导就跟某人“日前宣布将正式交往”的花边新闻并置在一起,报纸编辑意图为何是相当明显的。全镇的居民都接受了这个暗示。 “虽然这样说有点过火,但我们难免会不大放心。”终于工作告一段落,老巴抽空走过来闲聊道。 “不放心什么?”梓言已经隐约猜到答案。 “如果你打算在镇上成家立业——你是有这个打算的吧?”戴西垂着眼睫证实老巴的话说:“那么你得先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否则大家会很不放心把小镇之花托付给你,你懂吧?” “所以喽。”老巴咧开嘴,露出一颗金色的假牙道:“我这里缺一个厨师,你会不会刚好懂得一点烹饪?” 梓言举起酒杯道:“看来为了赢得小镇之花,我得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才行。我会作菜。”笑了笑。在国外独自生活的那几年,他不得不学会照顾自己;有好几年的时间,他得在纽约的各家餐馆打工才能养活自己。 “那很好。”老巴拍拍梓言的肩膀道:“那表示你多了一个工作机会可以选择,你好虑考虑,但是不要考虑太久,毕竟有很多机会是稍纵即逝的。”老巴边说边对梓言眨眨眼,显然意有所指。 梓言说:“我已经在考虑了。可是在成家之前,我想你们都没注意到的一件事是,眼前我还有一大段追求的路要走,你们小镇之花可还没答应嫁给我。” “那你显然得多加把劲才行喽。”戴西了解地说:“需要我提供一点有关追求的建议吗?” 老巴也热心提议:“你可以带那姑娘过来喝酒,她酒量虽然还不错,但是一碰葡萄酒就醉。” “喝醉酒的女人会做出很多让人意外的事。”戴西说。“也许到时候你们可以直接跳过追求那一段不绝对必要的过程。”俨然是经验之谈。 老巴更进一步地笑道:“说真的,你们已经拖太久了,何必浪费太好的青春呢,是不是?” “不会每个人都这么想吧?”梓言又再一次感到惊奇。小报上会刊出昨天他们在酒馆里发生的事并不令人意外,小月向来是个嗅觉灵敏的记者,很擅长挖掘即时性的新闻。但他没料到镇上的居民们会这么关切他跟女圭女圭之间的感情问题。真奇怪,他也曾在夏日镇住饼十年,怎会没发现这里的人们是如此热心于介入他人的情事? “事实上,我看每个人大概都这样想。”戴西说:“你真的应该好好考虑一下,我们夏日镇的男人一向对于自己想要的东西快、狠、准——通常如果情况允许,我们喜欢一次就击出全垒打。” 梓言愕然地笑了。“恐怕我是在外地生活得太久了。”他放下空啤酒杯,眼神清醒地表示:“无论如何,我还是希望这段追求的过程不要省略,毕竟,我离开了十年的时间,总得尽一点责任,让现在的女圭女圭认识并了解现在的我。”他掏出口袋里常放的五十块钱,笑笑地道:“老巴,不够的帐先记在墙上。”关于赊帐这一件每个镇民都会做的事,他学得很快。 然后他便走出去,找她。 瞪着那五十元硬币,戴西喃喃自问:“不知道他会不会来替我助选?”每个人都知道官梓言是喝过洋墨水的,读了什么虽然不清楚,但有他当幕僚应该是一件有益无害的事。 将那五十元硬币投进吧台上一个拯救失学儿童的专用捐款箱子,老巴拿走戴西面前喝了一半的啤酒。“不会。我想官家的小伙子有自己的想法。” 戴西不得不同意道:“真奇怪,珍珍也这么说。” 提到珍珍,他也该回家去了,下午他得陪她去做产检。再过三个月,他们的孩子就要出世了,而那令他有一点紧张。 不过没有什么事情是他们戴家男人无法解决的,相信到最后他总会有办法处理这件小事。 “说真的,戴西。”老巴叫住正要离开的他问道:“你准备好要当爸爸了吗?” 戴西没有回答。或许是因为连他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独家制作***bbs.*** 稍后,梓言在“美美茶饮”里找到他想找的人。 当然,除了女圭女圭以外,美美和小月也在场。然而当他推开茶饮店关着的大门时,三个女人都没有费神回过头来看他。 显然,她们正在忙。 包精准一点的说,她们正在吵架,以及劝架。而他从来没看见她们吵架过,有一瞬间,他有点担心自己误闯了女性禁地。 “我真是受够了!”女圭女圭拍着桌子大声喊道。“今天一切的事都不对劲。” 与女圭女圭杠上的竟是向来好说话的美美。“我才不管事情对不对劲,反正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要把这间店收起来,然后离开这个镇。” “你不可以!”女圭女圭几乎在咆哮。“我不准你离开夏日镇,我也不准你把店收起来!” “凭什么我要听你的话?!”美美不甘示弱地用同等的音量反击。 “唉,两位……”小月夹在中间,徒劳无功地想阻止这一场显然快要失控的争论。 “就凭我是你的好姐妹啊。”女圭女圭正气凛然地说。“我不能让你做出错误的决定。” “如果你是我的好姐妹,你就应该知道我心里在想些什么。”美美深深地吸气道:“女圭女圭,你一直是镇上的灵魂人物,你不了解作为一个平凡小人物的渴望和悲哀。” “那你说啊,我在听。” “唉,美美……”小月为难地看着她。 美美深深地看了小月和女圭女圭一眼,才道:“我一直都很平凡——不,不要试着说服我根本不会相信的事——小月你不知道你对夏日镇有着卓越的贡献,你的八卦报导是镇上所有人的精神食粮,就某一层面来说,你几乎可以算是我们的精神导师……” “你说得太夸张了。”小月喃喃低语。“从来没听说写点只有两分真实性的八卦赚点生活费,也能成为人们的精神导师哩。”华牧师如果听到美美这样说,一定会深感挫折,毕竟这么多年来,他一直在努力宣扬天父的慈悲。 “而女圭女圭,亲爱的女圭女圭,你是这二十年来,在太阳报上曝光率最高的焦点人物之一。”美美哀痛的说:“你的一举一动都能娱乐人群,更不用说你英勇的警察工作使你成为镇上的正义使者了……跟两位相比,我葛美美简直平凡到黯淡无光。” “你太戏剧化了。”女圭女圭低喃。“从来不晓得在小报上被八卦最多次是一件好事哩。” “甚至……”美美沉湎在个人的悲痛中,仿佛莎士比亚悲剧中的奥菲利亚。她哀伤地看着自己一手经营的店铺。“甚至,就连这间茶饮店都称不上有特色。你看人家莎莎的发廊,大家都津津乐道她烫坏客人头发的次数和对象;还有春花女乃女乃的杂货店,那里更是镇上重要的观光景点;而我可怜的茶饮店,就算大家喝了我调制的饮料而不小心拉肚子,也没有人会浪费力气叫卫生局的人来砸了我的店。我想就算这家店收起来也不会有人怀念,因此我已经下定决心要改变这一切。” 最后,美美果决地宣布,双眼炯炯地瞪着小月和女圭女圭两人。“身为我的好姐妹,你们必须支持我。” “可是美美,你不能离开这里。”女圭女圭说。“小月想必也不会赞同的。” “不,”小月泼冷水地说:“其实我赞同美美的决定。” “杜小月!”简直不敢相信!女圭女圭叫道。“葛美美说她要离开夏日镇耶!”万一她就像梓言一样一去不回头呢?那么她会无法忍受的。失去美美,她会像是少了一只手臂那样地痛。 “没错。”美美用力点头。“我是要离开。”一点儿也不眷恋的样了。 “可是女圭女圭,”小月如实地陈述:“我并没有听到美美说她『永远』不回来啊。” “我当然会回来啊。”美美说:“夏日镇可是我的家。” 总算听清楚话的女圭女圭,额上血管不禁跳动了起来。“难道从头到尾,我都误解了你的意思?美美你并没有要『永远』离开?” “不,”小月插嘴道:“她没有。”所以她刚刚真不知道该怎么劝这场架,因为根本是在鸡同鸭讲。 “那你到底要做什么?可不可以麻烦你一次说清楚啊,葛美美小姐。”女圭女圭闷着脸说。 “你都没在听吗?”美美说:“我要把这间没有特色的茶饮店收起来,然后离开这里去度几天假,再然后,我打算在两位所站的地方开一家情趣商品店,我连店名都想好了,就叫做『狂野天堂』。” “狂野天堂?”女圭女圭复述着耸动的店名,脑袋还有点无法消化刚刚听到的讯息。一家情趣用品店,还是美美要开的!天啊……美美到底是受了什么样的刺激才会做出这个决定啊? 美美满意地道:“总算听清楚了?不会再反对了?” 女圭女圭只能愣愣点头。 “『狂野天堂』通俗有力,听起来就像是一家会赚钱的店。”小月实际地说。 “我希望会赚。”美美说:“可是目前有一些小麻烦得先解决。” “什么麻烦?”女圭女圭与小月都竖耳倾听。 “我手边的资金不够。你们也知道,这几年,茶饮店的收支几乎是打平的,所以我需要合伙人。两位,眼前就是你们表现你们有多爱我的时候了。”美美分别向两人伸出手。 三人对看了半晌。 叹息了声,女圭女圭搭住左手,小月搭住右手。毫不迟疑。 两人齐声道:“请算我们一份吧。” 美美满意地点点头。“接下来我们得好好讨论一些细节……” 重要大事大致底定了,店里的三人这才注意到站在门口的来客。 “三位好。”梓言打招呼道,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刚刚所听见的;这会是个大新闻。镇上即将出现一家情趣用品店,他几乎可以想见这家店会带来的风暴了;随即他又想到,他似乎也感染了小镇对新鲜事的好奇心了。 女圭女圭总算注意到梓言的存在了。但是她现在正忙,所以她朝他摇摇手,喊道:“梓言,我今晚不用值班,晚上见。我会去找你。” 小月好心地建议:“记得去换件白衬衫。” 梓言挑起眉,表示不解。 小月笑道:“方心语这女人对白衬衫有特殊的癖好。” “收到,谢谢。”梓言笑着行了个童军礼,转过身的同时回眸道:“女圭女圭,晚点见。我会很期待了解你另一个特殊的癖好。” “该死了你,杜小月。”女圭女圭红着脸叫道:“小心我让你好看!”居然泄露她的秘密! “真奇怪我一点儿也不怕呢。”小月老神在在的说。“说到癖好,”她看向女圭女圭。“梓言刚说的『另一个』是什么意思啊?”除了“白衬衫”以外,女圭女圭还有其它的“特殊癖好”吗? 美美也颇感兴趣地眨了眨眼。“我也满想知道的。正好我们已经决定要开一家情趣商品店,在确定进货方向之前,先对本地的消费需求有一些基本的了解,似乎是个不坏的主意?” “两位真的这么想知道啊?”女圭女圭甜蜜地、好危险地问。 “当然。”两位说。 “那简单,先说出你们自己的,我再告诉你们。”女圭女圭说。做人一定要讲究公平才行。 小月与美美对看了一眼,好半晌,正当女圭女圭以为已经躲过逼问之际,小月率先开口承认:“嗯,我喜欢豹纹的。” 女圭女圭愣了一愣。“什么?” 小月难得红着脸说:“看到穿着豹纹紧身内裤的男人会让我心跳不正常。” 女圭女圭还没反应过来,美美也意外爆料道:“其实我一直满想试试皮鞭和手铐的功能的。不用我多讲,你们当然都知道那是要用在什么场合的吧?” 总算意识到事情意外的发展,女圭女圭差点没哀嚎出声。 “好吧,我说。”她按住发疼的眉心。“昨天我告诉他,我喜欢来点硬的,事实上那是指我会用我的某个部位让他变硬;至于是哪个部位,以及硬在哪里,我想我应该不用继续说下去吧。”话还没说完,她的脸已经红得快烧起来了。 “哇哦,应该不用了。”小月和美美得装得很严肃才不会笑出来或做出失礼的举动。看来官梓言未来会很“幸福”啊。 好半晌,三个成熟的女人决定——“或许我们可以开始拟一些采购的细目……” 比方说豹纹男性内裤、特制的手铐和皮鞭、以及干洗用品……之类的。 “不要忘了有特殊造型的。” “嗯嗯。”记下来。 “还有一些造福单身女性的用品。” “嗯嗯。”赶快记下来。 “还有还有……”再然后的对话,为了分级的必要,还是消音吧…… 最后,美美兴奋地说:“我想我们可以在正式开店之前,先对镇上的人做个问卷调查。” “我想那会很有建设性,不是吗?”小月说。 “太有建设性了。”女圭女圭再同意不过了。不过,仍然得先排除掉违法的商品才行,那会对治安有不良的影响。身为地球的守护者,她恐怕得坚持这点。 所以她们后来的结论是:美美要开一家既能满足小镇需求、又能兼顾正确性知识教育宣导的精品店。 可以想见这家即将开幕的店会让整个夏日镇为之疯狂。 第八章 疯狂是一种会传染的社会现象。 ——来读博科(michelfoucault)吧 ***独家制作***bbs.*** 那天晚上,女圭女圭找到梓言时,他穿着一件烫过的白衬衫,搭配蓝色合身牛仔裤,刚洗过澡、剪过头发、修过脸,看起来十分清爽。 而她,一贯的褪色牛仔裤搭配一件白色恤衫,上衣胸口处有一个金色的大a字母,梳着一条长辫,没戴帽子,看起来跟平常的打扮差不多,但挂在她脸上的笑容与不知名原因的红晕却让女圭女圭看起来与平时不大相同。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们正在谈恋爱。 手指头轻轻抚过梓言的衣领,她脸蛋红红地微笑。“白衬衫,嗯?” 他回以一笑。“春花女乃女乃坚持要先替我烫过才准我穿。” “人缘真好啊。” “有吗?” “有啊。对了,你头发在哪里剪的?我喜欢。” “莎莎发廊。” “算你好运,还没听说过莎莎剪坏过男客人的头发。” 她转头瞄了眼聚在春花女乃女乃杂货店附近的小镇居民,压低声音道:“不知道这些人聚在这里是要做什么?”打算替他壮声势吗?这可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的约会啊,有这么多人在场不太好吧。 梓言也看了群众一眼,低头在女圭女圭耳边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换好衣服出来等你时,店门口就已经出现这么多人了。” “总觉得有点怪怪的。”女圭女圭继续低声说:“我们是不是换个地方比较好?”在众目睽睽之下,不管要做什么事都不方便吧? “你吃过晚餐了吗?”虽然已经说好他们要开始经营一段恋情,但是他们并没有计画好接下来的每一次约会和进度。 “还没。”一听说她要来找梓言,小妈就宣布她今天不打算下厨,要去龙老师家吃饭。这两人的交情未免也太好了一点吧,想想,小妈与酷斯拉同一阵线?酷喔。 “那也许我们可以找个隐密一点的地方,享用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她会喜欢浪漫烛光晚餐吧?梓言不敢确定,毕竟这是他们第一次以恋人的身分认识彼此。 虽然没有被正式追求过的经验,但是大部分电影里不都是这样演的?也许梓言也喜欢从一顿晚餐开始,于是女圭女圭欣然点头。“听起来很不错。只是……要去哪里吃饭?” “听说东街上的枫树餐馆很不错。”他今天早上才去那里“面试”服务生过。老板阿德大叔极力推荐他可以带女圭女圭去他店里消费。 “我们有情人包厢。”稍早,阿德大叔告诉他说:“气氛好、灯光佳,隐密性又高,星期三晚上还有优惠折扣,本地居民不收服务费。” 梓言简单地转述今早听来的消息。 一听到隐密性高,女圭女圭立刻同意。“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走吧。” 她转过身,习惯性地带头前进。 但梓言捉住她的手,使她回过头来。 他对她微微一笑。“我想牵你的手,我们可以慢慢散步,走路过去。”枫树餐馆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并不远。 女圭女圭愣愣地看着他牵起她的手轻轻握在手里,突然间,她想起以前也常与他牵手,而且几乎是她主动。她已经有十年不曾再那么做过,本来有一点担心自己会不习惯,幸好她适应力很好,但心脏仍跳得好快。不知道为什么一样都是牵手,过去跟现在竟有这么大的不同。 梓言没有察觉到她飞转的念头,却体会到她手心传来的温暖,讶异于他与她之间的差异。以前他从来没注意过她的手这么小,他一手几乎就可以包住她整个拳头,而她的手温甚至比他的还高。是不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才总是不吝惜提供自己的温暖? 指尖与指尖相接触的片刻,两人都不约而同地屏住了呼吸,片刻后才同时深深吸了一口气。下一瞬间,两只手迫切地交握在一起。 “走吧。”他说。 “好。”那一瞬间,她几乎忘了周遭围观的人群。 他们在众目睽睽下往东街走去,可是从今早开始就出现的一股不对劲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 终于到了餐馆,要了一个包厢,晚餐是很在地化的义式料理,他们各自点了两种不同口味的焗面,再一起分享。 然而原以为会得到的隐密在这里似乎并不存在,因为晚餐时间餐馆的食客非常的多,而且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在他们用餐之际,一群又一群的小镇居民不约而同地拿着酒杯,走进包厢里询问两人交往的情形,甚至开始提供建议—— “两位待会儿用完餐之后,可以去附近的露天电影院走一走喔,那里的蚊子虽然很多,电影也很旧,但是是免费的。我跟我太太就常常去那里,是个约会的好地方喔。”挺着啤酒肚的霍大叔一脸热心地建议道。 霍大嫂立即点头,并且低声向女圭女圭补充道:“没错没错。重点是,那里很暗,想做什么都可以唷。” 霍姓夫妻档很有默契地朝对方相视一笑,而后显然是想到某些更有趣的事情,也不管他人想法如何,便兀自呵呵对笑了起来。 如果梓言和女圭女圭还没发现情况有异,那么接下来,其他接续走进包厢里向两人介绍本地幽会好去处的大批来客,也已经将情况点得非常清楚了。 他们终于意识到—— 他们被包围了! “梓言。” “女圭女圭。” 心有灵犀地交换了这个结论,并朝对方点点头,两人随即一前一后地离开包厢。梓言先去结帐,而女圭女圭则找寻机会从后门溜出餐馆,因为餐馆正门显然已经被大批镇民团团围住。不幸的是,连后门的人潮也越来越多,她担心梓言到后门找她时会看不到她。 “原来你在这里呀,女圭女圭丫头。”一群平时看起来很没有杀伤力的太太阿姨们冲向女圭女圭,将她围在中心。 女圭女圭不得不接受好几个热心女士的意见,比方说约会时应该穿条裙子会比较方便之类的;至于方便谁做些什么,不用问也猜得到。 然而在鼓励女方应该提供机会的言论下,也出现反对的声浪。镇上的妇女运动联盟成员之一莉莉就坚持,女人应该在婚后再让对方尝甜头。 女圭女圭只能虚心受教地频频点头,对于自己的恋情发展受到众人如此瞩目,真不知该笑还是该大叫。 她今晚原本只想和梓言好好享用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然后再谈谈心而已啊……好吧,也许她也会利用那件白衬衫做点什么,可是不管原先怎么打算,都绝对跟现在有好几个强力电灯泡照亮着她的隐密恋情“完全”不一样。 觉得自己就快被这些人肉发电的电灯泡照得头昏眼花之际,女圭女圭焦急地踮起脚尖想找寻梓言的身影,这才发现他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 他被困在后门出口,正被一群老少不等的男人包围住,好不容易找到一个缺口挣月兑出来,又立刻被另一波人潮给淹没。 如果她正在得到人们的“忠告”和“建议”,那么他那边八成也发生了同样的事。虽然她还满好奇那些男人们都对他说了什么,但她这边真的已经快支撑不住了。 她需要呼吸! 决定再也忍不住了。女圭女圭高举双手,开始挤过重重的人墙。“对不起,请让让,对不起。”费了好一番工夫,终于突破人墙来到即将被口水淹没的梓言身边,她一手排开人群,一手捉住梓言,两人再一起试着逃离这可怕的现场。 事情的发展越来越糟,好不容易他们终于暂时月兑离人群的包围,但走在马路上时,每个遇见他们的人似乎都忍不住想给他们一点意见。 甚至当戴西开着车载着老婆珍珍从临镇产检回来,经过他们身边时,还特地停下来,按下车窗,笑着对梓言说:“需要用车吗?我跟珍珍可以从这里散步回去。” 梓言正要拒绝时,戴西又补充一句:“后座真的很宽敞,我保证绝对会很舒适——” 被了,真是够了!女圭女圭决定该是引爆原子弹的时候了。 “啊!”她使尽吃女乃力气,尖锐的大叫出声。 威力果然十足。趁着所有人都忙着捂住耳朵以免耳膜破裂的同时,女圭女圭一手拉住梓言的手腕,领着他开始奔跑了起来。“我们快跑!” 他们一开始跑起来,原先还搞不清楚状况的围观民众居然也下意识地追在他们身后。不知不觉中,一场不在计画里的“全民马拉松”在今夜无预警地开跑。 “再快一些!”拉着梓言一路狂奔的女圭女圭,根本不敢回头看身后那群正疯狂追逐他们的镇民。 梓言很快地反捉住女圭女圭的手,跟上她的脚步,两人一起奔向小镇的夜色中。 今晚的夏日小镇一点都不宁静,甚至还有些失控了。 怎么搞的!一夕之间,夏日镇变成了恶灵古堡第二集的拍片现场了吗? 女圭女圭突然有种化身为蜜拉乔薇琪的错觉,而身边的他,则是她任务中必须拯救的对象。换个比较正常的情况,她可能会觉得拯救一个美男子是件很不错的差事,可当身后追着一群可怕的活死人时,不晓得为什么她还会想到他今晚看起来实在帅得很好看?想必她的脑袋八成是被那群疯任科学家在不知不觉中换成豆腐渣了,只是她到现在才发现而已,就在最需要她脑袋的时候! 吼,吼!她一定得想个办法解决眼前的难题才行。可事情就麻烦在,她根本不明白今晚怎么会发生这么可怕的事啊。 会不会是她在无意中得罪了什么人,而这是个集体恶作剧?若不是天性中有些幽默因子存在,她可能会觉得压力很大。 然而想了半天,她实在想不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情;也就是说,可能不是她的错。而如果问题不是出在她身上的话,那么另外一个可能就是…… “梓言,你最近得罪过什么人吗?”她抽空问道。 奔跑中的梓言也抽空回答。“得罪人?没有啊。”想了半晌,他肯定地重复:“绝对没有。” “如果不是我的错,也不是你的错,那么谁来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为什么好好的一次浪漫晚餐约会竟变成了一场马拉松大赛? “我——”梓言语塞,只能答道:“我不知道哇。” “……”女圭女圭沉吟片刻。“那么看来就只剩下最后一个可能了。” “什么可能?”她严肃的语气使他也跟着紧张起来。 “梓言,我想他们是想要帮忙。” “帮谁?” “帮你啦,大傻瓜。”她娇嗔道。 “帮我?为什么?” “你还看不出来吗?”女圭女圭喘着气,看着呼吸急促的他,不明白心中怎会充满一股源源不断的暖意。“很显然他们是想帮你追求我。” 从介绍打折餐馆到推荐私人约会去处,甚至还免费提供适合发生车震的交通工具和场所。老天爷!这么明显的事,她都看出来了,难道他还看不出来吗? 梓言突然间停住脚步,并在女圭女圭煞车不及差点跌倒时扶住她。 “为什么他们要这么做?”他喘着气将她搂在身前,眼神肃穆。 女圭女圭不知道该说他笨好呢,还是紧紧抱住他才好。街灯下的他看起来好迷惘。他怕面对摆在眼前的事实吗? 没考虑太久,她低下头,自由的左手轻轻按在他正紊乱地跳动着的胸口上,而后她抬起头微笑道:“傻瓜,你一定要听我说出来吗?”其实他自己应该很清楚才对啊。事情就摆在眼前,答案已呼之欲出了呀。 “女圭女圭……”他用眼神恳求她说出来。虽然他的心脏强壮得足以负荷猜错答案的后果,但如果……如果能得到她的证实,证明他没有想错……那么他将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运的青蛙。 女圭女圭犹豫着、抗拒着,最终还是投降了。如果他需要她的支持的话,那么,好的,她会无条件地站在他身旁支持他。所以她告诉他说:“大家这么做的原因……显然是因为……因为你是官梓言啊。” “我的确是我,可不是吗?”梓言喃喃道。 女圭女圭紧张地挤出一抹微笑。“没错,你就是你,而你天生就属于这块土地,你是夏日镇的一分子,不管你承不承认,最最起码你都该清楚知道,夏日镇的居民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一向都会记得照顾自己人。而这就是我们小镇的传统。你属于我们、属于这里,梓言……”拜托,承认吧,梓言,承认你属于这块土地、属于我,永不再离开。 她紧张到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深怕他会不相信她说的话,又钻回自己的牛角尖里。 “女圭女圭……”他沙哑的声音听起来好遥远。“我想我们得跑快一点才行了。”他戒慎地看着从四面八方逐渐涌来的人群,杂沓的脚步声听起来就像是有大群美国水牛即将经过。 “啊,什么?”她一时忘了自己还在恶灵古堡的拍片现场。 “我说我们最好快点离开这里。”他拉着她,试图选定一个人潮较稀少的方向。“你不会想要我们的第一次约会,就有全镇一半以上的人口在旁边加油呐喊吧。”顿了顿,他微弱地朝她一笑。“我想你应该会比较希望能有一点隐私?” 哦,隐私。对了,该死的重要的隐私。女圭女圭猛然清醒地过来。“当然,隐私太重要了,我可不要当着好几百个人的面亲吻你。”她又开始全力奔跑。“我们快走。” 梓言全力配合。能跑多快,他就能跑多快。 渐渐的,他们与身后的追兵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但跑着跑着,梓言却慢慢缓下脚步。 “女圭女圭……” “怎么?” “我想你说得没错,我的确属于这里。”过去他从来不敢面对这个事实,反而一再用谎言说服自己。他真的好盲目。 “什么?”后面人群太吵了,她没听清楚。 “呵,没什么。”梓言开朗的笑声随着夏日的风飘过小镇的每一个角落。“我只是想告诉你……” “什么?” 他大手一揽,索性将她揽到身前。“我爱——”这块上地上的一切。 “我当然知道你爱我。不过现在好像是逃命比较重要吧。” “不,”他伸手掩住她的嘴。“或许我根本就不应该再试图逃走。” 他的脚下踩着渴望已久的土地,周遭是关切他的亲朋邻居与好友,怀里拥着这辈子最爱的女孩……当他所渴望的一切都在触手可及的地方时,眼前现下,他还想逃到哪儿去呢?这里是家乡,而他已经回到了家。 包何况他现在心里只想着要做一件事,所以他放开手,双手敬畏地捧住她细致的脸,用最缠绵的柔吻封印住她的心。 女圭女圭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吻挑起了热情,她的回应使他的吻更加深入。 这个吻持续了很久,久到拥吻中的两人隐约听见周围的人鼓掌叫好,并啧声赞道:“看来这小子根本不需要人来教他怎么追求嘛,哈哈……” 再然后是一阵突然爆出的轰笑声。 接着,人群渐渐散去,直到整条街道仿佛特别为他俩清空一样,恢复了宁静。 再接着,他抱着双腿发软、眼神梦幻的她往小镇的森林边缘走去,轻松的步伐仿佛她轻盈如一根羽毛。 梓言想,他应该可以替他们找到一个还没被开发过的约会地点,而那将成为他们往后独一无二的回忆。 然后,他们还有一整夜的时间可以试着探索彼此的特殊癖好。但首先他得先弄清楚她想对他的白衬衫做些什么。 再然后然后……嗯,女圭女圭伸手搂着他强壮的脖子低喃:“难以置信……这个男人居然把我从蜜拉乔薇琪变成了乱世佳人郝思嘉……” 梓言闻言,不禁大笑出声,毫不怀疑怀里的她也有将他变成白瑞德或者任何一位浪漫小说男主角的能耐。 尽避他确知自己是个再平凡不过的男人,然而当他的女人看着他的眼神仿佛在看着一位超级英雄时,他想他应该没什么可抱怨的。 ***独家制作***bbs.*** 女圭女圭没想到梓言会带她来到小镇西边森林的湖畔露营地。 当她从自己浪漫的想像中回过神时,他们已经来到森林边缘的露营地管理员小木屋前。 看见他从衬衫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的时候,她有点讶异。 这里的管理员是一个叫做老金的大叔,当营地有人预约活动时,才会留宿在木屋里,因此平时没有露营活动的晚上,小木屋是不开放的。 老金是个年龄不详、背景神秘、崇尚幽浮研究的小镇居民。他很少出现在小镇上,但是每个人都听说过他。当然,那又是夏日镇的另一则传奇了。 现在女圭女圭只关心一件事,那就是——“你怎么会有钥匙?” 只见梓言在打开管理员室的大门时,回头朝她一笑,双唇吐出三字: “猜猜看。” 一个秘密。刹那间,官梓言赫然成了世界上最具神秘感的男人。 女圭女圭站在木制阶梯下,看着眼前这个穿着白衬衫、身材修长高挑的男人。 她的男人。 突然间,她强烈地明白到,眼前这个充满神秘感的男人独属于她;像是发现了一个无人知晓的宝藏,那使她有一种野蛮的快乐。 只见他打开小木屋墙上的电灯开关,从橱柜里找出一支手电筒,检查电力是否充足后,又找出两支木桨和一个防水的睡袋;接着从冰箱中拿出里头仅存的食物——两罐可乐和一包洋芋片。他找来一个袋子,把那些东西统统装进去。 女圭女圭沉住气,看他忙碌地准备东西,期待他后续的表现。 这种感觉真的满好的,她想。看着一个男人为自己张罗一切,令她忍不住扬起嘴角。不过,这应该不算是偷窃吧? 仿佛读出了她的想法,梓言笑了笑。“不用担心,老金知道我们今晚会过来这里。” “他怎么会知道?” “稍早时,我和他联络过。”他解释。 “真神奇。据我所知,他通常不接电话。”所以才会近乎隐居地单独在星星湖畔与森林的边缘之地。听说他经常露宿在森林中,宣称要等待某个星球的访客来拜访他。他真的对幽浮很狂热。 “对。所以稍早时我亲自过来了一趟。记得吗?刚升上高中的那年冬天,我在这里打过工。” “我想我记得。”她回想地说:“那一年老金摔断了一条腿。那一整个冬天几乎见不到你。”现在她总算明白梓言那把钥匙是怎么弄来的了。 “那时我在这里帮忙老金做一些杂事。老金不喜欢跟人接触,我没有办法说服他让你一起来。” “为了那件事,我曾发誓要一个月不跟你说话。” “但支持不到两天就破功了。” “也不想想是谁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求我不要不理他。” “是我。”梓言懂得见好就收,赶紧承认。 “当然是你。”她抬起下巴,假装生气。这个举动为她换来一个甜蜜的亲吻。 他吻了她高高抬起的骄傲下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帮我提一下这个袋子好吗?” “当然好。”她立刻软化下来,接过他手中的提袋。 他扛着两支桨与睡袋走出小木屋,锁上门后,打开强力照明的手电筒。 站在通往森林入口的小径上,他回身朝她伸出一只手。“敢一起来吗?我怕黑的公主。” 她用行动告诉他——她敢;她傲然地走到他身边,将手放到他空着的手上,赋予他全然的信任。 “带路吧,我的神秘骑士。”不管这条路将通往什么地方,有他所在之地,她都敢跟随。更何况森林里其实没有毒蛇,他们都很清楚。 但他仍温柔地为她掌一盏明灯,指引彼此感情的方向。 他们沿着整理得十分干净的泥土小径直直走进森林里。 夜里的雾气渐渐拢聚过来,两人的脚步却未有片刻迟疑,仿佛这条路他们已经走过千遍百遍。 可他们也都明白,这片森林里的小路错综曲折,即使梓言曾在这里待过一个冬天,但十七岁那年,他们仍不可避免地困在森林深处,找不到离开的出路。 女圭女圭不禁猜想,是否就是为了这个原因,他才带她重返这片森林? 当年他们曾在这里迷失了方向,换来的结果是十年的分离;而今夜,或许他们将再一次迷失,也或者将会找到正确的出口,不再迷路。 梓言的脚步坚定而有信心。他牵着她的手,不时回头询问:“怕不怕?” 她想她知道他在问什么。他在问,她是否担心会像十年前一样,在这片森林里迷路。所以她回答:“不,不怕。” 尽避置身暗夜,漆黑森林里只有他们两人,但她仍似已预知地察觉到,这一回他们终将完成年少时未竟的寻觅之旅。 大片森林围绕着星星湖畔,今晚虽然不是满月,但湖面上的水气与雾气仍交织在一起,闪动着幽微的月光。 星星湖畔以长木桩系着一艘平底小船。梓言先把从管理员小屋带出来的船桨固定在小船上,然后接过女圭女圭手中的袋子,与睡袋一起扔到船上,接着跳上船板。 “来。”他伸出一手拉她上船。 女圭女圭很乐意让他主导今晚的一切,这让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个他口中戏称的“公主”;而她愿意做他一个人的公主。在这样神奇的夜里,每个女孩都能幻想自己成为一个独一无二的角色。 小船刚好足够容纳两个成年人,他们一人坐在一端,待梓言解开系绳后,便将船划向湖面中央。湖水很深,稍一不慎就可能翻船,然而她却一点儿也不怕;或许是因为下意识里,她知道他不会让这艘船失去方向或就此沉没的缘故。 她信任他。 而他也很清楚她对他的信任,但不会将之视为理所当然。 要是夏日镇真能够提供一些隐密的地方的话,那么大概就只剩下这里了吧?在湖面上,他们终于能够暂时与世隔绝,周围的森林为他们提供所需的遮蔽。 很长一段时间,他们俩都没有开口说话,四周只隐隐传来船桨划水的声音以及不知名夏虫鸣奏的夜曲。 夜雾很浓,使她几乎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注意到他们的位置几乎来到了湖心处,他才放开船桨,任小船在湖心随着微波飘荡。 “你有过很多次这样的经验吗?”她的声音在宁静的夜色中显得有些遥远。 “什么经验?” “第一次约会就将女孩子带到一个人烟罕至的地方。” “你放心,我不是变态杀人魔。”他幽她一默。 “很高兴听到这一点。” 她假装轻松的语气使他笑了出来。他一向喜欢她的幽默感。 “而且我也没有很多次类似的经验。”他的声音穿透雾气,直直透进她的胸臆中。他说:“这是我第一次追求一个女孩子。” “或许你之前都是在追求男孩子也说不定?”她半开玩笑地说。“你看起来似乎很熟悉这种事。” 饼去十年来,他应该或多或少有过类似的经验吧?但她一直以来却都只有他而已。不是因为没有其它机会,而是因为早已为他心动。十年来,从来没有另一个人能在她心中停驻,但是她并不打算承认这一点。她不想让他认为她没有别的选择、很好到手,如同珍珍她们一再提醒的——为了女性的尊严——她想。 “你知道我只有你。”隔着水雾,他捉住她的手,轻轻一句就打破她试图维持女性尊严的迷思。“而我之所以会带你来这里,其实也只有一个目的。” “真的?什么目的?”这时候装傻,似乎是最好的回应,她很乐意让他来主导今晚的一切。他说他只有她,她相信,并为此欢喜不已。 他声音沙哑地说:“我相信你已经注意到,当一个不会游泳的人被困在船上时,除了所乘坐的船以外,他已经没有任何的退路。” “我想我注意到了。”她有点紧张地舌忝了舌忝唇,不安地看了一眼船舷外晃动的湖水。尽避现在是夏季,但常识告诉她,深夜里的湖水仍然十分地冷;除非必要,夜泳并不是吃过晚饭后最好的休闲活动。 “我不会游泳。”他干脆坦承自己的弱点。“那意谓……” “你没有退路。” 他下巴一紧。“对。我没有退路。” “梓言,你让自己无路可退,为什么?”她有预感他会说出很令她震撼的话,她得稳住才行。 “因为只有这样,你才会了解,这不是一时冲动下的决定,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选择。” “什么样的选择?”她不自觉地颤声问道,睁大着双眼企图穿过雾色,直直看进他心中。 “选择把我自己交给你。”他轻声回答,字字句句清晰有力地轻把着她心扉,而她再也守不住那道最后的藩篱,无法再有任何的保留。 就那么简简单单地,她终于明白自己这辈子就只可能爱着他一个人,也明白自己为何会如此爱他了。他们相识得太早,心动得太早,是年少时对爱情的不安,让他们因犹疑而锁上心扉。 然而就在今晚,那些无谓的不安与犹疑再也无法阻止他们诚实地面对自己的心;打开上了锁的心门,她爱他。 船的那端久久没有传来回应,梓言忍不住屏住呼吸,不敢打破这骤然降临的宁静。她太过安静了,使他紧张不已。这是个好现象,他提醒自己,绝对不能再将她的感情视为唾手可得、理所当然。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有义务对另一个人付出自己,他是何其该死的幸运才能拥有她对他的关切。 仿佛岑寂了一百个世纪那么久,终于,女圭女圭柔声询问:“全部吗?” “什么?”他太过紧张,以致于没听清楚。 “全部都要给我吗?”她语气有点太过危险地再问了一次。“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完完全全地给我,一根头发都不保留吗?” 这回他听懂了,并且放下所有的尊严与骄傲,将自己摆放在银盘中,任她取用。“如果你要的话,当然……全都是你的。”他挤出一抹紧张的微笑,试图让自己看起来轻松一点。 她又沉默了片刻,仿佛在考虑要不要接受他的提议。也许她会认为他终究不合她的胃口?毕竟他们从来没有机会往这方面更进一步发展,说不定她对于他所提供的东西不满意,而这想法令他胃部翻腾,嘴里发酸。 “那好,张开你的手臂。现在。”终于,她下了一道命令。“别问为什么。” 他早已投降,只能完全照办。 当他温顺地张开手臂时,下一秒钟,她便毫不迟疑地投进他的怀里,双手牢牢地抱住他的腰。“傻瓜,傻瓜梓言,你本来就是我的。”她压在他身上,来回亲吻他的眉心和下巴。“而且全部都属于我。” “包括我的白衬衫?”他紧抱着她,怀着一线希望地问。 “包括你的白衬衫。”她轻轻吻着他因紧张而紧绷的喉咙。 她肯定的语气使他如释重负,总算松了一口气,这才微笑地任由她触模他,感觉那美好的抚触。老天!她好温暖。他用手臂圈住她纤细的腰身。“我听说你对白衬衫有特殊的癖好。” “嗯哼,我知道镇上一直流传着这样的说法。” “我在想……你有没有可能会愿意进一步说明,你对我身上这件白衬衫的打算?” “你可以猜猜看。”她放松地枕在他肩上,轻巧的手指头在衬衫钮扣上来回移动,而后灵巧地解开其中一颗。 “我猜不到。” “发挥你的想像力。”她鼓励道。 “当一个男人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在某一个部位的时候,我想他不太可能还有办法用脑袋思考。”他老实地说,低头看着她的发旋。 “哦。”突然会意的她低低笑出声。“我想我知道你的血液都流到什么地方去了。” 此刻顶在她小肮上的隆起令她既惊奇又羞怯。上过健康教育,有着足够知识的她当然了解那是什么,只是她从来没有跟他这么亲密地在一起过,而他的反应,令她有种纯然女性的满足与胜利感。 “我希望你不会觉得讨厌。”他有点担心地说出心里的想法。“女圭女圭,我们当了很多年的好朋友,过去我曾认为要跨越那条界线简直是不可能的事。” 友情与爱情的差别,在于前者缺少了后者在生理上更进一步的认识。爱一个人,会想要得到对方的全部,并在得到的同时也付出自己。身心灵都属于对方,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女圭女圭想起梓言提过,他曾为了自己的反应而吓得逃走的事。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发现他爱她的吗? 手心底下的身体是那样的紧绷僵硬,她想他现在一定很焦虑。 也许她可以让他继续担心下去,也或许,她可以替他解决这个小问题。 “梓言,你确定从前的你我之间,只有单纯的友情吗?” 他没有马上回答。她决定给他一点时间思考,于是继续问:“你仍然认为,当以前的我说爱你的时候,只是单纯的朋友之爱吗?” “你是说过你对我有一些跟费洛蒙有关的冲动之类的话。”他闷闷地说,仿佛又变成年少时的那个自己,对于自己生理上不受控制的反应莫名尴尬,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看着他绷紧的下巴,突然间,女圭女圭决定不再拐弯抹角地引导他去思考两人之间感情的真相。她倏地改变姿势,跨坐在他的腰上。这突然的动作使小船失去平衡,在水面上剧烈摇晃起来。 “女圭女圭,怎么——”梓言惊吓地伸手捉住船舷,好稳住船身。 她压根儿不理会他的惊慌,也无视于小船的晃动,相反地,她专注地将双手按在他呼息混乱的胸膛上,双眼闪动着慧黠的光。 “我突然发现我似乎爱上了一个反应很钝的男人,他总是顾虑得太多,也想得太多,我想我最好教教他,有时候动口不如动手,你觉得呢?”她调皮地对他眨了眨眼,一只手同时将他的衬衫下摆从裤头里拉出来。 梓言整个人惊愕地呆住,好半晌才恢复过来,眼色从惊慌转为温柔地看着她,大手覆盖住她的小手,不自觉地舌忝了舌忝唇,声音变得沙哑无比,性感的神情使人难以抗拒。 “我没有准备……”捉住最后一丝理智,他说。 “吗?”她笑出声。“我带了。”满好奇对此他会有什么想法。 “你带了?”他瞪大眼,看着她开始动手拆解他衬衫剩余的钮扣,不敢相信他会如此幸运。她带了! “美美为了说服我们,事先邮购来的样品。”她解释道,同时她的动作缓慢得几近魅惑。他从来没看过这么性感迷人的方心语,在这瞬间,他终于明白她说得对,他一向顾虑太多。 其实爱就是爱了。他爱她,显然她也爱他,他们幸运地爱着对方,不管相爱的理由是什么,不管最初的爱是否起于单纯的友谊。总之,这是不会令人错认的爱。他的身心灵都在呼唤着她的碰触,想要属于她,被她全然地拥有。 她温热的手指轻轻碰触他逐渐出来的肌肤,使她自身也开始燃烧起来。 他看着她缓慢的动作,差一点就忍不住想一把将自己的衬衫撕开。但是她以眼神示意他别急。 “我一直觉得穿着白衬衫的男人,看起来就像是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 “礼物?”他气息不稳地说,得非常努力克制自己才不会扭动起来,让小船晃动得更厉害。老天!他热得快烧起来了,也许他应该选择跳进湖里冷却一下才对。 “没错,一件令人期待的生日礼物,让人想要拆开表面精美的包装,瞧一瞧里头的东西是不是同样真材实料。”她微笑地解开他最后一颗钮扣,而后将手滑进布料底下,摊开手指,感觉到他平滑的月复部以及结实的胸膛。 一个喘息逸出,无法确定声音的来源是他或是她。 她拉开他已然解开的衬衫布料,看着他完美而男性化的胸膛。 “我的天啊,的确是个很棒的礼物。”他结实强壮,肌肉却不会过分发达,从表面的包装上来看,完全看不出面容偏向俊秀的他,会有这样一副性感的好身材。她很高兴是她拆开他的包装,欣喜得就像是个第一次吃糖的孩子般,忍不住这边模模、那边碰碰,完全没考虑到被碰触的人正敏感的频频颤抖。 “很高兴你喜欢。”他不得不捉住她的手,以免自己失控。 不能用手碰触,她改用其它的方式碰他。“在美国时你常去健身房吗?”调皮地,她咬了他的一下。 他差点没心脏病发。“我像是那种会去健身房的人吗?” “不像。可是你的身材好棒。”手覆在比例堪称完美的骨架上,那肌肉如丝缎般滑润,模起来的触感有如天鹅绒布料般,令人爱不释手。 她的赞叹让他差点笑出来,因为他根本没特意锻链过自己的身材。在她着迷地探索他时,他捉住她的长辫,手指轻巧地解开发束,松开她的辫子。 他一直梦想着要这样做。当她小小的脸蛋被弹性绝佳的长发拢住时,他捧着她的脸印下细密的亲吻,觉得她几乎要与柔美的月光融在一起了。 她美得不可思议。 真奇怪他从来不曾特别觉得女圭女圭美丽,过去他甚至不常注意她的外表。 当然,他知道她有一双水灵灵的大眼,微翘的鼻,一张小巧的红唇,细致的肌肤,纤细的骨架……但是他看着她时,往往,就只是看着她而已。 美丑、高矮、胖瘦……外在的表象从来就不曾真正重要过。但今晚他却真心觉得她好美,甚至认为她比这世上任何女孩都要来得美丽。也因此,他很高兴她也觉得他的身材很好,即使只是安慰他的话,他当然知道自己比不上阿诺史瓦辛格或是布兰登罗素。 而这体验对他来说是如此地新奇。 他密密地吻着她,并试着告诉她自己过去的生活。“我在美国时并不是锦衣玉食的贵族留学生。”他吻住她小小的耳垂。“我一个礼拜有三个晚上在餐厅洗盘子,周末时则到语言中心教中文,有时候也兼点其它的外快,帮洗衣店的老板跑腿送货,其它的时间都在读书和练英文;再有一点点空闲的时候,就跑博物馆或剧院。刚拿到学位,寄出履历等通知的那一年,我跟一个同学开着辆二手旅行车从东岸到西岸,那是我第一次离开纽约做长途旅行。但是不管我到了哪里或做了什么,仍是没有办法得到真正的满足与快乐。我花了很久的时间试着让自己高兴一些,可是我失败了,没有你在我身边,我永远都不踏实……” 发现自己吻到了她的泪,然后他抬起头,一次又一次地吮干她的泪水。“别哭,心爱的,那是我自找的,不要同情我。” “我不可能不难过,因为当你那么不快乐的时候,我也正苦苦地想念着你。尽避我告诉自己你八成不会再回来,但是我没有办法停止等待……一想到我可能永远都会因为自尊的问题而一辈子见不到你,我就……”她就颤抖了起来。眼泪威胁着又要流下。 “别哭,女圭女圭。尽避过了十年,可是我终究还是回来了不是吗?别哭。” “那就想办法转移我的注意力。”她吸着鼻子,声音干涩地命令他说。 他只做了一件事。 那使她瞪大眼睛,“哇”了一声,忘了前一刻还无法克制地眨着泪水。 他将她的手按到他此刻充满热血的坚硬之处。 “想再收个礼物吗?我记得下礼拜三是你的生日。”夏至日。 她眨掉眼眶里最后一颗泪水,舌忝了舌忝唇。“上一次我提早收到生日礼物时,结果好像换来你的离开。”害她再也不敢过生日,以免想起那次悲伤的事件。 “这次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他以眼神鼓励她。“来吧,我准备好了,不用客气。” “哇。”她着迷地看着他。“我想我刚刚找到白衬衫与牛仔裤的相似之处了。”对不起,就是忍不住想开个玩笑,天性使然。 他得用尽全部的气力保持专心,才有办法听她说话。“什么相似之处?”会有人因为太过快乐或亢奋而死掉吗? 女圭女圭扬起一个足以蛊惑人心的性感微笑。“哦,它们都有扣子,不是吗?” 尽避已经快控制不住自己勃发的了,他还是大笑出声。 直到她开始动手拆开她的生日礼物,感谢上帝,然后他不笑了。 “方心语,我爱你。” “嘘,别说话。”她用一根食指放在他的唇上。“表现给我看就好。” 所以他表现了。 一整夜,他们用具体的行动表现了对彼此深刻的爱意。 当早晨第一道阳光照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随着纠缠了一整夜的雾气悄悄散去的同时,他们的心一同走出了漫漫长夜。 梓言终于了解到发生在他俩之间的一切,不管是友情还是爱情,从来就不能用“单纯”两个字来形容,妄想区分其间的差异只是浪费力气而已。毕竟从一开始就不单纯的事情,怎么可能有办法被单纯地一分为二呢。唯一可以确信的是,他们的确属于彼此,这大概是唯一一件简单明了的事实吧。 晨光中,他低喃出他的结论。然后她笑了。 有时候,行动的确比言语还要来得更加实际。 ***独家制作***bbs.*** 在众目睽睽之下谈恋爱绝不是件简单的事。然而官梓言和方心语这对恋人还是想尽办法找出时间,进行他们的私人约会。 他们一起去邻镇的首轮戏院看了电影,一起去山上种花,一起做着一些只有热恋中的恋人才会做的事,包括三不五时的傻笑与恍神状态。 同一时候,小镇的各种传言依旧左右着镇民的生活步调。 六月以来,全世界为之疯狂的世足赛在夏日镇也点起了战火。老巴酒馆在转播比赛时,各球队的支持群众日益喧腾。打从日本与克罗埃西亚对战,双方以零比零握手言和,男性镇民郝永敢与梅一男因为一言不和而揍了对方开始,每天酒馆的世足赛转播时间都成为全镇共同期待参与的一大盛事。 为了防止斗殴事件再度发生,夏日镇警局因而固定派员到现场拉起警戒线。 女圭女圭工作上的忙碌让两人的恋情加温得更加迅速。她与梓言把握着能够相聚的每一片刻,尽情探索彼此的所有。 “他们八成已经一起睡过了。”诸如此类的流言开始流窜于每个镇民的家中,并在各大集会场所持续发烧,诸如杂货店、教堂、邮局以及加油站……等,族繁不及备载。 很快就会有一场婚礼。镇民们预期如此的结果。 而地方小报一如以往,未曾令人失望地提供一个有关某人结婚日期下注的机会。据说下注者十分踊跃,赌金更高达小镇有史以来公然设赌的最高金额。 正当许多事情都迈入高潮之际,另外一件大事则是春花女乃女乃的儿媳终于从加拿大回来探亲。女乃女乃毫无歉意地请二楼的房客退租,官梓言只能包袱款款,回家投靠残酷邪恶的外公,整日承受冷嘲热讽,还被命令必须每天整理庭院与花园以换取免费的住宿。 懊外公后来被票选为年度最邪恶的小镇人物时,声称自己蒙受了天大的不白之冤,不过没有人在意所谓的真相。小镇居民喜欢自己居住的地方上,有一、两件家族仇恨的情节可以宣传。流言依然持续沸腾。 夏至日前三天,举镇轰动的大事则是,镇委员会宣布因为镇公所资金不足,没有办法赞助今年的夏日祭活动,因此这项早早已在筹备的夏日镇传统可能被迫取消。 消息一经刊登公布,立刻引起轩然大波。 尽避过去几年来夏日祭的规模逐渐缩小,但那绝不意味小镇的传统可以就此中断。 镇上各主要团体开始发起募款活动。 熬运联盟主席夏维珍带头捐款一万元后,后续的捐款更是源源不绝,捐款累积的速度出乎镇民意料的快,而且几乎每个家庭都捐出了钱。 但那都不及一张放进教堂捐献箱的五十万元匿名即期支票,令小镇居民津津乐道地猜测匿名捐赠者的可能对象。春花女乃女乃否认她捐出支票,尽避镇民并未怀疑是她的热心捐献。 就这样,2006年的夏日祭在镇民的踊跃支持下,顺利举行。 依照往例,总是由日光小学的话剧公演拉开序幕。 为期一个月的庆祝活动,间杂着世足赛中巴西队黯然退场、贝克汉洒泪离去、德国pk失误、义大利第四次抱走金杯,席丹以一记震惊全球的头槌红牌离场……以及新超人克兰登罗素帅气的飞行姿势、杰克船长的莲花指等精采电影片段。 独属于夏日小镇的花火节,最后以白天时热闹的花车大游行,以及夜里灿烂的花火作结。 施放烟火时,官梓言与方心语特地远离了喧闹的人群,爬上了小夏岭山,倚着寂寞的大橡树席地而坐。 他们手挽着手,一起看着远方天空中灿烂的花火,心中有着无法形容的幸福与快乐。 幸福的种子,埋藏于他七岁、她六岁时,他们初相遇的那一年;经过二十年的漫长等待,过程中以同情、友谊、真诚、笑声与眼泪持续灌溉,才在众人期盼下开出爱情的花朵。 这朵得来不易的爱之花,使他们下定决心要好好守护。 如今他们身心灵都属于彼此。梓言还在赌金簿上偷偷下注,赌她会愿意成为他的十月新娘:因为他还不太敢开口,想要付出更多的耐心与时间好好追求女圭女圭。 他想,十月份秋高气爽的天气,似乎比较适合求婚。 女圭女圭则还尚未知情,不然她可能会有自己的意见。 爱着彼此,身心灵合而为一,不代表不能有一点小争执或不同的意见。事实上,他们乐于反驳对方的看法。重点不在于获得胜利,而是要享受辩论的过程。 就像此刻他们正在做的—— “我不认为你是在夏令营那年才发现你爱上我。”她很肯定的告诉他。 “我觉得是。”他反驳她的说法。“如果不是那一天晚上,我们在森林里迷了路,一起过了一夜,我可能还不会那么确定——” “可不是吗?你根本不确定你是何时爱上我的。”她得意地看着他说:“所以我认为,当我从厕所的角落里跳出来拯救你时,你就已经爱上我了,只是当时你还不知道而已。” “不知道就不能算是『发现』。”他笑着指出这一点。“就算当年我的确爱上了我的女战士,我也笨得不明白那是爱。” “对极了,说得没错。”她终于同意地说。“虽然你一开始没有发现,可是在后来的十年当中,你一定隐隐约约知道了,只是你不肯承认而已。” “我记得我说过我不确定。”他说。“我唯一能确定的是,在夏令营那次……” 他们开始在为他们爱上对方的关键不断重复的讨论,而且一点儿也不觉得麻烦或讨厌,很是自得其乐。 两人嘻嘻闹闹地得出一个“不同的”结论。 “我想你应该是对我一见钟情。”她说。因为这应该也是她对他感情的写照。 “我想我应该是对你日久生情。”他说。就如同她也是在他们共患难的过程中逐渐爱上他。 发现对方说了不在预期中的话,两人都为之一愣。 “才不!应该相反过来才对。”两人不约而同地抗议出声,进而发现到,这是第一次两人在辩论中唯一同调的意见。 他们大声笑了出来,眼中闪过真切的了解。 其实,不管是一开始的一见钟情,或者是日后逐渐发生的日久生情,都确实在他们身上得到印证了。毕竟,倘若没有第一眼的注视,就不会有后来的留心;而假使没有历经长时间的了解与感情的酝酿,爱情就无深度可言,而那会使他们的爱情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单薄脆弱得禁不起考验。 如果是在十年前,两人在他们对彼此信心都还有点不足的时候,就莽撞地坠入爱河,他们现在可能已经因为太多可能的因素而分手。 那个可能性使她蜷起了手指,指尖陷入掌心。“梓言,我不敢想像……”他们被爱伤得体无完肤甚至对爱情感到失望…… 他迅速握住她的手。“别那样想。”他转过头看着她。“尽避我很庆幸我们能够在成年的现在,因为终于懂得自己所要的而选择在一起。”顿了顿,他继续说道:“但是,即使在十年前我没有因为丧失勇气而逃走,那时候的我们也一定有办法找到我们爱情的出口。原因很简单,因为你比我坚强,你一定会想尽办法教会我,只有真诚面对自己的感情,才能得到真正的幸福。” 女圭女圭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眸,许久,她弯起嘴角。“对,你说得对。不过我很高兴,是你自己找到面对爱情的勇气。你回来了,而且找到我,那使我轻松许多。”她只需要保持耐性地在一旁等待他用十年的时间想清楚“而已”。 “我的确那样做了,不是吗?”他轻轻吻了她的手。“我做得好不好?” “我不能说百分之百完美。”她笑看着他说。“可是大致上都做对了。我特别喜欢那个把你自己当成礼物献给我的主意,很吸引人。” “你知道我可能也会期待你那样做。”他不自觉地施放魅力勾引她。 她伸手环住他的颈项。“你是在暗示你也有一些特殊的癖好吗?” “当然。如果你肯配合的话,我会很感激。”他笑着轻咬她的耳朵。 那使她为之颤抖。“你知道镇上每个人都在讨论,我们睡在一起的可能性吗?”连小妈都提议要搬去跟龙老师一起住一阵子,背后善解人意的居心不言而喻。 “我是听说过,不过没有必要让大家都知道,这个传言的可信度到底有多少不是吗?事实胜于雄辩。” “没错,事实胜于雄辩。”她点头笑出,再同意不过。 当爱以不同的面貌出现,他们以各自的方式认出了爱的真名。 不需向外找寻,答案正写在此时此刻,他们热情注视着彼此的眼眸深处。 伴随着几个精采的爆炸声,数个大大的烟火在夜空中散成五颜六色的流光。 两人在彼此眼底看见了夏日最灿烂的花火。 尾声 历经两个多月的筹备,“狂野天堂”终于在九月份的一个周末早晨正式开幕。 镇上即将出现一家情趣商品店的消息,早在筹备与宣传的过程中,就成为镇民闲话时的重要话题。 部分观念保守的镇民担忧“狂野天堂”的出现,将会使小镇的道德沦落败坏。美美、小月与女圭女圭甚至得向华牧师保证,即将开幕的情趣商品店,成立的目的是为了赞美主赐给人类的珍贵礼物。 而小镇上势力最庞大的妇女团体也公开支持美美的构想。该联盟主席夏维珍大力呼吁夏日镇民应该以宽容、公正的心来看待女性解放的合理性。 太阳报引述该联盟主席的一句话作为标题——“只要性解放,不要性压抑”。专栏记者并引述一份国外的犯罪报告指出,性压抑通常是社会暴力与犯罪的元凶。 春花女乃女乃则明白表示,如果开幕当天能赠送排队前五十名的来宾试用品,她会很愿意去排队参观。 至于镇上的男人们呢,则想着如果他们的伴侣能穿上性感内衣来增加一点卧室情趣,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因此,在商店主人葛美美小姐发出问卷信函做热销商品调查时,他们不约而同地勾选了“维多利亚的秘密”那一项。真的是很头脑简单的生物族群。 相较之下,女人们勾选的商品范围就有想像力多了。从小配件到大产品,只要想得到的,都榜上有名;其中最多人勾选的产品居然是、跳蛋与糖果内衣。呃,真不明白已经结婚的女性还需要或跳蛋做什么,可食用糖果内衣倒是非常具有启发性。 开幕茶会当天,“狂野天堂”室内室外人山人海的景象使每个镇民都相信——今天几乎镇上所有的人都来参加这个茶会了,似乎没有人想错过小镇的年度大事;而“狂野天堂”的开幕绝对会在小镇历史上留下一笔鲜明的记录。 店老板葛美美穿着一袭精心设计的女泰山装作为她的招待礼眼,搭配她最近新烫的迷人卷发,当场迷倒了在场许多单身男性,立即成为镇上单身男性的梦中情人,使她对自己以及她的商店越来越有自信;甚至在小镇的新进警官杜维刚前来祝贺她商店开张大吉时,更是落落大方地与之攀谈。焕然一新的美美对自己超有自信。 太阳报记者杜小月依照惯例,带着相机一边吃着点心,一边进行采访的工作。只不过,为了替美美宣传,她今天特地挽起了一头及肩的长发,穿上一件免女郎服装,足蹬三寸高跟鞋,而且舒适自在的样子仿佛她不觉得这一身装扮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像个专业记者,显然非常乐在其中。 在场昂责维持秩序、监看是否有不法行为的女警方心语,则终于得以穿上一件美美特别为她准备的美少女战士服——蓝领白色水手服、鲜红色蝴蝶领结、腰带、蓝色超短百褶裙、红色长统靴、白色长手套、以及额头上的宝石月冕装饰——一圆她多年来的cos之梦;包包头发型则是一早莎莎替她梳的。 是日,当龙老师带着一群小学生来参观漆成粉红色的商店门口,并享用现场免费供应的小点心时,一个戴眼镜的小学生突然指着女圭女圭大叫出声:“大家看,是水手月亮耶!” 而自从那天下午回家之后,他就开始看美少女战士的动画,甚至还推荐同学一起看呢。现在他们全班都成了美战的超级粉丝,早早把侵略蓝星的青蛙丢到外太空去了是也。 “水手月亮”闻声转过头来,认出那名小学生正是数个月前她在围墙边拯救的小表头,于是立即拿起她的装备之一——月光权杖——眨着眼道:“看我代替月亮来惩罚你!” 好几名小学生尖叫了起来,抢着要和“水手月亮”合影。 镁光灯此起彼落,好不热闹。 美少女战士的传说再度复活,世代的差距因为心中有爱而消弭。 “噗哧!”此时一个不雅的笑声从大后方传出来,“水手月亮”转过头,见到怀胎九个月的珍珍正捧着肚子大笑不止。 女圭女圭皱着眉,离开吵着要合影的小学生,来到珍珍身边。 “笑这么大声,小心把baby给笑了出来。”东看西看,就是没看到应该陪在老婆身边的戴西,刚刚人明明还在附近的啊。 “没办法,真的是太好笑了。”珍珍喘着气,让女圭女圭扶她坐到一张给客人休息用的椅子上。“认识你那么多年,第一次看到你穿成这样,就忍不住……哈哈哈,不好意思。” “有什么好笑的。”女圭女圭瞪她一眼。“这是我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变身不行哦。” “嘿,抱歉……”嘲笑人家的癖好是不对的,珍珍赶紧转移话题道:“咦,官梓言呢?”从一早到现在好像都没看见他出现在这里。这两人最近不是形影不离吗? 女圭女圭抬头在人群中搜寻了一圈,蹙起眉道:“我不知道,今天我到现在都还没见到他。”昨天他还答应会过来的,而梓言不会临时反悔,因此她有些担心会不会是出了什么事。 珍珍微笑地看着显然有些焦虑的女圭女圭。“看来你们真的很认真在谈恋爱。有打算结婚吗?” “啊?”女圭女圭这才回过神来,一时没听清楚珍珍的话。“你说什么?” “我问你们有没有打算结婚。”尽避镇上传言传得沸沸扬扬,但真相永远只有当事人最清楚,所以珍珍决定找时间和女圭女圭好好谈一谈。而现在似乎正是时候。 她拉着女圭女圭的手说:“如果没有,那当然是最好了。相信我,结婚对女人来说绝对没有好处,两人要是真心相爱的话,一直谈恋爱就好了,不需要用结婚来将两个人绑在一起。”君不见历史上多少女权的先锋,例如西蒙波娃,就明智地选择了不婚啊。 女圭女圭眨了眨眼,想到镇上所流传的关于戴西与珍珍之间婚姻问题的闲话。“珍珍,难道你后悔嫁给戴西吗?” 珍珍不答,只说:“这样说吧,当一个男人想尽办法要拥有一个女人的时候,让她怀孕绝对不是最好的办法。”她低头抚着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她怀胎接近九个月,离预产期只剩半个月。“你知道吗?怀孕难受死了,我从前期的孕吐到最近的频尿,整个过程实在很不讨喜,我很高兴就快要结束这些苦难了。” 女圭女圭伸手模了模珍珍的肚子。“可是你是爱这个宝宝的吧?就像你也深爱肚里孩子的父亲一样。不然你不会勉强自己陷入这种状况。” “我不否认我的感情,但是,”珍珍眼神坚定地说:“我就是不喜欢当初让我不得不结婚的理由,那代表了男性的操控和宰制,以及无聊的占有欲。” 女圭女圭笑了一笑。“我想我不太懂女性主义,可是我知道一件事,那就是假使你真的不想被占有或控制,不管戴西做了什么事,你都不会任由他替你做出决定。承认吧,珍珍,你比你想像的还要爱你孩子的父亲。” 珍珍正要反驳,然而一个巨大的声响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只见开机车行的天龙地虎兄弟穿戴着奇怪的衣服和面罩,从人群中呐喊着冲向女圭女圭和珍珍。“水手月亮!你的死期到了,今天我们兄弟俩一定要让你好看!” 正在店门口吃点心的一大群小学生惊慌地叫喊起来:“有坏人!水手月亮小心啊!” 这一阵混乱的突发事件,引来现场参加开幕茶会的人群纷纷转过头来观看。 女圭女圭根本还没进入状况,她笑着对天龙地虎兄弟说:“干嘛,两位想打架哦?”以前没被打够,想重温旧梦吗? “正是!今天我们兄弟俩绝对要向你算清楚二十年前的旧帐!”两人嚷嚷着摆出架势,准备发动攻击。 这两人是来闹的吧?八成是美美安排的余兴节目之类的。女圭女圭一点儿也不当真,甚至还半开玩笑地将手中的道具权杖向前一挥。“那好吧,我水手月亮今天就代替月亮来惩罚你们。看我的『月光螺旋爱心攻击』!” 这个道具设计得十分巧妙,按下顶端的按钮,就会喷出许多泡泡。 完全没料到天龙地虎两人会来真的,两个壮汉根本不理会女圭女圭的“泡泡攻击”,直接冲撞向她,害她惊讶地往后一跳,却因为靴子太高而踉跄地跌倒。眼见着发狂的两人又要扑向前来,一支带梗玫瑰适时从半空飞射到敌人面前,硬生生阻挡住他们的脚步。 然后女圭女圭就听见那群小学生们尖声喊叫道:“哇!是燕尾服蒙面侠耶!” 紧接着,那句经典台词被一个带有磁性的男性嗓音说出—— “少女们因梦想而美丽,像你们这种窥探少女纯真梦想的人,我燕尾服蒙面侠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女圭女圭愣了一愣,跟着呆呆地转过头,看向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一致集中的方向。 只见一个穿着黑色燕尾服、戴着黑色礼帽、身披红里黑色长披风、脸上戴着一只银白色半罩式面具的男人,嘴里咬着一朵……呃,一朵玫瑰花? 他高高地站在窗台上,身上的披风随风飘扬,出场得十分华丽。 真的是燕尾服蒙面侠! 下一刻,他从半人高的窗台上一跃而下,来到她面前,优雅地递出一只手扶起她。“水手月亮,你没事吧?” 她眨了眨眼,呆呆地望着他。“我……我没事。”只是吓了好大一跳。 不晓得为什么在漫画里,大家会看不出来燕尾服蒙面侠的真实身分?就算加了一只面罩,其它的部分仍很好辨认呀。 现下她总算知道,为何大半天不见梓言人影了。他真忙。 不知道是谁帮他做这身衣服和发型的?她微笑地看着她的男人。 “那好。”他放开她,转身面对两个坏人。“让我来对付这两个不速之客。” “我想不必。”她说:“他们已经完成客串的任务,可以去领便当了。” 事实上也是如此。在让男主角有机会登场救美后,两个“坏人”早趁乱离去,免得被一群情绪激动的小朋友投石攻击。 燕尾服蒙面侠转过头来,很华丽地笑了笑。“看来今天地球不需要我们的守护。” “看来似乎是如此。”她揭开他的面罩,眼中闪动着有趣的光芒。“或许稍晚一点,我们可以去约个会?”等美美的茶会结束后,他们可以找个地方聊一聊彼此的秘密。 “或者稍晚一点,你可以考虑答应我一件事。”他顺着她的话说下去。 “什么事?” 他将那朵先前咬在嘴里的玫瑰递到她面前。玫瑰长梗上,一抹闪亮的光芒引起她的注意。定睛一看,才发现那是一枚套在长梗上的金戒指。 她的视线由玫瑰花移到他俊美的脸上。 “月野兔,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的呼吸突然顿住,接着长叹息一声。“唉,我——” “啊!”一道尖叫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他们一齐转过头去,只见原本好端端坐在休息区椅子上的珍珍整个人跌坐在地上,美美、小月和杜维刚都跑过来围在她身边。 “怎么了?”女圭女圭立即冲向珍珍,梓言也赶紧上前关切。 同一时间,原本不知道跑到哪去了的戴西,也在这时候努力排开众人,飞奔到老婆身边,同时手足无措地叫道:“让开让开!我老婆要生了,我的天啊!预产期不是还有半个月吗……” 这时站在一旁、手上拿着开幕来店礼,与官老爷以及一群同辈的公公婆婆站在一起聊天的春花女乃女乃很有见识地道:“这种事其实还满经常发生的……” “是啊,年轻人就是喜欢大惊小敝。”官老爷点着头说。 对比于老人家的一派悠闲,当事人可是紧张得不得了。 “我们立刻去医院!”戴西说着便要伸手抱起老婆。 但珍珍捉住他的手臂。“不行,我撑不到医院——”说着又痛得尖叫了一声。“我忍不住了!” 正当戴西以及所有人都乱成一团的时候,只见官梓言已经月兑下先前穿在身上的披风,盖在珍珍身上。他蹲在珍珍面前,冷静地说:“来不及去医院了,她羊水破了。” 破了?“那怎么办?”戴西第一次当父亲,根本不晓得该怎么办。 “恐怕得在这里生了。”梓言转头看了看周遭,三秒钟后,他指示戴西道:“把她抱到那张长沙发上,轻一些,快点。” 戴西怪叫道:“那怎么行!这里又没有医生!”还是去大医院比较保险。 “不行也得行,你没看到她快生出来了吗?!”女圭女圭大声吼道:“快点照梓言的话去做!”不管那么做有什么意义,她想他一定有他的道理。 看了梓言一眼后,戴西立刻将妻子抱到那张已经被清空的长沙发上。 梓言跟着戴西来到珍珍身边,冷静地下了几个命令。 紧接着,小月想办法弄来了几条毯子;女圭女圭则跑到厨房去提来热水和酒精;杜维刚已经开始疏散店里的客人,好让室内的空气流通一些;美美拿着湿毛巾帮珍珍拭汗;戴西则提供自己的手让妻子紧紧捉着。 每个人都在紧张错愕中服从了梓言的命令。在这一刻,官梓言俨然成了现场唯一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人。 他低头用酒精消毒过双手后,用着超乎平常的冷静语气,温柔地对珍珍说明:“现在我要检查你的产道开了几指,一切会没事的,不要惊慌好吗?” 珍珍点点头,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何会信任官梓言有办法处理这一切;然而很莫名其妙的,她就是信任了。也许是因为他稳定的语气吧。 “很好,放轻松些,已经快要开到四指了。继续深呼吸,然后在下一次阵痛时试着用力推看看。” 珍珍用力掐着戴西的手。“天啊!我好想上厕所!” “亲爱的,忍一忍。”戴西完全不知道还能做些什么,只能灰着脸轻声安慰。 “该死的你才忍!我痛死了!而且我想尿尿!”珍珍凶狠地吼了出来。 “不要紧,这是正常现象,继续调整呼吸,来,用力,呼吸,再用力……” 梓言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地方传回来,使得珍珍像是被催眠了般,开始照他的话调整自己的呼吸。 至于在一旁为整个情况紧张不已的女圭女圭,也忍不住盯着梓言猛瞧。 天啊,他看起来好专业,简直就像是一个真正的产房医生。 接着她后知后觉地想到,她好像一直没有问清楚他在美国到底念了什么、又做了些什么呴? 只见梓言一边鼓励珍珍,一边将手伸进产道里检查珍珍用力的方法正不正确。“已经开到四指半了,我看到婴儿的头了。”他说。 “哇,好痛!痛死了!”珍珍又尖叫出声,双手胡乱地挥舞,直到捉住戴西的头发。 可怜的戴西完全不敢抵抗,只好任由珍珍开始拔他的头发,并安慰自己:头发可以再长,没关系,珍珍比较重要,她高兴就好。 梓言救了戴西。他移开珍珍施虐的手,让她重新捉住戴西的手腕道:“来,珍珍,再用力一些,就快出来了,啊,头出来了,继续用力。” 珍珍不断地尖叫,并大声咒骂害她怀孕的罪魁祸首,紧接着她大叫一声—— “啊!” “肩膀出来了。”梓言说。“再忍一下,好棒,全都出来了。哇,你看看,是个小女孩,好可爱……” 小小的婴儿落在官梓言温暖的双手上,有着湿湿的头发、皱皱的身体,以及红红的皮肤。他迅速做好后续的处理,并清洗发出嚎啕哭声的婴儿,最后接过一条全新的毛巾将婴儿裹好,放到一脸疲惫的产妇怀里。所有的动作仿佛经过多次练习,流畅得不可思议。 整个生产过程竟然不到三十分钟。这是一次超完美的生产经验。 “哦,我的天啊,她好可爱。”看着刚出生的女儿,珍珍感动得说不出话来,完全忘了先前为何要抱怨怀孕的种种不便,也忘了母职身分在男权社会里是如何地受到压榨。此时此刻,她眼中只有新生的女儿,她眼中闪着泪光的看着丈夫。“天啊,戴西,看看我们的女儿。” 戴西从来不曾经历过这样可怕的生产经验。脸色苍白、手腕被掐到严重瘀青的他,在看见宛如天使的小婴儿和笑容满面的妻子时,顿时觉得自己也来到了天堂;他紧紧拥着这一生中对他来说最重要的两个女人,发誓要永远保护她们。 不知不觉中,在店门口等待的小镇居民于听见了婴儿响亮的哭声后,都想涌进店里亲眼看一看刚刚发生的重大事件。 然而杜维刚就站在店门口充当门神,挡住蠢蠢欲动的人群。 小月则不时探出头来尽责地向众人报告:“好了好了,一切都结束了,珍珍顺利生下一个好可爱的小婴儿,是个女孩。你绝对不敢相信,是官梓言负责接生的。” 而店里,官梓言则向戴西说:“现在可以带珍珍和婴儿到医院去了,救护车已经在外面等了。我待会儿会一起过去,如果你们还需要帮忙的话……” 戴西还沉浸在这不可思议的状况下,他缓缓抬起头,看着替珍珍接生的梓言道:“我欠你—次。” “这不算什么。”梓言立即摇头说。 而站在一旁、将整件事从头看到尾的女圭女圭则道: “我想……这意味着我们夏日镇即将有一位自己的妇产科医生了吗?” 如果镇上的妇女可以不用再辛苦地到临镇医院去做产检或生产,是多棒的一件事啊。 梓言闻言,高大的身躯猛地震了一下,才缓缓看向女圭女圭。 在今天以前,他一直没有机会好好考虑自己的未来,然而经过这次接生事件的提醒,他才想起先前在小镇医院时与周医生谈过的话,并在同时间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 “我想是的。”他轻声地告诉她说:“夏日镇确实需要一个自己的妇产科医生,你认为呢?”他紧张地捏着自己的手。 女圭女圭绕过沙发,快步走到他面前,捧着他的脸很认真地说:“我想你会是一个很受欢迎的医生。” 梓言笑了出来,收紧手臂抱住她。“你想我有可能会替我们的小孩接生吗?” “说到你们未来的小孩,”女圭女圭还未回答,美美就插嘴道:“我记得你们好像还没有完成求婚的仪式喔。”枉费她特别帮官梓言订制了那一整套燕尾服,好让他华丽登场,顺利求婚。想白白享用大餐却不付款,很抱歉,绝对门都没有。他一定得负起责任才行。 “可不是吗?”走进店里的小月捡起先前慌乱中掉在地上的玫瑰,将它递给梓言。“如果两位不介意的话,我想在现场臂看全部的求婚过程,并为太阳报的广大读者做现场实况报导。” 接过那支套着金戒指的黄昏玫瑰,梓言充满爱意地看着女圭女圭问:“你介意吗?” 女圭女圭笑着摇头。“我以为你该问我另一句话。” 梓言会意过来,将玫瑰重新递到女圭女圭面前。“方心语,当我的十月新娘好吗?” 所有人都没料到女主角居然敢摇头。 “不好。”女圭女圭接过玫瑰,在梓言开始胡思乱想之前,吻了一下他的鼻子道:“因为我想当个九月新娘呢。” 谁教她已经偷偷在赌金簿上下了注,如果一定要结婚的话,九月会是个不错的月份,而且她绝对不会觉得勉强。她微笑地看着梓言惊呆的脸。 “九月?”小月和美美怪叫道:“那只剩下半个月时间筹备啊。”现在都九月中旬了耶。 体力虚弱的珍珍也忍不住低喃:“千万要考虑清楚啊,婚姻可是女人的坟墓……” 戴西委屈地说:“怎么会呢,我倒认为婚姻是两性的天堂。” 伴随着婴儿的哭声,夫妻俩开始辩论起结婚的种种优点与缺点。 “怎么样?九月份你有空吗,官先生?”女圭女圭不理会旁人,调侃地说。 只见梓言突然间大吼一声,猛地打横抱起了心爱的女圭女圭。 “九月!那我们得快一点才行了!华牧师——”梓言一边喊着,一边抱着正咯咯大笑的女圭女圭冲出“狂野天堂”的大门。看来他终于领悟过来,女圭女圭刚刚正面地答应了他的求婚。 而在外头,所有的人都还搞不清楚状况,因此没有人去拦住两人,直到小月和美美跟着跑了出来,大伙才上前围住她们询问状况。 “到底发生什么事啦?”秀秀阿姨很好奇地问。 “瞧他们急匆匆的,是要去哪里啊?”秋月婶也想知道。 只见美美与小月相视一眼,而后异口同声道: “没事没事,等他们冷静下来,就会回来说明情形了。” 此时戴西已经抱着妻女走了出来,往救护车的方向走去,嘴里忍不住喃喃抱怨:“真不敢相信他们竟然就这样丢下我们跑走了,刚刚不是还说要陪我们去医院的吗……” 围观的镇民们纷纷热心地协助戴西和珍珍坐上了救护车,虽然珍珍看起来还满健康的,刚出生的小婴儿必然也将平安地长大,不太需要担心,但新生命的到来,在镇上一向受到关注与欢迎。他们一边逗弄着小婴儿,一边恭喜初为人父母的戴氏夫妇。 五分钟后,跑了好远一段距离才冷静下来的两人,终于发现自己做了什么事,因而热着脸,手牵手一起走了回来。 他们在人群中看见亲友的脸孔,包括官老爷、小妈、龙老师、美美、小月、老巴……以及每个互相熟识着彼此的夏日镇居民。 每个人都用热切的表情看着他们,显然已经猜到事情的发展,并等着他们亲口证实,好一起见证这长跑了二十年的爱情之旅。 是的,未来半个月内,夏日镇将举行一场迟来的婚礼。 仰起脸,女圭女圭快乐地看着她心爱的梓言。 梓言也无比深情地看着他心爱的女圭女圭。 加入人群当中,他们笑着一起宣布:“咳、咳,各位,欢迎大家一起来参加婚礼,我们准备在下个礼拜的今天,在小夏岭山上结婚——” 人群中瞬间爆出热情的欢呼声,热烈的相互拥抱与亲吻更增添了欢乐的气氛。此时此刻,没有人会质疑这是一块充满了真爱与魔法的神奇土地。 蓝天高高,白云飘飘,捉住夏日的尾巴,方心语与官梓言,他们终于相偕回到此生应当归属的地方。 全书完 后记之二 镑位,真的、真的结束了。我敢发誓。 有关官梓言与方心语的故事,就打算写到这里为止。如果未来再有机会重回夏日小镇,那么大概这两个家伙也不会是主角了……吧。 基本上,这三部曲,我把《女圭女圭心语》视为前传,因为严格来说,《女圭女圭心语》并不算是一部完整的“爱情”故事。 后面写主角成年后的两部故事才是正传。所以,如果你还没看过前传,应该还是有办法能够看得懂的。因为故事真的很简单很简单,啊,就是讲—— 很久很久以前,有两个小朋友在小时候因缘际会来到一个叫做夏日镇的小地方,读了同一所小学,从小互相扶持,展现充沛的友情,一直到后来他们渐渐长大,情窦初开的两个少年少女在历经一番挣扎后,总算开始谈起真正成年的恋爱,最后快乐结婚的故事。瞧,很简单对不对? 简介完了,所以不管你是先看哪一部,其实都无妨。刨吃甘蔗也未尝不可。不过能照顺序来,循序渐进的看,当然是进入这个小镇故事的最好方式啦。万一不是的话,那么我坚持亲爱的读者朋友一定要去把前两本带回家一起看。 说真的,一开始在写女圭女圭与梓言这两个小朋友时,其实是想让他们很快就长大的。你可以看得出来,我并没有在一开始就开出系列的打算,所以后来的两部续篇也不便冠上系列名。可是不晓得怎么回事,他们的童年越写越长,最后不得已只好先停在他们小学时期,这就是《女圭女圭心语》的由来。而后来的续篇更是可怕,越写越长不说,还得写成两部,真是我的天啊。我发誓我有很努力想要赶快把故事写完的,幸好没有再写到第四本去。 有很多读者反应说,《女圭女圭心语》中的两位小朋友好像早熟了些,然后,还有一些数学课小数点教学的小bug,这些我都注意到了。果然我离童年真的太遥远了吗?嗯嗯,可是我还记得不久前我在教国小的小朋友写作文时,人家那些小表头真的有很会讲话啦。看看能不能催眠大家,用很轻松的眼光去看待这一段故事好了,催眠你、催眠你喔。 至于正传的两部作品,我想也不需要我讲太多,因为我已经把所有想说的都写在故事里头了。至于故事中有些支线,由于篇幅所限,没有办法写得太清楚,然而聪明的各位读者想必能自行想像吧?比如说爱变装的心语小妈啦,比如说美美与小月未来的感情发展啦,猪头王子戴西与女权至上珍珍啦,当然还有那个小夏岭山的橡树传说啦,bb……之类的。 有人说,罗曼史是治疗枯燥生活的特效药。我在写作的过程里,获得好多的快乐,希望看故事的各位也能享受一段愉快的阅读时光。 最后必须要做的一点补充是,在《女圭女圭心语》原书中,其实漏了一小段。如果你手边有书,请翻到第215页。我把漏印的一段补在下面,剧情是接续在梓言和女圭女圭第一次离家出走的那个暴风雨之夜,终于被员警找到的那一段—— 所以他不可能是撞见了什么什么的,是吧? 总之,现在第一件要事就是得先把浑身冰冷的小女孩送到医院里去。 小镇的输电系统刚刚已经抢修好,电力又恢复了。坐进车里,他一边用无线电联络医院,一边察看后座的男孩和女孩。 女孩依旧昏睡不醒,男孩则紧紧地握着她的手;两个孩子像是分割不开的连体婴一样,每次有谁出了事,另一个一定在旁边。 “唉,小子。” 闻声,男孩抬起头。 年轻警员模模下巴道:“你的皮最好开始绷紧一点。” 梓言冲口说道:“你逮捕我吧,都是我的错。” 年轻警员差点失笑出声。“镇上没有未成年的法庭,我也没有要逮捕你,不过……”虽然如此,眼神仍渐渐转为严肃。“你真的太鲁莽了,我相信你的家人会好好教训你一顿。” “我不在乎。” 年轻警员闻言,忍不住蹙起眉道:“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你得学着多在乎一点;除此之外,你还需要被好好打一顿。” 但梓言听不进去。他现在只在乎一件事,那就是要女圭女圭平安无事。 以上就是原文中漏掉的—小段。如果未来《女圭女圭心语》有再版机会的话当然会更正过来,但与出版社讨论后,目前决定暂时先以这样的方式来做补救。敬请见谅喽。当然你看得出来,这个年轻警员就是后来在续篇中出现的派出所所长何老大啦。 真的已经爆字数了。让我赶紧长话短说。 其一,故事中引用的乡村歌曲don''tcryjoni是美国乡村歌手gonwaytwitty和jonilee所合唱的。原曲听起来有点淡淡的忧伤,想看完整版的歌词请自己去找。中文歌词的部分乃不负责任翻译,若翻译得不好还请见谅。 其二,虽然没冠上系列名称,不过姑且就将这三本书命名为『夏日三部曲』吧。看书的官方顺序是:《女圭女圭心语》→《夏日的花火节》→《夏日的拥抱》。 其三,希望下一次不会又隔上许久才见面。大家多保重,要努力过着快乐幸福的生活喔。 其四,别跟我追讨那本《银色月光下》啦,反正,该出来的时候就会写出来,如果没写出来,那就是……天意。 最后附带一提,电影“超人再起”的新超人真的很帅,请大家一起用力支持!再会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