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仙海棠春》 花开 脑袋昏昏的,不知是还想睡或是睡太多的缘故。曙光从窗边照射进来,有点刺眼,像在提醒瞌睡虫该靠边站了。 季节的风拂在身上,她有点不甘愿的眨眨眼,知道不能再赖床了,打了个大呵欠,温温吞吞的撑开眼皮。看见蜷在身边的黑猫,她笑道早安,靥如初夏绽放的海棠。 “早啊,喵喵,好久不见了。” 妳又睡晚了。 黑猫喵了声,像在应和她的问早一般,态度有点傲,却仍任她抚模牠的背脊。 “我知道,不过反正也没事做嘛。”她笑笑地坐直身体,跃下窗台。从门缝模来一份报纸。“我看看,今天是公元一九九九年五月十三号……哈,我真的睡晚了呢。”触手处扬起一层厚厚的灰,呛得她连忙躲到窗边。“哇,屋里到处都是灰尘,一早醒来就要大扫除,真是命苦!喵喵你平常就不会帮我保持屋里的清洁吗?” 黑猫白她一眼。我只是只猫,妳当我神通广大呀? “说的也是,我不该指望你太多。”从衣柜里捉出几件过气的衣物,匆匆换上。“好了,新的一年开始了,咱们先去填饱肚子,然后回来扫地。再然后……嗯,我想想……” 找份工作,最好是可以预支薪水的,我的猫罐头快吃完了。喵喵插嘴提醒,牠可不想届时断粮,得出去外头打野食。 她诧异的低下头看着黑猫。“我休眠以前不是替你准备了一年份吗?怎么吃这么快?” 发育期中,需要充足的营养,何况妳又睡晚了。喵喵一副理所当然。 她捉起黑猫惦惦斤两。“果然是胖了一点。好吧,念在你有天天帮我浇水,就依你说的吧。” 她拂开门边的蜘蛛网,走出门去,黑猫紧跟在她身后,而后跳上她的肩膀。 敖近早起的欧巴桑见她从屋里走出来,打招呼道:“棠小姐,妳出国回来啦?” 她朝那老妇人看去,瞇起眼,笑道:“是啊,今早刚到。” 第一章 “台北的空气真令人受不了,不过才隔一年,空气里又多了更多有毒的物质。”刚被一辆乌贼车熏过的棠春忍着头昏脑胀的不适,边走边抱怨。她觉得若想在台北活下去,恐怕得准备防毒面具了。 喵喵趴在棠春肩上。听惯了她的抱怨,只觉得昏昏欲睡。 既然如此?妳为何不搬到乡下去,那儿的空气不是好多了?喵喵懒懒地道。 “搬?不行,我家在这里,『落地生根』这句话你懂不懂?”棠春摇头。她从未有过换地方住的念头。 从她有记忆以来,她就住在这边,虽然不爱这座城市愈来愈繁华、也愈来愈脏乱难以居住的景况,她还是认命地把这里当作自己的故乡。 又是妳的植物情结作祟?喵喵喵了一声,不过在旁人眼中,只是一声普通的猫在喵喵叫。 路过行人见年轻女孩肩上蜷着一只黑猫,女孩又不时自言自语,不禁纷纷为她叹息,可惜这么漂亮年轻的女孩居然有精神方面的缺憾。 “那是对土地的一种节操。”她更正牠的说词。 初夏的阳光已经让许多行人撑起一把把的洋伞,不习惯撑伞的棠春光走在骑楼下便已微微出汗。 从皮包里拿出一个小水壶补充水分。“要不要喝一点?”她问喵喵。 见喵喵摇头,她将水壶收进包包里。 她跟喵喵认识多久了呢?好象是自她有记忆以来便有喵喵在了。他们一花一猫在一起生活,年复一年的,总之是很久了,久到她都快忘了今年是何年?今夕是何夕? 为了提醒自己时间已走到了哪里,她住屋的报纸一次就订十年份,她必须靠报纸来帮助自己不与社会月兑节。 喵喵就说她“不务正业”,因为身为一朵花,只需要将二氧化碳转化为动物需要的氧气;时节一到,开出美美的花让人欣赏就可以了。花开花谢,这就该是她的一生。 但是有地方出错了。 她不再只是一朵单纯的花,而是一个花精。她可以有人的外貌,自然也可以介入人的生活,成为当中的一份子。只是她一年里只开一个季节,大部分的时间都在沉睡. 开花的时节,她开始像人一样的“生活”。当她用第一次工作的薪水为喵喵买了猫罐头后,喵喵就成了她的“工头”。 只要她一醒来,就必须苦命的到外头打拼,好养这只被她养娇惯了的九命怪猫。 依着地址找到征人的公司大楼,迎面的冷气太强,让她打了阵哆嗦。缩缩肩,她跨步走了进去,向柜枱小姐报了自己的名字。 “妳好,我是来应征工作的,我叫棠春。” 瘪枱小姐核对了一下资料,打了通电话给总经理秘书,询问了下,然后才回过头道: “棠小姐,总经理请妳直接到会客室等他。”指示了棠春会客室的位置,一看到她肩上的黑猫,又道:“对不起,棠小姐,本公司禁止动物进入。” 原本慵散趴在棠春肩上的喵喵竖起耳朵来,不悦地喵了声。 人类就不是动物吗?这家公司有严重种族歧视,棠春,我们换一家。 “可是这家公司薪水可能满高的,工作一个月就可以替你买很多罐头了耶。”她低声道。 不行,士可杀,猫格不可辱。喵喵相当护卫自己的猫格。 “那有本事你自己去找工作啊,别忘了我们已经被很多家公司说no了,再换一家,你断粮我可不管。”棠春顾着说服喵喵,没注意到自己与动物对话的景象惹来不少人注目。 “棠小姐,请问妳和妳的宠物沟通好了吗?”柜枱小姐不大确定地问。 棠春抬起头,露出一个甜美的微笑。“沟通好了。”她相信在断粮与猫格之间,喵喵会做出明智的抉择。“不过喵喵不是我的宠物,我可以先将牠寄放在妳这里吗?” 瘪枱小姐看着那张牙舞爪的黑猫,不肯答应。“还是请妳先把牠带出去好吗?” 棠春皱了皱眉。“好吧,我先带牠出去。” 她看了眼喵喵,喵喵识相地跃下棠春的肩,大摇大摆地走出大楼。 棠春依着柜枱小姐的指示找到会客室,秘书小姐送来了一杯水,歉然地告诉她总经理正在开会,请她再等等。棠春无所谓的点点头。等了一会儿,拿起桌上的水杯,一口气灌进肚子里。 约莫等了十五分钟,会客室的门被打开了。 棠春看向窗外的视线转了回来。 一个男人走了进来,一手扯下领带,大摇大摆,如入无人之境的在沙发上坐下,似乎很累的闭起眼养神。 棠春好奇地看着他,猜测他的身分。 他的西装外套被丢挂在椅背上,衬衫长袖被卷起至肘,扣子松开到第二颗,像是被扯落的,黑色裤身沾了些许泥土,这是个看起来刚和人干过架的家伙。 靶到一股视线,男人紧闭的眼皮倏地睁开,准确地捕捉到她打量的目光,深邃的黑眼令棠春不自主的一颤。 “妳是什么人?”男人睁开眼,姿态丝毫未变,仍是一派疲累的慵懒。 “啊,我……我是棠春,来应征工作的。”棠春战战兢兢地回答。 他该不会就是这家公司的总经理吧?棠春有点担心地猜测。 男人闻言,又合上眼继续休息,不再理会坐在对面的棠春。 棠春犹自惊异,想问清楚,却又不敢出声打扰眼前这个充满野兽气息的男人。 偌大的室内,他成了醒目的障碍物,竟让她有点喘不过气来的感觉。 视线落在角落处的观叶盆栽,她走了过去,蹲在盆栽旁边,汲取同类给予的安全感。 又等了会儿,犹豫着要不要出去问问情况,会客室的门再度被打开。 这回走进来的是一名西装笔挺的斯文男人,挂在他唇边的微笑让棠春松了口气。她站了起来,知道这位才是她要等的人。 “对不起,让妳久等了。” 他在先前那人的身边坐下,一不意棠春也坐。 “哪里,是我早到了。”她说着客套话。其实她确实等了很久。 先前进来的男人仍闭着眼,似乎睡了,棠春偷瞄他一眼,在斯文男人的面前坐下。 斯文男人翻阅着棠春的资料,一会儿之后,抬头道:“棠小姐,妳工作经验很丰富。”几乎年年换一个不同的工作,流动性似乎太高。 棠春明白他的言下之意,笑道:“是的,因为我觉得生活是一项挑战,所以我喜欢尝试各种不同性质的工作。”才怪,那是因为开花的时间太短,不得不年年换东家罢了。 斯文男人对于她的说辞显然相当有兴趣。“挑战?”很有活力的说法。 不知怎的,这个男人让她没有戒心,心里的话也藏不住。 “是啊,你不觉得现在环境污染的这么厉害,土壤和水源不多不少都含有一点重金属,连空气里也有过量的毒气,动物要活下去都有问题了,更何况是无法移动生活空间的植物呢。”她蹙起眉,幽怨的连连叹气。 “所以……”环境污染是事实,但,跟她应征这份助理的工作有关吗? “所以,人类应该停止对自然的破坏,不要老是嘴里说一套,做的又是一套,毕竟把自然界弄脏的是他们,就算要绝种,也不该是其他无辜的生物优先。”说起来就教她们植物一族伤心啊。 “他们?”她的用诃不仅奇怪,还有点偏颇了。 棠春察觉失言,暗地吐了吐舌,奇怪自己怎会把这些话对一个陌生人说。 “喔,是我们啦,可能是我平时喜欢和大自然为伍,才会说这些话,你一定觉得很莫名其妙,真是对不起。” 斯文男人觉得她的小动作相当天真可爱,一点儿也不造作。 “妳叫棠春?”资料上有她的名字,但他仍忍不住要向她确认。这个名字有点旧年代的味道,却相当适合眼前这个有着鸭蛋脸的天真女子。 棠春点点头。“是啊。” 斯文男人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我是高令晖,这是我的名片。” 棠春略略迟疑的接过名片,看丁一眼。从没遇过找工作,老板置自递名片作自我介绍的。好象有点奇怪。 斑令晖见她心有迟疑,笑道:“棠小姐,事实上我觉得妳比较适合到生态保育协会去工作。我的公司需要的是有经验的员工,我想妳可能不大适合。” “啊,可是高先生你什么都还没问我,你怎能断言我不适合呢?”棠春蹙起眉,不明白的看向高令晖。如果他不打算录用她,为何还给她名片? “我们需要能够长期在公司服务的员工,因为重新征聘和训练新人是相当费时麻烦的事,一般情况,公司都会要求员工必须任满两年才能离职,妳觉得在这样的条件下,妳能胜任吗?” 他纯粹是就事论事。以棠春每个前任工作都做不超过半年的情况来看,他不认为棠春会在公司待两年以上。既然如此,他就不能录用她。 棠春闻言,知道她的确无法胜任这个工作,也就不再强求。 她一年开花四个月,最多不超过五个月,只有开花时才会化成人类的形貌,这样短的花期,有时候会让她感到相当不便,例如工作。 但,仔细想想,她是花,而花是不需要工作的,她只需要管好自己的开谢就可以了,不必多加理会人类世界的事。 偏生她涉入人间太久了,久到有时候也忘记自己是一朵花的事实,反而愈来愈像个人,汲汲于人类世界的一切。 这样是不好的吧,可为什么天要让她是一朵能拥有短暂人形的海棠? 她想不透! “棠小姐?”高令晖出声唤回她飘远的思绪。她好象很容易陷入自己的沉思当 棠春一楞,回归现实。“我明白了,高先生,浪费了你的时间,真不好意思。” “妳别这么说,虽然我下能录用妳,不过如果妳很需要工作,我可以介绍——” “我很需要!非常谢谢你。”棠春未待他说完就连忙道。她的确很需要,因为喵喵长久以来吃惯了人类世界制造的猫食,喵喵需要她工作所赚来的薪水。 斑令晖说不出棠春带给他的感觉,只是觉得自己很想、也愿意对她有所助益。他笑了笑,推推身边闭眼假寐的男人。 “阿晋,你不是在找助手,你看棠小姐适不适合?” 被唤作“阿晋”的男人双眉紧蹙,懒懒的掀了掀眼皮,他的眼皮仿佛有千斤重似的,才稍稍掀开一个小缝又合上。 棠春一听高令晖要介绍的工作是先前进来后,没说几句话就瘫在沙发上睡觉的男人,下意识的要摇头拒绝,见他紧闭的眼皮稍稍掀了掀,又紧张的屏住呼吸,看他才掀开一个缝又闭上,这才放了心。一放心,又忍不住打量起眼前这个男人。 就如同高令晖没有理由的带给她安全、信任的感觉,这个男人同样没有任何理由的让她有点喘不过气来。 她不怕生,向来也没有预设厌恶或喜欢一个人的标准,但是“警告”的讯息却在脑中频频出现。如果可以,她不想太过接近这个男人,因为花的直觉告诉她,他是危险的,不能接近。 见阿晋无礼,高令晖抱歉地道:“对不起,他可能是连续几天没睡,太累了才会这样,不然他人其实挺好的。” 棠春咽下口水,点点头,却不大相信。 “这样吧,我还有几个朋友的公司有缺人,不如——” “啊,不用了。”棠春连忙摇首。“高先生,这样麻烦你我会过意不去,还是算了,谢谢你的好意。我想,我该离开了。”她捉起腿上的皮包,打算离开。 斑令晖见留不住棠春,也不强留。 “那好吧,如果需要我帮忙,妳可以来找我。”没录用她,他竟感到相当愧疚。这分愧疚……来得莫名其妙! 棠春随意点点头,站起身要离开。 “等一下。”祖晋人眼末睁开。 棠春不确定这突如其来的一声是在叫谁。 “就是在叫妳。”他皱了皱眉,眼皮还是紧紧闭着。“妳叫棠春是吧。” 棠春狐疑地看向他。“是啊。有事吗?” “妳会摄影吗?”他不动如山地问。 “摄影?” 斑令晖知道祖晋人的意思,代为解释道:“阿晋是从事摄影的,他最近在找帮忙的助手。” “喔……”棠春长长地“喔”了声。这个男人是摄影师?怎么看都不像咧,要她猜,她觉得他还比较像混黑社会的,因为他看起来好凶。 “摄影,妳会吗?”等不到答复,祖晋人再问了一次。口气不怎么好,但不是因为下耐烦的缘故,尽避他确实是没什么耐心。 “不,我不会。”棠春老实地回答。他需要的助手应该也是要会摄影的才行吧,她不会,但并不感到可惜,因为总觉得跟这个人共事有点可怕。 “不会也没有关系吧,反正你只是需要一个帮你拿反光板的助手而已呀。”高令晖怕棠春被祖晋人吓得却步,笑笑地又道:“棠小姐,其实阿晋人真的很好,只是睡眠不足让他火气有点大,妳别在意。” 瞥见一旁书架上的杂志,他突然起身将杂志拿下来,翻到其中一页。 “阿晋的摄影技术很棒,妳看,这幅照片就是阿晋照的。不过有点久了,大约是去年这时候拍的。” 斑令晖将杂志摊在棠春面前,她也不好意思不看,只好低头去看那幅照片。 是风景照,拍的是断崖和天空……呃,不,是一株长在断崖边的矮松树。视角由下往上照,照出险崖植物为了生存,努力攀向天空的一种生生不息的毅力。 触着照片里的松树,棠春感动得掉下眼泪。 “棠小姐?妳怎么了,不舒服吗?”高令晖讶异地看着棠春滑落颊上的泪,竟觉得像有虹的光辉? 他知道阿晋这照片拍得很好,但有让人感动到掉泪的地步吗? 棠春吸吸鼻子,摇摇头道:“不,我很好,只是我的植物情结在作祟。”喵喵说的没错,她的确很植物,可是这不能怪她呀。 “植物情结?”高令晖不懂她的意思。“阿晋?”他什么时候凑过来的? 祖晋人看着棠春感动地看着他的“生命”流泪,考虑了许久,才开口道:“妳喜欢这幅照片吗?” 棠春抬起泪眸,恰巧望进他夜色一般的黑眸里。 “回答。”他不喜欢她慢半拍的反应速度。 仰起脸,她道:“不是喜欢。”事实上她对摄影一点研究都没有,也不懂得分辨一幅照片的好坏。 “那,是什么?”祖晋人追问。 棠春望着照片道:“是同情、怜惜,还有钦佩。”这就是她对那棵崖松的全部感受。 祖晋人沉默地看了她好一会儿,终于打破窒人的寂静,他扯出一抹淡笑,伸出手道: “我有这个荣幸请妳当我的助手吗?” 回家的路上,棠春在左,喵喵在右。 所以妳就答应了? “嗯,因为他那句话说的很诚恳。”棠春回想起方才在会议室,祖晋人伸出大手请她当助手时的情景。 老实说,他这举动让她很讶异,她甚至有点怕他,所以并没有马上就回答。 迟疑许久,反而是他先握住她的手。有点意外的,他掌心传来的温暖削减了一点她对他的恐惧。先入为主的观念一摒除脑后,她就清楚地感觉到他的诚意,他是真的要请她当伙伴:她向来无法拒绝善意的邀请,于是她回握他的手,接受了这份工作。虽然她对摄影工作一点经验也没有。 “我觉得他是个没耐心的人耶。”手里捉着祖晋人抄给她的工作室地址,龙飞凤舞的字,看得她有点吃力。“不过他人倒真的满好的就是,我跟他预支薪水,他竟然把提款卡拿给我,要我自己去提,说明天工作时再还他。” 这人是凯子还是白痴?喵喵有点难以置信。 “应该都不是。可能是我看起来不像会骗人的人,所以他才那么放心吧。”小小赞美自己一下,不过分吧。 喵喵白她一眼。真正的骗子通常看起来都不像个骗子。何况棠春看起来比较像是会被人家骗的。 “说的也是。”棠春皱起眉。“可是,他怎么会相信我呢?他又不认识我!”他甚至连她的联络方式、住址、电话都没问,他就那么相信她明天一定会带着提款卡去找他报到? 那么妳会拿着他的提款卡把他的存款通通领出来,然后跑去躲起来吗?真搞不懂棠春,有钱可以拿就好了,干嘛想那么多? 想了想,棠春才道:“应该不会吧。”虽然她大可这么做,但,就像喵喵老是强调自己的猫格一样,她也是有“花格”的。 那不就得了,妳都相信妳自己了,别人为何不信?喵喵跳上骑楼阶梯,又跃下,停下步伐等慢吞吞的棠春。 “听起来挺有道理的。”棠春似懂末懂。 避他有没有道理,拜托妳先去提钱,然后咱们去超市买罐头。喵喵有点不悦地喵喵叫。 “好吧。”棠春点点头。 走到街角的提款机处,放进卡片,输入祖晋人抄给她的密码。 正要按下提款金额,棠春迟疑住。 “糟了,我忘了问他一个月要付我多少薪水了。” 喵喵跳上她肩头。这有什么好烦恼的,妳先提三万出来,多退少补不就行了。 受不了棠春慢郎中似的温温吞吞,喵喵跳到提款机台面上,用足爪按下三万元的提款金额。 排队在棠春后头等候提款的妇人瞥见喵喵的行动,惊异地大呼小叫:“天啊,猫会提钱!” 棠春将现金放进皮包里,回头笑了笑。 “怪事年年有嘛,这只猫还会打杂浇水咧。”大象都会画画了,喵喵提个钱也没什么嘛,是不是。 不过,妇人的大惊小敝倒让棠春有了个想法。 “喵喵,你说,如果我带你上电视表演,赚钱是不是比较容易?”她歪着头想。 喵喵顿时咬牙切齿的咬她肩上的布料。妳敢,我可是猫族第一勇士,那种有失猫格的举动,休想我会去做! 又是猫格!“那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何必这么生气?”棠春拉拉被捉破的布料,委屈地抱怨。“咱们现在幸好是有工作,若是没有,为了赚钱,上上电视也无妨啊。” 妳还说!喵喵张牙舞爪。 “好好好,我不说就是了。” 模出方才提款的明细表,棠春笑出了声。呵,原来是这样啊,难怪他会那么放心,不怕她卷款逃逸。 妳笑啥?她今天好象很欠人扁。虽然牠不是人,但不介意委屈一下扁扁她。 棠春笑着看了眼喵喵,考虑着要不要破坏祖晋人的凯子形象。 他的银行存款总共也才三万元,离凯子的标准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呢。 又笑了笑,见喵喵一直赏她白眼,棠春决定将这个“秘密”保留下来。祖晋人毕竟预支给她三万元,不该让不知情的他被喵喵无情的讪笑,那对他太残忍了,她会过意不去。 见棠春光笑不说,喵喵发火了。 牠大声吼道:棠春! 第二章 深夜里下起雨来,到隔天清晨还未停。 下了公车后,棠春撑着伞又走了一小段路,依着祖晋人昨天给她的地址找到他的工作室。 堡作室位在僻静的巷道里,独栋两层的建筑,有些老旧。 绿藤稀稀疏疏爬生于外壁上,在雨水的洗礼下,绿得闪闪发光,和褪色的红砖构成奇异的和谐。 走上两阶阶梯,门前的屋檐下吊着一只陶钤,被伞尖拨到,叮叮作响。由檐间延伸而出,挂着一块铜制招牌,红黄色的铜面被镕剂蚀刻成字。 一见铜招牌上的字母——“argent。”银?好奇怪,是他工作室的名字吗? 在门边模索了许久仍找不到任何疑似门钤的东西,棠春终于放弃的伸出手敲门。 “叩叩!” 没响应。再敲。 “叩叩叩!” 里面有人吗?再敲一次。 “叩叩叩叩!” 依然没人应门,棠春开始怀疑她找错地方了。再敲一次吧,或许是他没听到。 她举起手。 “叩——”这回大门猛地打开,走出一名魁梧而不修边幅,看来有点邋遢的男人。 “啊!”棠春吓了一跳,忘了脚跟后是两阶不低不高的石阶,下意识后退一大步,脚滑了一下,往后摔去。 “小心!”男人伸手拉住她。没想到她轻的像羽毛,轻轻一拉,便撞进他怀里。而她手里的伞则掉到地上。 “啊,谢谢!”棠春慌忙的站稳身子,站离男人一步,匆匆拾起翻覆在地上承接雨水的伞。 祖晋入睡眼惺忪地看着棠春的举动,有点不耐烦地道:“妳大清早敲我的门有事吗?” 将伞收起,棠春这才看清站在门口的邋遢男人就是她老板。奇怪她刚刚怎会被他吓到?她歪着头,百思不解。 “我是棠春,昨天你请我来当你助手的。”看他一脸不认识她的样子,她连忙自报来历,希望他还记得这件事。 “我请来的助手……”祖晋人脑袋清醒了点,看清她是昨天那名女孩,记起了事。 其实昨天他并未仔细打量棠春的外貌,一觉醒来再见到她,没办法将两张脸重叠在一起。 她今天穿著枣色短衫、米白色长裙,及肩长发用夹子固定在耳后,美丽得像一朵初绽的花。雨帘在后,几缕雨丝飘上她的发,宛如迷咒。 他当着她面,打了个呵欠,退后一步。“先进来再说吧。” “喔,好。”棠春将伞伴在门外,跟着他走进屋里。 屋里相当昏暗,比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还要暗。棠春打量未来数月的工作环境,不禁蹙起眉。 “好暗啊。”她不喜欢没有光线的地方。 祖晋人打开灯,顺手拉开窗帘,屋里的光线一下子亮起来。棠春才发现这屋子窗子很多、很大,微蹙起的眉头才松开。 “我本来还在睡,不知道妳会这么早到。”他到了杯水给她,示意她坐。 棠春接过水杯。“对不起,我不晓得……” “没关系,是我事前没跟妳沟通好。”瞥见她裙襬沾上泥土,再仔细打量她,恍如魔咒解除,他怀疑眼前的她跟刚刚站在门口的她不是同一人。 她肩膀布料有一半被雨打湿,米白的长裙沾了上,让她看来有点狼狈。 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向自己的裙襬,目光停留一秒钟,她跳了起来。“呀!对不起,弄脏了你的沙发。” “没关系,妳不必这么紧张。”他冷淡地看她跳起来时,水杯里的水不小心溅到地板上。 棠春望着地上那滩水,暗叫糟糕。“对不起,我马上清理干净。”眼睛开始含雾。 “没关系。”祖晋人仍是这一句。在他看来,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棠春慌慌忙忙的从桌上拿起一条抹布要抹干地上的水,一不小心,脚滑了一下,往前扑去,正好跌在对面的祖晋人身上。 “呀!对不起,我平常不是这样笨手笨脚的。” 她挣扎着要爬起来,手上的抹布却不慎按在他脸上。她一惊,连忙抽身离开,低着头道歉: “对不起……” 祖晋人开始咬牙。“别再道歉了。”烦死了! 他模模脸,起身到浴室洗脸。真是,他的起床气都快被她给重新唤起了。 棠春垂下头,不明白今天怎么连连失常。是跟这房子相冲吗? 三分钟后,祖晋人洗完脸出来,见棠春还低头站着,他道:“坐下,我们要谈谈。” “可是我会弄脏你的沙发……”她看着被她弄脏的那块污渍。 “坐,反正已经脏了。”这女人真能挑起他的坏脾气。 棠春脸一红,拉拉裙子,小心翼翼地坐下。 看他抽起烟,香烟的味道让她很不舒服,她忍不住道:“祖先生,能不能麻烦你不要抽烟,我的气管不大好。” 祖晋人拾眼看她,捏熄手里的烟。“我只有心情烦的时候才会抽烟,妳害我心情很不好。” “啊,对不起。”棠春吶吶道。可是他也未免太直接了吧。 “我说了,不要再跟我道歉。”就是她再而三的“对不起”让他不爽。 “喔,是。”他真的好凶喔,她昨天怎么会觉得他人还不错? “首先,有几件事必须先跟妳约好。第一,不用称我祖先生,直接叫我名字就可以。第二,以后工作时不要穿太淑女,妳是来当我的助手,不是来当模特儿让我拍的,最好是穿长裤。第三,在我这工作,时间不一定,平常工作不必太早来,大概十点左右就行,我不喜欢一大早就起床,除非有工作要早上做。要提早来时,我会先告诉妳。还有,少说『抱歉』,我不爱听。”他一口气交代完毕。“就这样,有疑问吗?” 听他连珠炮似的噼哩帕啦说一大串,听得棠春一楞一楞的。 “应该没吧。”听起来好象有点轻松,又有点辛苦,她应该没问题吧,反正只做几个月而已。 祖晋人点点头。抬头望了眼壁上的钟,时间才八点半,他下午才有工作要接,想回楼上的房曝睡回笼觉,偏偏棠春人在这,又不能丢下她在这不管。有点麻烦。 棠春突然想起他的提款卡,连忙从皮包里拿出来还给他。“祖先生——” “叫阿晋。”他干脆给她一个称呼他的方式。 “阿……阿晋,这是你的提款卡。”她将卡递到他面前。 “三万块够吗?一个月的薪水。”他问,并不收回。前几天才把钱提出来借人,只剩几万零头,不知够不够? 棠春点点头。“够,谢谢你。” “那张卡妳留着,以后领薪水时就自己去提钱,也好替我省麻烦。” “啊,哪有人这样的……”好奇怪的人。 “怕户头里没钱可以领?”他误解她的意思。“妳放心,三万块的薪水我还付得起。” “不是,你误会了,我是指你将提款卡给我,你不怕我卷款逃逸吗?”要是她聪明,她会这么做的。 “妳会吗?”他斜着眼看她。 “应该不会……”她想了很久,觉得她还是不大可能这么做。 “那不就得了。”没兴趣在这话题上打转,他站起身。“妳跟我来,我先教妳认识一些摄影器材。” 棠春跟着他,犹不明白地追问:“你跟喵喵说一样的话……可是,你怎么能确定我不会那么做呢?” 谁是喵喵?他停下脚步。“妳一定要我说?”适可而止的道理她不懂吗?她不觉得烦,他可不。 棠春坚持地点点头。 “好吧,那我就告诉妳。” 棠春倾耳准备聆听。 只听他道:“因为我打第一眼见到妳时,我就……” “就怎么样?”她突然心跳加速。 “就觉得妳很呆。”打破沙锅问到底,这下可满意了吧! 她很呆? 一个上午,棠春都在想祖晋人说的这句话。 她真的很呆?会吗? 祖晋人教她认识一些基本的摄影器材,见她拿着一个长镜头发呆,心不在焉,魂不知飞到哪去了。 “棠春,妳有在记吗?” “有啊。”棠春回神过来。“你讲的我都记住了。”她记忆力这么好,哪里呆了?讨厌!竟然说她呆。 “有记住就好,下午我要去帮人拍照,妳跟我一起去,顺便在一旁学。”祖晋人将她手上的镜头拿走,收进摄影箱里,从地板上站起来。 “喔,好。”棠春点点头,跟着站起。在地板上曲腿坐太久,脚麻的有点难受,她转了转脚踝,帮助血液循环。 “中午了,等我一下,我先去换件衣服,待会儿一起去吃饭,吃完饭就开始工作。”他丢下话,径自定上二楼的房间。 见他上楼,棠春走到窗边。雨已停,天空经过洗涤,变得干净一些,空气呼吸起来也较舒服。 今天算是第一天上班,喵喵吵着要来评估,她不让跟,牠在家里一定气死了。 等待的时候,棠春趁机观看挂在壁上的几幅照片,大多是风景照,拍的相当美、相当真。 靶觉得出来他真的相当喜爱摄影。 十分钟后,祖晋人换好衣服走下楼。棠春看了他一眼,觉得奇怪。 “你换这套跟刚刚穿的有什么差别吗?”皆是一件宽t恤、洗到泛白的牛仔裤,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她还以为他会换一件正式的西装,像昨天穿的那套呢。 “当然有。”祖晋人拉起袖子嗅了嗅,笑道:“现在穿的没怪味道,刚刚那套是睡衣,穿好几天了。” 棠春没想到会是这种“差别”。“你好脏……” “脏?我刚洗了澡,哪里脏了。”他不以为意。女人就是喜欢斤斤计较,当一个男人一手包办自己的生活起居,出门时能弄得体面就不错了。 一个上午的相处,棠春已不像先前那样怕他。她走上前,捉起他袖子嗅了嗅,确定真的干净,眉头才稍微舒展。 “通过检查了吗?”祖晋人半玩笑、半嫌烦地道。 棠春松开他衣袖,考虑了会儿才道:“虽然你是我老板,但是身为你的助手,我想我若要求你在同我工作时至少必须干干净净,应该不算过分吧?” 祖晋人瞥了她一眼,背起摄影箱。 “好吧,就听妳的,洁癖小姐。”真搞不懂女人为什么这么爱干净?其实他平时也脏不到哪去呀。 请吃了一客商业简餐,下午,祖晋人带着棠春来到一家婚纱摄影公司。 “我们今天要帮一对新人拍室内婚纱照。”他带着棠春直接走进摄影棚。 新人已经来了,正在化妆。 他边架三角架,边教棠春待会儿要做的事。 二十分钟后,换好礼服的新人已经准备好,棠春拿着反光板照着祖晋人的指示动作。 打扮得美丽月兑俗的新娘在布景前甜甜地微笑,让镜头捕捉她最美丽的神情和姿态。 一般婚纱摄影,主要是拍新娘,新郎通常成为衬托红花而存在的绿叶。 棠春高举着反光板,看着眼前浓情蜜意的新人,心中顿时有所感触。 她在人类的世界里生活丁这么久,一直以来就只与喵喵相依为命,难免偶尔也会觉得寂寞。 拥有人的形貌,她虽努力融入人类的世界、学习人类生活的方式,但,人类世界复杂的情感层面却是她鲜少深入接触的,比如亲情,友情、爱情。 她跟喵喵相处的不错,工作时,与人的应对也没有问题,但她不懂这算不算友情,或者其他。 她想要改变…… “棠春,妳发什么呆?”叫了两、三遍还没听到,祖晋人有点火,索性送她一颗爆栗子。 头顶被敲痛,棠春回过神。“啊,什么事?” “举这么久,妳的手不酸啊?”他拿下她手上的反光板。 “不拍了吗?”咦,新郎新娘怎么不见了? “新人要换另一套礼服,可以休息一下。”他拉她到一边,有点不悦。“在工作中发呆是相当不敬业的事,妳想清楚了吗?如果觉得无聊,明天就别来了。” “啊,不是的。”棠春脸红起来。“我只是有一点……迷惘。” “迷惘?”听起来像十七、八岁女孩多愁善感的用词。 她低下头。“是啊。”迷惘,关于爱情…… 堡作两个礼拜,棠春已能驾轻就熟地做她的工作,虽然两人之间还培养不起默契,挨骂的次数逐渐减少倒也可喜。 下午没去拍照,棠春就待在工作室的暗房里看祖晋人做显像和修片。这些工作较复杂,祖晋人自己动手,只让棠春在一旁看。 门外突然有人敲门。 “我去开门。”棠春自动自发的跑出暗房。 大门没锁,门外的人早已进来。 斑令晖刚走进“银·写真工作室”,就见到笑靥迎人的棠春走来。 “高先生,怎么是你?”棠春讶异地问。 “棠小姐,在阿晋这里工作还习惯吗?”他微笑地将大门轻轻关上。 棠春点头。“嗯,习惯。” “棠春,谁来了?”祖晋人的声音从暗房里传出。 “是我。” 斑令晖走进暗房,祖晋人仍在冲洗底片。 “是你啊,有事吗?”祖晋人头也不抬地应话。 “等你弄完这些再说好了,我出去等。”高令晖退出暗房,顺手带上门。 棠春泡了壶茶,正要送进去,见高令晖出来,又转身将托盘放回身后的桌上。 倒了杯茶在精致的茶杯里,轻放到他面前。“请用茶。” “谢谢。”高令晖端起杯子,嗅了嗅。“好香,这是什么茶?” “花草茶,黄金海岸。”替自己也倒了一杯,在他对面坐下,反正闲嘛。阿晋说的没错,这工作忙时很忙,没事时倒也很闲。“你喝喝看,很好喝喔。” “这是妳准备的还是阿晋准备的?”连杯子都这么精致,白底青釉花。以前来这里不曾见过这种东西。 “当然是我准备的,他才没闲工夫弄这些呢。” “听起来好象妳很闲似的。”轻啜一口,薄荷和迷迭香沁人心脾,相当爽口。 “嗯,好象有一点。”她是真的太闲了。 斑令晖笑出声。“不知道阿晋是请妳来当助手还是来喝下午茶的。” 棠春放下还冒着白烟的杯子。“话不能这么说啊,我现在也算是在帮他招呼客人耶。” “说的也是。来他这儿,最多给一杯水,还是有妳在好,能喝这么香的茶。”顿了顿,他道:“这茶不知在哪买的,我也让人去买一些,摆在公司里招待客人用。” “好啊,这是一家专门卖花草茶的店,我有拿这家店的名片,你等等,我找给你。”她应该有放在皮包里才对。 “不急。” 棠春找了半天没找到。“对不起,我好象放在家里了。”她懊恼地道。 “没关系,改天再给我吧。”其实可以用电话联络,但不知怎的,他却宁愿多跑一趟,多见她一面。棠春身上有某种令人相当舒服的气质,上回初次见她时就有这种感觉,今天再见她,相同的感觉仍然存在,而且更为确定。 人与人之间难免有某种隔阂、距离,因为不确定性而存有防范,但是棠春不一样,她会让人不由自主的想靠近,不是致命的罂粟,像一朵静美的花,干净、无害。 “好吧,那我找到再给你。”见他茶水已空。“要再喝一点吗?” “好啊。”他将杯子推到她面前。看她垂首细心的斟茶,在杯中注入八分满草黄色的清茶。 又过了一会儿,祖晋人冲洗完照片,从暗房中出来。 见高令晖和棠春有说有笑,走到棠春身边的空位坐下,径自倒了杯茶,一口灌下,才道:“你们倒挺有话聊的。” “是啊,我和棠小姐一见如故。”高令晖笑道。 “我们在聊你的事呢。”棠春向高令晖眨眨眼。 “哦,聊我什么?”祖晋人挑眉问。 “说你喝茶像德州牛仔喝冰啤酒一样,咕噜咕噜就没了。”棠春学他刚刚一口将茶饮尽的豪劲。 祖晋人笑了笑,转问高令晖:“找我有什么事?” 斑令晖观察着他脸上的表情,小心翼翼地道:“爸爸希望你明晚回去一趟。” “我没空呢,你帮我回吧。”祖晋人神色不变地道。 爸爸?棠春不明白高令晖口中的“爸爸”是他的还是祖晋人的。 她看看祖晋人,又转头看看高令晖,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怎样,竟觉得这两个男人轮廓有点相似。 “棠春,五点多子,妳可以回去了。”祖晋人淡淡地道。 “喔。” 知道他不愿她在一边听,她识相地收拾茶具,起身离开。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高令晖耸耸肩.“不过阿晋,有些事情你不觉得早就该放开了吗?你喜欢摄影,我替你将公司扛下,可是那不代表我同意你离开家。你知道我意思的,别太固执。” 祖晋人沉默了会才道:“问题是,那是你的家,不是我的。你走吧。” “那是我们的家。”高令晖重申。“不管怎样,你明天都该回家一趟。” 转头见棠春也要回去—— “棠小姐,我送妳回去好吗?” “呃,好啊。”她回头望了眼祖晋人,踏出工作室大门前,丢出话:“阿晋,再见。”然后跟着高令晖走出小巷,坐上车。 一路上,棠春不知道该不该问。 本来以为高令晖和祖晋人是朋友,今天听他们谈话,好象又不是那么一回事,可能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而且好象有点复杂。 “妳想问阿晋和我是什么关系吧?”看她不时望着他要开口,一却又迟疑,他干脆代她问。 “嗯,有点好奇。”棠春顺着他的话道。“人类的血缘关系相当微妙,父亲和母亲的血液所创造出的同胞手足,血管里流着相同的血,那么亲近,那种感觉……我很难体会。” 斑令晖控制着方向盘,努力消化棠春的话,仍有一点不懂。“妳是独生女吧?”他勉强由她的话猜测。 “勉强可以算是。”棠春也不晓得该怎么用人类的语言来定位自己。 “其实妳应该猜得出来,我和阿晋确实是兄弟,阿晋算是我哥哥,不过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他父亲是我继父,我母亲是他继母,我这样讲,妳明白吗?” 棠春想了想,摇摇头。“不大明白,好复杂喔。” 呵!他摇摇头。“妳真的很——” “很呆,我知道,阿晋已经说过了。”棠春噘起嘴道。 斑令晖再摇头,笑道:“不,妳很天真、很单纯,是我欣赏的类型。” “我很天真、很单纯?”回到家中,棠春窝在椅子上傻笑,脑中净是高令晖存车上称证她的话。 一定是那个花言巧语的家伙说来骗妳的。喵喵不以为然地大打呵欠。无聊,人类最习惯用装饰性的语言来收买人心。 “谁说,他不会骗人,我真的很天真单纯。”而且还目正他欣赏的类型。棠春弯着眼偷笑。 那表示他眼光有问题!把“呆”看成“天真”,把“蠢”当作“单纯”,比较起来,还是上回直接说她呆,结果书棠春难过了一整天的家伙老实。 这回不知道又是哪个人这样夸奖棠春,今天耳根子想要清静,恐怕有点困难。真是的…… “才不呢,我和他一见如故,你别乱说。”棠春犹自笑着,不理喵喵。 喵喵继续吐槽泼冷水。棠春,妳别傻了,我觉得妳该去问问那个人近视几度. “人家可没戴眼镜。”喵喵是什么意思啊? 也许他是戴隐形眼镜。 “喵喵,你很奇怪喔,我不理你了。”棠春终于发火。 如果那个人的目的在挑拨分化我们,那么显然他成功了。棠春从不跟牠生气的,都怪那个人,满嘴甜言蜜语。 棠春站起身,走到窗边。“喵喵你别这样,我可是下定决心了。”她抚着窗边的海棠花。 下定决心?喵喵警戒地看着棠春,牠有不好的预感。一个念头闪过脑海,牠竖起全身毛发。 不行,棠春妳不能这么做!前几天听她提起,牠原本不甚在意,以为棠春只是说说而已,一下子就会把这件事拋到脑后,没想到她是意外的认真,难道她真的想和人类……谈一场恋爱?! “为什么不行?”棠春抿起嘴。“我也想试试爱人和被爱的滋味啊。” 喵喵理智地劝阻。妳毕竟不是人,一年之中也不过开个一季。棠春,妳千万不要胡来呀。 “喵喵,你真像老古板。就算我只有短暂的人形时间,但那不代表我不能恋爱.现代人不都大谈『爱是瞬间,好聚好散』吗?只是谈个恋爱,又有什么关系?”原来她也有犹豫,而且没有适当的人选,现在可不,她决心要趁今年好好的找个人谈情说爱。她已经厌倦了年复一年只过单纯开谢的生活了。 完了完了!妳已经被人类的思想给彻底洗脑了。妳是花,要谈恋爱也该找蜜蜂、蝴蝶之类的,棠春,妳清醒一点吧!喵喵一副大难临头的表情。 “谁说我是花,我现在不就是人吗?”棠春轻盈地转了个身。“我呼吸的是氧,不是二氧化碳,我吃的是人类的食物,不是阳光和土壤。你能说我不是人吗?” 喵喵白她一眼。狡辩! 转了一圈,她头晕目眩的趴在窗台上,温婉地笑着。唉,果然一到晚上精神就不济。 她夜间精神不好,喵喵正好相反,牠是夜行性动物,即使爱跟她到处遛达,夜里还是很有精神。 “你呀,别劝我了,你知道我不随便下决定,既然打定了主意,就不会再更动我的决心……其实,又何必严肃来看待呢,我只是想多看看人类世界的其他面貌而已嘛。” 是吗?牠从鼻孔哼声道:我不管妳了!妳自己的事,自己就要有勇气承担。只是,千万别把爱情当作打发无聊的游戏,否则妳会后悔的。世间情的羁绊,不是脑袋简单,心思单纯的棠春可以应付的。 棠春会后悔,就如同牠以前一般。反正现在说一定说不动,等她后悔时自然就会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届时就让她再好好反省反省吧。 第三章 白色的大房子里传来钢琴的演奏声,柔美的琴声如船行过水面一般,划过静谐的空气,不觉得剠耳,反令人舒服的恍如全身的细胞都焕然一新。 好舒服啊! 阿玛迪斯躲在树荫下避开阳光的热度。暖风阵阵吹送,不觉又闭上了眼。 “阿玛迪斯,快回来,吃饭喽!” 一个穿著粉红色小碎花洋装的小女孩,捧着一盒牛女乃在院子里东寻西找。 “阿玛迪斯,快来。” 女孩甜甜的声音随风飘送过来,惊醒了在树下打盹的阿玛迪斯。 阿玛迪斯睁开眼,一只蝴蝶停在鼻尖上,牠挥爪赶走它。 “阿玛迪斯——找到了,坏猫咪,叫你都不应。”女孩假装生气地道,摆盘子倒牛女乃的动作却出奇的温柔。 “慢慢喝,别呛到了。”她的小手轻抚着阿玛迪斯黑亮的毛。 “喵。”阿玛迪斯仰起脸,撒娇的舌忝着女孩的掌心。 “呵……好痒啊,别玩了,快喝。要喝完喔,喝光光才会长的快。”女孩俨然小母亲似的,疼宠地看着她的阿玛迪斯小口小口的舌忝牛女乃。 爸琴声从敞开的窗口溢出,成为一个美丽下午的节奏。 在阿玛迪斯宝石一般的瞳眸里,眼前的一切像是盛夏一个美丽的梦。 牠舒服地蜷在女孩的怀里悠悠睡去。 直到琴声下再悠扬,如断弦一般,弹出变调的音符,好梦被夜魅所吞噬,牠倏地惊醒,瞳中有着惊恐与无措。 “妈妈,我要阿玛迪斯,别把牠送定。”女孩哭泣地扯着母亲的裙襬哀求着。 牠蹲在角落,看着主人的争执,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动物的直觉却告诉牠暴风雨即将来临,而牠,将成为旋风中心。 “不行,雅雅,医生说妳气管不好,阿玛迪斯的毛屑会引发气喘的。”妇人弹琴的手曾经为大房子带来欢乐,而现在她将扮演拆散者的角色,拆散女儿和她心爱的朋友。 “不会的,我不是好好的没事吗?阿玛迪斯不会害我气喘发作,妈妈妳别送走牠,牠是我的好朋友。”女孩哭的满脸泪痕,楚楚可怜地哀求。 阿玛迪斯沉静地看着女孩的眼泪,啊,他们是朋友呵。但是牠的存在会为她的生命带来威胁,这是永远也无法改变的残酷事实。 雅雅必须健健康康的活下去,她这么小、这样年轻,这么的美好,她会长成如花一般的少女,与爱人结婚,然后生子……牠多想陪伴她直到她发白。 “雅雅,不行的,妈妈已经决定将牠送给陈妈妈收养了。陈妈妈家里的小朋友很喜欢猫,他会好好照顾阿玛迪斯的。” “不要啊!我不要阿玛迪斯离开我,妈妈不要,求求妳。”女孩奔到角落,抱着阿玛迪斯,顽强地反抗。 仿佛心意相通,阿玛迪斯叫了一声。“喵。”雅雅,妳有这份心意就够了。再见了,妳要好好长大。 牠跳下温暖的怀抱,心境如上战场一般,却踩着潇洒的步伐,走进妇人脚边的猫笼里。 “阿玛迪斯,对不起,为了雅雅……”妇人蹲,抚抚牠柔顺的毛,而后将笼子关上。 “不要,妈妈!”女孩冲过来,拉住笼子,看见阿玛迪斯宝石一般的眼泛了一层泪光。“阿玛迪斯……你也要离开我吗?” 保重,雅雅…… 牠幽幽地叹息,晨光刺痛了牠的眼睛。 一到白天,牠的视力就糟糕。以往棠春出门都会将窗帘拉上的,今天怎会忘了? 喵喵醒来时,想着刚刚的梦,有些怅然…… 牠甩甩头,搔搔痒,瞇着眼看向敞开的窗户,觉得有点不对劲,一时间却反应不过来。 是哪里不对劲呢?牠再甩甩头,又想。目光停留在窗台前三秒钟,牠的心脏陆地突撞了一下,像要跳出胸口。 棠春不见了?! 窗口边的海棠花——棠春不见了! 这怎么得了?! 天,她铁定是去执行她的“恋爱”行动了。 她真的以为凭她就能搞定一切、万事ok吗?这个笨蛋花精! ***独家制作***bbs.*** 早上没工作,棠春却起了个大早,并且早早出门——带着另一个自己。 决定要谈一场恋爱,却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看电影和电视上示爱的一个最简单直接有效的方法就是送花;考虑许久,她决定将自己送出去。 打电话和高令晖约好时间后,她便兴匆匆地捧着花直接到他公司找他。 心情是既期待又是欢喜。 第二度走进这家公司,微笑地向柜枱小姐打过招呼后,棠春便直接进总经理办公室找高令晖,引来不少职员的注目。 棠春走进高令晖办公室时,他正在讲电话。见棠春来,他朝她点点头微笑,示意她随便坐。 五分钟后,他结束手中的电话,走到棠春面前。“怎么突然说要来,有事吗?” 棠春神秘地微笑,从皮包掏出她常去的那家花草茶店的名片。“我拿这来,昨天忘了顺便找给你了。” 他接过那张名片,微笑道:“不好意思,还让妳特地跑这一趟。”总觉得今天的棠春有点不一样,有点怪,却说不出奇怪在哪里。 “不会,事实上我是——” “叩叩!”秘书小姐敲着门,道:“总经理,十点半要开业务会报,您要我提醒您。” “好的,谢谢妳,我知道了。”回过头,他问:“妳刚刚要说什么?”桌上的电话在这时响起,他看了她一眼。“对不起,等我一下。”他接起电话,一说,又说去了十分钟。 这一耽搁,棠春初来时的紧张已渐渐褪去,待他挂断电话,她问: “你好象很忙,我是不是来错时候了?”其他时间她要去祖晋人那里工作,所以早上醒来时一冲动,就拨了电话说要来,他居然一听就说好,害她现在有点不好意思,觉得打扰了他的工作。 “不,没关系,我倒是挺好奇妳怎会突然想来?对了,刚被事情打断,妳原来打算说什么?” 沸腾的热情稍稍降温,棠春想了下,才道:“我想先问你一个问题?可以吗?” “请问,我知无不答。”他大方道。 “嗯,你同意爱情应该是『好聚好散』的吗?”为了不要负担上欺骗他人感情的臭名,这一点是挺重要的前提。 这是什么问题?瞧她问的那么慎重,他似乎也该慎重地回答。“棠春——我可以这样叫妳吗?”明明对她一见如故,再棠小姐、棠小姐的叫,似乎过于生疏。 “可以呀。”棠春点点头。阿晋这样叫她时也没问过她可不可以。 “那好,棠春,妳怎会问我这个问题呢?妳有感情上的困扰吗?”他好象变成张老师了。 “这有点难说,应该说目前没有,但是就快要有了。”她寻找着贴切的说词。 又是个奇怪的说法,他开始怀疑他们说的不是同一种语言,不然他怎么听不大懂? “我不大懂妳的意思,不过若回答妳刚刚的问题,正确的爱情观的确是该『好聚好散』,因为所谓的恋爱,并不一定都是双向式的情感交流,即使是你情我愿,当有一方的爱情退了热度,另外一方在无法挽回的情况下,应该尊重对方的选择。”他是衷心这样认为,爱要天长地久并不容易。 “很好,跟我的想法一样,这样就好办多了。”棠春沾沾自喜道。她果然没看错人,高令晖真是个谈恋爱的好对象。 “好办?妳在进行什么计画吗?”他好奇地问。棠春今天究竟是来干嘛的?他的直觉告诉他,应该不只是送茶店的名片这么简单。 “是啊。”棠春看着高令晖英俊的脸庞,开始培养恋爱的情绪。“不过这计画还不能告诉你。”否则可能就谈不成了。 “哦。”他愈来愈好奇了。看见她抱在手里的盆栽,伸手触了触饱满的花瓣。“好漂亮的花,妳改行当园丁了吗?” “啊。”棠春差点忘记最重要的事。高令晖通过了基本测验,就该进行下一步了。她捧高盆栽。“开的很漂亮吧,送你好不好?” “送我?”他在棠春的鼓励下接过那盆开的娇美的海棠。 “对呀,送给你,你收下了就要好好照顾她,可别让她枯萎了哟。”一旦花萎,她也会死。这是相当大的赌注,她将命赌上,衷心希望他会是个爱花、惜花的人。 “呃,好。”高令晖将盆栽捧到桌上,心中纳闷不已。 见目的完成,棠春看看时钟,已经快十点半了。她从沙发上跳起,笑道:“你还要开会,我就不打扰你了。记得要好好照顾她喔,白天时最好放在窗边,她喜欢阳光和看风景。” 不待高令晖留人,棠春心情愉悦地离开他办公室。 斑令晖远远地望着那盛开的海棠盆栽,有点困扰。他对花粉有轻微的过敏现象,要怎么好好照顾这盆栽呢? 喜欢阳光和看风景,这句话也有点怪。 不过,究竟是哪里有问题?他找不出来。是他思考能力变差了吗? ***独家制作***bbs.*** 中午,如往常一般直接走进“银写真”,眼前一幅活色生香的景象让棠春瞠大了眼。 一名穿著大胆,身材火辣辣的卷发美女正黏在祖晋人身上,用她娇艳欲滴的红唇拼命地亲吻祖晋人。 “啊,对不起!”棠春低叫一声,转身奔到门外,顺手将大门关上,脸蛋窜上红云,心脏好象快跳出来一样的怦怦跳。 而这厢,祖晋人推开黏在他身上的喷火女郎,衣衫被扯的有点狼狈,他沉声道:“请妳出去。”这女人想要强暴他不成?真可怕。 “……”米雪莉眨巴着无辜的大眼,又长又卷的睫毛像扇子一般的扬个不停。修饰完美的指甲涂着银红色的蔻丹,蛇一样的钻进祖晋人扣子掉了几颗的衬衫内,抚着古铜色的胸膛,眼中闪烁着征服。 祖晋人捉出伸到衣内的手,怒瞪着米雪莉这蛇魔女,忍住轰她出去的,铁青着脸道:“请妳出去,别让我再说第三遍。” 米雪莉贝齿轻咬下唇。“那,那件事……” “免谈!”他抑制住怒气。 “别这样嘛,晋——” “滚出去!”他怒吼。 米雪莉见惹毛了他,三寸鞋跟跺地,悻悻然地离开工作室。离开前不死心地又道:“你再考虑考虑好吗?” 祖晋人用力甩上大门。 棠春蹲在门边,见喷火女郎离开,大门被用力甩上,轰得她耳朵隆隆,迟疑地望着门,不知该不该进去。 大门关上三秒后重被打开,祖晋人握着门把,看着蹲在门边,睁着大眼望着他的棠春。 “蹲在那里做什么?进来。”该死,看见他被侵犯也不会进来救他! 棠春嗫嚅地站起来,走进工作室里,看着他的狼狈模样,不禁道:“我没有打扰到你吧?” 祖晋人僵住,背对她问:“妳说什么?” 棠春顿时觉有一阵寒意袭来,不禁打了个冷颤。 “如果打扰到你,十分对不起。”想了想,她好心地建议:“以后如果再有这种情况,你就在门外挂上『忙碌中』的牌子,我就不会闯进来坏事了。” 额上的青筋几乎要跳出来,祖晋人握紧拳头,怕自己会一时失控,捏断她的喉管。“妳是呆子啊,妳看不出我差点被强暴吗?”呆子、呆子,他不可以跟呆子计较,可是,他好想捶她一顿。 棠春闻言一楞,她只见到他跟美女热情的拥吻,哪里想得到是这么一回事。她看着他被扯破烂的衣服、凌乱的头发,还有脸颊上以及唇角边的鲜红唇印,不知道该不该相信他的话,因为他看起来也挺像兽性大发的。 “看什么?”拉起衣角抹掉脸上可能有的口红印,自己的狼狈样被人撞见,他多多少少有点不爽。 “可是你是男的,如果不喜欢,你可以推开她呀。”她掏出面纸,替他擦掉他唇边的红印。 “原来性侵害还有分男分女,妳这是歧视。”他怎么不晓得要推开米雪莉,那是她没见识到米雪莉像蛇一样缠人黏人的功夫,才会这么说。“不过这也难怪,女人都是帮女人的。” “我哪有,我又不认识她。”她委屈道。 “不认识是一回事,妳们是同类的。”事实摆在眼前。 “才不,我跟她不同类,连科属都不同。”这可是千真万确。 “科属?”他疑惑地看着棠春。 “哎呀,反正不一样就对了。”拭掉最后一道红印,她收回手,改耙梳他凌乱的发,分拨整齐。“对不起,刚刚不该那样说你。”虽然以“常理”来判断,他的话可信度不高,但是他没有说谎,她感觉得到。 “这还差不多。”他哼声。转过身,避开她的接触。 将手上沾满口红的面纸丢进垃圾桶里,给自己倒了一杯水。说太多话,失水不少,她得补充水分。 喝了满满一杯水,才好奇地问:“刚刚听那个美女说叫你再考虑考虑,是要你考虑什么啊?” “她要我帮她拍写真集。”他低头整理衣衫。掉了几颗扣子,整件衣服松垮垮的,看起来像件披风。懒得再上楼换一件,他拉起衣襬,在腰间打个结。 “拍写真集,那很好啊,你为什么不答应?”有钱赚还不赚,他脑袋在想些什么? “她要拍的可不是一般的沙龙照,是人体写真。”人体拍摄也是艺术,但他避她避的要死,哪还可能给自己找麻烦,又不是呆子。 “人体写真就人体写真啊,干嘛跟钱过不去?”她不明白他的顾虑。 祖晋人瞪她一眼。“一丝不挂露三点的身体,要拍妳自己去拍。” “啊,是这种人体写真……”棠春恍然大悟。 “要不然妳以为是什么?”他摇摇头,觉得跟她说话有点辛苦。她的思路好象跟一般人不同。 棠春纳闷地打量着祖晋人,有一点想不通。 “看什么?”该死,她究竟在看什么?看得他浑身下舒服。 “嗯……阿晋,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她抱着水杯,怯怯地问。 “妳要问什么?”他环着臂,斜睨着她。 “嗯,那个……你是不是不喜欢女人?”她婉转地问。其实她想问的是他是不是同志? 他瞇起眼。“妳怎么会这么问?” 棠春咽咽口水。“嗯……要不然有美女要月兑光衣服给你拍,你应该很高兴才对呀。”就算是人体写真,又不是叫他月兑给人拍,是他拍别人耶,而且那个美女身材又那么辣,这种养眼的好事送上门,他怎么反而不高兴? 满腔的怒气还未发泄就消光光了。祖晋人点点头。“我知道了,棠春妳果然是个呆子没错。”她已经这么笨了,他怎能再责备她? “你怎么这样说!”她抗议。 “不这样说,不然妳要我打妳一拳,让妳再变得更笨一点吗?”这种缺德事,他很久没干过了,但这并不表示他下会再次破戒,何况他现在非常非常的想这么做。 ***独家制作***bbs.*** 斑令晖被母亲逼迫,再次出马将他的继兄祖晋人请回祖家大宅。 下班时间未到,高令晖便到祖晋人的工作室截人,没想到“银写真”大门深镇,不像有人在的样子。 等了二十分钟不见有人回来,显然阿晋已经猜到他会来截人就先落跑了。这会儿也不知道上哪去找人,他只得空手回去向母亲复命。 至于祖晋人上哪去了? 事实上他并没有刻意要躲避高令晖或者其他人,他不在的原因是下午他和助手棠春到一间学校替高中女生拍毕业照。 “华卫女子高中”是一间专收文学生的私立高中,校长华青是祖晋人大学时代的好友,他们同居四年,感情好得不得了,一度被误以为是gay。他们一起玩社团,不仅将一个摄影社弄得有声有色,还组过一个band,常常利用课余时间到pub表演,曾经风靡过一段时间,吸引不少青涩少女的爱慕——这些都是华青亲口告诉棠春的。 华卫高中共有二十一个毕业班,早上没空,中午太热,从下午三点才开始拍,拍到最后一班的毕业照,已经快六点了。夏天日照时间长的关系,天空还没暗,满天金红色的彩霞将黄昏妆点的妩媚动人,相当美丽。 在植满枫香的大楼前留住盛夏美丽的回忆,身穿制服的少女们个个都如一朵初绽的夏花。 年轻真好,棠春羡慕地看着这些十七、八岁的少女们,多希望自己也曾经穿著学生制眼,拥有过这么美丽的时刻。 将长镜头递给祖晋人,站起身帮忙看队形和谐与否。拭去满头大汗,她站在一旁,看掌镜的祖晋人专注的拍摄。 “来,看我这边,各位俊男美女请摆出你们最灿烂的笑容。”俊男指的是在前排椅子上坐了半天的校长和男老师们。 棠春好笑地望了祖晋人一眼。在他身边工作几天下来,她知道若要听平常看来凶巴巴的他说些“甜言蜜语”,找他拍摄人像时就对了。 他会说些很甜的话来哄人笑,然后拍下最令人满意的甜美笑容,这不知道算不算是职业病的一种? 按下快门,祖晋人摆了一个ok的动作,站立的整整齐齐的队伍纷纷作鸟兽散。 “呼,总算拍好了。”棠春在太阳底下站了好几个小时,已有点吃不消。 “什么总算?说得好象妳很辛苦的样子。”她根本只站在旁边帮他换换镜头,偶尔倒杯水给他喝而已。 “是很累人啊,我都快月兑水变成人干了。”他根本不晓得她的辛苦,太阳晒太久,她可是会枯萎的。 祖晋人动手收拾摄影用的三角架,手停顿了下,发现相机里还剩一张底片。不用掉可惜,他四处搜寻着可以入景的画面。 枫香树翠绿的叶片,在夕阳拂照下像洒了层金粉,晚风微微吹动,枝叶摇曳时,阳光穿透叶缝,一片一片绿叶都像风中精灵。他调准焦距,将镜头中的实时美景锁住,封印在可供凭吊的视觉记忆中。 “收工喽。”棠春喝完一瓶水,过来帮忙收器材。 祖晋人看了眼堆在一旁的矿泉水空瓶,不禁佩服起棠春的“肚量”。“妳怎么那么会喝啊?”不过短短三个小时,地上就多了五、六瓶一千西西的空瓶,棠春的摄水量让他咋舌不已。 “我热啊,又好渴。”她头也不抬地收拾着。虽然戴着棒球帽,一张粉色的脸仍被晒得红通通的。 “那待会儿一块去喝一杯吧。”华青走过来,搭着祖晋人的肩膀,笑着邀请棠春。 毕业以后,他和祖晋人各忙各的,已经有好一段时间没见面了,趁着这次请他来拍照,刚好叙叙旧。 棠春抬起头。“啊,不用了,你们去就行了。”晚上她可没精神在外面游荡。 见她想都不想就回绝,华青一脸受伤地道:“看来人一老,魅力就大不如前了。” 祖晋人拿开肩上的手,笑道:“你有自知之明就好。不必装可怜,不然给你那票学生看了,你的形象可会大打折扣。” 华青不死心。“棠春,妳真的不一起去吗?” 棠春再次摇头。 “像妳这么年轻漂亮的小姐,是不是赶着和男朋友约会?”华青猜测。 棠春笑着摇头。不说话。 “不是?”华青又猜:“那是家里有大人管,要回家吃晚饭?” “不,我独居。”嗯,其实也不算揖居,还有喵喵。 “那是明天要加班?”明天虽是假日,但他不确定棠春有没有放假。 他望向祖晋人,祖晋人摆摆手,表示没这回事。华青被考倒了。 棠春笑道:“华先生,你别猜了,我只是不习惯晚上还待在外头。”夜魅的气氛会让她不舒服。 祖晋人道:“华青,你别为难她了。”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生活方式,所以就算棠春的生活似乎太过规律,也与他人无关。 “棠春,我为难到妳了吗?”第一次尝到被拒的滋味,华青有点不甘心,想当初,他可是人见人爱,想约他还得预约加排队咧。 棠春摇摇头。 华青咧嘴笑开,又道:“那就一块去嘛,否则天天待在家里,怎么嫁得出去?” 棠春被他滑稽的表情逗笑。“那没关系,我不担心嫁不出去。”反正她也没打算嫁人。说正确一点是她不能嫁人。 “说的也是,妳长得这么可爱漂亮,在家里守株待兔就有成打的男人上门提亲了吧?”华青试探。 “你愈说愈离谱了。”祖晋人将所有器材收进摄影箱里,开始对华青的“骚扰”不满。“棠春,已经晚了,妳可以自己回去吗?” “可以呀。”棠春点头。现在也不过六点多而已,不算晚。 华青插嘴道:“那怎么成?现在治安这么乱,棠春又这么漂亮,一个人回去多危险。”他继续游说:“不如这样吧,妳跟我们一块去吃个饭,晚上我们再送妳回去,保证安安全全的把妳送到家,怎么样?” “这……”棠春犹豫着,华青真会强人所难。 “赏个脸嘛。”一定要把她拐到点头。 “真的不会弄到太晚?”她问。 “保证。”华青举双手保证。 “他的保证都不能相信。”祖晋人在一旁泼冷水。 棠春看看祖晋人,又看看华青。 只要不要弄到太晚,应该没关系吧?从没有入夜后还在外头晃,就当作是一次经验吧。既然她这么想要体会普通人类的生活,偶尔也该体会体会都会人的夜生活才是。 唉……“好吧。”她看向祖晋人。“你不介意我加入吧?” “他有什么好介意的?”华青代答:“大摄影师偶尔也该犒赏自己的助手啊。” 祖晋人奇怪棠春怎会问他这问题,他有将不愿她加入的态度表现的很明显吗? 棠春澄澈的眼眸瞅着他,他摇首,她笑了开来.笑得那样干净而美丽,他失神怔楞了好些时候。 第四章 吃过饭后,他们三人又转移阵地到台北市一问酒吧。 华青是个很爱说话的人,一开口就滔滔不绝说个不停。一会儿来个“思想起”、“想当初”,谈起昔日和祖晋人两人一块蹲三流大学的趣事,听得棠春向往不已;一会儿大说不知从哪儿听来的笑话,害得棠春笑的人仰马翻,眼泪直流。有时笑话还带点黄色或黑色,听得懂的,棠春笑得羞涩;听不懂时,好奇地追问起来,可教两个大男人不知如何启齿。 比如方才华青才说了一个有颜色的笑话,祖晋人听罢,低笑出声,棠春却楞头楞脑的不明所以,反问说笑话的华青,华青却不知该如何跟她“解释”,忙把烫手山芋丢给好友。 “棠春,妳叫阿晋告诉你。” 正啜着酒的祖晋人一听也呛住了,瞪了华青一眼。 棠春立刻改问祖晋人。 “阿晋,你说嘛,到底是为什么?”他们笑的那么大声,一定很好笑。 “妳还是不要知道比较好。”他真怕一夜下来,棠春就要被他们染黄了。早警告华青别说黄色笑话,他那嘴偏偏闭不起来。 不过,棠春究竟多大年纪了?她真的听不懂笑话里的双关隐喻吗? “可是我想知道。”她缠着祖晋人追问。 祖晋人第一次对女孩子感到束手无策。 平常看棠春一副乖乖牌的模样,若不是今晚一块出来玩,他还真不知道原来她也可以很黏人。奇怪的是,他倒不怎么讨厌她黏人的方式,甚至宁愿她来黏自己,而不要去黏华青。这是什么鬼心态? 他甩甩头,喝光杯中的酒液。 因为要开车,他们都没喝烈酒,只点啤酒。 “妳真的想知道?”祖晋人被缠的弃械投降,勾勾手指,示意棠春附耳过来,在她耳畔细声的告诉她他们在笑什么。 听罢,棠春望着他们,怀疑他们的幽默感是不是和她不同,否则为什么她并不觉得好笑? 棠春不晓得,其实祖晋人只是草草编了个理由搪塞她的好奇心,要他当着女人的面揭穿黄色笑话的“真面目”,说实在话,他做不来。 使了个眼神给华青,要他若再讲就挑干净一点的。华青尝到了“有口不能言”的苦头,会意的点点头,不敢再在笑话里添加任何有色颜料了。 在吧台前坐了好一阵子,一个丰姿绰约,打扮入时的妇人微笑地朝他们走过来。 “哟,好久不见了,两位大忙人。” 华青微笑地和妇人拥抱了下。“妳还是一样漂亮啊,仙蒂。” “小伙子就是这张嘴甜,我都能当你的娘了。”仙蒂年近五十,看起来却仍像个三十多岁的美妇人。是这家酒吧的老板娘。 “徐娘半老,丰姿犹在。”祖晋人张开手臂轻拥了拥仙蒂。 “你也一样,一张嘴不晓得吃了多少蜜糖。”说是这样说,仙蒂还是眉开眼笑,毕竟女人谁不喜欢被人夸证年轻漂亮呢? 瞥到两个大男人身后的棠春,她像发现新大陆一般的大叫: “哪个小子这么有福气,交到这么水当当的小姐啊。”她捉起棠春的手打量,左看看右瞧瞧。“阿晋,什么时候追到人家的也不通知一声?” “啊,不是的。”棠春连忙否认。虽然不讨厌妇人的热情,她的话却让她有点窘。 华青不满地凑过脸来。“仙蒂,妳怎么不猜棠春是我女朋友呢?”他交过的女友比阿晋多太多了,阿晋像个和尚,他们身边若有女伴出现,哪回不是他带来的? “你?你的眼光哪有阿晋好?”仙蒂一眼认定棠春是祖晋人的心上人。她欣赏地看着棠春,笑道:“我认识阿晋这么多年了,没见过他身边有过女伴,还担心他会一辈子打光棍呢。没想到他还懂得『惦惦吃三碗公』,很好,很好。” “妳误会了。”棠春觉得她有义务要替祖晋人澄清。 “仙蒂,妳太看不起我了吧!”华青有点不是滋味。“就算我眼光不好,可是那也不代表棠春眼光也不好啊。” “哼哼,她就是眼光好才会选阿晋啊。”仙蒂仍坚持她的直觉。 “呀,妳真的误会了。”棠春瞥了眼站在仙蒂身后的祖晋人,心生困惑。他不在意被误会吗?“我只是阿晋的摄影助手而已。”不行,她还是要澄清,谣言止于智者,不是就不是。 “听到了吧,我跟阿晋都没那个福气。”棠春的否认让华青觉得扳回一城。他站到棠春身边,拥着她的肩,笑道:“不过以后可就不一定了。” 棠春瞪大了眼,望了华青一眼,顺便不着痕迹地摆月兑掉他摆在她肩上的手。 仙蒂还下太相信的询问祖晋人:“真的吗?” 祖晋人笑了笑,不置一语。 仙蒂凑热闹的心这才稍稍冷却,为他觉得可惜。不过,久不见的热情马上又膨胀起来。 往身后的高脚椅蹬脚一坐,她叹气: “你们好久没一块来了,真想念以前你们一起在台上表演,风靡台下无数客人的盛况。”忽地,她跳下椅子,兴匆匆地道:“怎么样,今晚要不要顺便来一段?”她期盼地看着祖晋人和华青。 祖晋人和华青相视一笑,爽快答应。“有何不可?” 随即哥儿俩转身跳上正在演奏蓝调的舞台,暂时取代了乐团萨克斯风和电吉他手的位置。 向钢琴手打了个手势,有声有色的表演起来。 店内原本各据一角落聊天玩乐的客人不禁停止了手边的事,注意到台上的表演。不一会儿,表演者便带动了店内的气氛,昏黄的灯光下,人人像被施了魔法,不由自主的跟着台上表演者舞动起来,整间店变得热闹滚滚。 仙蒂眼中闪着兴奋的神采,手里打着节拍,陶醉在由祖晋人和华青俩所带动的美好气氛中,感觉时光仿佛倒流了十年。十年前,这对哥俩好还是大学生时,就是用他们的音乐在店内施魔法,连续几年,她的店一到有他们表演档期的那天,就会挤满人潮。这情形一直到他们大学毕业当兵,各自分散后才结束,然而当时热闹的午夜十二点景象却一直留在她脑海中不曾忘却。 棠春被店内突然改变的气氛吓了一跳,她不由自主的跟随着人群为台上耀眼的表演者倾倒。 什么音乐能有这么大的魔力?连她这不属于人间的花精都抵挡不住? 她眼睛一眨也不眨的望着远处台上眩目的星星,明明没沾一滴酒,却觉得醉。 “他们很棒,是不是?”仙蒂瞇着眼,向棠春笑道。 棠春点点头,舍不得移开目光。觉得台上吹萨克斯风的阿晋像块引力超强的磁铁,他那边是阳极,她这厢是阴极,异极相吸,引力强到拔不开,好可怕的魔力。 仙蒂像他们的母亲一样,亟欲与人分享孩子的成就与荣耀,诉说当年往事。 “想当初,他们还被乐迷封上『午夜王子』的封号呢。” “午夜王子?”棠春微笑道:“嗯,真的很适合。”平常凶巴巴的阿晋又多让她见着了另一个面貌。 拍摄时,他可以温柔地逗人笑:而现在,他也可以放开一切,追求音乐的极致享受,开怀地演奏,魔魅一般的魅惑人心。 “夜魅……”她低声喃道。 “如果我再年轻个二十岁,我一定倒追阿晋当我的爱人。”仙蒂一脸惋惜地道,觉得自己生下逢时。望向棠春,她道:“要不要喝杯酒?”她让酒保调了杯“玛格丽特”。 “不用了,谢谢,我不喝酒的,给我一杯水吧。” 她递了一杯冰水给棠春。“妳真的不是阿晋的女友?” 棠春摇摇头.“不是。” “哦,那真可惜说……”明白感情不是能强求的事,她除了觉得可惜,也没办法多做什么。 若真是命定的爱人,就会在一起;若不是,就算在一起,又有什么用呢? 想通了这一点,仙蒂转过头,目光投向她的朋友兼孩子们。 一曲结束,跟着已经欲罢不能的客人一起大喊:“安可!” ***独家制作***bbs.*** 午夜十二点的钟声是童话中爱情的催化剂。 祖晋人走到昏昏欲睡的棠春面前,蹲,与她面对面。 “想睡了?”他问。 棠春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点点头,点的太用力,差点从高脚椅上摔下来,幸亏祖晋人及时扶住她的肩膀。 “几点了?”棠春连声音都带有睡意。 他看了下时间。“半夜十二点了。”没想到一下子就这么晚了。华青还欲罢不能的在台上回味当年的盛景,他在台上远远瞥见棠春东倒西歪的靠着吧台,才意识到时间已经不早,结束手中的曲子后,他便溜下台。 “嗯,午夜王子。”她靠在他宽厚的肩上,口齿不甚清晰地呢哝。“好想睡觉……我没这么晚还在外头过……” “又不是灰姑娘,十二点钟声一响就要赶快回家。”她真像是稀有动物。 仙蒂凑过来。“要不要先让她在后头房间里睡一下?”棠春看起来真的要睡着了,她昨天睡眠不足吗? “嗯,不要。”棠春摇头。 祖晋人望了台上的华青一眼,又看看棠春,才向仙蒂道:“我先送她回去,妳帮我向阿青说一声好吗?” 仙蒂点点头。 祖晋人笑着在她额上亲了下。“谢了。” “有空多来坐坐,店里生意虽然不比从前,一杯酒还是请得起的。”仙蒂有点舍不得他离开。 祖晋人点头。“好啊,有空就过来。”他模仿她的语气道:“我银子虽没挣多少,一点酒钱还是付得出来的。” 仙蒂被他t逞笑了。“你这孩子……”让人心里暖和得紧。只是他藏隐内心的温柔,谁看得见? 看向靠在他肩膀上睡的棠春,她又道: “来时也带棠春来,她是个好女孩,我很喜欢她。”如果他也懂得欣赏棠春,那就更好了。 祖晋人微笑不语,将棠春从椅子上抱起,离开酒吧。 ***独家制作***bbs.***6 都凌晨了,棠春还没回来! 喵喵站在窗台上担心地远眺,考虑着要不要出去找棠春。 她从没这么晚还没回来过,通常这个时候,她早就睡的不知天南地北,就算强烈地震也摇不醒她。 她是日间开花的植物,到了夜里,生理时钟自动会催睡,根本没办法从事夜间性的行动,所以她只要工作结束,除了到商店买东西以外,都会直接回家,不会在外面多逗留。 她会怕黑夜。 但是现在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她却还没回来。 她一大早就不知道把海棠花捧到哪里去,已经够教人着急了,万一她又在外头出了事,那可怎么办才好? 要不要出去找?如果棠春被绑架……听说人类现在很流行这一套。牠是不是该在屋里等绑匪打电话来? 可是,万一绑匪跟牠要赎金,那可怎么办? 绑架一朵花,然后勒索一只猫——天,牠衷心期望千万别发生这种事。 棠春,妳快回来喂, 喵喵不停地对天祈祷。棠春千万不能出事,不然以后谁买罐头给牠吃? 有车子的引擎声! 喵喵从二楼的窗子望出去。外头虽一片漆黑,对有夜视能力的牠并不构成困扰。 有人朝这栋屋子走过来,愈来愈近、愈来愈近,脚步声停伫在门外。牠警戒地下楼,跳到门边的柜子上,防范着,进入备战状态。 祖晋人抱着棠春下车,确定了门牌号码后,走到屋子大门前。 棠春坐进他车里就开始睡,他摇着她让她保持清醒,费了一番工夫才问出她的住址。 在台北市郊,他不曾来过这附近,又绕了许多条路才找到这儿。 杵在门前,大门深锁着,他想到了一件很麻烦的事——他不知道棠春家的钥匙放在哪里。偏偏棠春在迷迷糊糊说出住址后就再也叫不醒,沿路上他试过了好几回都没有用,相信现在也没有办法把她叫起来。已经太晚了,又不知道这里附近哪有锁匠。 如果进不去,就算送她到家门前又有什么用?总不能将她丢在门口,然后走人。 可恶!明明只隔一扇门而已。 犹豫着要不要翻找她的小皮包。钥匙或许在里面,却又极不想窥采到他人的隐私。 考虑了几分钟,他决定翻找她的皮包。 钥匙果然在里头!他迟疑地拿出那把像是童话故事里,能够开启城堡大门的金钥匙,暗暗讶异棠春住处的门,居然用这么像艺术品的金钥匙来开。 有点暗,在门的右方模索到匙孔,他缓缓地将钥匙插入。还没转动,门就戏剧化的开启。 祖晋人压下心底的诧异,门开的前一瞬间,他还以为眼前会出现一座辉煌的宫殿!一定是幻觉,可能是沾了酒的缘故。他告诉自己。 幸而门开以后,只是黑漆漆的一片,没点灯,什么都看不见。 抱着棠春走进屋里,突然跃过他脚边的黑影让他停顿了一下,他利眼搜寻,看见在黑暗中两颗熠熠发光的绿宝石。 打开门边的电灯开关,灯亮的瞬间,打破了所有的迷咒。 看到伏在脚边的黑猫,他才松了口气。 一楼看来是客厅,他步上楼梯到二楼,找到棠春的房间。 黑猫一直跟在他脚边,并且始终保持一段相当的距离,一对猫眼紧紧盯着他瞧。 将棠春安置在床上,替她拉好薄被,看着黑猫跳到床上,摩挲棠春的脸颊。 没想到棠春有养猫,而且还是一只相当漂亮的黑猫。看起来相当保护牠的主人。 伸出手抚了抚黑猫僵硬的背脊,他低声道:“别担心,她只是睡着了,我送她回来。” 他的话成功的让黑猫弓起的背脊渐渐放软。 好象真听得懂人语。祖晋人隐隐约约觉得有些诧异,奇异自己好象有一点了解这只猫在想什么。 他的前世该不会是只猫吧!他勾起唇笑了笑,笑自己怎会突发异想。 “我想你应该清楚她能睡得像只猪一样,怎么叫都叫不醒吧。”他又抚抚黑猫柔顺的毛。 “喵。”没错,就是这个情形。为着这句话,喵喵觉得眼前这陌生男人愈看愈颐眼。 他就是棠春决定要爱的人吗?本来昨天听棠春转述他说的那些“甜言蜜语”,对他的印象相当不好,现在一看,觉得好象比较能接受。 如果只是像棠春所说的“好聚好散”,他们都能够接受一段短如朝露的爱情,时间一到,就各自遗忘不相往来,不再有羁绊,或许牠不用那么反对棠春追求人间爱情的决定。 “你好象真听得懂我说的话。”喵喵的响应让祖晋人相当惊奇。 “喵——”喵喵跳到祖晋人臂上,想要多了解他一些,好为棠春做判断。 哀着手臂上温顺的猫,他低笑道:“呵,棠春这么呆,怎么养得出这么聪颖的猫咪?” “喵!”这个男人真不错,棠春要爱他,牠没意见了。只要前提是“好聚好散”。 抬头望见男人眼中深处的温柔,牠心一惊,意志有点动摇。 这一季的花开时间结束,一切真能好聚好散吗?牠怀疑。 或许阻止棠春才是对的。 阗静的深夜里,没人知道有一只叫作“喵喵”的黑猫,陷进了极端恼人的矛盾当中。 ***独家制作***bbs.*** 晨光斜照入屋里,看见熟悉的天花板,她眨了眨眼,脑袋一片空白。 她揉揉眼,半坐起来,睡眼惺忪地看着跳到她腿上的喵喵。 “早安。”喵喵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妳昨晚上哪去了,那么晚回来?喵喵怒目瞪着她。 “昨晚?”棠春这才想起昨晚和阿晋去pub的事。 “对不起,我和朋友去吃饭,害你担心了对不对?”她晚回来,喵喵一定急死了。 谁担心妳来着?牠才不承认呢。想起重要事要问,牠又道:昨天晚上送妳回来的男人是谁7 恍惚记得祖晋人的脸孔,昨天送她回来的应该是他吧?她不太记得了。“应该是我老板吧,他叫作祖晋人。” 不要跟他来往太密切。想了一夜,牠觉得棠春还是跟那个人保持距离比较安全。虽然他人不错,可就是不错才危险。 棠春掀开被子跳下床。“为什么?” 他不行。牠必须勘棠春打消她的主意。 棠春误解喵喵的意思。“什么不行?我觉得他还挺行的啊。”摄影技术一把罩,萨克斯风又吹得那么好。 她走进浴室,关上门。 喵喵在门边大叫: 反正不行就是不行!完了,看来棠春是真的跟牠一样对他有好感。 棠春围着浴巾探头出来。“你才不行咧,他可是你的衣食父母,你不该这样说他哟。”说完又关上浴室的门。 喵喵用爪子抓着门。棠春,妳那盆海棠呢? 棠春隔着门喊道:“送人啦。有事吗?” 妳怎么可以送给别人?那是她自己耶! “为什么不行?”顿了顿,她又道:“喵喵,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是这件事我想我已经说的很明白了,你不要管好吗?” 喵喵颓丧的离开浴室门前。 什么别管?棠春可是牠的朋友啊,牠怎样也无法眼睁睁看她走入她自己编织的美梦中。 因为,梦若碎了,该怎么办? 棠春啊棠春,拜托妳清醒一点吧。 ***独家制作***bbs.*** “哈啾!” 星期天一大早,高令晖走下楼,频频打喷嚏的他引来母亲关心的问候。 “感冒了吗?”高曼玲停下手边的动作,抬起头看向正从楼梯走下来的儿子。 斑令晖来到餐桌前,摇摇手。“不——哈啾!”他连忙转过头,抽出一张面纸捣住口鼻。 “你看看你,还说没有。”高曼玲一皱眉,伸手模他的额头试温。 斑曼玲穿著一袭宽松的手染服饰,长发绾在脑后,用一根发簪固定住,看起来相当典雅。无疑的,她是美丽的,虽已快五十岁,但岁月并未在她脸上刻下无情的痕迹,反为她添了一抹成熟的风韵。 斑令晖将脸抹净,仍是摇头道:“我没生病,只是有一点过敏。”昨天早上棠春送他的那盆花被他顺手带回房里,忘了将它交给家里的园丁老张,搁在他房里一夜,一早醒来,鼻腔气管就有些不舒服。 待会儿一定要记得将那盆花拿到院子里才行。 捏捏鼻子,端起桌上的热牛女乃喝了一口,他问:“爸呢?” 斑曼玲替儿子盛了碗粥。他们家的早餐一向是“中西合璧”,清粥小菜加牛女乃面包。 “他身体有点不舒服,我叫他在床上多躺一下。”她柔声地道,淡淡的语调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要不要请杨医生过来看一下?”杨医生是他们家的家庭医师。 “不用了,我今早量过他的血压,还满正常的。” 斑令晖沉默地接过母亲盛来的粥。“那……阿晋没回来,爸有说什么吗?” 昨天是祖苍柏的生日,买了一个大蛋糕准备一家人一起庆祝,没截到阿晋的人,原本还期望他会赶回来,没想到等了许久,等到厨子特地准备一桌满满的好菜都凉了,他还是没有回来。 爸虽然没说什么,大家也都尽量欢欢喜喜的为他庆生,但是他知道,阿晋没有回来还是伤了老人家的心。因为他是那么的期盼……尽避这个期盼已经长达十多年,他们父子的心结却还是化不开。这心结,从他开始叫祖苍柏“爸爸”的那一天起便结下了。 斑曼玲摇摇头。“他哪会说什么呢,只是那么久没见到晋人,说不想念……” 心知肚明的事实大家心底都有谱,也就不必多说什么了。 “虽然我知道这其实不能算是我的错,但是偶尔我还是会想,如果妳没嫁进祖家来,事情会不会不必演变到这种地步?” 他知道母亲是因为爱才嫁给断弦的祖苍柏。他的父亲很早就过世,小时候他常常因为没有父亲而被同侪欺负,他甚至不大记得自己父亲的脸孔,所以当祖苍柏出现在他面前时,他鼓励母亲接受这份中年之爱,他希望母亲幸福,而不是一个人寂寞的生活。 追求幸福并没有错,他一直这样认为。 “令晖……” 斑令晖笑了笑。“妈,别担心,我不是在后悔把妳交到现任爸爸的手里,你们都这么好,没道理一直寂寞下去,需要调整的是阿晋的心态。” “晋人很好。”高曼玲衷心道。 “我知道阿晋好,但是都这么多年了,也早该解开心结了。我唯一不谅解的就是他这一点,他让所有人因他一个人而不开心。” “唉……”她悠悠叹了口气。“别说了,这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记不记得以前妈跟你说的?这个世上有很多事并不是一再修正就能皆大欢喜,我想晋人总有一天会想通的。别怪他,当然也不必怪你自己,知道吗?” “我没怪他,妳别担心。”高令晖笑道。母亲就怕他们兄弟阋墙。 她是一位小学教师,虽已达退休年龄,但热爱教学的她仍在学校里服务。 斑令晖突然想起一件事,“妈,妳不是说想退休后陪爸到处走走吗?” “是啊,只不过还不是时候。”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啊?”高令晖问。 斑曼玲看了他一眼。“再等一两年吧,我想把手里这班学生带到毕业。” 这班学生从国小一年级一直带上来,下了相当多的心力,感情最深厚。现在他们已经五年级了,干脆她就带到毕业,也算是为自己二十多年来的教职生涯划上一个完美的句点。 “喔。”高令晖点头,闭嘴喝粥。 斑曼玲悄悄打量着已经生得英俊挺拔的儿子,不禁道:“令晖呀,难得放假,你怎么老待在家里,不出去走走呢?” “就是难得放假,才要待在家里好好休息啊。”爸身体不好,公司阿晋不接,全部的重担都压在他肩上,他的时间都送给公司了,只有假日能偷偷喘息一下,所以也懒得出去,宁愿待在家中休息。 “可是你除了公司,就只在家里走动,妈担心——” “放心,我身体好得很,不会因为少出去走走就闷坏了。” 儿子误会了她的意思。她想了想,换个较直接的方式问: “令晖呀,妈是想问你,你也不小了,不知道有没有心仪的女孩子,能不能带回来给妈看看?”虽然是有过几通女人打到家里来找他的电话,但好象都不是他的女友,她很担心儿子天天忙着工作,忘了男人其实也需要爱情的滋润。 斑令晖抬起头。“心仪的女孩子?” 见儿子失神了下,她有点紧张地问:“怎么样?有没有?” 见母亲着急的模样,他不禁失笑,手肘撑在桌上。“妳要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看他认真地偏着头想,是因为心里有人吗? “如果说没有,妳可不能要我相亲喔。”他最怕这样了。 她不给保证。“有缘千里来相逢,相亲也是个认识女孩的好管道啊。” 不知怎的,高令晖脑海中浮现出一张甜美的笑颜。他摇了摇头。只不过见她三次面,印象偏生这么深刻,硬是将其他模模糊糊的女性面貌给挤开。 会是因为妈说的这个原因吗?他认真地思考着。 看着母亲期盼的神色,他缓缓开口:“算是有个人吧。” 算是?这是什么奇怪的回答? 第五章 星期天的傍晚,祖宅的围墙外,一名神色落拓的男子蹲在墙边,背靠着墙,抬头望着蓝蓝的天空,脚边有一堆烟蒂。 今日多云。 他蹲靠着,朝天空的方向吞云吐雾,下巴有新生的胡渣,指间还有一根抽到一半的香烟。 明明不想来,脚却像有自己意志般,不知不觉,他就来了这里。 昨天晚上没回去,他们一定很不谅解他吧!不过那也无妨。 许久,抽完手上的烟,他伸手到胸前的口袋想再掏一根烟出来,却只掏出一个空烟盒。他拧起眉,将空盒放回口袋里,站起来拍拍,打算走人。 祖家的厨子阿顺嫂刚从黄昏市场买菜回来,与低头走过的男人擦身而过。 她顿了顿脚步,回头看着男人的背影,不禁大叫:“阿晋少爷,回来了奈不进去?”她奔跑过去,一手提着菜篮,一手拉住男人插在裤袋里的手臂,生怕一松手就被他跑了似的。 祖晋人抬起头来,回首看向妇人,笑道:“顺嫂,真巧啊。”真糟,给人捉到了。 阿顺嫂也暗叫好加在,要是没给她看到,少爷恐怕又要溜走了。 “阿晋少爷,既然都回来了就进去嘛,大家都粉想你哪。”她操着不算标准的台湾国语道。 “不了,我还有事,要走了。”怕把老人家弄月兑臼,他轻轻摆月兑阿顺嫂的手。“不要说我有回来过喔。” “啊,啊……阿晋少爷,麦走啦,先生和太太拢不在,你就进去坐坐嘛。”她丢下菜篮,两只手紧捉住祖晋人,不让他走。心里盘算着要不要大声喊叫,让屋里的人出来帮忙拉人。 “他们不在?是上哪去了?”他问。 “啊就先生下午血压太高,太太陪他去医院检查。”阿顺嫂拉大嗓门道。 “去医院?”他微楞,而后恢复原来的神色,又问:“为什么不请杨医生来?”除非很严重…… “如果你真的担心,为何不自己去看看?”高令晖不知何时站在不远处,不明白阿晋明明都来了,为何却不愿进去。 听到顺嫂的嚷嚷声,他还怀疑自己的耳朵是否听错,因为怎么劝都见不到他回来,他现在又怎么可能站在屋子外头。 祖晋人望了阿顺嫂一眼,知道是她的大嗓门把高令晖引来。他在家不在医院,想必不严重,原先的担心也就少了许多。 “我走了。”拿开阿颐嫂的手,他转身离开。 斑令晖叫住他。“等一下。”他奔上前挡在祖晋人面前,与他面对面。“阿晋——” “不必浪费你的口水了。”他淡淡地道。 斑令晖仍然坚持地挡住他。他既然都已经愿意到l这里来了,仅仅一墙之隔,为何不愿意尝试跨越,他们都在等他跨出这一步啊。 “一起进去,好吗……大哥?” 祖晋人脸上不见有任何表情。瞥见高令晖抱在身前的盆栽,不禁道:“你不是对花粉过敏?” 不提还好,一提,高令晖就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喷嚏。 “这是人家送的,没办法拒绝——哈啾!”他抹抹鼻子,动作显得有些稚女敕,像个邻家小弟,与英俊斯文的成熟外表不搭。 “如果把你这副糗样照下来,肯定大卖。”偏偏没带相机,可惜。谁料得到阿晖对花粉过敏,送花给他只是自讨没趣……“谁这么有魅力?让一向不收花的你愿意收下这盆开的正盛的海棠?” “我正要拿去给老张照顾呢。早知终究消受不了,就是她送的也不能收。”若不是棠春送他花时的表情那么诚恳又一脸期待,害他不想泼她冷水,他现在也不会为这盆花伤脑筋了。 他还记得棠春的交代——要摆在窗边,喜欢阳光和看风景。活像服侍个娇弱女子。 “她?”祖晋人对他的话感到相当好奇。“是女孩子吗?”他试探。 “你认为呢——哈啾!”看来真不能久留这花。 “看来这位送花的小姐在你心中地位不低。”阿晖有心仪的女孩,是好事吧。 虽无实际上的血缘关系,他却比亲人更与他的心贴合。他放心地说出心中的感觉,希望能听听祖晋人的意见。 “事实上我还未理清我对她的感觉,她很真、很纯,我与她一见如故,但是不是能更进一步,老实说我也不晓得。” “那不就是了。”祖晋人笑道。“你几时对女性有过这种感觉了,她是第一个吧。”眼光不自主的被高令晖手上的海棠花给吸引,翠紫带绿的叶片映衬着粉白缘红的心办小花,盛开的花朵宛如女子嫣然的微笑。 以前不曾见过这类海棠,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 “是吗?”棠春确实是第一个带给他异样感觉的女孩。不过,除了一见如故外,她还有些怪异……如果阿晋知道这个“她”是棠春,不晓得他还会不会这么认为? 看祖晋人的心思被海棠所吸引,高令晖笑道:“这盆花开的很美吧?” “嗯,美到有点不像是人间的花……”他完全被眼前的海棠所迷惑,仿佛被下了魔咒,愈看,眼神愈抽离不开。 斑令晖将祖晋人看花的痴迷尽收眼底。“阿晋,你很喜欢这盆花是不是?” “不晓得,只觉得这花……相当特别。”明明是看着花,眼前却浮超棠春的微笑。他一惊,吓了跳。 “特别?”高令晖捧着花东瞧西看。“还好嘛,只是开的比一般花要来的漂亮,来的香而已。”他看不出特别在什么地方。说完,他又打了个喷嚏。 眼花了吧?祖晋人眨眨眼,再看,花仍是花,他才肯定刚刚的确是自己眼花错看。 “的确是开的比一般的花来的美。”他附和道。 “那,我将它转送给你好不?” “那怎么行,这不是人家送你的吗?”心中有两个声音在拉锯,他压下心中极想答应的那个声音,摇头道。 “可是你知道我根本连靠近它都有问题了。原本我是打算拿到老张那里去;可是送我这一盆花的人交代必须要好好照顾它,还说这盆花要摆在窗边,喜欢阳光和看风景,我答应她了,交给老张恐怕还是不妥。如果你喜欢,不如让你带回去,我相信你会好好照顾它的。” “送你花的人还真奇怪。”花也有嗜好吗?这倒是他不曾想过的。原主人大概是个爱花人吧。 心中要他收下花的声音逐渐压过拒绝,主导他的行为。 终究不肯踏人家门一步,却拒绝不了眼前海棠花的诱惑。 他,点头收下了盆栽。 ***独家制作***bbs.*** “棠春,动作快一点,老是拖拖拉拉的!” 今日如往常一般,出外接拍摄工作的前一刻,祖晋人在门外大吼。 “是,对不起。”棠春急急从工作室里奔出来,顺手关上门,“砰!”的一声,门被用力锁上。突来的强风震动的檐下的陶铃晃荡了下,发出悦耳的声音。 钻进已发动引擎的小汽车里,棠春喘了口气。 祖晋人回转车向,缓缓将车子驶出巷外。 他一手熟练地操控着方向盘,一手摆在车窗外,指问夹着烟。 “阿晋——”棠春指指他手里的烟。 “干嚷?”祖晋人瞥她一眼,明白她所指,拧超眉,将烟捻熄。“我干脆替妳买个防毒面具好了。”一点点烟味她都受不了,害他有时想抽根烟都必须躲得远远的。 棠春坐好,望着前头街景。 “空气品质再继续恶化,我的确需要一个防毒面具。真不晓得你们在想什么?活的好端端的,干嘛想不开要抽烟来慢性自杀。”跟祖晋人渐渐熟稔,她每见他抽烟必定会叨念上一,两句,久而久之成了习惯却毫不自觉。 “这妳就不懂了,别看人生短短几十年,如果天天都要过着像清教徒一样的生活,不闷死人才怪,太无趣的生活只会让人想跳楼,反正人生自古只有死路一条,何不让我选择快乐一点的死法。” “呵,歪理。”棠春抿抿嘴。“反正啊,你烟少抽一点就是了,每次闻到你身上的烟味,都让人想吐。” “想吐就去吐啊,不过要吐前记得先通知一声,别吐在我车子里。”顶着大太阳,车外的热浪一波波袭来。他开上车窗。“要不要开冷气?” 棠春摇摇头。“不要,窗子开大一点就好,我不喜欢吹冷气。” 重将车窗放下,让热热的风吹进车里。“真的是清教徒。”他叹道。 棠春不以为然。“夏天本来就该热一下流流汗,因应四时的变化才是养生之道,偏偏你们人类硬要冬暖夏凉,弄得好象夏天没冷气机就活不下去,再不节制点,总有一天会自食恶果的。” 祖晋人一脸受不了的拍着额头。“是是是,环保小姐,小的受教了。” 对于棠春三不五时就会挂在口头上的环保、生态问题,祖晋人已经见怪不怪。这家伙入了魔,开口闭口老是“你们人类”,仿佛是把自己排除在人类之外。 棠春没多在这话题上打转,因为祖晋人的话。 “上次我送妳回去时……” “怎样?”棠春转过头。 红灯。他望着前面车子的车牌。“妳后来怎么都没有跟我说谢谢?”就算当他是司机,也该表示一下谢意吧? “啊?”棠春还以为他要跟她说什么咧。对于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去的事,她根本没什么印象,礼拜一工作时,也就忘了这件事,他也没说什么,现在怎又跟她讨人情呢? 不过想想,她是该和他说声谢。“那天晚上麻烦你了,非常谢谢你。” 祖晋人勾起唇角。“知道麻烦我就好了,那天晚上妳睡的像猪,叫都叫不醒。”没看过有人这么能睡。 棠春不以为忤。“那是当然的啊,我一到晚上就没精神,没想到那天会弄到那么晚,平常那个时间我早就下知道跟周公下完几盘棋了。” “妳平常都很早睡?” “是啊,通常天黑没多久,洗完澡就睡了。”幸亏夏天白昼长,还可以撑晚一点。 祖晋人虽无意理会他人私事,但棠春的作息“正常”到有点不正常——对这个现代社会来说。 “这么早睡,妳晚上都不出门的吗?”他仍忍不住问。想起前几天华青邀她一道吃饭时,她一再拒绝的说词。不无聊吗?这样的生活她怎么过得下去? “除非必要,否则尽量不出门。”绿灯了,她提醒他开车。又道:“那天晚上没事先通知喵喵,隔天一早我就被牠削了一顿呢。” “喵喵?妳不是一个人住?” “我是啊,喵喵是我的同居猫啦,你应该见过牠了吧。”如果那天是他送她进屋里的话,他应该有看到。 “我是有看到一只黑猫。”叫喵喵?这名字太可爱了吧。 “牠就是喵喵啦。”她笑道。 “妳看起来不像会养猫当宠物的人。” “喵喵不是我的宠物。”她转过头。“你这话可别让牠听到,要不然牠会不高兴的。”牠不高兴,就会摆一张臭脸给她看。不过……喵喵应该不会有机会听到他的话才对,她干嘛告诉他呀? “不高兴?”他奇怪地望了她一眼。 她又别过头,看向窗外流动的车景。 “嗯,喵喵挺有个性的,有个性的猫,脾气通常都会大一点。” 祖晋人愈听愈觉得怪,但他说不上是怪在哪儿? 他把高令晖送他的盆栽摆在房间有阳光的窗边,不知怎的,看到花就想到棠春的脸,让他不禁怀疑起自己是不是得了幻想症? 而棠春竟是出现在他眼前的幻觉,更是让他觉得纳闷不已。 幸好不是春梦,不然他都要担心起自己是否欲求不满。他虽然是一个成熟的男人,但也绝不至于把棠春当作性幻想的对象。 她太纯了,像是一朵不能攀折的花,一摘,就会枯萎。 碰不得也没兴趣碰。 终究忍不住瞄了她一眼,她正好收回望出车窗的视线,朝他露出一个微笑。 他猛然收回目光,脸部的线条极不自然的僵硬起来。 懊死,他真的该去找个心理医生了! “阿晋,你不舒服吗?”怎么脸色这么难看?她关心的想模模他额头。 “没有。”他拿开她贴近的手。 棠春耸耸肩,不再多问。 又遇上一个红灯,她蹙起眉。今天红灯好象特别多。 觉得有点无聊,她又另找话题。 “阿晋,你跟高先生真的是兄弟啊?”问问高令晖的事好了,他们是兄弟,阿晋一定比较清楚他的喜好。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嘛。 他偏头看她一眼。“妳怎么知道?”阿晖说的吗?他跟棠春有那么熟,连这事也告诉她? “高先生说的啊。” 丙然。“他都告诉妳了,还问我做什么?”他并不是很喜欢跟外人谈论起自己的家务事。 “你们虽然没血缘关系,但是感情应该不错吧?”几次看他们相处,她感觉的出来。 “关妳什么事?”他冷淡道。 怎么不关她的事?如果要找高令晖当情人,自然要多多巴结身为他继兄的阿晋。 棠春没发觉到他的不耐烦,继续道:“阿晋你可不可以多说些你们的事让我听?” 祖晋人猛地大转方向盘,超过前头龟速的车,吓了棠春一跳。 “阿晋?”吃错药啦。 “妳少管闲事。”他抿着嘴,不再与棠春说话。 棠春不知道祖晋人态度突然变得恶劣的原因,是因为她碰触到他最不想谈论的话题。 不明白自己说错了什么,不过看他铁青的脸色,想也知道他心情不太爽。原想闭嘴不再问,但他紧绷的下巴轮廓让她有窒息的感觉。 她有点受不了,努努嘴又道:“阿晋,你今天的脾气怪怪的,好象女人生理期来的时候喔。”阴晴不定,怪可怕的。男人也有情绪周期吗? 祖晋人捏紧方向盘,怕双手会忍下住掐断棠春的喉管,制止她的喋喋不休。 结果,棠春这句“失言”,换来了祖晋人一整天的冷脸相对。 ***独家制作***bbs.*** 下了车后,他背起摄影箱走进今天要进行工作的大楼里,棠春紧跟在他身后。 棠春的嘴没闭上,仍絮聒个不停,但祖晋人皆恍若未闻一般,一句话也不肯搭理。 棠春委屈的像个小媳妇儿般追着他的脚步:他走的极快,步伐又跨的大,不用小跑步,她跟不上。 在电梯里,她揪住他衣服一角。“阿晋,你怎么了嘛?” 祖晋人也不挥开她的手,只转过身,看着电梯的灯号一楼一楼的往上爬升。 到了八楼,他率先跨步走出电梯,棠春忙跟了出去。 她知道他在生气,但是她不晓得她哪里得罪他了。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 八楼是“蝶衣”服饰公司所租下的摄影棚所在,他今天要替一本服装杂志拍摄平面的服装展示。 如同以往,他用和悦的神色捕捉住每一个彩衣模特儿动人的倩影,却只对棠春摆上一张臭脸,吆喝不断。 这家公司所用的模特儿向来和他合作愉快,在拍摄时已经能掌握到一定的默契。 “ok,先休息一下,换一下套。”要拍摄的衣服款式很多,模特儿轮番上阵。 几个身材高号美丽的模特儿靠了过来,利用休息的时间和祖晋人寒暄搭讪。祖晋人和她们有说有笑,丝毫不见不自然的神色。 棠春放下手里的反光板,手臂有些酸。她模到一旁当作布景道具的小沙发上坐下,双手支着下巴,一双圆圆大眼愁苦地看着被众家美女围绕的祖晋人。 他的坏脸色只针对她一人,对其他人可好得很,真不公平。 “晋,你什么时候多出这么一个漂亮的助手啊?” 听到有人提起自己,棠春瞪大眼,向夸奖她的女孩微笑。这一笑,才发现所有人的眼光都投向她这边,她吓了一跳,笑意迅速褪去。 “漂亮有什么用?笨手笨脚的。”他不以为然道。 棠春选择忽略这句话。 “别坐在那里。” 看着祖晋人嘴巴开合开合,棠春不确定他是否在跟她说话。 “我说别坐在那里,妳没听到吗?”他重复一遍,语气中多了点不耐烦。他的耐性向来不佳。 “你是在跟我说话吗?”她不确定地问。椅子不就是给人坐的吗,坐一下有什么关系? “废话,那里不是给妳坐下来休息用的,快起来。”他丢下话,看都不看她一眼。 “可是我脚很酸……”刚刚一连拍了两个小时都没停下,她不仅举反光板举的手酸,连脚也快站不住。 “那是妳家的事,总之不许坐那张沙发。妳还不起来?”他厉声道。 “哎呀,晋,别这么凶嘛,脚酸就让她坐一下没关系啦。”一个美丽的模特儿帮棠春说话。 “那怎么行?那是布景道具,她要坐坏了怎么办?”本来决定一整天都不理会她的,不知怎的,看她一副委屈的小媳妇模样,他就忍不住想欺负她一下。这偏离了他的一贯作风。 “哎,不会啦,沙发又不是豆腐做的,哪里坐一坐就会坏掉。”其他的模特儿也加入帮腔的行列。 她们都看的明白,祖晋人今天有点不一样,平常不曾见他这样苛刻待人的,何况棠春看起来只不过是个大女孩,女孩子脸皮薄,禁不起他这样疾言厉色的对待的。 棠春抿抿唇,委屈地站起来,退到墙角边。 祖晋人也不再搭理她,休息时间结束,他又投入拍摄的工作当中。这回他也不叫棠春帮忙拿东西或拿反光板,一切全都自己来,棠春则被晾在一边凉快。 总监、化妆师、模特儿、小妹,还有摄影师阿晋全都忙碌的下得一刻闲,棠春没事做,只好站在旁边看,愈看愈觉得自己好手好脚的站在一边,好象有点格格下入。 下一会儿,她走到阿晋身边,细声道:“阿晋,让我帮忙好不好?” 祖晋人没理她,透过镜头看着模特儿,道:“安达,脸部的表情再放松一点好吗?还有苏菲亚和妮可,妳们两个能不能再靠近一点,不然一个镜头恐怕无法同时容下妳们三位美女喔。” 安达立刻职业性的摆了个甜美的微笑,苏菲亚和妮可则合作地移动身体,靠在一块。 “很好,谢谢合作。”祖晋人笑道,按下快门。 趁着他刚拍完一卷底片,棠春又道:“阿晋……” 祖晋人刚好侧过身体,差点撞到棠春。“妳不要在这里碍手碍脚的好吗?” “我……”她神色受伤地嗫嚅。 祖晋人知道自己说话过分了些,她雾雾的眼眶该死的让他感到一丝愧疚。硬是别开脸,他越过她,从身后的箱子取出底片更换。 棠春看他忙碌的包办一切,完全没有她插手的余地,一个念头浮上脑海,她低呼出声: “原来我是多余的,你根本就不需要助手……”难怪近一个月来,她老觉得自己像个废物,觉得自己好没用。阿晋自己一个人就忙得过来,他根本不需要助手,不需要她! 她从来都没有这么灰心过,灰心到不想待在人间。 祖晋人皱起眉。“棠春……” “对不起,这几天来给你添麻烦了。”她向他一鞠躬,强烈难过的心情袭来,棠春忍着泪跑出摄影棚。 祖晋人讶异地看着她含泪跑出去,跨步要追,捉在手上的相机提醒了他,他的工作还没结束。 他扭身过来,继续工作。 模特儿们见棠春一副要哭不哭的跑出去,虽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了,仍忍不住道:“晋,这样不要紧吗?你的助手……” “顶多再请一个就是了。”他面无表情地道,听不出情绪。“别管她了,我们还有工作要做呢。” 见他不说话,大伙也不便多问,各人各就各位,继续末完成的工作。 祖晋人仿佛丝毫未受到助手含着泪离开的影响,仍然保持他一贯高水平的摄影技巧,为穿著即将引领流行新装的模特儿拍出一张张生动耀眼的照片。 第六章 一离开八楼摄影棚,眼眶里打转的泪就掉了下来。脸上冰凉的感觉让她吃惊,在眼眶里打转的温热液体,流出来为什么会如此冰冷? 棠春抹掉泪,捣着眼睛,不想让任何人看见她的脆弱。有室内空调的高楼让她喘不过气来,她匆匆地奔出大楼,一直到大街上能望见天空的地方,才停下脚步。 仰脸望天,颊上两条泪痕犹湿。 天空好高、好广阔,人何其渺小,何况是她。 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没用,她的信心彻底的崩毁了,她是个没用的花精。 发现街上的一堆行人往她瞧来,仿佛在用眼神告诉她“棠春一无是处”,她更觉得窘,急急逃开。 怎么办?她捣着脸没有目的地在街上晃,走过这条街再晃去那条街,脚步不再停下,直到她觉得有点月兑水—— 生命仍然可贵,为了不让自己渴死,她走进快餐店点了两大杯的柠檬红茶,在二楼靠窗的位子坐下,边抽噎边补充水份。 不知道坐了多久,只见身边座位的客人一批换过一批;天地间,他们是过客,而她不过是一颗小小的、没人理的尘埃。 她吸吸鼻子,眼睛肿的核桃般大,鼻尖也红红的。 下班时间,从强化玻璃窗望出去,街上人潮、车潮汹涌。 眼睛痛痛痒痒的,她贴近玻璃窗,从玻璃里看见自己万分糟糕的模样。 这副样子待会要怎么回去见喵喵啊,牠一定会问东问西的。 叹气的当儿,一名客人走到她身边。“对不起,请问我可以在这里坐下吗?”是个男人。 棠春头也不抬的,专注地用吸管搅杯里的冰块。“你坐吧。” “小姐心情看起来似乎不太好,是失恋了吗?” “是就好了,我还不晓得失恋的感觉是怎么样,挺好奇的呢。”棠春有气无力地说。 男人没料到她会这么说,有点讶异,而后笑出声,唤她的名。“棠春,妳说话都不看人的吗?” 吸管滑出手,棠春抬头看向身边的人。“高先生,怎么是你?” “叫我令晖或阿晖都可以,不用加先生两字。我送外国客户去饭店回来,在路边看到妳,还以为看错人了呢。”他说着说着,注意到她红肿的眼,关心地问:“怎么了?眼睛那么红,都肿起来了。”几次见面,棠春总带着一张甜美到令人难忘的笑容,让人看着就觉得窝心;现下,是怎么回事? “我……”棠春咬住唇,不知该不该说。这么丢脸的事…… “不能告诉我吗?我只是想帮妳。”棠春该笑的,她的眼泪让人不舍。 斑令晖眼中的诚恳让她卸下心防。“其实也没什么,只是觉得自己很没用。” “妳怎会这么想?” “不是只是『想』而已,事实证明我真的一点用都没有。”她颓丧地道。 “是什么事让妳这么认为?”总该有个因吧。 棠春想了想,将下午的事告诉了高令晖。 听罢,他问:“所以妳认为阿晋不需要妳当他的助手?” 她点头。“我虽然不晓得他为什么要聘请我,但是我知道我对他根本是可有可无。我很没用。” 找到问题症结了。他笑道:“不,棠春,妳错了。如果妳是因为他说的那些话才这么想,那我可以保证阿晋绝对是有口无心,而且他也不是个会白花钱请个没用的废物当助手的人。” “但我真的没有帮上他什么忙。”这是事实,她承认她是废物。 斑令晖仍是摇头。“妳不要这么说,阿晋愿意请妳当助手绝对有他的道理,或许妳认为妳做的都是琐事,他一个人也可以做,但与其这样认为,妳何不想就是因为这些琐事被妳分担去了,阿晋才能专心拍出好照片呢?” “可是他连那些事都不让我碰……”她开始听进高令晖的话。 “那是因为他在生气,记得吗?妳刚刚说他在生妳的气,一个在气头上的人说的话、做的事,难免都会有偏差,妳实在不必要因为这样就自暴自弃。” 对喔,他出门不久就开始不理她了。“我不知道我哪里说错话或做错事了?他都不说。” “那他生气之前,你们在聊什么?”他有点好奇地问。阿晋是没耐心些,但很少对人发脾气的,今天还把棠春弄哭,可见他是真被惹怒了。 棠春开始回想。“我跟他抱怨台北的脏空气。” 斑令晖摇摇头。“阿晋不会为这生气。还有呢?” “我叫他不要抽烟,烟味让我不舒服。” 他笑笑,仍然摇头。“就算妳把他手上的烟抢走,丢进垃圾桶里,他顶多也只是皱皱眉头。” “他这么好脾气啊?”看不出来。 “当他助手一个月,妳还不晓得啊。我也讨厌他抽烟,以前我这么做过,他的反应就像我刚说的一样。”结果阿晋到现在还是个烟枪。 “真的?”她不可置信地道。 “如果不信,下次他抽烟时妳可以试试看。”他笑看着她。棠春一定不晓得她现在神采飞扬的模样有多动人。“还有呢?你们还聊了什么?”一定还有其他,不然阿晋不可能无端对棠春生气。 她想了想,又道:“我还问他,能不能多说一点你们兄弟的事给我听……” 斑令晖笑容一敛,拍了下桌子。“棠春,就是妳这句话惹祸了。” 棠春被他突然拍桌的动作吓了一跳。她不明白地问:“为什么?我以为你们感情很好,不是吗?” 斑令晖模模下巴。“我跟阿晋感情确实不错。”说不定比亲兄弟还亲。“但是,这个话题对阿晋来说是个禁忌。” “禁忌?”她摇摇头。“不懂……” “可能阿晋就是不要妳懂。” “但是——”她很好奇。 “但是妳很好奇,对吧?” 棠春用力点头。 他笑了笑。“其实这也没有什么,这件事对阿晋来说是禁忌,对我来说却不是。如果妳好奇,就来问我吧,别去问阿晋,不然他铁定翻脸。” 若是别人,他或许懒得提起自己的家务事,但现在问的人是棠春,他觉得让她知道也无妨,甚至提供完整的解答满足她的好奇。 棠春有一种让人心甘情愿顺从她的魔力。以棠春直言的个性,知道以后肯定会常常在阿晋面前提起,搞不好天天耳提面命之下,阿晋会觉得他的心结结的再深,却没有意义。 棠春又点点头。“对呀,而且翻脸比翻书还快。”想起他今天对她的坏。 “那么,妳想听一个从前从前的故事吗?”他看着她问。 “想啊,你快说。”现在棠春完全忘了前一刻令她耿耿于怀的自卑,只专心在祖晋人的“禁忌”上。她好奇死了。 斑令晖抬手看了下表。“可是好象是晚餐时间了,妳介意陪我一道去吃个饭吗?” “没问题。”好奇心让她忘了自己夜晚不宜在外逗留,她欣然接受高令晖的邀请。 “那么,请移驾随我来,棠春公主。”高令晖弓起手臂。 微笑在唇边荡漾开来,棠春手腕轻轻伸进他的臂弯中,准备听个“从前从前”的故事,顺便……学习爱情。 ***独家制作***bbs.*** 按习完今天的功课,小晋坐在床上,看着母亲的相片,做每天的睡前祈祷。 “亲爱的妈妈,爸爸刚刚回来了,他好辛苦,我一定要做个乖孩子,不让他操心。明天是星期日,他今天又加班到好晚喔,我担心他会累坏,想让他多休息一会儿,所以没告诉他明天是亲子园游会,妳不会怪我吧?今天发小考的考卷,因为这次的题目比较难,全班只有我考一百分喔,老师称赞我很聪明,还多发给我两张餐券换点心。我好喜欢老师喔,因为她好温柔、好漂亮,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妈妈喔。” 顿了顿,他又继续道: “……今天我看到一个同学被欺负,欺负他的人说因为他没有妈妈,又不聪明,不要和他坐在一起。我觉得很奇怪,他们叫我不要管,否则连我一起打,我很生气,因为我和那个同学也是有妈妈的啊,只是天堂比较喜欢妳们,才先带走妳们的不是吗?所以……我要跟妈妈说对不起,今天我跟他们打架了,不过请妈妈放心,阿晋没打伤人,因为老师来了,救了他们,好险对不对?后来我跟老师说要和那个被欺负的小朋友坐在一起,老师帮我们调了位子,以后阿晋就多一个朋友喽——时间很晚了,明天还要早起,妈妈晚安,我爱妳。” 棒天,国小五年级的祖晋人瞒着学校亲子园游会的事,自己一个人偷偷到学校去。 再隔天,星期一,祖晋人的导师来祖家做家庭访问了。巧的是,忙碌的祖苍柏这一天刚好提前回家。 “我儿子犯了什么错吗?”知道家里客厅等候已久的女子是儿子的班导师,祖苍柏开口第一句话就这么说。 女老师拧起一双秀眉。“不,晋人没犯什么错,相反的,他是个既聪明又乖巧的好孩子。我不能明白的是,像晋人这样好的孩子,为何会有你这样不负责任的家长?” “我不负责任?”祖苍柏被指责的莫名其妙。 “没错。”女老师又道:“昨天是全校的亲子园游会,所有学生的家长都应该出席参与,何况昨天晋人要上台领模范生的奖状,这么荣耀的事,身为家长的你却没有在场,你知不知道这样会为孩子带来多大的影响?他会认为你不关心他,不在乎他,他的心灵会受伤的,受伤的心是很难痊愈的,你知道吗?” “我不会……”祖晋人站在一边,不过两位大人都没注意到他的话。 “亲子园游会?”祖苍柏仿佛第一次听到这个名词一样地陌生。 “看来你连有这回事都不晓得,可见你一点都不知道要关心你的孩子,只忙碌于你的事业。晋人已经失去母亲了,你再这么对他不闻不问,是要他连父亲也一起失去吗?我自己也是个单亲妈妈,知道一个人抚养孩子的辛苦,但是不能因为辛苦就想逃避养育孩子的责任,我们都应该尽力给孩子一个健全的成长环境。”她这辈子没这么气愤过,直为她的学生抱不平。 “老师……”祖晋人觉得这个误会可大了,爸爸没去园游会是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这回事。但是,仍然没有人注意到他说了什么。 祖苍柏看向一旁的儿子,伸手招他到身边。“阿晋,怎么没告诉爸爸呢?” “我想你好不容易才放假,想让你多休息。”他吶吶道。 他蹲,抱着儿子。“以后不可以这样,知道吗?” 阿晋点点头。 祖苍柏慈爱地模模儿子的头。“爸爸知道你是好孩子,但是爸爸也想分享你的荣誉,妈妈不在了,我们更要相亲相爱才对,不是吗?” 阿晋又点点头。看向他的老师道歉:“老师,真对不起,是我没跟爸爸说园游会的事。” 女老师早从他们父子的对话中猜出一二。她真没想到会有这么替对方设想的父子,看来她是大大地、严重地误会整件事情了。 想到刚刚的大放厥辞,她不禁羞红了脸,许久才想到要道歉。“祖先生——” 祖苍柏善体人意的先她开口。“妳就是阿晋时常提起的高老师吧,在学校蒙妳那么照顾阿晋,我早就想谢谢老师了,不如这样吧,我们父子一起请老师去吃个饭,好不好?” “好啊。”祖晋人雀跃地道。“老师,好不好跟我们一块去吃饭?” “那怎么好意思呢?况且我儿子还在等我回去做晚饭呢。” 祖苍柏道:“那我们先去接妳的孩子,再一块去餐厅,可以吗?”他纯粹只是相i答谢。 “好嘛,老师,看在我爸爸一片诚心上,妳就答应吧。”祖晋人帮腔说服。 斑曼玲不忍泼冷水,只好点头答应,反正只是一餐而已嘛。 虽然只是一餐,却从此为他们两个单亲家庭结缘。这是所有人在一开始想都没想到的,所谓缘分,说穿了,也不过就是这么回事。 柄中毕业后,祖晋人不负众望的考上第一志愿的高中,放榜那天,他看完结果,高兴的回家想要和父亲报告这个好消息。 回到家,看见已成为家中常客的高曼玲母子和父亲都在,他愉快地走进门,打算公布这个好消息。 “阿晋哥,一定是第一志愿对不对?”刚升上国中的高令晖对这个允文允武的大哥可是崇拜得很。 “都被你猜到了,我还说什么呀。”祖晋人笑瞇瞇地道。 “不必猜也知道啊,凭你这么聪明的资质,不拿下第一志愿才怪呢。”高曼玲也笑道。她从不怀疑祖晋人的能耐,也一直从旁给子鼓励。 “那我们今天就一块去吃顿大餐庆祝阿晋考上。”祖苍柏高兴地道。 “好耶!”高令晖大声欢呼。 “我们吃海陆全餐,你血压高的人只能吃清淡的素食喔。”高曼玲提醒道。 “我的身体状况妳似乎比我还清楚啊。”祖苍柏笑道,眼中有一丝柔情。 祖晋人挂在脸上的笑容没卸下,静默地看着这一切。国三一整年,他忙于k书,没注意到原来爸爸和高老师已经发展到这么像一家人的地步了。他该怎么做?是祝福还是…… 晚上,不忍扫大家的兴,他仍跟去餐厅吃了丰盛的一餐,不让胃有剩余的空间。 饭后,祖苍柏开车送高曼玲母子回家,回程,只剩他和祖晋人两个。 祖晋人坐在前座,望着窗外街景,霓虹灯闪烁个不停,就像他看似平静,实则狂跳不已的心。 怦怦、怦怦的,乱了规律。 他等父亲开口。 车内沉默了片刻。“阿晋……” 他没回头,只道:“你说过你一辈子只爱妈妈的,对吧?”他知道他是自私的,他喜欢爸爸、喜欢高老师,也拿阿晖当弟弟看待,但是他不知道他有没有办法接受高老师不再是高老师,却变成“妈妈”的身分。他真的不晓得。 童年的记忆仍然深刻,他记得妈妈的安眠曲;记得她死后,爸爸伤恸欲绝地拥着他恸哭。还有他们父子互相拥着彼此,分享温暖,度过寒冷的冬夜。 妈走后不到三年,一堆亲戚朋友上门给爸爸说媒,劝爸爸趁着壮年时再娶,都被爸拒绝了。不是不希望爸爸幸福,他也曾想过劝爸爸再娶,但爸爸仍然摇头。 他问为什么?爸爸说,他这辈子只可能爱妈妈一个人。 他信了,而且感动了好久。 但是现在,这句话即将成为谎言了,过去的事实都将变色毁坏,他该怎么办? “孩子,你还小,可能不懂。我原也认为这辈子我不可能再爱上别人,我的爱情跟着你妈一块入土了。直到遇见你曼姨,她唤起了我曾经埋葬的爱情。你愿意祝福我们吗?”祖苍柏缓缓开着车,小心翼翼地道。他知道阿晋看似坚强,其实内心比谁都要敏锐、敏感。爱情与亲情,他希望能兼顾。 既然都已经决定了,何必再问他呢?不过是多余的罢了。 “阿晋?” 祖晋人深吸一口气,话语进出齿。“如果是妈的话,她也会祝你幸福的。” “那么你自己呢?”他再问。 祖晋人忍住莫名盈眶的温热液体。“我吗?我当然希望你幸福。祝你幸福,爸爸。” ***独家制作***bbs.*** 吓!祖晋人倏地睁开眼,眼前是一片黑暗,不是缠身的过去。 他睡得满身大汗,身上的衬衫皱成一团。 一定是太累了才会作梦,梦到以前。 他打开灯,走进浴室里冲澡,五分钟后,他在腰间围了条毛巾就走出来。反正他是自己一个人住,就算不穿衣服在屋里乱晃也没犯法。 屋里有些闷,重躺回床上却再也睡不着,他打开窗,让晚风透进来。 瞥见那盆摆在窗边的海棠,圆叶上凝了几颗夜露,晶莹如泪。 搬了张椅子到窗边,就只是静静坐着,看着花,什么也不想,直到天色大白。 ***独家制作***bbs.*** 棠春是哭着醒过来的。晚上梦到高令晖告诉她的事,她一夜睡不安宁。 她替阿晋心痛。 天才刚亮,她就急急更衣出门。 喵喵跟在她身后。看她穿鞋似要出门。妳干嘛那么早出去呀?昨天还吵了牠一夜耳根子不清静,一直在哭,不晓得在哭什么? 棠春最近真是愈来愈奇怪,向来怕夜晚,却频频晚归。 棠春没应话,随便套了双鞋便走出大门。 喵喵在她锁上门以前眺到她肩上,打算跟去看看她要干嘛。 “喵喵你别跟来。”她捉下牠,掉头就走。 喵喵哪里肯听话,打定了主意便紧紧跟在她身后。天才大亮,她不晓得要去哪,还是跟着看看比较好。 棠春也不再阻止。她要去找阿晋,她突然好想见他。 匆匆赶到“银写真”,这个时间大门深锁是可以预料的,阿晋八成还在睡。 她用力叩门。“阿晋开门,是我。” 屋内没响应,她继续叩门。 但无论她再怎么敲、怎么喊门,屋内就是没有响应。 三十分钟后,她没力的坐在石阶上,心想屋里头的人八成是睡死了。 苞过来一探究竟的喵喵道:里头八成没人在啦。否则只要不是耳背,棠春都快把门敲破了,怎么可能还听不到? “怎么可能呢?他若不在,会上哪去?再说他没事先通知我要出门啊。”她忘了自己本来打算不做了,听高令晖说完故事后,若不是已入夜,她早就来找阿晋了。 他?是哪个他?喵喵问道。 “阿晋啊,你的衣食父母。” 喔,那妳一大早找他干嘛?他不是要妳十点来就好了,现在才七点多而已耶!棠春的工作情况牠略知一二,因为棠春会告诉牠。 喵喵的话提醒了棠春。 对喔,她找他干嘛?只是因为听了高令晖说的故事,替他觉得难过,想来安慰他吗? 好象不大对。她有什么立场这样做?而且,真有必要这么急着来找他吗?如果真见了他,她要怎么开口? 棠春陷入了左右为难的混乱思绪中。 不过她没机会选择,因为刚送完早报的送报生从街尾绕原路回来,看见棠春坐在石阶上,状似在等人,一时好心兼好奇的送报生问:“小姐,妳在等人啊?” 棠春和喵喵一块抬起头看向那人,她道:“对呀,我在等这间摄影工作室的主人。” 送报生听她这么讲,更确定今天的日行一善是老天爷安排好的。他咧嘴道:“哦,那妳可以不用等了啦,刚才我过来送报时,祖先生才刚要出门咧,看他背了好大一个包包,可能是要去旅行喔。” “他去旅行?”好突然。棠春惊讶的从矮石阶上站起。“请问你知不知道他去哪?去几天?什么时候会回来?” 送报生搔搔头。“没有啦,我只是猜猜而已,我怎么会知道?”他也只不过是送报纸的而已。“妳是他女朋友喔,不然怎么问那么多?”也不对,如果是女朋友,她怎会不晓得自己男朋友到哪里去了。 “我是他的助手啦。”她一句话断了送报生继续胡思乱想的可能。 “喔。”送报生见已没自己的事,摩托车一催动,一下子就离开了小巷。僻静的巷道内云淡风轻,只除了一些一车子所排出的臭油味尚依稀可闻。 现在他人不在,是不是要回去了?喵喵问。 棠春点点头。“走吧。”不晓得他去哪边了?怎么都没跟她说一声,她可是他的助手耶。 棒天,棠春拿了块硬纸牌,用吸盘挂在门上。 上书:“老板失踪期间,暂停营业”。 ***独家制作***bbs.*** 天堂酒吧。 “阿晋没过来我这里呀。”棠春独自前来,让仙蒂有些讶异。 棠春闻言,有点失望。“他没来呀,我以为他会过来这里呢。”原以为他很快就会回来,没想到他像断了线的风筝,好几天没他的消息了。 仙蒂没有遗漏掉棠春脸上任何一个表情。“怎么了,你们闹别扭了吗?”有进展,好现象喔。 “不是啦,是他失踪了,我在找他。” “失踪?不会吧,都多大的人了。”仙蒂倒不怎么担心。阿晋独立得很,把他丢到一个无人岛去,也不过就是现代版的“鲁宾逊漂流记”——到哪都难不了他的。 棠春见仙蒂一副不怎么担心的样子,不禁问道: “你们怎么都不担心他,他现在下落不明耶。”昨天她跟高令晖说阿晋失踪的事,他也像仙蒂这样,不仅一点都不担心,还说她紧张过头,把阿晋当成三岁小孩子了。 “担心什么?阿晋这个孩子就是这样,有点任性,脚长在他身上,他哪天心血来潮,说走就走,搞不好妳前一天才和他一起喝酒聊天,隔一天就接到他的越洋电话——不过那也要他高兴打电话才行。” “他就是这样才教人担心。”棠春蹙起眉。 仙蒂拍拍她的肩。“哎呀,妳不要烦恼啦,他可能只是出去走走,说不定过几天就会回来了。” “希望如此……那我回去了。”她喝光杯里的水,起身走人。 仙蒂没留住她,知道棠春现在没有坐下来“喝咖啡、谈是非”的心情。棠春不够了解阿晋,否则她会知道现在的担心是多余的。 离开“天堂酒吧”时,华灯初上,独自走在夜幕渐垂的人行道上,想着高令晖和仙蒂所说的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他真的只是出去散散心而已吗? “妳很关心阿晋……”高令晖那时这样说。 是吧,她是关心他的,并不因为什么,但她却为他心疼…… 第七章 坐在“银写真”门前的石阶上发呆已成了一种习惯。 祖晋人“失踪”迈入第八天,棠春提着一袋早点,坐在石阶上,边吃边看报纸,打算继续消磨一个早上。 祖晋人拎着背包回到工作室,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靶觉到打量的目光,棠春从早餐中抬起脸来,咬在嘴里的吸管掉回杯里,溅起一小滴米浆。 “阿晋!”她低呼,下一秒已冲到他面前。 “干嘛?”看她一脸兴奋的好象猫捉到老鼠。 “阿晋……”怕是作白日梦,棠春不确定的再喊了声。“你总算回来了……”她伸出手臂抱住他。 手上的行李落了地,发出一声闷响,像他的心跳。“棠春,妳在干嘛?” 她仰起脸,握住他的双手,说出一直搁在心里的话。“不要压抑自己,好吗?” 她的话来得无厘头,他的心却起了深深的震撼,不能自己。 棠春知道了什么?她怎能一口说中他从不轻示他人的脆弱?就像她第一眼看到他所拍摄的“生命”时,便一语道中他的灵魂。 “阿晋?”怎么不说话?她担心地看着他,发现他好象晒黑了点,他这几天究竟上哪去了? “妳在胡说些什么?”他不承认自己心湖的波动。 推开她,拾起地上的行李,径自走向工作室门口。他掏出钥匙开门,看到门上那张纸板,他回头。 “棠春,妳在帮我邀请小偷光顾吗?”老板失踪期间,暂停营业? 棠春走到他身后,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没发觉他一瞬间的僵直。 “你去哪了?这几天我等你等得好辛苦。”拥抱是最体贴的语言,她想给他力量。 她在干嘛?才几天不见就变得怪怪的。祖晋人不自在的望了他腰间的手臂一眼,没去扯开;她的手臂好细,怕一扯就断。 “等我?我不在,妳自动休假不就好了。”将纸板拆下,打开大门,一脚将行李踢进去。 “我是想啊,可是我又好担心你。”她跟进门。 担心?免了吧! “所以妳就每天守在门口等?”从他刚看见的情况来推敲,棠春确实有可能那样做。 “对呀。”她点点头。 “呆子!”他赏她一颗爆栗子,轻轻的。“妳等我干嘛?”他记得那天她哭着离开摄影棚之前所说的话,他以为她不会再来了才是。 “我急着要跟你说句话呀。”她抚着被敲痛的头顶。 “什么话那么急?” 棠春笑着拉住他一只胳臂。“阿晋,不要那样苛待自己嘛,每个人都应该要学习让自己快乐才对呀。想哭就哭,想笑就笑,不是很轻松吗?为什么要压抑自己的情绪,把自己逼的那么痛苦呢?” 他蹙起眉。“妳又知道什么了?爱管闲事的小姐。” 棠春抿起嘴,低下头。“我知道的可多喽……” 是阿晖又多嘴了吧。他提着行李上楼。“我不管妳听说了什么,总之那没妳的事,妳尽避可以将爱心分送给其他人,不必留我的一份。” “我只是关心你。”他怎么这样说嘛。 “谢谢,免了吧。”顿了顿。“妳可以先回去吗?今天再放一天假。” 他看起来仍然一点都不需要她。“你不喜欢我在这里工作对不对?” 想起那时她眼中受伤的神色,他放缓语气。“少又胡思乱想。我才刚回来,累死了,放妳一天假妳还不高兴啊?”搭夜车回来,一夜未睡,他实在懒得多说话。 “真的吗?”她不信地问。 他点头,又开始有点不耐烦了。女人天生就与“麻烦”两字画上等号。 “那你这几天究竟上哪去了?”她又问。 祖晋人叹了长长一口气。“棠春,妳看不出来我很累,需要休息吗?” “我明天来,你不会又『失踪』吧?”她等他等怕了。 “我没有失踪,我只是去旅行,还有什么疑问可不可以一次问清楚?”他能不“压抑”吗?他都快想杀人了。 她摇头,看出他真的有点累。“我明天再来,你先休息好了。” “离开前记得关上门。” 他才爬了一层阶梯,棠春又唤住他。“阿晋。” 他停步。“还有什么事?” “你明天跟我说你旅行的事好吗?” “明天再说吧。”棠春怎么变得这么啰嗦?奇怪的是,他干嘛一件一件事都向她报备?他雇用的又不是管家。 棠春终于满意地离去,祖晋人则睡了个好觉。 ***独家制作***bbs.*** 翌日,棠春准时十点来敲门。他将旅行期间拍摄的照片冲洗出来,和棠春在小桌前一起整理。 “阿晋,这一堆一堆白白的是什么东西?”她拿出其中一张照片,指着其中的一个白色金字塔型的小丘。 祖晋人瞥了一眼。“盐啊。” “盐?堆在路边?” “那是盐田,晒好的盐会先堆在路边,一定数量后再送到台盐公司。”他解释道。 “原来这就是盐田啊,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呢。” 祖晋人望了她一眼,勾起唇,将桌上近百张的照片依拍摄地点归类好。 他旅行八天,没有特定的目标,风一般的流浪。走了几座山、几处海边,还往布袋附近的盐田去绕了一圈。六月是晒盐的季节,阳光充足少下雨,白水湖、好美里附近的盐田边都堆了不少盐;一堆堆的盐,看起来就像座白色的金字塔一样,盐农和附近的景色都入了他的镜头。 看完照片,棠春欣羡地道:“阿晋,以后你再去旅行时带我一起好不好?” “带妳一起?”他皱起眉。“不好吧,行李已经很累赘了,再加一个人,多麻烦。” “我跟行李又不一样。”她噘起嘴抗议。 “是不一样,妳多了双会走路的脚。”他讪笑道。 “你嘴巴真是愈来愈坏了。”棠春胀红了脸,自尊被践踏,就算好脾气如她也要生气了。 “本性难改,没办法。”他笑道。 电话铃响,他起身去接。“喂,银写真……” 棠春替他将桌上的照片收好,他正好结束电话。 午后的阳光从敞开的窗扉中斜照进来,屋子里透着丝丝温暖。 他与她视线相接,一种模糊的悸动在心底扩散开来,无言地流动在空气里,慢慢酝酿成梦。 ***独家制作***bbs.***q 时间以缓慢得令人不易察觉的速度在流逝着,教人一瞬间惊觉时,来不及留住什么,它就潇洒挥袖再见。 斑令晖事先打电话确定“银写真”今天没外出工作后,中午休息时间便登门接棠春一块去餐厅吃饭。 叩门三声,祖晋人打开门,高令晖探头进来,笑问:“棠春在吗?” “还没十二点,你今天倒挺殷勤的。”祖晋人走回屋里。 棠春从暗房里走出来,看见刚进门的高令晖,脸上挂着微笑。“阿晖,这么早来?不是约十二点半吗?” “会议临时取消,想说早点来接妳。”他看向祖晋人。“阿晋,要不要一块去吃饭?” “你们去吧。”他摇头。 这阵子阿晖几乎天天来接棠春吃中饭,殷慰的相当可疑,再钝的人也看得出阿晖在追棠春。他虽不明白他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不过阿晖喜欢棠春,他该乐见其成,棠春是个好女孩。 “好吧,那我们走喽。”高令晖挽起棠春的手。 棠春看向祖晋人,有点迟疑。“现在吗?我照片还没修好耶。” “你们去吧,剩下的我来弄就行了。”祖晋人不想躭误他们午餐约会的时问。阿晖很好,棠春也很好,是相配的一对。 斑令晖拍拍祖晋人的唇头。 “够意思,改天换成你的事,我绝对帮到底。”他眨眨眼,不避讳向兄长透露出追求棠春的心意。 祖晋人勾了勾唇角,笑了笑。 “可是,那是我的工作。”棠春蹙起眉。如果连自己的工作都要推给阿晋做,她岂不白领他一个月三万元的薪水。 “无所谓,妳去吃饭吧。”棠春还只是生手,把修片的工作交给她,他还不放心呢。 看出棠春的犹豫,高令晖道:“阿晋都这么说了,妳就别担心那些跑不掉的工作了。人家说,吃饭皇帝大,我肚子饿得快发慌,咱们先去吃饭吧。” 棠春犹豫了下才点头。“那,阿晋你要不要我帮你带午餐回来?” “不用了,我饿了会出去吃。”他仍然保持微笑。 “喔,那好吧。”她低头看向自己一身不正式的服装——淡绿色条纹衬衫、白色牛仔裤以及一双凉鞋。抬起头问高令晖:“今天不会是要去上回那种高级餐厅吧?”这一身服饰不适合涉足高级社交场所。 斑令晖知道她的意思,笑道:“放心,今天地点让妳决定,可以吗?” 棠春点点头。 斑令晖挽着她的手,回头向祖晋人道:“我借走你的助手喽,下午保证准时送她回来。” 祖晋人目送他们离开,悬在嘴边的笑容不知不觉地垮了下来。 阿晖对于每一件事向来都很认真,棠春以后或许会成为他的弟媳…… 弟媳?为何他不大想把这个身分和棠春划上等号? 摇摇头,他走进暗房里接手棠春未完成的工作。双手熟练地动作着,不曾因心中的困惑略有迟疑,然而他确实是感觉到某些不同……他对棠春的感觉不大一样了,像发酵变了质,但是发现的太晚,已经不能再有继续发展的空间。 他选择将那分尚未成形的感觉埋葬在心底,就像将他手上唯一一张棠春的照片牢牢地锁在抽屉底层一样。 枫香树下,她的笑容被风给吹散了,他不能伸手捉住,只能任凭它渐渐地模糊,没有选择的余地。 ***独家制作***bbs.*** 斑令晖一身贵族式的西装笔挺,而她却穿得像个小老百姓,她不能这样大摇大摆的走进高级餐厅,也不好拉着他往面摊跑。 折衷之下,棠春选择在一家快餐店吃饭。 “阿晋有时候会带我来这家吃饭,附茶附水果,价格不贵,又很好吃。”棠春拿着菜单推荐几道菜色,还把服务生端上来的柠檬水喝的一滴不剩。 最后她点了一客宫保鸡丁,高令晖则点了红烧牛腩。 食物尚未送上来,高令晖支着肘看她,许久,忍不住道:“棠春……”她开口闭口全绕着阿晋打转,真有点教人吃味。 “呃?”棠春不明所以地停顿了下。“什么事?” 斑令晖淡淡地注视了她好一会儿,摇摇头,微笑道:“不,没什么。妳继续说吧。” 棠春不钝,知道他必定有话要说才会叫住她,她追问:“到底有什么事,你直说没关系呀。” 斑令晖仍然摇头。“不,真的没事。” 棠春困惑地看着他。“你平常说话并不是这样欲言又止,吞吞吐吐的。” “喔,妳挺了解我的嘛。” “那当然,我们一见如故,记得吗?”服务生送来她的宫保鸡丁,她抬头向侍者道:“能不能再给我一杯水?”她指指空空如也的水杯。 服务生点点头,转身先去端高令晖的红烧牛腩。 “一见如故”啊,高令晖思索着这句话。片刻后,他的牛腩饭送到。 服务生将棠春的杯子填满后,又离去端送其他客人的餐点。 棠春等高令晖的餐食也送到才开动。“我要吃喽。” 棠春妳喜欢我吗?他看着她津津有味地大啖美食,想问,终究没有把问题说出口。 虽然很想知道棠春对这问题的回复,但,他万分不想破坏现在平静的用餐气氛。 他尝了一口牛腩。“这牛腩烧的挺好吃的。” “我就说是物廉价美呀。”棠春埋首吃饭。 饭后,服务生送来两小壶热菊花茶和两盘西瓜切片。 棠春替自己加了两匙碎冰糖,倒了一小杯茶送到唇边吹凉。“好香喔。”她享受万分的闭上眼。 斑令晖只加了一匙糖。 棠春突然睁开眼。“阿晖,你觉得我们有像在谈恋爱吗?”她不晓得一般人的爱情是怎么回事,几次午餐约会下来,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已和高令晖坠入爱河,所以她问。 斑令晖沉下眼,将小茶匙放回糖罐里。“妳觉得呢?” “我就是不晓得才问你呀。”他们只是很单纯的聊天、吃饭,阿晖虽从没说过这是“约会”,她也搞不懂这跟实际上的约会有什么不同? 棠春的话好伤人啊。“恋爱是一种感觉,妳觉得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了。”他避重就轻道。“怎么,妳问是因为想跟我谈恋爱吗?”他半开玩笑半试探。 “是有点想。”棠春一向不善于迂回表达,她本来就有这样的打算,所以也就直说了。 “只是有点而已喔。”看来他得重新调整心态。 不够吗?“要不然再加一点点。”她捏着拇指和食指,比着“一点点”的肢体语言。 斑令晖被她斤斤计较的神情逗笑。“只是一点点可是不够的喔。” 棠春有点困扰了,说“很想很想”是骗人的,她自己心底清楚。这就是“感觉”吗? 不好再继续称斤论两,她转移话题:“对了阿晖,我要跟你说谢谢。” “谢什么?”他配合地问。 “谢谢你尽心的照顾我送你的那盆海棠啊。”她还能活的精神奕奕,就表示高令晖确实有好好地照顾海棠。为此,她就该向他道谢。 “喔。”高令晖不自在的笑了笑。如果棠春知道他将那盆花送人了,不晓得会怎么样? 这下子换高令晖转移话题了。“棠春,时间差不多了,我们也该走了。” 棠春点头。“好啊……你等我一下,我要外带一份快餐回去。” “妳还没吃饱吗?”他拿起帐单准备付帐。 “不是啦,我想阿晋应该还没吃,顺便带一份回去给他。”她解释道。 “喔,那妳快去吧,我去门口等妳。” “嗯,好。”棠春忙跑去点餐。 斑令晖先到柜枱结帐,知道自己不想释怀也不行了。 ***独家制作***bbs.***澎 送棠春回工作室,高令晖便回公司去。 在暗房找到祖晋人,棠春拎着餐盒进去。 “阿晋你出去吃饭,剩下的我来弄。” 她搭上他的肩,却被他一手格开,他的力道太大、太突然,害她往后跌去。 没有发生惨剧? “阿晋?”她惊魂未定地搂着他的脖子,差点就撞到身后的柜子。“好险,幸好你扶住我了。” “对不起,没事吧?”将她扶正,他暗恼自己拿捏不稳力道,差点害她受伤。 “没事。”她摇头。关心地道:“你是不是没吃饭,贺尔蒙失调啊?” 收回环在她细腰上的手,他恢复平时的镇静。“以后别随便碰我。” “你又不是刺猬,为什么不能碰?”她不明白他的意思。 “反正离我远一点就是。”他拿走她提在手里的饭盒,径自走出暗房。“妳买了什么?” “你喜欢的三杯鸡。”她跟着走出暗房,到他身边的椅子坐下。 祖晋人埋首吃饭,棠春则在一旁看着他吃。 两三口扒完一半的饭,他头也不拾地道:“棠春,妳后天不用来。” 她看他看的专注,突然为他的话惊醒。“啊,为什么?你要开除我?”她最近很认真耶。 “不是要开除妳,是要放妳两天假。”他解释道。 “放我假?为什么?” “我后天要和一些摄影协会的朋友去做登山摄影,所以妳可以不用来。” “登山摄影……我不能一块去吗?”她并不想放假啊。 “放妳假又不扣妳薪水,这么好的事妳还嫌?”顿了顿,他又道:“妳可以利用这两天假和阿晖出去玩,不然老是利用短短的午餐时间约会,感情怎么培养的起来?” 棠春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你真的这么想啊?”他说的也没错,她是需要时间来培养爱情,但这话由他口中听来,她却有点……不太舒服,左胸口下紧窒的像要爆炸……她是怎么了? 他冲口而出:“要不然妳要我怎么想?” “啊,我……”他干嘛那么大声啊?”她噘起嘴。“你喜欢怎么想就怎么想啊,我又管不着。” “妳是管不着。”他两三下扒光剩余的饭,用橡皮筋将空餐盒束起。 棠春咬着唇,手指头绞着衣襬。他的话让她无端心烦起来,喉头深处仿佛有一堆话要冲出口;张口要说,脑袋却又空白一片。 “别咬了,都流血了。”他伸手按了她的唇角一下。不知道她干嘛咬破自己的唇,那一点腥红在她未涂唇膏的粉红唇瓣上,看来相当碍眼。 她被他突然的碰触吓了一跳。下我……”她到底怎么了?好难受,胸口好闷,难受的想要大声尖叫。 “妳什么妳?”下意识的,他抽出一张面纸,将她唇上的小点鲜血擦掉。 “我——”他的手擦过她的唇,她一惊,往后仰倒,双手忙按住椅子的两边稳住身体。“我要跟你去。”她大叫,像无理取闹的孩子。“阿晋,带人家去啦!” 他楞住。“妳跟我去做什么?”摄影协会的人她又不认识。再说棠春对摄影的兴趣只是普普通通,谈不上热爱,她跟去要干嘛? 棠春双手捣住脸,有点歇斯底里的大叫:“我不晓得,反正我要一起去就对了。” 天,她的脑袋好象完全都无法思考一样,她是疯了还是病了? “让我去。”她松开捣着脸的手,双瞳希冀的看着他。 “妳的猫不用人照顾吗?” “喵喵不用我担心,让我去。”她坚持道。 “我们可是要在山里过夜的,妳行吗?”该死,她干嘛这样看着他呀!好象他若不答应,就对不起她一样。见鬼了! “没关系,你在我旁边就可以。”她坚定不移。 祖晋人一时哑口无言,想不出话来搪塞。 “棠春……妳要不要去看一下医生?”她好象有点怪怪的。 她摇摇头,仍只是道:“阿晋,让我去……” ***独家制作***bbs.***q 今年摄影协会举办的登山摄影主题是“黎明”。 协会里有职业摄影师,亦有业余摄影高手,每年这一群热爱摄影的人都会聚在一起举办一个摄影比赛,当作是一个联谊活动,可携伴参加。 主办单位将今年的主题公布后,清晨,大家便背着摄影器材进入宜兰附近的山区,在营地扎营后,再各自去寻找最好的视角,准备在明天清晨拍摄下山区的黎明。 入夜后,所有人都回到营地,有的人早早就歇息,准备明天起个大早;有的人则打算通宵达旦的围着营火狂欢,一夜不睡到明天一早摄影结束后再休息。 祖晋人在下午时已找到了一个好的拍摄地点,他打算一夜不睡,遂跟着一些摄影师朋友在营火边烤火、闲聊、观星。男男女女都有。 棠春执意要跟,他只好点头带她一道来了。但是一入夜,棠春就挡不住瞌睡虫的拜访,起先还硬撑着,愈晚就愈困,整个人歪向一边,靠到祖晋人身上。 正在和人谈话的祖晋人因她的突然靠近分了神。 他推她。“棠春,要睡觉回帐棚去。” 棠春清醒了点,摇头道:“不要,我一个人睡会怕。” 他蹙起眉。“怕什么?” “怕黑呀……”她咕哝一声,又合上眼。 “棠春!”他低吼。 她迷迷糊糊又睁开眼。“好嘛,我很清醒,我没有想睡觉。” “睁眼说瞎话。”他哼声道:“去拿睡袋过来这里睡。”虽是夏天,晚上山上气温仍然偏低。 见她根本已经睡的迷糊,他偷打她一下,自己去帮她拿睡袋过来。 “棠春,先别睡。”他打开睡袋。 “嗯,我没睡……”迷迷糊糊钻进睡袋里,她立刻将自己蜷成一只织布虫,只露出半颗头在外面。“阿晋,出发前记得要叫我喔……” “叫妳?叫不起来怎么办?”他可没那个耐心再接再厉的叫人起床。 棠春没答话,祖晋人低头一看,才发现她已经睡着了。 “真糟糕……”他突然觉得头有点痛。他怎么会答应棠春的要求带她一起来,明知她是个麻烦的。 棠春蜷在祖晋人身边,旁边人的谈话好象都影响不了她的睡眠。 “晋,她是你女朋友啊,什么时候拍结婚照,我可以跨刀帮忙喔。”一个叫做艾林的女摄影师热心地道。 就像医生往往医不好自己的病一样,摄影师唯一拍摄不到的死角就是自己。 “那么肯定没有用到妳的机会,她不是我女朋友。”祖晋人否认。 棠春噫语一声,引来一阵低笑。 “你的小女朋友在抗议了。”其他人不信祖晋人的说词。 营火旁另一个摄影师徐群也道:“惟惟一直很满意你替我们拍的结婚照,说拍的比我还好,要是你结婚,我也免费替你拍一套,怎么样,够意思吧?”惟惟,他老婆。 “能拍阿晋这个英俊浪子,拍十套也不算浪费。” 他的话引来众多人的响应。一堆曾经请祖晋人帮他们拍照的名摄影师纷纷表明若祖晋人要结婚,绝对大手笔替他拍一套结婚照。 祖晋人还来不及拒绝,就被免费奉送了十几套不用花半毛钱,由名家掌镜的结婚照。 祖晋人见大伙合起来围攻他,他一张嘴再怎么厉害也敌不过这一、二十张大口。“不是就不是,懒得跟你们讲。” 一辈子拍一次结婚照都觉得累,更何况要拍十几套,他疯了才会答应。 再说,他这辈子会不会结婚都还是未知数…… 第八章 凌晨四点多,大家纷纷离开营地,带着摄影器材到昨天选定的地点准备等待日出时刻,捉住耀眼的永恒。 天空仍然阗黑,繁星点点,在在显一不天亮后将会是相当晴朗而适合摄影的奸天气。 祖晋人是最后一个离开营地的,因为他叫不醒棠春。 本来几乎要丢下她,自己去拍摄地点,却又担心把她一个人留在营地会有危险。好不容易耐着性子将她摇醒,都已经快四点半了。 夏天日出的早,又在山区,黎明会提前到,他将单眼相机挂在脖子上,把叫醒后仍然昏昏欲睡的棠春背在背上,一手拿着手电筒照明,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拍摄地点。幸亏离营区不远,否则他真要掐死背上的人了。 他选定的地点是在一处山崖上,并不是最高的,远处山峰层层叠叠,天未明,依稀见的到一点云气、雾气缭绕在山间。 黎明前,月沉到朝阳升起的一小段时间最冷,他做好拍摄前的准备后,瞥了眼睡在一旁的棠春。 啧,还说要看日出,依她这么熬不住夜,看日落还比较有希望。 将身上的外套月兑下来包在她身上,他持着相机,调成昨天试拍时的焦距。 日出的东方渐渐透出一抹鱼白,他知道再过一两分钟,朝阳就会从云缝后射出万丈光芒。 伸手又推了推身边的人。“棠春,妳再不起来就真的只能看夕阳了。” 棠春继续睡她的。 祖晋人气死了,他别过头,专注的盯着山屏后渐聚的光源。 倒数计时般的令人紧张,守候了一夜,只为拍出最美的黎明景象。 朝日首先从厚厚的云层后透出金色光芒,将一朵朵的朝云染成金红,只在剎那间就破云而出,发出耀眼却不刺目的光辉。 多么美丽的一刻啊,快门不知按了多少下,他回头想叫棠春也看看这美景。 天已破晓,几缕晨光洒在酣睡的棠春身上、发上。她红唇微启,肤色透着胭脂红,在晨光照拂下,发丝被微风吹动,看来格外可人,娇美的睡颜甚至比守候了一夜的日出景象更诱人。 他忍不住将犹熟睡的她摄入镜头里,这才是真正的黎明。 “棠春。”他轻声唤道,棠春仍睡的香甜。 她的唇边有一朵笑,不知是梦见了什么? “棠春……” 他再唤了声,见她仍然没醒,他情不自禁的俯下脸,轻吻她唇边的微笑。而后,悄悄覆上她柔女敕的唇。 偷偷吻一下,应该没关系吧。只要不让她知道,一切都不会有改变。 而他,则将心底那分莫名的悸动沉淀,假装不曾有过,连同这个醉人的亲吻。 只稍稍停留片刻,他便自她唇上移开,却在同时诧异的发现她正睁着一双大眼盯着他瞧。 “棠春……”她什么时候醒的? 棠春困惑地看着祖晋人。“你吻我,是因为你喜欢我吗?” ***独家制作***bbs.*** “乱掉了,一切都乱掉了。”棠春扯着头发,在屋里走来走去。 喵喵坐在沙发上看着她。是啊,妳再不停下来,屋子还会被妳弄得更乱。 “可是、可是我停不下来呀!”棠春难得高分贝的尖叫。 她重重的把自己拋往沙发上,将喵喵抱起来。 “喵喵,我该怎么办?” 喵喵被她勒住脖子,几乎窒息。咳咳!妳要谋杀我呀,快放手! 棠春见牠表情痛苦,连忙松开手,将牠放在腿上。“对不起!” 喵喵一得到解月兑,连忙跳离她一大步。保持距离,以策安全。 今天的棠春反常的太可怕了。 到底是什么事妳说来听听,不要只在那里大吼大叫,谁晓得要怎么办?棠春从昨天下午回来就开始不正常,若不是晚上她没力气闹,拖到今天才发疯,牠铁定会被她搞得神经衰弱。 “问题是我……我也不晓得要怎么说呀。”她楚楚可怜的抬起头。“喵喵,我想我快死掉了。” 嗄?没那么严重吧?不过棠春气色看起来是不太好。 妳到底怎么了?喵喵不觉担心地问。 “乱掉了。”她开始咬起下唇。 我知道,妳说很多遍了,究竟是什么乱掉了7 “事情……花……人……”她无法很明确地表达出心中那股狂乱得像要吞没她的波动。 喵喵瞇起猫眼,从棠春断续片段的话推敲猜测。 乱掉了,嗯?牠决定一步步问出来。事情肯定和她那盆花有关,只是,牠不明白的是,她指的“乱”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嗯……”棠春点点头。“喵喵,怎么会这样?” 怎么样?牠根本不晓得是哪样?要怎么回答? “他吻了我……”棠春忍不住脸红心跳的细语。 什么?没听清楚?其实牠是怀疑牠是不是听错了? “就是他吻了我呀,可是我不晓得他为什么吻我?他不说……”棠春下意识的又咬咬唇,神情相当困扰。 喵喵凝神看着棠春,终于确定牠没听错。有个“他”吻了棠春,而棠春现在根本就像是个坠入情网的女子。 棠春恋爱了!的确是乱了,很严重、很严重的乱了! 妳希望他为什么原因吻妳?这个“他”会是棠春送花的那个人吗? “呃?”棠春停止虐待她的下唇。“我当然希望他是因为喜欢我才吻我的……啊——我希望他……” 事情糟糕了,喵喵神色凝重。棠春,妳不是说妳要谈一场恋爱吗?现在妳爱上人类了,应该也要适可而止了。 “可是我……不该是这样的啊……”她的花送给了阿晖,谈恋爱的对象也该是他,不该是阿晋的,可是她……她对阿晋……想到他,心头就好难受,难道真如喵喵所说的,她真的喜欢上他了……好痛,好苦,这就是恋爱的感觉?怎么跟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总算棠春还有救,还知道“不该”。喵喵安慰地点点头,道:棠春,该停止了,赶快把花拿回来。 “可是都已经送人了。”送出去的东西怎能再要回来? 那不走普通的花,那是妳耶,就算厚着脸皮也要拿回来不可。牠可不想看事情愈来愈不好收拾。 棠春沉默地认真思考喵喵的话。许久,终于点点头。 “我是该把她拿回来。” 这才对。抬头看了眼时钟。快十点了,不去上班吗?花在那个叫作“阿晋”的男人那边,愈早拿回来愈好。 “上班?”棠春摇摇头,她现在不敢见他。“我要先去把花拿回来。”先去跟阿晖要回海棠才是。 呃?花不是在妳老板那里?喵喵被她弄胡涂了。 “怎会是在阿晋那里,我现在是要去跟阿晖要花。”打定主意,棠春匆匆起身更衣。 阿晖?哪个阿晖?喵喵一头雾水。牠弄错了什么事吗? “就是我想找他谈恋爱的那个阿晖呀,不过,现在事情可乱了……”真的是一团乱。 ***独家制作***bbs.*** 两个小时后,棠春出现在高令晖的办公室里。 “阿晖,我有一件事要找你商量……”棠春低着头,绞着手指扭捏不安地说。 斑令晖好奇地看着棠春。“什么事?妳直说啊。”棠春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扭扭捏捏了? 棠春沉默了会,突然低头向高令晖道歉。“对不起,阿晖,一千个、一万个对不起。” “棠春?”他被她的举动吓到。“到底什么事?” 棠春不好意思地开口:“是关于上回我送你的那盆花……” “花?”他不明白。“花怎么了?” “我想跟你要回来。”她再次道歉:“真的很抱歉,我知道这样很不对,可是那盆花对我来说意义重大,我必须把她要回来。” “喔。”这下反倒换高令晖扭捏起来。怎么办?他把花送给阿晋了,现在棠春要把花索回,事情就有点复杂了。 “可以吗?”她楚楚可怜地问。 斑令晖只得向棠春道歉。“对不起呀棠春,把花还妳可能有点困难。”他想着补救的办法。“不如这样吧,我陪妳去花店,看看妳要什么花,我都买下来给妳。” 棠春摇头。“不行,我只要我那一盆。”她捉着他。“阿晖,拜托啦,把花还给我!” 斑令晖只得将实情托出。“棠春,对不起,不是我不想还,而是因为我已经把它转送给别人了。真的很对不起!” 棠春刷白了脸。“你把她转送别人了?”怎么会这样? 斑令晖歉然道:“对不起,因为我对花粉过敏,所以……” “你对花粉过敏?”棠春始料未及。“对不起,我不知道,不然我也不会……一定给你添麻烦了吧。” 斑令晖摇头。“说抱歉的应该是我,我不该把花转送别人。” 事情怎么会变得这么复杂啊?棠春发现她的头愈来愈痛。“那么你把她送给谁了?”她要赶紧把花讨回来才行。 “我把花送给阿晋了。”看棠春这么急,也许他该去跟阿晋说。 “阿晋?!”棠春睁大眼,怀疑自己听错了。“你把花给了阿晋?” “嗯,我很抱歉,要不要我去拿回来?” 棠春不晓得怎么形容她现在的心情。“什么时候的事?”她讶异自己居然还能冷静的思考。 “妳送花给我的隔天。”棠春怎么看起来像要晕倒了? 棠春松了口气,心却莫名揪紧。“原来……原来一直都是他在照顾我。” “照顾妳?”高令晖发现他又开始听不懂她的话了。 “是啊。”棠春双手捣住胸口,觉得她的心脏快要跳出胸口了。 “棠春,妳没事吧?”她好象有点不太对劲。 “我没事。”她摇头。捉住他的手臂道:“阿晖,谢谢你。” 谢他?谢什么?“那么……花要不要拿回来?” 她摇头摇得更用力。“不用了,放阿晋那里就好了。” “棠春妳这话说的有点『厚彼薄此』喔。”她前一刻明明还急着讨花。怎么回事? 棠春浑然不知自己羞红了脸,高令晖看在眼里,有一瞬间的失神。“棠春……” “阿晖,总之,非常非常谢谢你。”她握住他的手,衷心感谢他将她转送给阿晋。 斑令晖是聪明人,看得出棠春此刻绽放的娇美是为了谁。“棠春,我很喜欢妳。” “我也很喜欢你呀,你是我今年认识的最好的朋友。”她没有察觉他话中的另一层意思。 斑令晖笑了笑,拥了拥她,释怀了。“嗯,一见如故的好朋友。” “阿晖,你急着找我有事?”祖晋人推开办公室的门。 懒散的神情在见到办公室里相拥的两人后,有一瞬间的凝滞。 “阿晋!”棠春回过头,讶异他出现的同时也有一抹欣喜掠过心底。 祖晋人瞥了眼高令晖环在棠春腰问的手,有点不自在的别开眼。 “抱歉,我待会再进来。”他转身离开,顺手带上门。没掌控好力道,门关上时发出一声巨响,也泄漏了他内心的情绪。 懊死!他皱着眉头快速地下楼,忘了他还有事情要找高令晖。 斑令晖将一切看进眼底,心里清清楚楚。推了推楞着不动的棠春道:“快去追他。” 棠春这才反应过来。她虽不晓得高令晖要她去追阿晋做什么,两只脚还是自动自发的去追人。 电梯门刚关上,她急得从一旁的楼梯跑下去,忘了这是一栋超高大楼,而高令晖的办公室在最高层。 跑了五、六层楼梯,她决定不再做傻事,乖乖等电梯。 好不容易等到电梯来,她按下一楼的灯键。出了电梯门,就见祖晋人出了大门的背影,她连忙追上。 他的背影为什么看起来那么落寞? “阿晋,等等我!”呼,好累! 祖晋人步伐未停,恍若未闻棠春的叫唤。 棠春追不上他,只得拼命地跑,一口气几乎提不上来。 好不容易把距离拉到一臂之遥,她伸长手要拉他背后的衣服;他没停下来等她,仍继续往前走,害她没拉到,一个重心不稳,往前扑跌去,跌得惨兮兮,痛得她眼泪直流。 看他理都不理她,也不管她摔的全身好痛,她忍不住哭了出来。 “阿晋,你等等我啦……呜呜,好痛,呜……”见他愈走愈远,她忍痛爬起来,脚踝处痛得她一拐一拐的往前走。 因痛不住滴下来的泪模糊了她的视线,待她抬起头再看,已看不到祖晋人的身影,原就抽抽噎噎的细碎啜泣一下子变成放声大哭,也不管过路行人对她投来的眼光。 “哇……好痛,臭阿晋,都不等我,没良心——”下一刻,她被打横抱起。 “再哭就真的不理妳了。”祖晋人皱眉看着她的一身狼狈。跌得还真惨。 “阿晋?”她手臂搭着他的肩,犹沾满泪水的长睫眨了眨,看起来好不可怜。 他将她抱到路旁停放的摩托车后座上,伸手替她抹掉沾在她脸上的灰尘。检视她身上的伤—— 脸颊被粗糙的柏油地磨得红红的,差一点就要破相;短袖衣衫没有保护作用,手臂上有三处擦伤,她的皮肤白皙细致,从伤口渗出来的血珠看来格外怵目惊心;两膝处的裤料被磨破,可以想见底下也是惨不忍睹…… 罢才看她走路怪怪的,他皱着眉,蹲卷起她的裤管,不意外的看见左踝红肿的像馒头。 “走个路也不会,跌成这样……”大概会有好几天不良于行了。 “我在追你呀,谁叫你不等我,你没听到我叫你吗?”她委屈道。 “妳追我干嘛?”他卷下她裤管,庆幸她穿的是长裤,不是裙子。 “我……”她双手搭着他的肩膀,平衡住自己。 不晓得该怎么回答,她微倾身,亲了亲他的唇才离开。 无视他的诧异,她道:“我吻你,是因为我喜欢你,你也是吗?”他那时没回答她,对她而言,他的答复相当重要。她希望他也是喜欢她的。 等了许久,不见他吐出只字半语。 “阿晋?” 祖晋人抿住嘴,刻意忽视她留在他唇上的香气。 “阿晋……”她要答案。 “阿晖喜欢妳。”他发现他几乎是咬牙说出这几个字。 “我也喜欢阿晖呀。”但,这跟他的答案有什么关联?棠春没发现他的眼神像要杀人。 “那妳还问我做什么?”她所谓的“喜欢”又代表什么? 棠春不懂他的意思。“阿晖喜欢我跟你喜不喜欢我有什么关系?” “你们互相喜欢,妳最好就离我远一点。”他推开她,忘了她一身是伤。 棠春差点往后翻倒,幸亏他良心发现,又扶住她。 “为什么?我不懂。”她抗议道。“这事根本和阿晖没关系,这是你跟我之间的事,为什么我喜欢阿晖就不能喜欢你?” 人类的情感好复杂,她真的搞不懂。可是她,她想得到他的爱。 “妳非要逼疯我,非要拖着一干人下水——”他不知道她是真不懂还是假下懂,他只知道他快被她给逼疯了。 棠春好生无辜。“我没有。” “妳有!”他怒吼。“棠春,别折磨我……” “阿晋?”她的手爬上他的脸。“我喜欢你让你这么痛苦吗?”以为爱情是人间幸福的色素,为何她会这么痛苦,连他也是…… 是哪里弄错了?这真的是爱吗? 他不语,别开脸。 早打定不和阿晖争,如果阿晖也钟情棠春的话,他会走的远远的,直到自己有办法当着他们的面说祝福。 但不是现在,他还做不到,他不能再把棠春继续往他心里放。 爱情像罂粟,一旦上瘾,只会愈陷愈深。 手背有一抹冷凉,他回过头,看见她的泪锁不住似的,一滴一滴溢出眼眶,滑下脸庞,滴到他的手背上。明明冰凉,却恁地灼人。 “眼睛好痒……”她哽咽地抹掉眼泪,眼泪却停不下来,愈抹愈多。 “别揉了。”他捉下她的手,将她搂进怀里。 “阿晋?”突然被按进他的胸膛,她的泪全淌进他的前襟里。 他搂着她娇小的身躯,两手环住她,按着她的背,幽幽叹息。 “如果妳的目的是要逼疯我,那么妳已经成功了。”她的泪濡湿的不是他的衣襟,是他的心。 棠春埋在他怀里,第一次与他靠的这么近,她制止下住狂乱的心跳。“我没要逼疯你,我只是……喜欢你。” “比喜欢阿晖还要喜欢我吗?”他按住她想要抬起的小脑袋,不让她看见他的表情。 她尝试地抱丁抱他,而后把手放在他的腰上,感觉他轻颤了下。 “你怎么会这样问呢?阿晖是我的好朋友,你是我喜欢的人,又不能比较。” 他又更搂紧她一些,她痛喊了声。 祖晋人忙松开她。“对不起,我忘了妳还有伤,我送妳去医院吧。” 她抬起脸,揪住他的衣裳。“等一下再去,你还没回答我呢。阿晋,你喜欢我吗?” 他的黑眸动了动,第二次情难自己地吻她。“我吻妳,是因为我喜欢妳。” 耳畔传来几声口哨和鼓掌叫好的声音,他与她从意乱情迷中回神过来,发现周遭不知何时聚集了一堆围观的人群。 棠春尴尬的羞红了脸,祖晋人则微笑地抱起她。 “走吧,去医院擦药,不然妳这身伤我可处理不来。” 斑令晖在人群后微笑的观看着。原本他还真替棠春担心呢,阿晋总是替别人想的多,替自己想的少,如果他也说喜欢棠春,阿晋必定不肯与他争,到时他可就是拆散一对有情人的祸首了。 早知道近水楼台先得月,初遇棠春时,就该把她留在公司里“就近照顾”才对。只是,缘分这回事,哪是料想得到的呢? 这一次,阿晋该能真正的从内心发出微笑吧。 他总觉得棠春有种能带给人幸福的魔力。他衷心希望阿晋能得到幸福。 ***独家制作***bbs.*** “妳家钥匙长得好童话。”祖晋人替棠春开门时,忍不住又多看了那把金钥匙一眼。 “童话?会吗?”棠春从来也没多注意她的钥匙一眼,听他这么一说,才真觉得好象是有这么回事。 同样转都不用转,只轻轻把钥匙往匙孔一放,门就自动开启。“连开门的方式也这么奇怪。” 他抱着她走进屋里,将她放在软沙发上。 看到蜷在沙发上乍睡、被吵醒的黑猫,他打了声招呼:“日安,喵喵——棠春是这么叫你的吧。” 喵喵的瞌睡虫在看见祖晋人时就全都不见了,牠从沙发上爬起来,一双绿宝石猫眼直盯着他。 “喵?”棠春,他怎么又来了? “他送我回来呀。”棠春甜甜地笑道。 “喵喵喵。”送妳回来,妳怎么了?大白天的要人家送? “你没看见我身上挂了彩呀。”全身多处擦伤不说,左踝扭到,医生说有轻微骨折,暂时没办法走路。 喵喵这才注意到棠春的狼狈样。妈呀,妳怎么伤成这样呀?原来牠闻到的刺鼻臭味就是棠春身上的药水味道。 “我跌了一跤,就变成这样了。”棠春讪讪地道。 祖晋人看着棠春和喵喵“对答如流”,好象这一猫一人能沟通一样,不禁困惑地问:“妳听得懂妳的猫说的话?”一问出口,又觉得这问题问的可笑。棠春说的明明是人话,而喵喵也只是“喵喵”叫了几声,人与猫怎么能沟通? “听得懂啊。” 棠春不避讳让他知道。倒是喵喵犹有防心。 “喵喵!”棠春! “没关系的,阿晋不是别人。”是她喜欢的人。 祖晋人愈看愈觉得怪异,也感到相当好奇。“牠刚说了什么?” 离棠春远一点!你这个危险份子。瞧棠春认识他没多久,胳臂都往他那边弯了,这个人太危险,不能让他接近棠春。 棠春瞪喵喵一眼。“牠说你是好人,牠喜欢你。” “喵喵喵喵!”棠春妳说谎! “是吗?谢谢你。”他伸手抚了抚喵喵的头。 喵喵差点没想咬掉他那只手,念在他还不讨人厌,才任他模牠的头。 这人是个好人没错,可是事关棠春,牠不能给他好脸色看。牠必须在未铸成大错前,替棠春踩煞车。棠春不能爱上人类! “你看,牠真的喜欢你。”棠春笑道。 棠春妳不可以爱这个人!牠得泼桶冷水让她冷静一下。 “为什么不行?” 因为你们不同类!妳是花精,跟人类相恋不会有好结果。 棠春听不进喵喵的话。“我不管那么多,我已经没办法了。” “棠春?”她又在跟猫说话了吗? “阿晋。”她转过头,钻到他怀里躲着。 “这回牠又说了什么?”他小心的不碰到她手臂上的伤口,轻轻拥着她。 “喵喵问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她不想听喵喵说不中听的话。 喵喵瞪她一眼。 祖晋人笑道:“妳的猫可真关心妳。” 喵喵跳到祖晋人肩上。放弃吧,棠春,为妳自己,也为他想想,万一他爱上妳,等妳休眠后,他怎么办? 第一眼见到他时,牠就一直担心这一天的来临。 “你放心,我既然决定了,就会好好待她。”他抚抚肩上的喵喵。 喵喵气得跳脚。“喵喵喵!”不行,你们快给我分开! 躲在祖晋人怀里,并不能阻止喵喵的话飘进耳里,棠春瑟缩了下,不愿面对现实。 她可以不在乎自己不是人类而爱他,但是他能吗?如果他知道她不是人,会不会怕她,甚至不再喜欢她? 她无法一整年都维持人形,等秋末休眠期到来,她该怎么跟他解释? 怎么办?怎么办才好? “为妳自己,也为他想想,等妳休眠后,他怎么办?” 喵喵的话不断地飘进她脑海里,她愈想愈是心慌。她不想跟他分开。 不分开,绝不! 但,有可能吗? 第九章 棠春在家休息了一个礼拜才回到工作室帮忙。 中午,祖晋人出去买午餐,留棠春一人在工作室。 棠春正随意地翻报纸等午餐来,桌上的电话响起,她扔下报纸,一拐一拐的“龟行”到桌旁接听。 “喂,银写真您好。”她甜甜的声音令人听来相当舒服。 “是棠春吗?”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男音。 她认出声音的主人。“阿晖,有事吗?” “妳那么慢才来接,我还以为工作室没人,正要挂断了呢。” “我脚还没好全,你也体谅我一下嘛。”脚踝是消肿了,可膝盖上两处擦伤才刚结痂,走路会痛,连长裤都不能穿,只能穿裙子。若不是在家待的发慌,让阿晋接她来,她现在不会在这里。因为阿晋嫌她走路慢,没法帮忙——也就是没用处啦。 斑令晖低低笑出声。“别太贪心,有阿晋体谅妳还嫌不够啊。”认知到阿晋比他适合棠春后,他现在已能纯粹地将棠春当作朋友来看待。 “他哪有体谅我,他都欺负我。”棠春嘟嚷着,半是抱怨半是玩笑。若不是明白阿晋就是那样一个坏嘴巴软心肠的人,她真的会怀疑他们究竟算不算在谈恋爱了。 因为看别的情侣的相处模式,好象都跟自己的不一样。不过,说真的,她实在也很难想象阿晋对她软声软语,任她予取予求的情况,还是现在这样和以前差不多的相处,偶尔带点甜蜜来的自在些。 “不会吧,要是我,疼妳都来不及了。”高令晖夸张地道。“棠春妳要不要考虑移情别恋一下呢?” 棠春认真思考这个可能。许久,她才道:“嗯,其实阿晋对我也满好的,你也知道他是那种把温柔摆在心底的人,嘴硬心软,基本上还不错啦。” 电话那头传来高令晖笑岔气的声音。“唉,棠春,妳真的认真考虑了啊。”她就是这点可爱。 或许也只有这样的天真,才能融化祖晋人竖立在周遭的冰墙,将暖阳带入他的心中。 “当然啊,不过我决定不换,你也不用再劝我了。”脚有点酸。她将旁边的椅子拉过来坐下。 斑令晖又是一声大笑。“天啊,棠春……” “怎样?” “妳好可爱。”他由衷地道。 棠春蹙起眉。“难怪喵喵说你花言巧语。”以前倒还不觉得,现在听起来好象是有一点。 “喵喵?听起来像是只猫的名字。”他花言巧语?不会吧。 “就是啊。”她顿了顿。“耶,你特地打电话跟我聊天的啊?” 棠春一说,他才想起正事。 “当然不是喽。阿晋在吗?” “他不在,刚才出去买午饭。你找他?” “不,我找妳。” “找我?找我聊天?” “我们已经在聊了。”高令晖继续道:“棠春,我是想请妳帮忙一件事。” 请她帮忙?“好啊,你说,什么事?” “妳都还没问是什么事就答应,不怕被我卖掉吗?” “你会吗?”她学阿晋和喵喵的反问法。她料定高令晖会说“不会”。 他微怔楞。“是有点想。”棠春很好拐,会引诱人犯罪。 “呃?”换棠春楞住。人性不本善吗? “我想我就直接告诉妳好了。” “嗯,你说。” “我想请妳帮忙把阿晋劝回家,这不是在帮我,而是在帮阿晋。”如果是棠春出面的话,相信她可以顺利完成任务。 “我?我行吗?”从高令晖的口中得知,阿晋与家庭的决裂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她做得来吗? “除了妳,我想再没人能做得到了。棠春,阿晋所欠缺的,只是跨越那条心结的勇气。我想,妳应该也希望他回家吧。”从第一志愿高中落魄到蹲三流大学,阿晋这条流浪的路也该停下来了。 “嗯。”她点头。“我想帮他,只是我该怎么做呢?我没信心能做到。” “这妳尽避放心,我有个办法,或许能试试看。” 斑令晖兴匆匆地将计画说出…… “这个计画非妳不能实行……” 棠春听罢,下确定地问:“你确定这样做,阿晋真的会到吗?万一——” “他若爱妳,就一定会到,不然,妳就改嫁给我喽。” “我总觉得这样不太好。”她虽然不是人,却也知道爱情是不该拿来试炼及做为手段的。“阿晖,有没有别的方法啊?” “棠春,妳不用担心,这个方法也许不是最好的,但一定是最有效的。” 棠春叹了口气。“但是我不想骗他。” “善意的谎言是无罪的,可以被原谅。”他继续游说棠春参与他的计画。 “让我想一下。”帮阿晋是一回事,骗他又是一回事,两者之间,她需要斟酌。 “也好,那妳想清楚再打电话给我。”他知道要生性善良的棠春说谎,是不太容易。不过,他还是希望棠春能够答应。 “嗯,好,那……byebye。” 币上电话,祖晋人刚好回来。 棠春坐在椅子上,直盯着他看。 发现她的注视,他拎着一大袋食物走到她面前,敲了一下她的头。“干嘛一直看我,饿昏头了吗?” “才不是呢。”她回敬地捶了他胸膛一下。“你买了什么?”她翻开塑料袋想看今天的午餐。 “红油抄手、海鲜乌龙面、手卷、贡丸汤、荔枝、水果茶……”祖晋人如数家珍的屈起指头细数。 “怎么买这么多啊?”吃不完就太浪费了。 祖晋人白她一眼。“不知道早上是谁一直在我耳边嚷嚷,说要吃这吃那的?”害他在外面奔波了好几家店才买全。要是让她天天这样吃,他铁定养不起。 棠春心虚的低下头,再抬起时一张脸净是绋红。“阿晋,你真的很喜欢我,对吧?”否则她想吃的东西怎么一样都不漏。 他不否认,也不承认,伸手捏捏她的粉颊。“妳说呢?” “偶口素粉喜欢你——”她拍掉脸上的怪手。“讨厌啦!”害她话不象话。 “知道啦,喜欢我不用天天说。”他将袋子里的东西一样样拿出来,摆在桌上。 “可是我想天天说。”怕以后就没机会说了。她从身后抱住他。“阿晋……” “嗯?”他手没停地继续动作。 “如果有一天我必须要去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很长很长一段时间不能回来,你会不会想念我?” “不会。”他以为她是在开玩笑。 棠春心刺痛了下,有点失望。 “噢,不会喔,那最好了。”这样比较好吧,不想念,才忘得快。可是她知道她一定会很想他很想他,这是她的报应。“要记得你今天说的话,一定不可以想念我哟。” “别说傻话了。”摆好午餐,他捉着她的手回过身面对她。“棠春,妳真的饿昏了。”他的大手贴上她秀额。 “才没有。”她抿嘴,扳着他的肩膀将他拉向自己,吻了下。 “果然是饿昏了……”他低笑,在她唇上摩挲。 “我没有。”她抗议,却不推拒他的轻吻。“阿晋,你少抽烟之后,味道好闻多了。” 经棠春这么一说,祖晋人才发觉自己似乎真的已经很久没碰他的烟了。没刻意去戒,可能是因为棠春怕烟味,有她在时自然就少抽了。 “真的?妳不饿啊,好吧,那换我饿晕了好了。”找藉口吻她。他放肆的在她唇上游移,挑逗她的舌与他相亲。 棠春被他的热情所淹没,险些溺毙。“阿晋,午餐……” “嗯,别管了,待会再说。” ***独家制作***bbs.*** “阿晖,你确定他真的会来吗?”棠春穿著一件无袖的雪白纺纱小礼服,不安地频频看向法院门口。 考虑了三天,她还是答应了高令晖的请求。膝伤方愈,便和他合演一场假婚礼,把阿晋骗来。 “妳放心,他一定会来的。”高令晖不厌其烦的安抚频频询问的棠春。事实上他也有点不安,担心万一他不肯来。 “可是,都快轮到我们了。”棠春看着时间愈来愈迫近,心里就愈来愈着急。 一旁的祖苍柏和高曼玲不知道这是场假婚礼,对棠春这个突然掉下来的媳妇认识虽不久,却都相当满意。但婚礼似乎太仓卒了些…… “令晖,晋人今天会来吗?”高曼玲走到儿子身边,小声地问。不敢让丈夫听见,怕引起他的期待,万一期待落空,只是徒增伤心。 “妈,妳放心,我通知他了。我结婚,他怎么会不来?”高令晖安抚着母亲大人,同时也安慰棠春。 “如果他愿意来,那就真的太好了。”高曼玲高兴地道。瞥见棠春苍白的神色,她关心地问:“小春,人不舒服吗?” 棠春摇摇头。“伯母,我没事。” “伯母?”不该改叫妈了? 斑曼玲正要纠正棠春的伯母称谓,高令晖先一步替棠春挡驾。 “妈,棠春生性比较害羞,妳别吓着她。” “我……”她会吓着棠春? “好了好了,妳去陪爸啦。”高令晖半推半劝的把高曼玲推回祖苍柏身边。 片刻后,祖晋人依然未到,却已轮到他们上场,棠春好希望他能在最后关头及时赶来。 斑令晖看这情形,知道他的计画算是失败了。 “看样子他真的是不打算来了,棠春,我看我们还是打住好了。”免得真的弄假成真,事情更难收拾。 “唉,看来是我帮不上忙。”虽说欺骗是不对,但他没来,她还真是有点伤心。也许她对他来说尚不是那么重要,这样也好,届时分离才不会太难过。 斑令晖安慰地笑了笑,拍拍她的肩膀。“取消婚礼吧。”待会儿向两位大人解释这件事时可累人了。 棠春点头。 斑令晖转身去向等候在旁的祖苍柏和高曼玲解释,立刻引来两老的诧异与气愤。 虽然知道高令晖这么做的理由,祖苍柏还是不禁斥责道:“阿晖你真是胡涂,婚姻怎么可以拿来当作儿戏!” “对不起啦。”高令晖陪着笑脸,不敢作怪。 “伯父、伯母你们不要生气,阿晖没有恶意的。”身为同党,棠春也难辞其咎。 “那么,棠春其实是晋人的女朋友?”高曼玲问。怒气渐渐消解,转对棠春关注起来。 “是啊。”棠春不知道该不该承认时,高令晖便代她回答。 爱屋及乌,两老没见到祖晋人,看看他的女朋友也好。 总算这场小插曲逐渐平息,四个人说说笑笑的离开法院。 法院门口,祖晋人看见他们有说有笑的走出来,知道事已成定局,再没他介入的余地。 棠春终究选择了阿晖,而他,只是个过客。 他没勇气进去观看他们的婚礼,只能默默地在外头等待,等着心碎,袒砠的话留在心虚。 懊是他离开的时候了…… 他转过身,走向停在路旁的车。 棠春止住谈笑,远远地瞧见熟悉的身影,直到他转身离去,她喊出声。 “阿晋!” 他来了,他来了为什么不进去?他一定早就来了! 所有人因她出声大喊跟着看向她注目的方向。 祖晋人恍若未闻,拉开车门。 棠春奔向他,在他离去前挡住他的车。 紧急煞车声刺耳地划破沉闷的空气,祖晋人看着挡在他车前的棠春,暴吼出声: “该死,妳不要命了吗?” 没时间腿软,棠春跑到车窗前探进手拉住他。看见他眼底的伤痛,她后悔演出这场爱情的试炼。她伤了他,他心痛,她也难过。 “对不起……”她紧拉住他的手臂。 “不要跟我说抱歉!”他紧紧闭上眼,企图不让自己的心情泄漏。 “不,我要说,对不起、对不起,一千个、一万个对不起……阿晋,对不起……”她诚心诚意的道歉,不敢奢求原谅。“你来很久了吧?” 他咬牙。“是啊,来祝妳和阿晖白头偕老。” 她摇头,眼泪直流,却相当坚定地道:“你可以忘记我,但是不要放弃我,好吗?”他老是这样,她该知道的。 他也后悔放弃,但,已经来不及了。他看向她,她一身雪白礼服的娇美可人刺痛了他的眼。 “棠春,妳做了妳的选择,我们还是再见吧。”再见再见,所谓“再见”,不过是从此不见的借口。 “我的选择是你,阿晋我爱你。”她不放手,不愿他再次一个人躲起来疗伤。 “妳结婚了!”他从没一刻像现在这样生气过。 “我没有。”她急着澄清事情。“你看我的手,上面没有戒指。”她忙举手,以示证明。 祖晋人原先被妒意、怒气和心伤冲昏了头,一直没发现她纤白玉指上干干净净的,没戴任何已婚的象征物。 棠春将手递到他面前,他看了个真。 “你看,没有吧。”天,他可不可以不要再郁结着眉,她看了都心疼。 他在她缩回手前包握住她的手,失而复得的心情溢满胸膛。 “棠春……”他走出车外,结结实实地将她拥进怀里。“为什么要骗我?” 她紧抱住他,在他耳畔低语: “对不起嘛,我们都在等你来,你让我们急死了。” “你们?”恢复平日的冷静,祖晋人这才看向已经来到他们身旁,却不敢打扰他们解释误会的家人。 眼神掠过高令晖,知道一定是他出的馊主意,他抿抿唇,用眼神给他一记警告。 瞥见父亲和曼姨,他下意识地要别开眼。 “阿晋,你不跟伯父伯母打声招呼吗?”棠春适时地轻唤,抱住他的纤细手臂给予支持和力量。 “晋人……”祖苍柏喑哑的低唤了声。 “晋人,你怪曼姨吗?”高曼玲与丈夫互相扶持,决心要把祖晋人劝回家。 祖晋人见两老相互扶持的给予对方力量,努力想忆起当初决裂的决心,想了许久,却只能摇头放弃。他想不起来,甚至怀疑曾经有过。 见他久久不语,高曼玲难过的以为他确实怪她。 祖晋人掀了掀唇,却说不出什么,只好低头道:“棠春,我们走吧。” 棠春点点头。“你和伯父一样都有一颗温柔的心。” 祖晋人先是一楞,随后笑了。 “阿晋!”高令晖不敢相信祖晋人竟然会这么绝倩。难道非要大家全跪下来求他,他才甘心吗? “阿晖,你不要说了。”棠春出声阻止高令晖。 “棠春妳?”怎么回事? “阿晋过几天会带我到府上拜访,对吧?”她抬头看她的情人,眼底有笑。 祖晋人无奈地笑了笑,抬头看向和他有着相同轮廓与瞳眸的老人,以及他身边的端淑女子。 “爸、曼姨,后天我带女朋友回去让你们看,不会麻烦到你们吧?”生疏久了,差一点连亲人的相处模式都遗忘,他说的有点不顺口。 祖苍柏和高曼玲不禁热泪盈眶地相拥在一起。“不麻烦,人回来就好。” 斑令晖终于了解棠春的意思,不禁也笑了起来。哎呀,这个棠春…… 他们需要的只是一分谅解、一分接纳的勇气,不是互相说抱歉。 这个在祖晋人心里,却缚住一家人的死结,轻轻的、慢慢的解开了,总有一天会完全消失不见。 时间会抚平一切。 船过水无痕。 ***独家制作***bbs.*** “喂,我们结婚好不好?” “不好吧,我们可不可以不要谈这个?” “为什么?妳不想嫁给我吗?” “不是……只是我不能。” “妳有恐婚症?” “……勉强可以这样说。” “棠春,我想娶妳当老婆。” “谢谢,我很感谢你的赏识。” “我可以养妳一辈子。” “养我不用花什么钱,我只需要泥土和水。”空气和阳光可是免费的。 “那如果我想吻妳、抱妳呢?” “嗯……你好象已经在这么做了。” “如果我想抱妳一整夜呢?”他继续诱哄。 “我可以搬过来跟你同居。”就只有结婚不行。 “妳愿意跟我同睡一张床,却不肯套上戒指?”感情进展顺利,祖晋人趁着有空、有心情,准备了两只戒指想求婚,竟然惨遭拒绝! 棠春知道他生气了。“阿晋……” “嫁给我。”他再接再厉。 她仍然摇头。“阿晋我——” “不管,答应我。”他捉住她的手,硬是将一只白金镶蓝宝石的戒指套上她的手指。 “我有苦衷……嫁给你只会害你。”她转动着手上的戒指想拿下。 他按住她的手。“不许拿下来。”他将另一只婚戒递到她面前。“换妳替我戴上。” 棠春不肯接,他索性连戒盒直接塞到她手里。 “阿晋!”她真的不能啊,为什么他这么固执? “爱我吗?”他搂住她。 “爱。”她回答的不加思索。 “那就为我套上戒指。”他将戒盒里的戒指取出来,放进她手中。 棠春拿起那只婚戒,转了一圈,看白金与蓝宝石的光芒相互辉映。不易瞧见戒座的刻字,她凑近细看。 “spring,为什么刻上这个?” “因为妳是我的春天。”他的海棠春。“妳的戒指也有刻我的名宇。” 棠春笑了笑,她可是开在夏天的花呢。拿着戒指把玩,她状似自言自语道: “曾经,我以为爱情是需要经过学习才能领会的,现在不这么认为了,它不需要学习,只要懂。爱是本能,我也不例外。”一直想体会人间情爱的滋味,现在她已经知道了。暗恋是酸,单恋是涩,两情相悦是甜蜜酸涩到牙疼,却让人食髓知味。只不知道,失恋感觉起来如何? “讲这么噁心巴拉的话,是想接受我的求婚了吗?”他期待她替他戴上戒指。 棠春没点头,喃喃自语:“时间过得好快,都秋天了呢。”最近她的睡眠时间明显增长,离休眠期的到来,恐怕没剩多少时间了。 “棠春,替我戴戒指。”他坚持。 棠春捉起他的手,将戒指套进他的无名指,有点松垮垮的。 “妳好象戴错手指了,重戴,我们不订婚,直接结婚。”他将戒指重交回她手上。 棠春看着手上的婚戒,开始愁眉苦脸。“阿晋,你别逼我。” 她站起来,为他们的爱情习题感到相当困扰。 如果她是四季开的海棠,阿晋跟她求婚,她一定马上点头;偏生她不是,而且只有一季那么短,她不能自私的让他一年等她三个季节,她也不要与他聚少离多。该怎么办? 版诉他真相! 一个声音在心底响起。棠春楞了下。 “棠春,妳究竟在怕什么?”看她一副心事重重,难道他的求婚真带给她这么大的困扰。 她回过身,泪水盈满眶。“我怕离开你……” “那就别离开。”他拥住她,觉得棠春似乎太过不安。 棠春吸吸鼻子,红着眼睛道:“阿晋,你是不是有一盆海棠,带我去看好不好?” “呃,好啊。”棠春没进过他工作室上面的房间,怎么知道他有一盆海棠? 将她领进房里,海棠盆栽就摆在窗口。 棠春一看到花,立刻将海棠抱在胸前。“花朵渐渐凋零了……”她可能真的再撑不了多久就要睡了。 “因为是秋天了吧,这盆海棠应该是夏天开花的品种。”他走近她,伸手抚抚海棠花叶。 “你看,我跟她像不像?”棠春迎着他的眼问。 祖晋人抬起眼,不大明白她说的话。“跟谁像?” “跟这盆花。”她将花抱在胸前,稍稍拾高,让他比较。 祖晋人笑了出来。“一点都不像,人比花娇。” “甜言蜜语,我最多只跟她一样,哪有自己比自己漂亮的道理。” 祖晋人还是听不懂棠春的话。“什么意思?” “阿晋,如果我说我是这盆花的化身,你相信吗?” 看她站在窗边,祖晋人一瞬间有将她和海棠花重叠在一块的错觉。 “不信。”怎么可能!人是人、花是花。 “你认为我会骗你?” 他摇头。“但是妳会开玩笑。” 她走向前,一手拉着他。“阿晋,我不是在开玩笑,我现在是正正经经,一字不假的在告诉你一个事实。” “什么事实?”他不觉地蹙紧双眉。 她看着他的眼,许久,缓缓开口:“我不是人。” “妳不是人会是什么?不要开玩笑了,棠春。”他心里明白棠春不像是在开玩笑,却无法接受她的说词,只得自圆其说。 她摇头。“我不能嫁给你的原因,就是因为我其实是这盆花所化身的花精。阿晋,你原谅我好吗?我不是故意要欺骗你的感情,我也是……情不自禁。” 他捉着她的肩。“棠春,别胡说了,妳是对婚姻感到恐惧才会这样说,我不逼妳,戒指妳替我收着,等妳想通了再为我戴上,好吗?” “是真的。”她继续说道:“我是夏季开花的海棠,夏天结束了,秋天进入休眠期后,就无法再维持人的外貌,所以我说我会有好一段时间必须离开你。我的时间快到了,我离开以后,你就忘了我吧。” “不要,我不相信!”他抱紧她。“妳别再提这件事了,妳不会离开我,我也不会忘了妳的。” 泪已垂下。“对不起……阿晋,我睡了以后,忘了我,不要等我了。”现在他不信,她能理解。没有一个正常人会相信有这种事。 人们为仙灵精怪编织神话传说,真正遇上时却无法相信他们非人类一族是真的存在的事实。 “阿晋,记得忘了我。”她仍然不停的低喃,希望他真能将自己忘记,重新去追求他的幸福。 她对他亏欠的太多,这辈子都要用无尽的相思来偿这情债…… 第十章 愈近深秋,棠春睡眠的时间也愈长,常常从傍晚就开始睡,睡到隔天快中午才醒来。 睡晚了的第一天没到工作室,祖晋人担心的到她住处探望,她才刚醒,正好下楼替他开门。 祖晋人本以为棠春只是因为累过头才多睡了点,可没想到相同的情况愈来愈频繁,频繁到他开始担心她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人像她这样一睡就睡掉十几个小时的,而且情况非但不见好转,还愈来愈严重。 强逼着她上医院检查,医生说没什么问题,可能只是作息改变,生理时钟调适不过来。 不放心让她一个人住,征求她的同意后,“连人带猫”的把她迁进自己的住处,方便他就近照顾。 这一天,她早早又合上眼睡觉,天都还没黑呢。 “阿晋,我不想睡,怎么办……”她强撑着眼皮,但一下子又闭上眼。她怕她一睡就睡到明年去了。 看她撑的痛苦,他抚着她的额头。“没关系,想睡就睡,不要强撑。” “可是……”她眨眨眼,想清醒,却做下到。“我睡了,你会将我吻醒吗?”眼皮好重,但她不想睡也不能睡。她要阿晋…… “会。”抱她上床,他低首在她唇上轻吻了下。“我会吻醒妳。” 棠春蹙起眉,临睡前,又呢喃道:“还是下要的好,你一定要忘了我,海棠花……就丢了吧……” “我不会丢,也不忘记妳……我有没有跟妳说过我爱妳呢?我爱妳,棠春。”他替她拉好被子。“祝好梦,我的公主……” 棠春睡了。 夜里,祖晋人从沙发椅上惊醒过来,莫名的不安让他奔到楼上的房间探视。 他打开门,发出相当大的声响,却没吵到任何人。 开了灯,床上没有棠春的身影,只有她的黑猫蜷在床尾,以及两枚亮晃晃的白金婚戒。 她不见了! 他迟疑的走近床边,拾起那两枚戒指。 “喵……”喵喵同情地看着他。 他颓坐在床沿,喵喵走近他,伏在他腿上。 “你知道她上哪去了吗?”他犹难相信棠春的话,但她平空消失却令他不得不重新考虑她话语的可能。 可怜的男人!“喵。”她已经睡了。 “她会回来吗?”一阵风从未关妥的窗吹进来,他走到窗边,发现窗边的海棠残花谢了一地,风将花瓣卷起,卷上他的胸口,熨贴着,仿佛棠春拥抱他的感觉,身边犹存着她的香味。 “喵。”她会回来。“喵?”只是,她不是不要你等她? 他弯,拾起片片的海棠花瓣,拢在手心里。“我们一起等她回来,好吗?” “喵呜。”哇啊,棠春爱上的这个人还真不是普通的痴情。 花与人之恋,早就跟她说不行的,这下子看她怎么解决? 这爱情习题,不是普通的难解。 ***独家制作***bbs.*** 鲍元两千年五月的某一天下午…… “银写真”的电话不断有人拨进来,全被录音机接去—— “祖先生,您的摄影作品『黎明』获得特等赏,请速与本会联络,谢谢。” “阿晋,我是阿晖,你最近有空时记得回来一趟,有件事要跟你商量……” “喂,晋啊,我是安达,你最近跑哪去了?人家好想你喔,回来记得联络一下。” “哈啰,午夜王子,以前band的团员想在『天堂』办场聚会,你一定要到,快跟我联络。” “晋,看到我的写真集有多畅销了吧。去年你不帮我拍写真集,现在我红了,你若后悔,我可以考虑让你替我再拍一本,你看我对你是不是很好……” “喂,银写真吗?我这里是『风信子礼服公司』,想请祖先生帮忙替婚纱模特儿拍照,联络电话是……” “喵……”喵喵被不断响起的电话铃声吵的睡不着午觉。 门把被转动,牠立刻警觉的从沙发上坐起来。见那人带着一身流浪落魄的气味走进来,牠又趴了下来,继续午睡。 祖晋人把牠养的肥肥,害牠脑袋“颓颓”,真不知该感谢他还是怪罪他。 摄影旅行回来,搁下行李后,没直接按下录音机听留言,祖晋人直接走到楼上,将已经含苞的海棠花捧下楼,坐到沙发上。 “花快开了,她也该要回来了吧。” 和祖晋人一起等棠春醒来成了习惯,牠懒懒地应了声。“喵。”大概吧。 “不知道还要几天才会开花,看着花苞,真想把她扳开,看她会不会快点回来。”等待的日子比任何时间过的都要漫长,他想念她。 “喵喵喵!”你可别做傻事!硬把花苞扳开,就像中国老祖宗说的“揠苗助长”一样,棠春不死也去了半条命。 “我知道,我不会那么做,我只是说说而已,看看她会不会早点回来。”希望她有听到他的威胁赶快回来,否则他怕自己真的会忍不住。 “喵。”说也奇怪,他明明听不懂猫语,却能轻易和牠沟通,好象真的懂牠的话一样。 他跟非人世界大概比较有缘,所以才会爱上棠春吧! 祖晋人疲累地靠在沙发上,不知不觉地睡去。喵喵望了他一眼,静静地陪在他身边,和他一起守护着棠春。 “喵。j希望他的梦里有他想念的人。 ***独家制作***bbs.*** 清晨,初夏的曙光从敞开的窗口照进室内。 喵喵从床尾惊醒,看向窗边。 棠春要醒了! 牠立刻叫醒尚在睡梦中的祖晋人。 祖晋人睡眠浅,很快被喵喵的“喵喵”叫个不停给吵醒。 “怎么了?”他揉揉眼,半坐起来,下意识的往窗口看去,霎时瞪大了眼。 阳光照射到窗边的一剎那,窗口处的海棠缓缓起了变化—— 花,开了! 随着香气四溢,一圈淡绿色光芒笼罩住初绽的海棠,耀眼之后,渐渐褪成柔和的光圈。光圈凝成一个半透明光球,像从花心处慢慢地往上飘浮,光球里隐隐约约浮现一个纤细窈窕的身影,而后渐渐降下。 奇异的光和一切变化消失后,一个尚未睁开眼的女子慵懒地趴在窗框边。 是棠春! 他惊讶的跳下床,迟疑地走向窗边,犹为方才的景象震惊不已。 若不是亲眼见到这奇异的景象,祖晋人永远不敢相信棠春真的不是人,而是海棠所化成的花精。 一个精灵,他所钟爱的女子。 不是人是花精又怎么样,他就是爱她。 脚步不再迟疑,他快步上前。 棠春打了个呵欠,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熟悉的一人一猫。 她微笑。“早啊,阿晋,还有喵喵。” “妳睡晚了!” “喵!”妳怎么愈睡愈晚! 棠春一楞,这两个居然说一样的话,默契真好。她真的睡晚了吗? “今天几号啊?”她又打了个呵欠。下一刻,被拥入一具胸怀中。 “五月十四,妳让我等了好久。”祖晋人抱她抱的好用力,像怕她又平空消失一样。 又晚了一天,前年是十二号醒来,去年是十三号……怪怪。感觉才睡了一觉,人间计时就跨越了一年,害她有年华快速老去的错觉。 她睡太久,睡的头晕脑胀,有东西可以靠,正好。他在这里,想必他已看到了花开过程。她倚着他,头靠在他肩上。 “你看到了,也相信了,还要我吗?”她毕竟不是人,人类对“异类”的态度总是不友善。 “我是看到了,也相信了,但是妳怎么能够问我还要不要妳,妳知不知道我等妳醒来等得快发狂!”漫长时间的等待还不是最痛苦的,将海棠看作是棠春,一半是难以相信,一半是宁愿相信,他多怕万一花开了,棠春却没有回来,那他该怎么办呢? “喵喵喵。”他说的是真的,他好痴情喔。喵喵附和祖晋人的话。牠和他一起等棠春睡醒,最清楚他的状况。 “我不是要你忘了我……”她替他心疼。 “我恨不得忘了妳,但是,若真有那么容易忘记的方法,妳教我。”他圈紧她的纤腰,将她更往怀里带,恨不得把她揉进身体里。 棠春从他肩上抬起脸,抚着他的双颊。 “我天天在梦里梦见你,知道那是梦,总怕梦醒后,你忘了我,或是知道我不是人后就不要我了。”她舍不下他的,尽避她千万交代要他忘了她。 “是妳不要我吧。”他才是该吐苦水的人。 “我哪有不要你?”冤枉啊。 “若不是不要我,怎么会一直叫我忘了妳,而且还不答应我的求婚?”他一一细数她的“罪状”。 “都多久的事了,你还记恨到现在……现在我是睡醒了,但再过几个月,我一样还是得进入休眠,届时又是长长一段时间的分离——分手,其实对我们比较好。” 他哼声道:“还说没有不要我,现在又说要分手了。” “要不然要怎么办……”她哭意甚浓地道。 他软了语气,捧起她的脸蛋。 “不要跟我说分手,或是叫我忘记妳这种话,我可以不在乎一年里只有短暂的相聚,也可以年年守在窗边等妳再一次醒来,妳不是永远不醒,聚少离多至少胜过妳永远离开我,我心甘情愿。” “可是我在乎!若不是我,你又何必这么委屈?对不起……”喵喵说的对,她太自私了,她从没为他考虑过这么多。现在她进退两难,全是她咎由自取。 “知道我委屈,妳就该只想着要如何补偿我,而不是光想一些分开、分手的馊主意。”他既然爱上棠春,就算结果是聚少离多这样不圆满,他也不后悔。 棠春沉默了。许久,她才问:“那么你希望我该怎么补偿你呢?” 祖晋人不知从哪模来去年那两只婚戒。“替我戴上戒指,妳觉得怎么样?”再次求婚,他仍有点紧张地看着她的反应,不确定她会做何决定。 棠春看着那只男性的白金婚戒,并不接过,惹来他的蹙眉。 她在他发怒前搂住他的颈项。“哎,既然你都不在乎了,我怎么还能够拒绝你?”她将手递到他面前。“替我戴上戒指吧,阿晋。” 脸上的阴霾瞬间褪去,他欢喜地抱着她,忘情地亲吻。 嬉戏一般的蜻蜓点水很快变成能能i的烈火,一发不可收拾。 喵喵不禁举起爪子遮住眼睛。非礼勿视的道理牠懂,牠识相的悄悄退出房间,牠想,他们应该需要在里头待上好一会儿……嗯,叙叙旧。 如果两个人都能接受这样的结果,他们也还是幸福的吧。 看他们这样恩爱,喵喵不禁望着天空出神。 什么时候牠才遇得到牠的春天呢?也许学棠春这样和“异类”相恋,也满有意思的。 ***独家制作***bbs.*** 两年后—— 五月,对祖晋人来说是个最重要的月分。 就像神话中,牛郎织女农历七月七日才得相聚一刻,五月,是祖晋人与他的妻子棠春分别三季后重逢的时候。 婚后两年,他们渐渐习惯相聚踌甜蜜,分别时等待的相处模式。两人之间甚至培养出某种默契——对于花时的预感。 算定棠春会在明天醒来,入夜以后他就开始睡下着觉,等不及明天一大早将棠春拥进怀里。 好不容易,漫长的夜终于结束,天色破晓,等了许久的海棠花却没有如预期一般的绽放。 正觉得奇怪,他走近窗口一看,不禁瞪大了眼。 与他们同任的喵喵无声地走进房里。 “喵。”棠春醒来了吗? “怎么可能……”他讶异的脑袋全没办法思考。 “喵?”怎么了? “枯萎了……海棠花枯了!”昨天她明明还好好的含苞待放,怎么可能才一夜就全株萎去? “喵?!”什么?! 花枯掉了,那么棠春…… 喵喵不信的跳上窗台看个分明,牠的反应也是一派震惊。 海棠真的枯掉了,那么棠春……天啊,牠真不敢再想下去。怎么会这样?是缺水还是忘了施肥营养不良? 祖晋人慌乱的抱起盆栽,焦急的不知如何是好。土壤还是湿润的,代表不是水份不够的问题,那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棠春,不要死!” 他狂奔出门,想找挽救的方法,跑逼了全台北市,问过的每个花农和园艺家都说海棠花从根部腐烂,已经枯萎,救不活了。 救不活了…… 不知是如何回到居处的,傍晚,祖晋人抱着已经枯萎、回天乏术的海棠盆栽,颓丧失神地坐在工作室的门前。 “棠春……”他痛苦的低吟。 喵喵同样难过的偎到他身边,同情地看着他失魂落魄。 怎么会这样呢?棠春怎么会无缘无故死掉?这事实在太突然,也太不合理了。唉,可怜的棠春,竟然就这样烟消云散,香消玉殒了。 “妳不要再开玩笑了,快点活起来!”今天他们才要团聚,事情不该是这样约。 他恼恨地捶着地面石阶。“还给我,把棠春还给我,她是我的!” 他抱着已经无命的枯萎海棠,脸埋在膝间,温热的泪水一滴滴的渗进盆栽的土壤里,没注意到定到他面前的一双脚。 喵喵发现了,牠抬起头,讶异地看着眼前的人。 那人向牠眨眨眼,牠不悦地摇摇头。 那人再挥挥手,牠抬起爪子,指着身边哀悼亡妻的可怜男人。 那人插起腰,点点头。牠仰起脸,态度傲慢地走回屋里去,然后躲在门缝偷看。 海棠花枯掉了,牠也很好奇棠春怎么没死啊? 待喵喵走掉后,棠春才出声:“阿晋。” 他脸没抬起,以为是幻听。 “阿晋,不要哭喔,男人掉眼泪,羞羞睑!你掉眼泪,我会心疼。” 他仍然没抬起脸,目光瞥到阶下的两只脚丫,他以为他出现了幻觉。 棠春见他没反应,蹲抱住他。“我人在这里,你不抱,你要抱那盆不再是我的花到什么时候?” “不再是妳……”他连触觉、嗅觉都产生问题了吗?否则怎么感觉得到棠春温暖的拥抱和她身上的香味? “对,不是我了。她是过去式,现在我已经不用再休眠七、八个月,可以天天陪着你了。” “真的?”他一定是太想念她了,才会做这么这么美好的梦。不用再等待,不用再天天盼望着花开,而花,总是不开。 “真的。”她索性移开他怀里的盆栽,由“现在式”和“未来式”取代“过去式”的位置。 “谁让妳丢了她!”他推开怀里的人,伸手要捡掉到地上的盆栽。 棠春不让他捡。“阿晋,我没事,你看仔细。”嗯,难道新人不如旧人好? “妳……真的没事?”他终于正眼瞧她,就见她冲着他笑。 “没事没事,害你担心了对不对?对不起。”她难过的吻吻他。 她怎么老是跟他说对不起?呵,她真的是棠春。他伸手环住她,确定她的真实。 “如果有天妳让我少年白发,我一点都不讶异。这是怎么回事?恶作剧吗?”如果是,他非要教训她一顿。 她摇头。“我才没那么无聊呢,那盆枯掉的花确实曾经是我。”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如果那盆花确实是她,那为何…… “我死了一遍,自杀的。”她不让他发问,又道:“别生气嘛,听我说完。我快醒来的时候,梦里出现一个声音教了我一个方法,可以让我不用再变回海棠花休眠,他问我要不要试,我当然说要,因为我好想你,不想一年只和你在一起四、五个月,然后总是对外说我又出国去了。所以我就试了,结果果然成功的月兑胎换骨,以后我不会再变成海棠花了。”她兴奋地道。 “那么,妳试了什么方法?”棠春不用再休眠固然是好事,但,她究竟是做了什么? “我不说我『自杀』了吗?”她丝毫没注意到他脸色变得铁青,又道:“那个声音告诉我,只要我的植物外貌一死,我就可以永远像个常人一样的生活……然后,就是你看到的这样啦。对不起,害你替我担心了。” “为什么不先跟我商量呢?万一花枯了,妳也回不来,那怎么办?妳要我上哪去找妳?天堂或地狱?”他怒喊。 棠春捣住耳朵。“对不起嘛,人家是想给你一个惊喜——” “惊喜!”他瞇起眼。“是啊,好大的『惊喜』啊!” 棠春知道他真的生气了,而且是非常非常的生气。 “对不起,对不起嘛……” “不要跟我说抱歉!”他气得想捏死她。 她都快忘了上回惹怒他是什么时候了,棠春害怕的想逃开躲起来,无奈刚刚的自投罗网让她逃月兑不得。“阿晋……” “哼!再怎么喊也没用。”他是铁了心肠。“快点想一想要怎么补偿我还比较有用。” 棠春立刻绞尽脑汁的想补偿的办法,须臾,她附上他耳边低喃:“……可以吗?” 他高傲的否决。“一个太少了。” “那……这样呢?”她比了个“二”。 “诚意有点不够。”他继续摆谱。 棠春卯起来继续追加数目。 “太多了也不行,这样我会养的很辛苦。”他还是不满意。 棠春瞇起眼。“你很难伺候耶。” “妳终于知道了,可惜太晚了。”他一脸惋惜地道。 “好吧,那就要杀要剐随便你了。”她豁出去了。 “真的,那妳先吻一下。”他指指自己的唇。“它在生气。” 棠春重重的亲吻他一下。“气消了没?” “还没,现在它更加生气了,不认真一点,它可不饶妳。” “那这样呢?”她再用力吻了他一下。 他蹙起眉。“等我将妳教好以后,妳再来服侍它吧。”没让她反驳,他深深地吻住她。 棠春,欢迎回来。 不管是谁将棠春送到他身边,他都由衷感谢。 ***独家制作***bbs.*** 放在屋里抽屉的棠春原来住处的金钥匙不翼而飞。 那栋位在台北市郊的两层楼房也平空消失。同时间,在世界的某一角落平白多出了一栋完全符合当地民情的小型建筑物。 几个背上长着透明翅膀的蝴蝶精灵吃力地将一盆不知名的花卉抬进屋子里。 “这样就行了。”呼,好累。 “把花使送到人间鼓吹环保真是个好主意。” “可是第一任花使好象没什么用……” “说完全没用太苛了,起码她让人间少了一点烟害。” “嗯,人类环保意识太薄弱了,再这样下去,我们的植物同胞都下用活了。” “第二批花使运送完成,咱们该回去了。” 然后,或许又是个故事正在酝酿,谁晓得呢? 再见阿玛迪斯 “再见,阿玛迪斯。” 与雅雅离别的那一天,天空戏剧化的下了点细细的雨。 牠被带到一个陌生的家庭,收养牠的孩子老“戏弄”得牠递体鳞伤。 牠终于忍不住抓伤了他的脸,然后,牠被追打出门,从此流浪街头,也得到了自由。 意外的遇见雅雅,牠知道她时常要去上钢琴课,钢琴教室就在十字路口的转角处,后来,牠就常常躲在路旁,偷偷送雅雅上课,然后再偷偷跟她回家,直到雅雅发现了牠。 “阿玛迪斯,真的是你!”雅雅无视于阿玛迪斯遍身的骯脏和发出恶臭的皮肤病,心疼地抱着她的爱猫。“陈大明没有好好照顾你对不对,可怜的阿玛迪斯,雅雅带你回家好不好?” 牠挣月兑出雅雅的怀抱。牠现在身上都是病,又臭又脏,雅雅抱牠会生病的。 “阿玛迪斯,你不想回去吗?你不用担心妈妈,我会跟她说,不让她再把你送走了。” 牠摇头。“喵。”不要碰到我,雅稚。 无法沟通的语言让雅雅产生误解。“阿玛迪斯……”她伸手要碰牠,被牠躲开。 怕雅雅再追来,牠转身跃走。 雅雅哪里舍得让她的爱猫流浪街头,她丢下手上的乐谱,去追阿玛迪斯。 “阿玛迪斯,回来呀!” 她叫喊着,没注意到十字路口车来车往,她急着追阿玛迪斯,闯过路口,一辆汽车冲过来,来不及煞车,将雅雅小小的身体撞飞上天,而后又重重的捧下,鲜血如注的流了满地。 罢过了马路的阿玛迪斯停下脚步,惊讶的回过头,看见身后交通乱成一团,牠的雅雅则像只破布女圭女圭的躺在血泊当中。 牠吓了一跳,奔到她身边。 “喵!”雅雅! “哪来的黑猫啊,快把牠赶走。”有人斥喊着。 雅雅满脸是血,恍恍惚惚听到猫叫声,她的手指微弱的动了动,嘴唇无力的翻掀,想说点什么。 “对不起……阿玛迪斯,雅雅没有好好保护……” “喵!”雅雅!妳振作点,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下一刻,阿玛迪斯被一只手拎起来丢到一边,牠眼睁睁的看着主人被送上救护车,然后,断了气。 一缕魂魄缓缓升了天,牠仿佛看见天使接走了牠的雅雅。 不知道在同一区街道徘徊了多久,牠比游魂更像游魂。 没有人注意到牠的存在,直到有一天,一个年轻的女孩出现在牠面前。 她甜甜的笑容像雅雅,虽然牠知道她不是,还是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 靶觉到一道视线的注视,棠春四处张望搜寻着。最后,和一只瘦骨嶙峋,看起来全身是病的猫视线相接。 “嗨,是你在看我吗?”她蹲,友善地和牠说话。“哇,你的眼睛像绿宝石,好漂亮喔。” “喵。”妳有点像我的主人。 “喔,哪里像?”棠春好奇地问。 牠惊讶的瞪大眼。妳听得懂? “懂啊,你叫什么名字啊?”有主人的猫,该有名字才对。 我的名字……忘了!想不起来……妳是人类吗?普通人怎么听得懂我的话? “忘了啊,真可惜。”她灵机一动的替牠乱取一通。“不如就叫你『喵喵』好了。喵喵啊,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棠春,勉强算是……半个人吧。” 不要叫我喵喵,难听死了!半个人?什么意思啊,她到底是人不是? 她蹙着眉看着牠身上的伤和病。“喵喵,你要不要去动物医院给医生看看啊,你带这一身病在身上,不觉得难过吗?” 不要叫我喵喵!这个女人真“番”喔。 棠春恍若未闻。“这样好了,我带你去附近的动物医院看看。”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更何况她已经算是认识喵喵了,见病不救太绝情。 二话不说地,她将牠抱起,直接送到医院去治疗。 可恶,少鸡婆! “哎哟,你合作点行不行?” 就这样,从此结下了棠春与喵喵的不解之缘。 午后的梦,继续萦绕着喵喵的世界。 祖晋人难得穿著正式的西装,头发梳得油亮整齐。棠春一见到他的模样就连连夸赞。 “没想到你『不穿则已,一穿惊人』,阿晋你好帅呀。” “什么叫做『不穿则已』?我没穿衣服时会比现在差吗?”显然他不赞同棠春的说词。 “我想起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你也是穿西装打领带的,可就是没现在好看,果然人家说的没错,『情人眼底出潘安』,还是你现在比较帅。” 他轻捶她一下。“妳去哪里学来那么多奇怪的话?” “讨厌,你每次都偷打我。”她抗议。不过,抗议无效。 “喵喵在笑妳了。”他转移话题。 棠春凑近脸看。“才没有,牠只是在作梦,可能是个不错的梦吧。” “好了,该走了,我想妳不会希望我们在阿晖的婚礼上迟到。”他提醒道。 棠春看了看时间。“真的不早了,快走快走。”换她催他。 “是。”祖晋人搂着她的腰走出门去。 “等等,我有件事情忘了,你先去开车,我随后来。”她奔回屋里。 他在她身后吼道: “别用跑的,妳忘了肚子里有宝宝了吗?”少根筋的女人,非要人替她担心下可|。 棠春早一溜烟跑回屋里。喵喵仍在睡,她轻手轻脚地走到牠身边,抚了抚牠的头,轻声道: “阿玛迪斯,你好吗?雅雅让我问候你。”顿了顿,又道:“还有,再见,阿玛迪斯——你们很快会见面的,这次她会很健康、很健康的来看你喔。祝好梦啊,喵喵。” 全书完 闲聊时间 我喜欢睡觉,正确来说,我是非常非常地喜欢睡觉。 笔事中,棠春的休眠是否因此而来,我也不清楚,不过可以确定的是,我好羡慕她可以睡那么久,真幸福。 常常因为有太多的琐事挂在心头,压力造成失眠,要好好睡上一觉,简直不可能。 有时候赶小说,写到“夜深了,某人睡的香甜”之类的文句,坐在计算机前的我就会忍不住苞着打呵欠,心想:如果现在爬上床去睡,不晓得有多么美好……糟糕,我又在打呵欠了。 罢结束一个故事,结局超级圆满,应该是我写过的故事中结局最幸福的一本。 太幸福了,自己笑了笑,有点不满意,想回去破坏一下。 今天要早点睡,不过在睡前还想再啰嗦一下,请多多包涵。 “花间集”之《花仙海棠春》是一个小小的尝试,预计写两个故事,但是两个故事的内容没有任何交集是可以确定的。 原先的构想,“花间”对照于“人间”,顾名思义就是“花的世界”,也就是专门写跟“花”有关的。 海棠花的花语是“天真”。 棠春的故事该是之后完成,不晓得为什么,糊里胡涂就先出来了。 海棠的种类不少,有木立性海棠、球根性海棠;有春海棠,有秋海棠;有开一季的,当然也有四季开的。但是请不要问我棠春是什么品种,我只是就着情节的需要来设计,所以模糊了她的血统,各位看倌就饶了我吧。 至于另外一本花间集,嗯……资料还没搜集全。 万一写不出来……就请各位好心人自动把前面的预告消音……哈哈,这样好象不太对,那就帮我祈祷祈祷能写得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