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一天爱到你》 楔子 一九九五年,夏 云秀镇的云秀高中,北有丘陵地依仗,南有月牙湖为邻,加上六o年代的古建筑物做校舍,全年漫沐在湖光山色之中,是当地最具代表性的地标之一。除此之外,亦是镇上唯一的一所公立高中,虽然不比建中、北一女有名,不过却也是联考分数名列在前的优秀学校,当地的学生皆以进入云秀高中为第一目标。 “当!当!当!” 悠悠钟声响起,年过六十的数学老师,准时地伸出枯老的手推开教室的门。 “郑吉宏!”按照惯例,他总在上课前先点名。 “到。” “李美芳!” “在这里。” “顾中志……” 数学老师用他沙哑的声音,仔细盯着点名簿唱名。 这些名字他前前后后看了三年,记起来的却不到三个。 几个比较皮的男同学私底下笑他老年痴呆症,但等他们接到成绩单后,开始改叫他“病得不轻”,因为他给他们的成绩实在不怎样,令他们十分气恼。 数学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眼镜,看清楚最后一个名字——“夏英豪!” 无人回应。 “夏英豪?”他再叫一遍。 “老师,不用叫了,夏英豪不在啦!”郑吉宏用他一贯的痞子调调说话。 “他去哪里了?” 数学老师疑惑地抬起头问。虽然星期三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学生参加社团活动的时间,但他印象中不记得高三还有学生参加呀! “他去向喜欢的女孩子告自,这堂课不会来了啦!”顾忠志接着说,跟附近几个大男生已经噗哧哧地笑成一团。 他们都是夏英豪的好友兼死党,两天前就知道他今天的计划,要去向那个看起来总是楚楚可怜的转学生告白。 说实在的,他们横看竖看,都看不出那个转学生有哪里好。 虽然长得乱可爱一把的,不过胆小、怕事,看起来还笨笨的,每次校门口的狗一吠,她就吓得不敢进校门。他们不喜欢这类型的女生,偏偏夏英豪就是对她特别有感觉! 女同学们闻言,瞬间骚动了起来。 “他什么时候有喜欢的女生,我怎么不知道?” “我也没听说,是不是弄错了?” “不可能!他上次拒绝我的时候,还说他也很喜欢我,但碍于课业压力,不希望在高三时交女朋友分心,他不会骗我的!” “什么?!他也这样跟你讲过?咦,你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质问的口气。 “干嘛?你有意见啊!” “你——” “怎么样——” “安静!安静!” 老师根本还来不及追究学生跷课的事,教室已沦为争风吃醋的战场,吵的吵、闹的闹,他极力想压住骚动,女学生们却极力相互叫骂。 这种情况下,唯一还能保持镇定的,就剩这群早就猜到会是这种结果的大男生们了! *** 出身于医生世家的背景,让夏英豪一入校就受到不少注意。但他的名气,主要还是来自他个人的魅力。 成绩优异、品行良好就不必说了,升上高二那年,他更获得全校师生的共同支持,成为第五十六届的学生会长。 上任之后的某天放学时间,一群学生在校外与流氓起了口角冲突,双方互不相让,几乎要演变成集体斗殴,他恰巧步出校门,立刻凭着他活跃的交际手腕与口才,见义勇为地调停双方的纷争,让事件和平落幕,没造成不可收拾的局面。 从此之后他声名大噪,严然成为建校以来锋头最健的学生会长,也是众多女同学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但高中三年的生涯里,除了他为了不想伤女同学的心而敷衍她们的那堆烂田外,他一直没找到心仪的女孩,因此感情世界始终空白,直到今天—— 穿过林荫大道,绕过玫瑰花丛,最后踩上碎石子步道,夏英豪神清气爽、心情雀跃地朝后山的鲤鱼池走去。 他暗恋的转学生叫韩雨音,是小他两届的高一学妹,参加的社团是园艺社,每个星期三及星期六的最后一堂课,都会到后山来照顾校园里的花草。 除此之外,他还知道她有一个妹妹,叫韩雨乐,就念隔壁中学,两人都是转学生。 他还记得第一天遇到雨音时的情形,她被校门口那只老对陌生人吠叫不休的土狗追赶着,吓得差点哭出来。身为学生会长的他义不容辞地上前替她解围,还告诉她—— 对付那条狗的方法只有一个,它凶,你比它更凶,下次它就不敢惹你了,没什么好怕的! 但她有听没有懂,狗一叫,她就拼命往他背后躲,说有多胆小就有多胆小,更加激起了他的保护欲。 从那时候起,他就暗暗对她萌生了好感。像她这样胆小的人,就需要勇敢如他的人来保护她,高中的日子即将结柬,再不利用时间告白,恐怕以后就没机会了,也因此,他决定今天向心上人告白。 他加快步伐,大老远地便看见她蹲在鲤鱼池上的拱桥中央,八成又在照顾那株从桥墩缝中迸出来的野生太阳花了。 “嗨!”深吸一口气,他在桥头停住脚步,鼓足了勇气出声。但风声飒飒,树摇叶摆,再加上附近其他社团的学生走动、吵嚷的声音,专心凝花弄草的韩雨音完全没注意到他,更没听见他说话的声音。 “瞄……” 反而是她正准备浇花时,一声猫叫从桥下传来,引起了她的注意。她站起身往桥下定睛一看,当场吓得倒抽一口气。 是只落水的小猫咪! 夏英豪看见她僵直的身躯,以为她听见了自己的声音,于是继续说:“我知道你每个星期三都会在这里,所以就过来找你。” 有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不论他在学校的表现有多出色,感情这方面他是十足十的莱鸟新手。 “啊!” 韩雨音紧张得嚎叫出声,只见攀在水草边的小猫前脚一滑,身子就淹进水里一大半。 夏英豪持续腼腆地笑着,诚恳地道:“虽然我们认识不久,但感觉这种事真的很难讲。老实说,从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对你印象很好。” 完全滑进水里了! 韩雨音盯着那只小猫,慌乱地想找人帮忙,抬头看了看前方跟左右,却心乱如麻到忘了转头看看后面,因此始终没发现有个人就站在她背后。 惨了!小猫灭顶了。 快来不及了,她再不下去救它,它会淹死的! 话讲到这里,夏英豪深吸一口气,犹豫着是要直接说明来意,还是要继续含蓄的扯下去? 罢了!直接讲吧,大丈夫顶天立地,讲句“我喜欢你”有什么困难? “韩雨音,我喜欢你!”他突然喊出口,时间刹那间静止了。这一刻,他终于明白自己为何对学校里倒追他的女孩子心如止水、不为所动,原来就是为了等待和她相遇,献出最真的爱恋! 如果她愿意,他可以当她心目中永远的英雄,守护她、捍卫她…… “咦?” 浪漫情怀尚未抒发完毕,接下来的一幕却教他的下巴直接掉到地上,摔得稀烂—— “我来了!”他听见韩雨音尖叫一声,接着便爬上桥墩,掐着鼻子,砰一声地往桥下跳! “啊!”夏英豪当场愣住,瞬间胜目结舌。 听他告白有这么痛苦吗?就算痛苦好了,有必要激烈到跳湖以求解月兑吗? 突然间,他的世界降下了瑞雪,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真情告白换来的,竟然是如此难堪的场面…… 社团的老师和同学们闻声赶到,老师见状立即跳入池中救人,其他同学追问起夏英豪。“到底是怎么回事,韩同学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跳湖?” 夏英豪久久不能回神,只是魂不附体的呢喃:“我告诉她我喜欢她……” “什么?!” 就这样,“夏英豪的真情告白令转学生纵身跳湖!”的传言,在隔天立刻传遍整个校园,硬生生让他这天之骄子变成一个大笑话。 男同学在背后耻笑他,女同学则为他失败的恋情感到悲哀,家长会更以此怀疑他学生会长的身份,理由是学生之间禁止谈恋爱,他是学生会长却公然违反校现,行为荒唐,显然已经失去带领学生的资格。 事情至此,他高高在上、如同众星拱月的模范生形象,已成一滩烂泥。 经过同学的转述,韩雨音知道自己在阴错阳差之间搞了一个大乌龙,害学生会长夏英豪成了众人的大笑话。她内疚之余,忍不住跳出来替他辩解,表明自己绝不是因为不喜欢他的告白而跳湖,而是为了救一只猫,所以忽略了他真心的告自! 但她的话却更令他难堪,因为校内的人改笑他:“夏英豪不如一只落水猫!” 这桩事件愈演愈烈,夏英豪对韩雨音的感情由爱变成恨,他没想到自己的初恋会以如此惨况的局面收场,害他从此没脸见人,因此暗暗许下誓言—— 这辈子,他都不想再见到她了! 直到凤凰花开、直到俪歌扬起,他未曾再正眼瞧过韩雨音一眼,夏英豪与韩雨音不成冤家,却彻底成了仇家! 第一章 二00三年,万华 韩雨音坐在老张羊肉炉店已经一个多钟头了。 热呼呼的汤与店外冷飓飓的天气,成了强烈的对比。 她看起来白净、瘦弱,食量应该不怎么大,若不是那双明亮灵活的眼睛以及那一口接一口舀汤的动作,没人会相信她这样一个小女人,竟会使用“以时间换取空间”的策略,花了约莫一个半钟头的时间,让汤头甜美的羊肉炉见底。 其实,她也想全家出动一起来围炉,可惜家人都在南部,只有她一个人因为工作的关系在北部独居。虽然一个星期前妹妹雨乐顺利考上北部研究所,搬来跟她一起住,但妹妹初来乍到台北,就像月兑纪的野马似地,每天早出晚归,她通常只有在深夜起来帮她开门时才会碰到她。 找她吃羊肉炉?比登天还难! 没有亲朋好友的陪伴,她只能独乐乐,一口口慢慢地把一人份的羊肉炉吃完。 她白天是在一间专门进口欧美饼干糖果的食品公司上班,从事一般的行政工作,听说公司最近经营不善,随时可能结束营业,包括她在内,所有员工现在都人人自危,能省则省。 她喜欢吃羊肉炉,但也是忍了一个月,才来奢侈一次的。 恩及此,她知足的再把一块肉送进嘴里。 “老板,再来一锅羊肉炉!” 背对她而坐的男客挥挥手,向老板再叫一锅。 昂贵的名牌外套在半个钟头前已被月兑下,挂在椅背上;袖子卷至手臂,领扣也解开两颗。 夏英豪俊酷的面容上、全是被热气供出来的汗水。 “有这么好吃吗,英豪?你确定要叫第二锅?”坐在一旁的大美女,楚美美很怀疑地问。 正确来说,她该称他为二经理,不过她自动免了这疏离感十足的称谓,反正夏英豪从没跟她计较过,她也乐得跟他搞亲密。 她与夏英豪、以及同桌这四名厨师,都是知名的法国餐厅——‘费派”的员工。 今天是‘费派”每月一次的公休日,经理夏英豪提议大家出来尝尝传统美食,看能不能刺激出新灵感,因此大伙儿便聚在一起“围炉”了。 说到‘费派”,它并非名不见经传的小餐厅,相反的,它乃是被美食杂志评选为媲美五星级饭店的高级法式料理餐厅;不仅如此,自从三年前大老板黄言庆从法国将‘费派”引进台湾之后,在短短三年之内,即以惊人速度攻占北、中、南三大都会区的法式料理版图。 夏英豪是大台北地区的门市总经理,掌理北部五间分店的营运状况。靠着极佳的行销能力与判断力,加上对消费者市场有惊人的敏锐度,他一路由‘费派”的小职员坐上门市总经理的大位。 北部的五间分店,除了他亲自坐镇的东区店面外,其他四间分店各有一位门市经理,四位门市经理必须定时向他回报公司状况,好让他适时调整北部分店的营运方针与特色。 老板相当信任他的能力,对于他作出的决定甚少过问,他俨然成了资派最不可或缺的管理大将。 而她则是他的御用会计兼秘书,两人亲密的程度可想而知——至少她个人是这么认为。 眸光流转,美美又以饱含爱慕之意的眼神盯着他。“小心吃坏肚子啊!”她假意温柔地提醒他。 “才七分他而已,还早得很!吃啊,你们也一起吃!” “不了、不了,你自己吃!你自己吃!” 四个厨师连忙回拒,一个个全都是快吐了的表情。 他们就算没被前三锅羊肉撑死,也被他惊人的食量吓饱了。是不是人啊他? “十五、十,没有!”也不晓得是谁先起的头.后来等夏英豪“终于”吃饱后,众人索性划起酒拳。 “再来……二十——”夏英豪喝地一声,以压倒性气势胜出。 “我又输了!”敌手灌下一杯酒,下台一鞠躬。 “换我来!” 另一名厨师兴冲冲地跳上来迎战。他从刚刚就技痒难耐,曾经被喻为酒国“漂撇男于汉”的他,才不会像前一个那么肉脚。 “二十、二十、五!”四只手在空中迅速变换数字。“十五——” 夏英豪大喊一声,对方马上中计。 杯子往桌前一放,他挑高俊眉,忙不迭地替手下败将倒酒。“喝,没喝完不准你离开。”愿赌服输,该喝的就唱了吧! “算你狠!”厨师罚完酒,黯然离位。 “我来跟你比。”美美公然挑战。 豪气俊逸的眉,再度翩然挑起。”你行吗?” “试试喽!””你想喝酒的话.自己倒就行了.何必处心积虑地想输?”他冷冷揶揄。 “你在说什么呀?我又不一定会输!” “那来吧!注意,二十!” 美美根本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旗开得胜。”怎、怎么可能?哪有人动作这么快,五战三胜,再来!”她觉得面子有点挂不住了。 “十——五——二十——十五——” “没有——”他爆出鱼饵。 美美五成一尊木头人,呆呆地瞪着自己的拳头,说不出话来。 又输了!她本来还想在他面前好好表现的,没想到竟然…… “我不玩了!” 她使性子的扭开头,自以为迷人的噘高唇瓣。 “不玩也好,反正时间差不多了,我去结账!” 夏英豪毫不恋战,起身就走。 美美张大嘴,不敢相信他全然无视于她不悦的表倩,竟然就这样掉头走人? 好歹,他也应该安慰安慰她嘛!“怜香惜玉”四个字但不懂啊?大木头! 她锁眉跺脚,拼命阻他。 “美美,你嘴嘟得那么高,没吃饱吗?”其中一名厨师问。 “要你管!”她不客气地吼回去。 “怎么这么凶?人家是关心你耶!” “不需要!” “好了,大家早点回去休息吧!”结完账后,夏英豪回到座位对大家说。 “我顺路送他们几个回去,经理,你路上小心。”最资深的大厨说。 “好,你们自己也路上小心!” “英豪,大厨的车停在对面,你的呢?”前一刻还瞪他瞪得眼睛快掉下来的美美,这会儿又忙着送上关心的娇容。 “就在后面巷子的空地,很近……” “噗——” 夏英豪的话才刚说出口,他身后的一位女客突然夸张地爆呛出声,令众人全循声转头。 虽然无法看到她的表情,但从她弓起的背影,以及用手捂住嘴巴的动作看来,大概是不小心喀到了! 吃太快就是这种下场,他们在心里同情她。 夏英豪没理她,继续说道:“就这样了,大家明天见。” 原本还期待续摊的美美,失望地扯了扯嘴角。“再见。”她依依不舍的挥手,落寞地跟着大家离开。 一群人就这样浩浩荡荡走了,谁也没去注意坐在后面咳红了眼的韩雨音。 雨音看着他们离开,嘴里难以置信的呢啸着:“不会吧,怎么会把车停在那里?” 住在这的人都知道,巷于旁的那块空地是附近流莺交易兼办事的地点,入夜之后,只有嫖客才会靠近,那名男子把车停在那里,不摆明了请人家把他拉进去吗? 鲍娼已废,但私娟依然存在,加上听说那些流鸳有黑道拦腰,行径相当大胆,凡经过的行人,不管有意无意,都会被她们硬拉进去,有时甚至无法无天到把路人身上的财物洗劫一空。 她很清楚的听见身后的男子准备去巷子那里开车回去,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还是去提醒他一下比较好。 日行一善嘛! “老板算账。” “等一下——等一下——” 夏英豪才刚离开羊肉炉店,走进通往空地的暗巷里,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阵的呼叫声。 他疑虑地转身,挑起眉冷瞟回去。 在沉黯的光线中,他没看见熟人,只瞧见一名跑得很慢的陌生女子,不断地朝自己的方向接近。 跑到一半时,她肩膀上的皮包带子正好断掉,整只皮包落在身后两公尺的地方,所以她又紧急煞车折回去捡。 等她好不容易抵达他面前,人已经弯着腰、垂着头,喘得上气不接下气,一副活像肺部被榨扁的狼狈模样。 夏英豪瞅着她问:“你是在叫我吗?” “对……对……”不行,她好喘。“请……请给我一分钟!” 韩雨音困难的挤出一丁点声音,抬起食指对他比了个“一”的手势,按着胸口又继续死命的喘气。 闻言.夏英豪不悦地里起眉头,索性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甩头就走。 居然叫他给她一分钟?亏她讲得出口! 他肯定她是个无聊女子,不是喝醉酒就是嗑了药,再不然就是准备搬出对他一见钟情的那一套,跟他搭讪。 “耶?耶!” 怎么就这样走了?韩雨音愕然地瞪大眼睛,此时此刻只觉得自己那“日行一善”的信念,被狠狠泼了一桶冷水。 她不放弃,急急忙忙追上去,赶在他背后嚷着。 “不好意思,我赶时间。” 夏英豪瞪着前方的路,头回也不回一下,态度之傲慢无人能及。 “不会耽误你太久的时间,你只要听我把话说完就可以了……” “我没兴趣。”尤其是对于她这种随便在路上搭讪男人的无聊女子。 “这跟有没有兴趣没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现在不能去空地那边开车回家门!” 她急急地在后面追,惊鸿一瞥地望见他的侧面,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突然涌上胸口,令她不禁停下脚步。 好眼熟呀,尤其是从这个角度望过去,那阳刚立体的脸部线条、挺直的鼻子,加上严肃的表情,都好熟悉!她曾在什么地方见过他吗? 韩雨音摆起灵秀的眉,歪着头,努力回想。 “好笑!”夏英豪嗤之以鼻地反问她。“车子是我花钱买的,我不能去开车,那请问谁能去开车?” 如此可笑的话,她竟然说得出来? “我不是跟你开玩笑,我说的是真的。华西街你有没有去过?那空地现在就像十年前的华西街,你去的话,别说开车了,连人都走不了。我好心告诉你,你若坚持不听,当心等一下欲哭无泪……” 事实上夏英豪根本听不懂她在说什么,只知道她语焉不详地扯着什么不能去开车、什么十年前的华西街……他完全不明白她究竟想表达什么。 “你……”一个念头闪过,他警觉地转头看着她。 “我?” “该不会是偷车贼吧?” 韩雨音张大嘴哑然失声,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脸惊骇的模样,但她不是因为他的话变成这样,而是他的长相—— 记……记起来了,他……他是夏英豪,云秀高中的夏英豪! 她想起来了,难怪她一直觉得似曾相识,原来就是他! 她吓得连退数步,满脸不可思议。 夏英豪将她的反应视为默认,恍然大悟地继续推论。“你专门负责把风,看见车主来,就用各种理由拖延时间,好让同伴顺利把车开走。这样一来,正可以解释你为什么从刚才就对我纠缠不休了!” “我?!”没有料想到情况会变成这样,她不知该如何反应,五官皱成一团。 夏英豪不再跟她废话,头一转,马上加快脚步往空地走去。 他担心或许在这一刻,他的百万名车已经不翼而飞了! “夏……”她及时收口,改喊道:“先生,你误会我了!你听我说…” 哪怕已被当成贼,韩雨音依然热心地想阻止他往前走。 灯光昏暗,加上他只匆匆看了她一眼,她知道他没认出她。但她不敢跟他相认,八年前的告白事件,让他对她恨之入骨,纵使到他毕业的前夕,他对她仍始终冷酷以对。 既然如此,还是让彼此当陌生人比较好。 “我不是偷车贼,我只是要告诉你,那里有流……” “你给我站住别动!”夏英豪旋风似的回头吼了一声,截断她口中的“流莺”两字。 韩雨音直觉地定住脚步。“干嘛?” 他不耐地皱眉,以最快速度拿出手机,连按几个数字。 “你想干嘛?”她讶异的问。 “报警。”他不客气地道。 韩雨音的心怦然一跳,不敢置信地瞪着他。“你要报在抓我?!你听我说,我不是窃车集团的,我只是……你……我……哎呀!算了,你自求多福,我帮不了你了!” 她不能理解他何必反应那么大?她是在帮他耶!帮他耶! 看他按键按个不停,完全不理会她的解释,韩雨音只好苦瓜脸地放弃,且为了不被逮进警局盘问,她转身拔腿就跑。 夏英豪狠瞪她一眼,收起根本没打出去的手机,迅速赶往空地。 他哪有空浪费时间报警,他急着去看他的车啊! 夏英豪大步地走向空地,视线往前方一看,银白色宾士跑车稳稳当当地停在原地,让他顿时松了一口气,好险。 他走近跑车,拿出钥匙,准备开车门。 “喂,少年耶!” 就在此时,他背后突然传来一声粗中带柔、哑中带媚的呼唤。 夏英豪霎时一楞。谁叫他?他走过来时,并没看见有其他人,该不会又是那名女子追过来了吧?但声音不像呀…… 他满月复狐疑地回过脸,猛一看,当场吓得大叫一声。 “你们想干嘛?!” 不知何时,他身后突然冒出一大群浓妆艳抹的超龄欧巴桑,一个一个对着他猛搔首弄姿、猛卖弄风情。 “是你想干嘛,少年耶!” 老到可以当他妈的欧巴桑.暖昧地朝他睡了下眼睛。点科掉他一身鸡皮疙瘩。 “我是来开车的!” 不悦地冷瞪她们一眼,他悻悻然的把钥匙插入车门。 这是什么奇怪社区,不是有人追上来阻止他开车,就是一大堆欧巴桑对他拨头发、露大腿,他都快怀疑自己误人什么精神疗养院,遇到一群急待治疗的病人了!”来这里的男人,不是说要来赏月,就是说要来看风景,开车有什么了不起?” “对啊,昨天还有一个,说是要来牵脚踏主的咧!”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能明讲,只好暗示喽,我们懂!” “啊!你干什么?!”他突地大叫一声,臀部冷不防地被掐了一下。他悻悻然地挥掉那只咸猎手_ “喜欢吗?” “我看起来像是有别的目的吗?请你们自重一点!” “那你说这样好不好?”欧巴桑啵了他脸颊一下,“六百块就好了。” 夏英豪手中的钥匙“铿”一声掉地。 六百块?!这么说来,她们是……流莺? “我不要,滚开!” 他月兑口大骂,车也不要了,旋身就想冲破人墙,怎知这群欧巴桑竟当他在玩游戏,纷纷笑得花枝乱出,对他上下其手。 “啊——”空荡荡的停车场,只听见他的叫声响遍整条巷子。 第二章 她失业了! 遇到夏英豪的两天后,公司便正式宣告倒闭。 不赶公车上班的早晨,她像极了一只大米虫,懒洋洋地扭开水龙头,懒洋洋地挤牙膏,懒洋洋地刷牙漱口,懒洋洋地天马行空发呆…… 不晓得后来夏英豪怎么样了? 虽然夏英豪当时把她吓跑了,但她并没有真的离开,绕了一圈后,她又回到原地,果真没多久就看见他落难。 于是,她马上替他报警,直到警察赶来处理,她才悄悄的离开。 话说回来,他真的变了许多。 短短一眨眼的时间,他已由青涩的高中生变成一个堂堂正正的男子汉,刚毅、成熟,就连讲话的声音也比以前浑厚好几倍,难怪她一开始认不出来。 “唯一不变的,大概就是他的体格吧!”她无意识的呢喃,呆呆地回忆起当年往事。 “笨姐,好了没?我要上厕所。”雨乐打着阿欠敲门催人。 韩雨音猛然回神,关上水龙头。“马上好了,你等等。” 她迅速把嘴里的牙膏泡沫冲掉,开门让雨乐进来,姐妹俩从小一块儿长大,没什么好避讳的。 “前天你跟妈通电话时,我听你说你的公司收起来了,真的吗?” 雨乐问。 “你听见了?” 讲电话时,雨乐正在房里做功课,她还以为她没听见呢?“公司营运状况不好,老板决定不做了,所以我失业了。 “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告诉你也帮不上忙呀!” 堡作她自己找就行了,何必拖她这个在校生一起来烦恼? “我们是姐妹,干嘛这么见外?” “哪有见外?我只是希望你多跟同学出去玩,做自己想做的事,失业是我的事,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 但她有这份心,她也满安慰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不然怎么会放任你每天玩到凌晨才回来?” 她宠溺的捏了雨乐的鼻子一下。“放心,我今天会去找工作,相信很快就能找到适合的。” “有朋友可以帮你介绍吗?” “我的朋友都是些小职员。”爱莫能助。 “没有关系可以靠,自己找工作是很辛苦的!”雨乐故意拉长了音,暗示姐姐她可以帮忙。 “是啊,报纸上刊登的工作是很多,但必须经过层层面试、层层考验,才能在一间公司安稳的任职。”当中的辛苦与挫折感自是不在话下,她很明白这一点。 “我帮你介绍好不好?”受不了姐姐的粗神经,雨乐突然古灵精怪地蹦出这句话来。 “你帮我?” 韩雨音瞪大眼。 “对啊!虽然你之前的工作比较偏重于处理公司的行政事务,但毕竟你本科系读的是食品营养,跟吃这方面比较有关系,我有认识的人,可以帮你安插这方面的工作。”雨乐说得头头是道。 “帮我安插工作?” “是啊,你拿去。”她塞给她一张写了地址跟电话的便条纸。“我一听你跟妈说失业了,马上就帮你问了,这是给你的惊喜。” 她笑咪咪的,为自己帮了姐姐一个大忙而沾沾自喜。 “惊喜?!” “是用,你照着地址去就对了,就说是“黄先生’介绍来应征的!” “黄先生?哪个黄先生?!”韩雨音讶异地问,搞不清楚妹妹在搞什么鬼。 据她所知,平时与妹妹来往的,除了已经交往两年的男朋友外,还有一些学长、学姐、班上同学,但她从不知道这些人里面有一位黄先生,而且听起来,这位先生似乎很有办法! “我有空再跟你解释啦,反正你快去就对了!”雨乐喜滋滋的推她回房。 “那至少要让我知道,我应征的是什么样的公司、什么样的职位吧?” “惊喜!惊喜!全是惊喜,你去了就知道了!” 既然是惊喜,当然要让她亲自去揭开谜底竣! 雨乐开心的跳回浴室刷牙,雨音则越来越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不然就是雨乐压根儿还没睡醒。 惊喜? 韩雨音莫名其妙地呆愣在房中,对于妹妹的活,不知这是该信,还是不该信。 *** 在妹妹的坚持之下,韩雨音还是照着字条上写的地址来到台北东区,找到了雨乐要她来应征的公司。 走到店门口前一看,她立刻傻眼。是一间法式料理餐厅,整间店充满了柔和的灯光,照亮红水杉制成的高级餐桌椅,墙上并挂了几幅名画,营造出高尚优雅的用餐空间。 “雨乐——是不是写错了?!” 韩雨音当下的反应是低头,很怀疑、很怀疑地看着手中的字条,来来回回查看地址是不是错了,根本不相信雨乐认识这种经营高级餐厅的人。 “小姐一位吗?” 就在她的目光来回于纸上地址与实际地址之间时,男服务生有礼的噪音传来。 她吓了一跳,倏地抬头,迎上从餐厅里走出来招呼的服务生。 “不是、不是,我是……是来应征的,黄先生介绍的。” 提到最后两句时,她的声音自动下降十分贝,心由地看着他。她还没搞清楚是不是弄错了地点呢…… “黄先生?” “我叫韩雨音。”即使搬出了介绍人,好歹也要介绍一下自己的姓名,才不会有失礼貌。 “我明白了,因小姐,请这边走。” 服务生一副了然的表情,笑容可掬地请她到店里去。 啊!原来真的在怔人! 见服务生没有多问,韩雨音这才松了口气,速速跟着他通过用餐区,最后来到位于三楼的办公室。 但三楼一到,她马上被眼前的阵仗吓呆了。 来应征的人多到把走廊挤得水泄不通,而且个个盛装打扮,不敢随便。 她再度怀疑雨乐弄错了地址,再不然就是地会错了雨乐的意思。 所谓的“黄先生”,极可能是这里的洗手间清洁大叔;要介绍给她的工作,可能是女用的清洁工? 她真的应该用雨乐问清楚,自己要应征的到底是什么工作才对。 这种场面、这种高级管厅,怎么想她都不觉得是雨乐有办法关说的! “不好意思,我觉得我可能跑错……” “你在这里排队等就可以了,再见。” 服务生没给她反悔的机会,说走就走,留下咋舌的韩雨音呆呆地目送他的背影。 就……就这样走了,那她呢? 她是不是也该走?但那位先生又叫她在这里等,她到底该怎么办? 犹豫不决又询问无门的憎况下,她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只好硬着头皮跟着人家排队,担着人家等面试…… “下一位……下一位!” 韩雨音突然惊醒,猛然发现自己竟然睡着了,整条走廊的人都已离开,就她一个了。 拿着自己的履历表,她连忙从沙发起身,跑进办公室。 “请坐。” 还没来得及看清面试主管的长相,对方一出声,她马上安分地坐下。 “有带履历表吗?” “有。” 她低着头递出记历表,然后迟疑的补上一句:“我是黄先生介绍来的。” “什么?请你大声点。”声音太小了,像在讲么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好意思地清了清喉咙,她道:“我说,我是黄先生介绍来的。” “什么?”还是太小声。 韩雨音索性抬起头,豁出去地喊:“我说……啊!” 声音瞬间停止,她嘴巴大到足以塞下两颗卤蛋,却再也说不下去。 夏……夏英豪?! “对不起!”她脸色大变,手臂一扫,迅即抢回记历表。 夏英豪一愣,脸色一沉,莫名其妙地盯着自己面前突然“变空”了的桌面。 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 两天来,为了替餐厅招募储备干部,他前前后后面试了将近六十人,哪一个进门不是正襟危坐、严谨有加的,现在这位小姐竟在他连姓名都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之际,一把抢回自己的履历表?! 怎么,不想要这份工作了吗? 他做记的表情,看得韩雨音头皮发麻,心跳如飞。 她知道自己把他惹毛了。 “我突然发现自己的能力无法胜任这里的工作,我先走了……” 她干笑两声,用履历表遮着脸,起身就想走。 “坐着。”夏英豪的声音传来。“既然特地来我这里求职,就表示你需要这份工作,为什么才刚坐下,就急着打退堂鼓?” 他不懂,而且很好奇。 韩雨音吓得差点停止呼吸。“我……我真的不适合… “坐着讲。” 他好整以暇地背靠着皮椅,摆明了要好好会会她。 韩雨音脸色铁青,无计可施下只好坐回椅子上,努力低下头,以免被认出来。 “为什么觉得不适合?” 他低语问,手中的钢笔一遍又一遍的甩着,显示他没什么事要忙,可以好好跟她聊上一聊。 “我学历不够高!资历不够深!来这里上班的话,肯定会砸了你的招牌,所以我决定还是、还是不要应征了!” 她胡乱唬弄,只要能让她走,她什么都掰得出来。 “履历表给我看看。” “不要行不行?”她眼睛瞪大,下意识地把记历表拉背后。 “适不适合,看了才知道。” 她不动。 “小姐,我是以相当诚恳的态度在跟你面试,我已经给你机会了,你是不是也该给自己一个机会?”他的视线直接而赤果,定定地望着她。 韩雨音被盯得心惊肉跳,只好事先提醒。“你、你不要后悔幄!” 他一笑置之。 “你真的不要后悔喔!”她慢慢地递出自己的履历表。 夏英豪无声接下,径自测览起来。 姓名:韩雨音。 性别:女 年纪:二十四。 户籍:云林。 资历:富来食品有限公司行政人员…… “你叫韩雨音?” “是……” “韩小姐,依你的资历来看,你……韩、韩雨音?韩雨音!” 如晴天霹雳一般,由三个毫不起眼的字组合而成的姓名,突然像迅雷闪电般打进他的心坎,令他骤然色变。 完了!她死定了!他记起来了!韩雨音脸色发白,紧张地抓起皮包遮住自己的脸。 夏英豪倏地起身,拉下她的皮包,定定地锁住她清秀白浮的脸庞,努力将她的身影与深埋在记忆中的仇家凑起来。 没有清纯的麻花辫发型,有的是秀丽乌黑的飘逸长发;没有呆板、无新意的制服,有的是剪裁合身的典雅套装;不是脂粉未施的素净脸庞,而是上了彩妆的清艳面容……但这张脸确实就是当年的韩雨音! 他怎么会没认出她来呢?从她进门的那一刻,他不知道看了她多少回,他怎么没认出来呢?夏英豪心里除了惊愕,还有不解。 “你……” “我——不认识你!我赶时间,我先走了。” 她急忙抢白,起身就想落跑。 夏英豪箭步一跨,迅速将她拉回。“看清楚,我是夏英豪,你不记得了吗?” 他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她,眼神严峻而炙人。 他可以这样任她离开,但她这种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反而令他在意起来。 “夏英豪?没、没听过,我不记得了!总而言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再见!”她开门。 砰! 夏英豪的大掌一压,淬然又关上她才拉开的门。 “我没事?我没事什么?” 他靠得很近,气息吐在她脸上,却感觉不到一点温度。 死了,这下真的死定了! 韩雨音懊恼自己在情急之下,竟然说溜了嘴。“没什么。没什么,你别乱想,我绝对没在暗巷遇到你,这几天我都待在家里吃饭,绝对没有见过你!” “暗巷?” “我绝不是那个叫你别去开车的……啊——” 话一出口,她发现自己反而越说越多,吓得贴紧墙壁猛闻汗喘气。 夏英豪脸色骤变。 “那个人是你?!” 乍闻他的话,韩雨音的脸更绿了。 “换言之,那天你就认出我来了?”他深深地皱起眉,看起来格外可怕。 韩雨音二话不说,马上道歉——“对不起!” “你一进来发现是我,所以一坐下来,才会吓得马上想走人!” 他懂了,完完全全懂了,什么资历不足、什么学历不够,全是谎言! “对不起!”韩雨音再度发出悲鸣。 “你那天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那地方有流莺聚集?”他脸色难看到不行,怒焰转眼之间已大到快把屋顶烧掉。 他做梦也没想到,那天那位缠着他语焉不详的“暗巷女子”,竟然会是她! “我有啊……” “你没有!” 包英东从牙缝中挤出整句话。 韩雨音吓得抱头绪肩,他的样子好吓人!“有啦,真的有啦!我记得我有告诉你那里的情况槽得就像十年前的华西街,我都有说啊……” 他勃然大怒,严厉地吼道:“谁知道十年前的华西街长什么样?” “我以为你会知道……”男人都应该知道的,不是吗? “谁听得懂你那种比喻法?你要嘛干脆不要出现,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韩雨音突然冒出一句:“可是我有帮你报警!” 这应该可以将功赎罪了吧?能做的,她都做了;能帮的,她都帮了,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夏英豪先是一怔,接着突然胸口剧烈起伏,气呼呼地转身从抽屉里抽出一份报纸上在她面前,冷冷地指控: “很好!很好!拜你所赐,让我荣登社会版头条!” 韩雨音定睛一看,两颗眼珠子瞪得几乎掉落地面。 “看清楚了没有?报纸上写的正是那天的事情,看到这张照片没有?我居然你嫌疑犯一样,两只眼睛被打了马赛克!二十六年来,我从没住现在这么出名过!” 啪的一声,整份报纸被狠狠地甩上桌面。 “我不知道……”她这两天忙着处理以前公司的事,根本没空看报纸。韩两者用尽最大的力气,喊出她的歉疚——“对不起!””出去。” “你听我说,我真的不是……” “别逼我叫你用滚的。” 他完全不留情面地轰她出去,突然发现她忘了拿皮包,还回身抓起皮包塞进她怀里,砰一声,大力甩上办公室的门。 “……故意的。” 韩雨音轻柔的把话说完,门不开,她只有垮着肩膀,落寞地离开了。 “叩!叩!叩!””走用!我不需要你的道歉!”在办公室里的夏英豪,依旧火冒三丈。 “是我,美美,你在用谁讲话?” 从隔壁相连的会计办公室过来的美美,扭开门把,俏脸探进来看。 “是你啊。” 夏英豪定眼一看,总算稍稍收起脾气,转过去喝起先前泡好的茶。”我跟进下服务生讲内线时,听他说黄先生介绍的人来了,你面试完了吗?”美美确定他不是针对他,也就放心的走进办公室。 她左看右看,就是没看见还有面试者。走了吗? “黄先生介绍的,还需要面试吗?” “说得也是,那人呢?” 既然不用面试,那就是直接录取了。人在哪里?她实在好奇是什么样的人物,能劳驾‘费派”的董事长黄言庆亲自下令“收人”。 “什么人?” 夏英豪没好气地反问,他可不记得自己面试过黄先生介绍来的人。 “韩雨音啊!”楼下的服务生说的。三个平凡无奇的字眼,再度炸空他的脑袋—— “哐啷!”一声,他手中的马克杯蓦地落地,摔成碎片。 第三章 傍晚时分,绚丽的云霞染红了繁华的台北街头天空。 办公室里,夏英豪高大的身影挡住日光灯的光线,在到璃窗上形成一团黑色的阴影。 他的浓眉皱在一起,脸色凝重地听着电话另一头的人发飙。 董事长黄言庆正老大不高兴地在训话。 “英豪,你有你的管理方式,我也尊重你的管理方式,所以才把大台北地区的店全权交给你管理。但将心比心,你有尊重我吗?” 大叔他人在台中总店,已经气到肠子都快打结了。 “我向来相当尊重黄先生。”夏英豪必恭必敬的说,不敢放肆。 “尊重要放在心里,不是嘴巴讲一讲就算了,你说你尊重我,但是你今天的所作所为,为什么让我感觉到面子尽失?!”他拍桌想问。 韩雨音是他亲自护航,下令务必录用的人,没想到他伟大的夏经理面试不到十分钟,就把人家轰出‘费派”! 这到底是什么状况?老板是他夏经理在当,还是他啊? 他不想为一名陌生人责备自己的员工,但事关“面子问题”,他不可能坐视不管。 他信誓旦旦地保证要帮人家安插职位,他的员工却公然违抗他的意思,让他对外脸上无光,对内一样面子挂不住,不火才有鬼! “黄先生,请你听到解释,这真的是误会一场,事先我并不知道她是黄先生推荐的人,否则不会这样对她。”夏英豪疾声解释。 乍然得知她是黄先生指定录用的人,他就知道这通电话免不了,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事情早上才发生,电话下午就到。 韩雨音,你有种,咱们梁子结大了! 夏英豪暗暗咬牙,再度恨起韩雨音。 “她很糟吗?” “不,她没什么不好。”她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跟他有过节。 “那以她的资历,达不到为‘费派’工作的底限吗?” “也不是。” “既然这样,你有什么理由不能录用她?公司征才,不就是要找像她这种条件的人吗?是不是因为她是我推荐的人,所以你故意刁难她、故意不给我台阶下,好凸显你夏经理有办法,可以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气死他了! “黄先生……”到目前为止,夏英豪已经被削了一鼻子灰。 “你太令我失望了,英豪!”黄言庆抢话骂道。 “我……” “够了,我不想再听你多作解释。我本来是要你录用她当储备干部,但看你这么不情愿,我不管了,反正你把她给我找回来,替她安插一个职位就对了,否则明天你也不用来上班了!” “嘟——”一声,电话狠狠切断。 夏英豪挂上电话.视线射向桌面上那张韩雨音来不及带走的履历表。 霎时,他的目光变得更凶恶了。 “这个韩雨音可真不简单。”他挨骂的经过,美美在门外全听见了,立刻推门进来为他打抱不平。“还没来上班,就弄得满城风雨;日后真的来上班,还得了吗?” 她的声音又呼又柔,一逮住机会,就来勾引夏英豪。 “我说英豪,其实你也不必太在意黄先生,他那个人刀子嘴豆腐心,全公司上上下下谁不知道?他念过就算了,你别放在心上。”她甜美地一笑。“我呢,绝对支持你的每个决定,你轰韩雨音走,轰得太好了!” 夏英豪懒得理她.看都没看她一眼,抓起履历表就开门出去。 “英豪,你要去哪里?我话还没讲完呢!” 美美赶紧追出来。 “英豪,我真的觉得你轰韩雨音轰得太好了,本来就是嘛,她算什么东西,凭什么讲一、两句话就进来领薪水?” 夏英豪不悦地皱起眉,速度极快地由三楼走到二楼。 擦身而过的服务生.见他神色不佳,一个一个闪得很远,免得扫到台风尾,他的坏脾气可是全公司出了名的。 “不行就是不行嘛!”美美见高朋满座,机灵地露出甜美的笑容,追在他的身边窃窃私语。 “事情过去就算了,黄先生总不可能叫你亲自去请她回来吧?真那样的话,你多没面子呀!” 夏英豪的脚步完全没放慢,形色匆匆地走着。 “英豪,我说话你到底有没有听见?”美美讶异的问,不料他就这样头也不回的离开餐厅。“你去哪里?” “请她回来!”他冷冷地回吼。 *** 万华区,卖客家汤面的小吃摊生意兴隆,高朋满座。 韩家两姐妹占了一张桌子,叫了两碗面、两盘小莱,一口接一口地,吃得好不过腐。 “黄先生到底是谁?”韩雨音问,挟了块油豆腐放进嘴里。 “干嘛突然问起他?”雨乐反问。 “虽然我没有顺利找到工作,但总是要知道这位好心人是谁,日后好找机会谢谢人家。” “哦,原来如此。”只有她姐才会这么客气。“黄先生就是我男朋友黄志杰的爸爸呀!” 韩雨音恍然大悟。“所以你才拜托人家帮我介绍工作。” “是啊!”雨乐理所当然的回答。 “既然是你男朋友的爸爸,你应该更晓得他平时工作辛苦,你千万别给人家添麻烦,工作的事,我会自己想办法。” “不用了,姐,下午我已经打电话告诉他你被赶出来的事,他说他会打电话去骂。” 韩雨音一口面差点喷出来。“你叫厕所的清洁大叔打电话去骂经理?” 即使到现在,她仍然认为黄先生是厕所的清洁大叔。 雨乐用怪怪的眼神看她。“谁告诉你黄先生是清洁大叔的?” “不然呢?” “他是董事长!” 筷子哗啦一声掉落桌上,韩雨音急急瞪向她。“啊?!” “他不是董事长的话,我哪有把握从他那里问到工作?”总不可能在路上随便抓一个人,就问人家能不能提供工作吧?他一定是身份特殊,她才会开口问他的嘛! 姐姐就是这样,学生时代已经不精明,出了社会还是老实得可以,什么清洁大叔,只有她才想得出来。雨乐频频摇头。 韩雨音的眼睛持续瞪大,还是不敢相信雨乐说的话。 天啊,不会吧?雨乐刚才还说黄先生要打电话去骂夏英豪,那夏英豪不恨死她才怪! 雨乐把最后一口面吃掉。“我约了男朋友看电影,你自己慢慢用,我先走了,再见!” 丢了一句话,她既着轻快的脚步走人,徒留韩雨音哑口无言地呆坐在位子上。 她现在唯一能自保的方法,就是要求自己不要再去羊肉炉店、不要再去东区了,她不想被他当街掐死! 她心不在焉地吃着剩下的面,不经意地抬起头,忽然看到对街有个男子正甩上宾士车门、朝着面店走过来。等到稍微看清楚男子是谁之后,她当场如遭雷极。 “他怎么会来这里?”她反射性地低下头来。“吃面、吃面,假装没看到!” 她假装正在大快朵颐,但又觉得位子太显眼,所以端起面迅速换了位子,像只缩头乌龟地缩在角落里猛吃,不敢乱动一下。 夏英豪大步跨进店里,远远地就看见她了。 他本来是进来问面摊老板,韩雨音在履历表上写下的地址该怎么走的,没想到竟然就遇见了她! “先生吃面还是吃饭?”老板问。 “找人!” 噗! 韩雨音猛呛了一下,差点被面条噎死。 夏英豪颀长的身影瞬间压近。“韩雨音!”寒霜至极的声音传来。 韩雨音苦着脸,可怜兮兮的转头。“干嘛?” “你说呢?”他瞪着她。 韩雨音原本以为他是来找她算总账的,但一看见他手上的履历表,忽然安心下来。“谢谢你帮我送回履历表,我收到了。” 她伸手想拿,他猛然收回手。 “你很行嘛!”他劈头就骂。“我怎么样都没想到你后台那么硬,竟然有我的老板在你背后撑腰!” 丙然!呜……韩雨音苦恼的悲鸣。“这全是误会,……” “一个钟头前,我被他骂到臭头,你开心了吧?你厉害,韩雨音,我在公司这么多年,从没像今天这样被骂过!你放心,我会牢牢记住的!” 他指着自己的脑袋发飙,如果这里没这么多人在,他很可能会当场扭断她的脖子。 韩雨音被骂得眉头打结,很无辜、很无辜的说:“我完全没有要害你被骂的意思,如果造成你的困扰,我在这里郑重向你道歉……” “不需要!”他吼回去,声音大到韩雨音得闭眼防震。“我不想这会儿接受你的道歉,等会儿又被捅一刀!” “不会啦,雨乐出去了……” 夏英豪很本没在听他说话,径自犀利地问道:“你想进‘费派’工作是不是?” 韩雨音大惊,极力澄清。“没有,我没有想进‘费派’工作!” 他明显在警告她,她如果不懂得抽身,下场肯定死得很惨2 “好,我让你进来工作,而且我也会非常“重用’你,明天早上十点钟到我办公室报到!”说罢,掉头就走。 “我不去!” 夏英豪粹然回头,双眸射出冷光。“你不来的话,我会让你死得更难看!” 每一个字都是最凶狠的警告,不容置疑。 韩雨音用力咽下口中的唾液,再也发不出声音。 *** 夏英豪气呼呼地坐进自己的跑车,班上公路。 他的心情糟透了,不明白自己为何必须为了那女人疲于奔命,为何必须为她蒙受不白之冤? 他招谁惹谁了? 这些年来,他在‘费派”这个能让他尽情发挥管理能力的大舞台工作,力争上游,努力向老板证明自己的能力。 多年来他也的确受到了老板的肯定与器重,想不到她一出现,马上让他与老板之间出现裂痕。 这女人一定是天生注定跟他犯冲! “叭——叭——” 心情其差无比的他,沿路狂按喇叭。 也不知道人脉是怎么牵的,她居然会跟他的老板牵上关系? 不过,管她是黄先生的表姐的阿姨的隔壁的某某人的朋友,什么都好,反正继八年前的事情之后,她如果敢再来找他麻烦,他不给她好看,他就不姓夏! “哼!” 他冷哼一声,用力跌下油门,车子嘎地一声猛然往前冲。 *** 翌日。 早上十点整,韩雨音准时站在夏英豪的办公室门口,只是她作势要敲门的右手,抬了又放,放了又抬,就是没办法真的敲下去。 她今天来的目的有两个,一是为雨乐的那通电话向他道歉;二是表明她没有强求留在餐厅工作的意思。道完歉后,她人就离开。 “不知道这样讲,夏英豪会不会气消?”她没有把握的蹙眉咬唇。 然后,又花了两分钟整理心情,她才鼓起勇气敲门—— “是我,韩雨音。” 她扬声说。 “进来。” “对不起,打扰了。” “你早呀。” 不带感情的招呼声传来,韩雨音一抬头,马上对上夏英豪冷酷无情的脸庞。 耀眼的阳光洒在他身上,把他的身影衬得越形挺拔,韩雨音的视线胶着在半空中。 前几次的相遇她都没有机会好好端详他,今天仔细一看,才发现他的魅力根本不是单纯的“刚毅”、“成熟”、“浑厚”那几个形容词能形容的。 他脸部的线条立体阳刚,散发出一股强悍且充满魄力的气势,加上毫无资肉的强壮体格,将他塑造成怒力十足的白马王子。 不过…… 她若有所思地眯眼打量。如果他能露出一点柔和的笑容,那就真的太完美了,就像以前…… 一叠文件倏地摔在她面前的桌上,震醒她的白日梦。 “这是什么?” 她呆呆地问。 “清单。你现在就去地下室的酒窖点货和上柜。”没有第二句话,夏英豪便把工作交代下来。 “可是我——我不是来跟你谈这些的。”她被他瞪到必须分段讲话。 “不然你是来跟我谈什么的?” 从她进门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神就像寒冬里的冰雪——越结雄厚。 “谈我无法接受你的工作。” “好胆你再说一遍!” 他没好气的努回去,忿忿不平地走到他面前。 “别以为有董事长给你撑腰,就可以得寸进尺,我的人手都安排好了,除了这件事,我没别的工作让你做,想当发号说令的大小姐,我这里没这种职位!” 他以为她是无法接受这种粗重的工作,所以拒绝。 “你误会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要求你让我当大小姐,我是指我不…” “出去。” 他截断她的话尾。 “你冷静听我说……” “出去!” 神色一凛,他扬起手,指着办公室的门下命令。 “夏英豪……” “经、理!” 他的语气冷若寒冰。 “夏经理我……” “拿着清单出去.否则我就让你尝尝被踹出去的滋味,滚——” 河东狮吼般的吼声回荡在整层楼,韩雨音吓得捂住双耳,身子缩得像只虾子似地逃出办公室。 结果,别说两个目的了,她连一个目的都没达成! 第四章 灯光亮起,缓慢抒情的音乐流泄而出,‘费派”的服务团队已经就定位。 “欢迎光临!”夏英豪轻声问候,以最训练有素的笑容迎向今天的第一位客人。“小姐请问几位?” “两位。 “有订位吗?” “没有。” “请跟这位先生走。” 他让服务生为她们带位。“祝你们用餐愉快。”客人临走前,他不忘赠上一句。 年轻小姐相视而笑,被这么英俊的男士服务,微微红了脸。 “午安,女士,请问几位?” “四位。” 不管前一刻脾气多暴躁,当夏英豪面对客人时,他的脸上永远只有称职的笑容。 “靠窗的座位可以吗?” “谢谢。” 同一时间,储藏酒类的地下室—— 近千瓶的葡萄酒映在韩雨音的眼中,她除了咋舌还是咋舌。 不愧是颇有规模的大餐厅,除了数十种类的葡萄酒外,储藏酒的设备更是顶级。无论是横向放置水柜、控温用的大型温度计,或是标准照明灯等等…… 全达到一定的标准! “请问你是来参观的吗?” 此时,一位梳油头、着西装的壮年人从暗处走出来。 “不,我是来工作的。”说不过夏英豪,她只好暂时留下。 “那就别像个土包子东张西望的。我是这里的酒侍,大家都叫我方叔,这间地下室归我管。” 这位先生一直用冷冷的音调跟她说话,一看就知道不是容易相处的人物。 “你好。” “葡萄酒的种类会分吧?” “念书的时候有念过,不过也忘得差不多了。” “没关系,会看标示就行了。”言下之意,记不记种类没关系、懂不枉法文也没关系,只要有眼睛逐字对照就行了。“你先把那几箱葡萄酒搬下来,准备拆封上柜。” 韩雨音照他指的方向转头一看,换地傻眼。那么——那么多?! “哦?” 但能怎么办?她还是必须照做啊! “嘿咻!” 她吃力的抬起一箱,走到方叔身边,砰的一声,重重放下。 方叔不悦的问:“你这是干什么?” 韩雨音愣住,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中午用餐的尖峰时段过后,两点半一到,便是较为空闲的下午茶时间。 服务生们开始分批用餐,夏英豪也找了空档吃了午餐,但当他重新穿梭在用餐区监督时,视线却总是不由自主地移往通往地下室的刻花木门。 他很确定韩雨音没出来用餐,她肚子不饿吗? 懊不会是在跟他赌气,存心想饿死自己或累死自己,好让他感到内疚吧? 别做梦了,就算饿死在里面,他眼皮眨也不会眨一下。 下午茶时间在五点半结束,接下来便是晚餐时间。 夏英豪再也没办法漠视韩雨音,已经足足待在地下室十个钟头的事实。 她没上来喝水、没上来休息,甚至连出来喘口气都没有,地下室的室温只有十三度左右,她感得住吗? 到了晚间九点—— “谢谢光临!” 送走最后一桌客人,他再也忍不住转身往地下室走去…… “你是怎么搞的?” 才刚下楼,他便听见火气不小的指责声。 进去一看,是方叔在数落韩雨音。 “酒是拿来卖的,不是拿来比脏的,你看见酒瓶上有灰尘,至少也要拿块布抹一下,再放到酒柜上呀!你现在不做,是不是等着下次我做?” “明天做行不行?” 雨音有气无力的问,发丝凌乱的图在脸上,额头上汗珠一颗接着一颗冒。 她又累又饿又渴,再这样下去,她怀疑自己走不出去。 没想到最后令她痛苦不堪的,不是这堆数量众多的葡萄酒,而是眼前这个个性不但不好相处,做事还一板一眼到几争完全不知变通的男人。 “当然不行,这是责任问题。”方叔严厉依旧。“你是经理安插进来帮忙我的,我叫你这样做就这样做,跟我罗嗦什么?” “可是我的手快断掉了……” 韩雨音苦着脸呢哺,一整天下来她又是拆、又是搬、又是上柜的,早累得像条狗一样,还觉得越来越冷,似乎连滴下来的汗都变成冰的…… “废话少说,快点擦!” “怎么回事啊,方叔?”夏英豪走进地下室。 “你也看见啦,我正在指导她工作内容。” 韩雨音乘机喘口气,没有多话。 “时间很晚了,明天再做吧。” “不行,她必须把酒瓶擦完。” “那可能要拣到明天早上。” 她压着音量小声说,同时把手中的酒往酒柜上放,一没注意,瓶子撞到柜子。 “你到底在干什么?要我讲几遍你才懂?葡萄酒不能受到震荡,会影响到品质,我一再告诉你,你为什么老是记不起来?!”方叔的怒意又起。 韩雨音的眉心堆成一座山,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你到底要毁了多少酒才对得起?”他一把抢回酒瓶,仔细检查。 “方叔,我看她真的不是故意的,这一次你别跟她计较了。” 夏英豪虽然对韩雨音没有好感,但看她对方叔的严厉搁导一副无力招架的样子,还是觉得应该站出来替她说点好话。 “你不明白,夏经理.我已经告诫她很多次,酒瓶内存有有相当大的压力.一旦受到震荡,不但会影响到葡萄酒本身的风味,也可能造成酒瓶断裂,碎玻璃要是被客人喝下去,是很危险的事,偏偏她就是一再犯错!” “我不是存心的……” “你根本没用心在做!” “好了,方叔,你冷静一点,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别气成这样。” “是嘛,我会但慢改进,你真的没必要骂成这样。”韩雨音小声的表示意见,觉得自己又冤枉又倒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这些酒都是进口货,不是空运就是船运来台,途中该摇的都摇了,该晃的也见了,现在不小心撞了一下,其实也没什么。” “你的意思是我小题大做,故意找你碴?”方叔破口大骂,一副要打人的模样,吓得韩雨音拼命后退。 “方叔别这样,你冷静点,方叔。” 夏英豪见情况不对,立刻伸手拉他。 由于方叔的个性暴躁易怒,所以过去曾经有因工作理念不同而与员工大打出手的纪录,不拦着他,他可能真的会动手。 方叔在这一行拥有相当局的名望和地位,所有‘费派”的酒侍都是由他一手训练出来的,理所当然都视他为导师。他最忌讳的,就是别人挑衅他的专业,韩雨者一番话,对他而言无疑是公然羞辱。 而她也无疑是他见过最“白目”的学生,用尽镑种方式要花光别人的理性和耐性。 “你走开!” 方叔挥开夏英豪的手,伸手往韩雨音的领口抓去,准备将她抓过来好好训斥一顿。 连续十小时的劳力工作,早已使坐惯办公室的韩雨音体力透支,一看见方叔向自己靠近,立刻下意识地往后退,但眼前忽然一阵昏眩袭来,当场视线一暗,膝盖一软,她整个人昏了过去。 方叔吃惊的看着倒在地上的女人,完全不知道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他碰都没碰她一下啊! “韩雨音!”夏英豪赶过来。“你怎么了,韩雨音?”他着急地拍她的脸颊,但她就是一点反应也没有。“方叔,她是女孩子,再怎么样你都不应该动粗。” 他转而责怪起方叔。 “我没有打她啊!” 事实上他只是想把她揪到面前,好好臭骂她一顿而已。 “不是我要说你,方叔,但你真的该检讨一下。” “我……” 方叔百口莫辩,气得扯下围裙,干脆一走了之。 “好冷……”方叔刚走,韩雨音便吐出一连串细微的梦呓。 “你说什么?”夏英豪怔住。 “我好冷……” *** 韩雨音显然是因为无法适应十三度的低温环境,加上劳累过度,一整天都没好好吃顿饭,才会体力透支昏倒在地。 拜她之赐,夏英豪不但误会了方叔,还慌忙就近找了一间诊所将她送医,却忘了诊所营业的时间最晚不超过十点钟。 意思就是等医生替她打了点滴、开了药,他们就得离开诊所回家,毕竟诊所已经很有医德的为他们延长休诊时间了。 于是—— 从关上车门的那一刻起,夏英豪就开始碎碎念。 “结果到最后,倒霉的人还是我!” 他的眉心都快纠成死结,打横起来抱着她,往她住的公寓走去。 “我就有预感,让你来工作一定会替我惹麻烦,果然应验,上班第一天就和方叔吵架。你知不知道他脾气很硬?万一他借题发挥,我又有得忙了!” 尽避他拼命在发牢骚,韩雨音的眼皮仍然有气无力的盖着,躺在他怀里不能动禅。 不知道是吃了药的关系,还是血糖太低的关系,她浑身无力到讲话都提不起劲。 哪怕她想跟他道歉、想跟他说谢谢,偏偏就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夏英豪怨想依然。“你躺得很轻松,知不知道我抱得很累!” 这女人! 韩雨音给他的回应,是不能言语的沉默。 夏英豪知道自己不能在这种时候苛责病人,索性闭上嘴。 几分钟后,他抱着她走到大楼门口。 中年警卫见状,立刻跳出来拦人。 “先生,请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他认得她,她是住五楼的韩小姐。 “我是她的主管,她在公司昏倒,我送她回来。”夏英豪道。 主管?该不会是什么变态吧? 警卫怀疑的眯起眼,细细打量眼前的男人。他是长得一表人才没错,一看就知道是握笔坐办公桌的,但相当年轻耶,有这么年轻的主管吗? 他正怀疑对,视线往韩雨音身上一落,当下瞠大眼。他的手放在……放在…… 没再多想,警卫马上迅速应道:“她家现在没人,你把她交给我就行了,我会照顾她!” 他已经很肯定他人品有问题,如果交给他送韩小姐上楼,孤男寡女,一定出事! 警卫越想越害怕,越害怕就着急,开始动手抢人,激动得想把韩雨音从他怀中抱走。 “别这样……” 韩雨音想制止警卫,但她的声音实在过于软弱无力,以致两个男人都没注意到。 “你于什么用?放手呀!”惊见警卫月兑轨的行为,夏英豪诧异地瞪圆双眼,死命守护,怎么也不让他得逞。 太危险了,韩雨音现在毫无抵抗的能力,如果让他抱走,谁能肯定他不会心怀不轨?不,他一定会心怀不轨,瞧他獐头鼠目的样子,一看就知道不是善类! “我叫你放手,再不放手,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夏英豪铆起来发威,脸色不悦,口气也开始不客气起来。 露出本性了!露出本性了! 警卫像发现新大陆般地在心里急呼,发现老骨头抵不过他的年轻力壮,索性改冲进警卫室拨电话—— “你别走,我叫警察来处理!” 他警告夏英豪,知道此时其实该拨电话给韩小姐的家人,但韩小姐的妹妹傍晚时就出去了,到现在都还没回来。 如此一来,他当然只能找警察了! “也好,就请警察来处理。” 谁怕谁? 像他这样行为怪异的警卫,早该被请进警察局问话,留在这里俨然就是一颗不定时炸弹。 “好,你别走,我叫他们来把你这个狂抓去关!” 夏英豪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太可笑了,做贼的喊捉贼!“你到底在胡说些什么?” “你把手按在韩小姐的胸部上,不是狂是什么?” 在他的指控下,夏英豪蓦然噤声,低头一看,即刻吓得冷汗。 他的右掌竟然不偏不倚地罩在韩雨音的右胸部上!韩雨音累到没有警觉,完全没注意到这件事。 “喂,警察先生,我要报案,我这里是……” 喀! 警卫话才说了一半,一只大掌突然切下他的电话,他迅速抬头,发现切他电话的人正是夏英豪。 岂有此理!“去你的!” 警卫起“棍棒”落,咚的一声,不偏不倚打了夏英豪脑袋一棍。 “哎呀!”夏英豪痛叫出声,莫名其妙地骂:“你干嘛动手打人?” “跟你这种人不需要多讲,我现在就打死你!” “住——” 夏英豪就这么被警卫追着打,偏偏两手还抱着韩雨音无力抵挡,唯一的办法除了逃还是逃。 最后,他匆匆跳上车发动引擎.方向合一转,“吱”一声,以最快的速度转出停车格,疾驰而出。 谁知道因为他转弯得实在太快,坐在驾驶座旁的韩雨音,整颗脑袋硬生生地往车门撞去。 “啊!”韩雨音发出一记闷哼,再昏一次。 “韩雨音!韩雨音!” 夏英豪的焦心呼唤,始终传不进她的耳里…… 第五章 就这样,夏英豪被迫收留韩雨音一夜。 将软得像团麻薯的韩雨音放到床上,他转身进裕室拿出两条湿毛巾。 蹲在床边,他仔细看了看韩雨音,发现她虽然没挨到守卫的棍棒,但额头、颧骨撞到车门造成的瘀青倒不少。 他叹了一口气,难以置信的皱眉头,纳闷自己明明没开多快,为何她撞得这么严重? “别怪我,我也是被逼的。” 低哺一句,他把毛巾折成长方形放在她的额头上。 另一条他则压在自己的脑门上,肿痛感顿时舒缓不少,重心往后一靠,他索性放松地坐在地板上。 “我不懂你们干嘛请那么凶悍的人当管理员?”他喃喃自语着。“管理员是请来收信、浇花、养狗或者看看小孩的,这道理你们不懂吗?” 比较起来,他这里的管理员多友善呀,来找朋友如果不知道哪一户,他还会热心的带你到门口,多好呀! “今天这种状况,要不是我跑得快,早进急诊室了!” 韩雨音的眼睛仍沉沉地合着,安详的模样乱动人一把的,尤其是她微涵的睫毛以及逐渐恢复红润的唇瓣,此刻看来更形细致水灵。 夏英豪本想不当一回事的移开视线,但看着看着,竟控制不住视线,情不自禁地盯着她俏丽的脸庞,有些失神了…… 不知过了多久,韩雨音发出一声梦吃,才突然震醒他。 他啐道:“想什么呀!” 无聊!斥了自己一声,他起身离开房间。 *** 夜里,沉睡在客房的韩雨音,霍地掀开沉重的眼皮,从床上坐起。 她看了看周遭,除了左边厚重的窗帘外有微弱的光线透进来之外,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见! “我在哪里?为什么在这里?” 她第一个直觉反应是她房间的窗户不在那个方向,加上原本的床铺也没这么软、这么舒服,所以这里不可能是她的房间。 “不是的话,那我到底在哪里?” 她斜着头,蹙着眉,努力回想自己究竟置身何处,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我不是在地下室跟方叔吵架吗?怎么……” 再次怀疑地看了四周一眼,确定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决定下床。 不管她人在哪里,先离开这里再说。 “哎呀!” 说是这样说,但她才刚下床就立刻撞上床边的小矮柜。 “门在哪里?电灯开关在哪里?” 揉揉膝盖,她开始在房间里瞎子模象。 沿着小矮柜走,她首先模到一大片墙壁,那里有座组合式的铁柜,她不知情地撞到了铁柜,顶层的东西砸下来,直接打到她的头,痛得她哀哀叫。 “痛……痛””们到底在哪里啊?为什么换来模去.不是柜子就县墙壁?”她觉得自己绕来绕去都在原地打转。 “哇呀!” 她忽然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椅子狠狠绊倒在地。 正在另一个房间睡觉的夏英豪,碎地从噩梦中惊醒,他撑起肩,重重地吁出一口气。 重新躺回床上,他试着再人睡.但翻来覆去好一会儿,却发现怎么躺都无法再入睡。 “罢了,既然睡不着,去看看那家伙吧,湿毛巾差不多该换了。” 他哺哺自语地翻身起床。 “咚!” 忽然间,客厅传来一声颇大的声响,蓦地震住他。 什么声音?他一个人住,家里不可能有其他不明声响,但也不可能是韩雨音啊,照她今天疲倦的程度来看,应该会一觉到天亮,不可能三更半夜跳起来乱窜! 对了,前两天才听管理员说隔壁社区遭小偷,该不会是这小偷已经捞过界,偷到这社区来,而且还挑中他家行窃, “敢在太岁爷头上动土.打断你的狗腿!”溜下床,握起有力的双拳,他发狠地道。“让你有命来,没命出去!” 他随即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探头朝客厅望过去,果真看见一团黑影在客厅移动。 蹑手蹑脚的,他朝黑影接近。 呵!他发誓那绝对是他见过最可笑的景象! 这名该死的小偷竟然采到连路都看不清.不是撞到沙发,就是撞到柜子,再不然就是被他放在地上的书籍绊个正着。 照这种情形看来,等他找到保险箱,天都亮了。 他目光阴沉的走向那名小偷。 那团黑影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正在检查自己有没有摔伤之际,夏英豪狠狠地扑向黑影,准备赤手空拳地逮到这名宵小。 韩雨音被他强压在地,还来不及尖叫,便看见那人高举起右手作势要打她,她瞪圆眼,赶紧使劲一推推开了他,迅速地从他身下爬起。 “我咬——” “啊——”夏英豪蹙眉惨叫,手臂痛得仿佛被他咬下一块肉。“这是干什么?!” “你说呢?” 韩雨音发狠的啃,虽然她不知道这里是哪里,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在这里,但可以肯定的是她若不反击,可能会被打死。 咬!咬! 夏英豪痛得五官全皱在一起,因为觉得来人的声音格外熟悉,所以忍着痛拖着这名食人族去开灯。 啪啦! 灯光迅速照亮客厅,惊见对方之际,两人都忘了呼吸。 夏英豪看见像食人鱼一样咬着自己的人,是韩雨音!韩雨音也错愕被她咬的人,竟是夏英豪! “怎么是你(你)?!”两人异口同声,被眼前的情景吓退两大步。 “你怎么在这里?!”韩雨音惊呆了。 “这里是我家,我当然在这里。”夏英豪悻悻然地道。“你在公司昏倒,我想送你回家,没办法进去,事后试着跟你家里的人联络,一样找不到人,当然我只能把你载回来了!” 夏英豪揉着被她啃出齿痕的手臂,心想这女人的牙齿还真利。 “原来如此。”话才出口,韩雨音忽然想到。“那你干嘛要打人?” 她皱起眉头质问,刚才被他一推,两手都还在痛呢! “最近附近常遭小偷,我以为自己家也遭小偷,所以就误会你了。”夏英豪有点过意不去地道。 “那你至少先开灯确认一下嘛,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壮?”她的目光顺势往下移动。咦!“啊——” 他根本没穿衣服!不堪入目的景象,吓得她眼睛快掉出来。 “干办话讲到一半突然尖叫?”他不解的看着她。 “你没穿衣服啦!”看见了,全看见了! 她捂住眼睛,满脸潮红地转身,拼命跳脚。眼睛要瞎了啦! 他闻言低头,傲慢之色在他脸上一闪即逝,脸色一白,他当下慌乱惶恐地往房里冲。 “不好意思,平常都是我一个人住,因此有果睡的习惯。”他在房里边穿衣服边解释。 “算了、算了,我要回家了!” 她才不管他有没有深睡的习惯,她要回家了啦,雨乐回家没看到她,也不知道她上哪里去,会担心的。 “等等,韩雨音!”穿妥衣服后,他冲出来拦她。“这里是淡水,三更半夜的,你怎么回去?” “坐计程车呀!” “时间太晚了,你一个人搭计程车太危险,我不放心。你还是先在我家过夜吧,明天一早我再送你回去。” 韩雨音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有两秒钟的时间怀疑自己听错了,然后下一个反应是伸手挖耳朵,质疑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塞住了,才让她听错话。 他居然担心她的安危,担心她坐计程车不安全? “你在干嘛?” 夏英豪疑惑地看着她的举动。 “检查我的耳朵有没有东西塞住啊?”她说。 “没礼貌!”他不悦地怒斥。 “对不起……”他声音一大,她立刻胆怯地低头。“那我可以再问你一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请问,为什么我觉得我整张脸都很痛?”她从刚刚就很想问了。 “有些瘀青,过两天就好了。” “瘀青?为什么会有瘀青?”她问,顺手拿起桌上亮面的摆饰品照睑。 “是我弄的,但说来说去,都得怪……” 夏英豪正准备往下解释,不料韩雨音已从镜中看到自己的模样,没有第二种反应,眼泪当场滑下来。 “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是,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她气愤地大口抽气,镜中的自己不单单额头青了一大片,连颧骨也红了一大块,她活像被人痛揍了一顿,叫她怎么见人嘛! 夏英豪被骂得莫名其妙。“我是哪种人了?”她干嘛突然反应这么大? “卑鄙!无耻!欺负女人!” 她没想到他会这样过分,都把她打成这样了,还说得那么轻松! “你说话要凭良心,我怎样卑鄙无耻、怎样欺负女人了?”他被骂到火大。 他是这种人的话,早不顾她的死活把她丢在店里了,干嘛浪费力气将她抱上抱下,还被人追着打? 他吃饱了撑着吗? “我没想到你恨我恨到这种地步,竟然趁我昏倒,偷打我泄愤——低级!” 挥掉脸上的泪水,她骂个不停。 “你别含血喷人,我什么时候打你了?”他怒气冲冲地回吼,知道她误会了什么,表情归于冷漠。 “你自己说我脸上的瘀青是你弄的,还敢狡辩?” 他自己亲口说的,难道还会错吗? 她很清楚自己对他有亏欠,所以不管经过五年、八年,过去的那段记忆她都刻骨铭心地记着,期待再相逢时,能够有机会弥补他。 而这些日子以来,她也时时想帮他,试着阻止他被当成嫖客、试着不要为难他跟她在同一间公司上班……她知道自己做得不好,老是把事情搞砸,但他这样子伤害她,叫她情何以堪?! 夏英豪十分不高兴的说:“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情绪化?” 她瞪大眼,不敢相信他竟然还骂她情绪化?!“那你告诉我这些伤是不是你弄的?” “是我弄的,但那是意外!” “对,那是意外血远都有那么多意外!” 她压根儿不信,一时鼻酸,捂着泪容,掉头就往玄关跑去。 夏英豪赶紧追上来。“你干什么?” “回家!” “太晚了,你这样出去很危险!”他不让她走,挡住她的去路。 “你走开,走开!” 她铆起来推他、打他,但显然她的拳头一点力道也没有,夏英豪完全不受影响。 拿他没办法,她索性抓起自己的皮鞋往他身上打,让夏英豪无法抵挡,她乘势将他推开冲出去。夏英豪想再追,但气疯了的她甩上铁门,门正好挡住他,等他再开门时,她早已跑得不见人影。 “随便你!” 他气得大力甩上门,到头来,他的白脸是白扮了! *** “早啊,夏经理!” “你早。” “夏经理,早安!” “早!” 面对餐厅员工的问候,夏英豪人前极力保持平稳的音调回应;人后则是竖起眉,阴沉到不能再阴沉。 他就知道,对那女人好等于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自讨苦吃! 事实证明,果真没错!他为了她的事忙了一整晚不说,到头来竟然还落了个卑鄙小人的罪名,真是气死他! “夏经理,请等一下。”一名女服务生追上来。 “什么事?”他转身问。 “韩小姐刚刚打电话来说她自动辞退自己,从今天起不再来工作。黄先生那边,她说绝对不会再有申诉电话打到他那里去,请你放心。” “是吗?她还告诉你什么?” “没有,不过她好像在哭声音抽抽噎度的。” 哭?他皱起眉。 “我知道了,你去忙你的吧。”他一如往常地上楼,走进办公室。 很明显的,她是为了昨天的话才拒绝来上班。他当然也感到有些歉疚,但事情会搞到这种地步,还不是她自找的?! 她若不要那么蛮不讲理,根本不会这么难堪。 也罢,她不来上班,他也落得轻松,但是……她还在哭? 从昨晚到现在已经好几个钟头了,还在哭? 夏英豪骤然停下脚步,眯起眼,烦躁之外,胸口也涌上一股不忍的情绪。 等等,他这是什么反应? “莫名其妙!”对自己的愚蠢念头咒骂一声,拉开皮椅,他开始振笔办公,命令自己不准再想她的事。 “打扰一下!”方叔开门进来。 “早啊,方叔。”夏英豪礼貌问候。 “叫韩小姐出来跟我对质。”方叔不买他的好睑色,劈头就说。 “昨天是我误会你了,我向你道歉。”夏英豪猜到他的来意,加上自己确实有错,索性主动道歉。”我不接受!”方叔一口回绝。“昨天的事情,问题全出在韩小姐身上,我要你把她叫来,当面把话讲清楚。” 昨天回去之后他越想越不对、越想越不甘心,他没做的事,凭什么一口咬定他做了? 今天他特地来要求一个公平的澄清! “很抱歉,我没办法叫她做任何事。”是英豪沉着声音道。 “什么叫你没办法叫她做任何事?你是经理,整间餐厅全归你管,你的话谁敢不听?”叫个人来有何困难? “她没来上班了。” 方叔愣了一下,但随即又说:“没来上班也有她的电话,叫她来,大家来把事情讲清楚!凭什么让她在这里搞了一团乱后,说不来就不来?” 他咄咄逼人,煞是顽固。 “我已经跟你道歉了,有必要这样吗?”夏英豪耐着性子说,完全不能苟同他为何非把事情闹大不可? “除非她把话说清楚,否则我不接受!” 他根本不知道夏英变是假意应付,还是息事宁人,这次的事件攸关他的名誉,万一传出去,他要如何在同事间立足? “你不接受的话,我也只能表示遗憾。” 夏英豪没办法配合他的要求,韩雨音离职都离职了,还要如何要求她回公司道歉?况且,她还在气头上,哪可能理会他? “你说的这是什么话?这关系到我的名声耶!” 方叔怒气腾腾,火大地拍桌怒喝,逼得夏英豪严肃地抬眼,脸色也好看不到哪去。 方叔继续施加压力。“我在‘费派’工作时,你还不知道在哪里?今天的事情分明是我对,我执意坚持你给我一个交代!” 夏英豪的脸色相当难看,他可以尽量扮白睑安抚方叔的怒气,可以尽量隐忍方叔的无理叫嚣,只要大事化小事,小事化无。但方叔如果不知分寸,不表示他就会永居下位,处处忍耐,处处包容。 他若再不知进退下去,难保他不会翻脸不认人! “你立刻联络她!”方叔完全不留面子给他。 “方叔,够了。” “我坚持要她来!” 夏英豪的耐性尽失,开始反弹。“我爱莫能助!韩雨音已经辞职,不再是我管辖的人,你对她有什么要求,请你自己去找她!” “什么?你——” “请你出去,我还有一大堆文件等着看。” “夏英豪!”方叔气血攻心,他可是元老级的员工,开店以来从没有人敢这样无礼地对他! 夏英豪图开袖子,盯着手表道:“距离开店的时间快到了,请你去准备套餐用的餐前酒。” 他的逐客令下得方叔脸红脖子粗,难堪至极。 “好!你赶我出去?!等着看,我一定让你后悔今天对我说的话!” 方叔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甩门出去。 *** 方叔的话在隔天就应验了。 从夏英豪进办公室的那一刻,来自其他门市的电话便响个不停。 原因是方叔在隔天便罢工,不来上班了。他不来上班就罢,还下令要求‘费派”从南到北所有分店的酒侍一同请假。 一间店的酒侍临时请假,可以向共他分店调配;全部的酒侍都没报到,就开天用了! 方叔的影响力如此之大,就诚如夏英豪所知道的,他不但是‘费派”的开店元老,同时也是酒侍们的导师,学生们心向着自己的老师,出事当然力推到底。 “是,夏经理已经知道了,他刚跟老板通完电话,现在正试着联络方叔,应该报快就能把事任解决。” “今天?明天?我不能给你肯定的答案,总而言之,已经在处理了。” “啊?试酒服务?”回答完一个问题,又一个问题召过来。“可、可能你必须先顶着!就这样了,再见。” 美美匆匆把电话挂断。 铃—— 另外一线电话又响起,她在心中申吟了一声,认命地接起。 “是、是,夏经理知道了,也在处理了。是,应该很快就能请他们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 千篇一律的,电话一接起,就是众经理们急得跳脚的质问。 美美接电话接到手软,夏英豪坐在办公室里同样怒火难熄,气到肠子快扯断。 整个早上他都忙着跟方叔联络,偏偏手机怎么打都接到语音信箱,好不容易家里的电话通了,却是他的家人转述他已经回南部老家的消息。 就这样,一大早他就忙翻了天,必须应付老板的关切、应付其他们市经理的询问,想找的人又一直找不到,现在就连韩雨音也跟他唱反调。 “叫她来听电话,叫她来听电话!” 前一句尚能稳住嗓音,下一句他立刻大吼。 他已失控! 现在所有店面的“侍酒服务”秩序大乱,根本没人有办法代替酒侍为客人提供专业的建议,再这样下去,将严重打击到‘费派”的口碑。 他不认同方权任意而为的行径,但他更急着把酒侍的问题解决,因此他需要韩雨音陪同他暂时拉下脸去劝方叔,但她竟死不肯接电话! “姐,你的电话!”接电话的雨乐,听话地叫人。 “不接——我不接——” “你听见了,我真的有叫她,可她不接就是不接。” “你有没有告诉她我是谁?你有没有告诉她我找她有很重要的事?!” 带她去,并不是要她跟方叔道歉什么的,一切由他顶着,他只是要她出现来凸显他的诚意,为什么她就是不肯听一下电话? “有啊,她就是听到你是夏英豪,才躲进房间死都不肯听。” 他听了更加生气,发狠地道:“知道是我还不接电话?她也想跟我作对吗?” “我姐的意思是她离职了,不必再看你的脸色,你也休想再对她凶,请你不要再找她麻烦。” 他这么凶,难怪她姐进之唯恐不及,前天还被他气哭了呢! 如果不是听他说公司出了大问题.急着找她姐接电话,他脾气这么大,别说她姐了,连她自己都想挂电话。 夏英豪恼火的抱怨:“我为了她跟酒侍起争执.现在全省‘费派”的酒侍都不来上班.叫她听电话她不听,到底是谁在找谁麻烦?听着,你马上叫她出来听电话,否则我用拖的也会把她拖出那个房间!” 也不想想事情是因谁而起。 “姐,你再不来听电话,他就要用暴力了!”她忠实地转述,不把他的话当一回事,现在是法治社会,她才不相信他真的敢对她姐怎么样。 “把电话挂掉——”在房间的韩雨音直接下命令,显然也不当成一回事。 “哦,再见。”抱歉,她姐不买账。喀—— 说挂就挂,夏英豪瞬间脸色铁青。“很好!很好!” 他气炸了! *** 二十分钟后,万华。 “姐,我去便利商店一下!” 拿起小钱包,雨乐穿上夹脚凉鞋,蹦蹦跳跳的出门了。 叮咚!叮咚!叮咚! 她前脚刚走,后脚电铃声便响起。 “是不是忘了带钥匙?” 韩雨音肿着一双眼睛,穿着被眼泪浸湿的t恤跟牛仔裤从房里走出来。 那天从夏英豪家回来之后,她费了好大一番口舌,才跟管理员交代清楚自己与夏英豪的关系,也对管理员与前来关心的管区员警,所造成的困扰感到抱歉。 之后两天的时间里,她一想起夏英豪对她做的事,就觉得委屈。 他对她的憎恶与怨怪,她都可以了解,谁叫她在学生时期搞了这么大的乌龙,害他没脸见人,不久前又害他登上报纸的社会版头条、被上司骂等等…… 她无意替他找这么多麻烦,对他也深感抱歉,但他的行为真的比拿刀捅她还痛,她没料到他俩的梁子结得这么大。 她是人,心会痛、会伤,更会觉得难堪。 幸好她辞职了,否则根本不晓得用什么脸来面对他…… “你的记性怎么……” 门一开,韩雨音立刻呆掉,泪眼瞠得大大的。 不是雨乐,来的人是夏英豪,一脸不悦,浑身扬着火爆的怒气。 她的立即反应是直接关门,但夏英豪反应更快,出手扳住门板。 “放手啊,你!”韩雨音紧张地喊,死命的推,她不想见到他,但偏偏就是关不上门,他的力气太大了。 “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他杀气腾腾地蹩起眉心。 “你那么讨厌我,我不接电话,你正好可以开心了不是吗?至少这样,你就不用勉强自己应付我!”她跟他形成拉锯战,她越想用力关门,他就越用力挡住。 “你知不知道一个人的耐性是有限的?” “所以从现在起,你不需要对我用任何耐心,我会离你离得远远的,你走过的路,我一定不会再走;你去的地方,我也一定不会去,我不会再挑战你的耐性广 人都是有自尊心、有自知之明的,他就是那么讨厌她,她何苦硬要站在他面前让他生厌?倒不如主动退开.来得有尊严一点。 夏英豪微愕,她沮丧的言词令他讶异。 他没想到那晚的事让她如此耿耿于怀,从他面试她的那一天起,她对他的姿态就已经是退缩的了,现在是退得更彻底,活月兑月兑像要从他面前消失一样。 而她红肿的眼睛与早就哭哑的嗓音,更令他无法漠视,愧疚的心隐隐揪成了一团,松不开。 明明只是误会一桩,她何必把自己弄得这么憔淬?他不懂。 “我看起来像是开心的样子吗?”缓下语气,夏英豪反问她。 “我不管你开不开心,反正请你走,我家不欢迎你!” “要走可以,但你必须跟我一起离开。” “我干嘛跟你离开?”她连他的电话都不想听了,现在叫她跟他走——免谈!”因为方叔——” “我已经离职了,‘费派’的人不关我的事!” 砰! 门猛地被他推开,吓得她心脏狂烈暴跳。“你想干嘛?” “走!” 懒得再跟她步嚏,夏英豪大掌伸向她,抓住她的手腕,便强势地将她往外带。 “你要带我去哪里?你放手!” “别闹了!” “放手!你放手!啊——” 韩雨音又甩又挥又挣扎地,忽然间惊叫一声,接着满脸通红,因为他耐性尽失,干脆把她扛起来,一劳永逸地往外走。 韩雨音脑中一片空白,羞赧到脸上快起火冒烟。 “放我下来,夏英豪——一 但他充耳不闻,还是将她扛出了屋子。 第六章 韩雨音就这样被夏英豪架出家门,塞入车内,一路撒上高速公路杀下南部。 方叔的家乡在嘉义县新港,车程约莫四个钟头。 韩雨音从坐进车内的那一刻起,便心乱如麻的靠着椅背,不断用手帕擦脸,一副快承受不住种种打击的可怜样。 夏英豪视线一瞟,瞥见那张湿润的手帕。 她又哭了,他知道。 唉…… 他不禁在心里感叹,不明白自己为何老是轻而易举地弄哭她,他也并非有意令她伤心,只是那么刚好她的一言一行都辟中他的罩门,使他一股气冒上来,憋都憋不住。 否则有谁厄意动不动就让一个女人哭泣?尤其还哭得那么凄楚、哭得那么狼狈,心都被她可怜兮兮的模样哭软了。 任凭他再冷酷、再冷血,也要对她举双手投降。 “我知道我讲话大声了一点,但不是针对你,你就别放在心上了!” 送出轻柔的男性嗓音,踩下油门,宾士车身顺利超过一辆大卡车。 再不快点安抚她,他就快被自己的良心鞭鞑至死。 说起来真是匪夷所思,自从知道她因为他而连续哭了好几天之后,她脆弱的身影便索绕在他脑海里,怎么挥也挥不走。 只要一有机会,就钻出来提醒他,那双泪眼婆婆的眼眸有多楚楚可怜。 他已经数不清自己究竟有多少次,想冲动的去找她道歉——虽然那明明是子虚乌有的罪名,但他就是按捺不住。 “我急着把你找出来,是因为方叔执意要你讲清楚那晚昏倒前的情况,我们对此发生争执,弄得不欢而散。事后,他为了向我表示抗议,干脆联合所有酒侍拒绝到公司上班,事情必须尽快解决,我才会直接把你扛走。”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狂踩油门。 韩雨音心中五味杂陈,头愈垂愈低,手帕也愈擦愈勤。 夏英豪猜她还没释怀,又继续安慰道:“你放心,我们现在南下的话,傍晚就能到他南部老家了,如果双方沟通顺利,当天来回,午夜前你就能回家。别哭了!” 他抽了一张面纸给她。 “我不是在哭……” “手帕都湿成这样,还说不是哭。”爱逞强! “我是……啊” 见他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超过一辆车,韩雨音放声大叫,吓得抓紧安全带,唯恐自己下一秒钟就被甩出车外。 “你干什么?突然大叫,想吓死人呀?!” 夏英豪被她的尖叫声轰得耳鸣不已,好半晌耳朵里都还在吱吱叫。 “你开太快了!” 听到她这么说,夏英豪此时才发现她早已经吓到脸色发青,仿佛心跳随时要停止。 “算我求你,请你开慢一点!”韩雨音再也受不了地闭目尖叫,他刚刚又超车连闪过两辆卡车。 “车速才一百一耶!” “不管啦,反正你开慢一点就对了!” 夏英豪只能摇头,他压根儿不觉得自己开得太快,但看她怕成这样,唯有放开油门,让车速慢下。 他本来以为这样就可以了,没想到他转头一看,她居然还继续用那种哀求的眼神看着他。 拿她没辙,好,他再慢! “车速只剩一百了,没问题了吧?” 韩雨音给他的回应是换上另一种禁不起任何打击,软弱到不行的眼神。 夏英豪眉心越堆越高,撑了两秒钟。“好啦,算我怕你了!” 喝叹一声,再减速,车子的时速再度减慢下来。 韩雨音愣住,她没想到他愿意配合她把车速减慢下来。 她还以为他会本着“折磨”她为快乐之本的原则,反而把油门踩到底,将她吓得痛快,但他没有。 她的黑玉眸子定定地看向他,陡然觉得胸口有股暖流涌出…· 不久前,他还一副火爆的恐怖神情;然而上车之后,他一反常态,语气缓和了下来,还安慰她,她已经很讶异了,现在他更一而再、再而三的迁就她。 两人经过种种冲突的场面后,她以为他早就受不了她,讨厌她到极点,原来他有时候还是可以很温柔体贴的。 夏英豪发现她用怪异的眼神盯着自己看,便问:“还有什么问题吗?” “可以的话……请再开慢一点……” 夏英豪未置一词,再放慢车速。 “再慢一点。” 她的眼睛一刻也离不开他,脑海里悄悄浮现的,是一抹清逸的身影。 斯文的脸庞、直率的笑容,以及随风飘动的深洒短发,时间回到了八年前,她初来乍到云秀高中的那个冬天。 那天,他穿着合身的长袖制服,漾着和善的笑容,以学生会长的身份热心地带着她穿过无数条走廊,参观宽阔的校园,述说着一栋一栋建筑物的历史。 他为她拔掉飘落在头发上的叶子、提醒她脚边有下雨过后遗留下来的小水池。就像现在一样,当时的他是温柔、是体贴的。 她永远记得那时的情景,虽然天气是冷同区的,但她的心是暖和的…… “已经很慢了,应该不怕了吧?” “再慢。” “还慢?” “对啊!” 等她正式人学后,她很快便留意到老师们都喜欢他,学生们更是视他为偶像。 他每天都活力十足,品学兼优,能文能武,笑容时常充斥在校园的每个角落,吸引着女同学的目光。 自从入学那天和他一同参观过校园后,她便对他有很好的印象,日子久了,她发现自己的视线不知从何时起,开始不由自主地追寻着他。 苞所有女同学一样,她开始暗恋他,但这份心情却在高一时因那件事而宣告幻灭—— 夏英豪的真情告白令转学生纵身跳湖! 从此以后,风云变色,她不再见到他对她笑,取而代之的是敌视的眼神。 那种眼神总令她畏惧得猛冒汗,以前紧张,现在也一样紧张,咦! 她突然惊醒,猛地发现他正用一种咬牙切齿的表情注视着自己。 “干嘛?”她颁声反问,眼中充满惊慌与不解。刚才不是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又是一副想指死她的表情? “你还敢问我?”夏英豪激动地怒骂。“都是你,害我车速太慢被开罚单了!”这家伙简直就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罚单?!” 韩雨音往外看,这才发现他们老早就被叫停在路肩,警员正对照着夏英豪的驾照,拼命在红单上写得不亦乐乎。 “你这家伙!” “对不起——” 看来,要再见到纯情的高中男生重现她面前,一百年后吧! 敖带说明一下,高速公路最低限速六十,但韩雨音只让夏英豪开到五十七。 *** 拜她“胆小如鼠”所至,等他们抵达目的地,天都黑了。 夏英豪把车子停在路边,开门下车。 狈儿在吠叫,狺狺的咆哮声让韩雨音不管三七二十一,下车后立刻抓住夏英豪的手臂,紧紧挨着着他去。 “一点长进都没有。” 夏英豪翻了个白眼,只花两秒钟就否定她八年的成长,但他并未推开她,还是任由她把自己的臂膀抱得紧紧的。 由于自己的右手被她牢牢圈住,因此他只能用空出的左手,以不太灵活的动作摊开抄了方叔家地址的纸张。 “石田村应该是往这边。”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仗着曾经几度到访新港庙,对附近的环境还算熟,便在漆黑的田野中指出一条小路。 “你确定?” 她觉得那条路上的灯光好像少得可怜。 夏英豪不高兴的白她一眼,反问道:“不然你告诉我怎么走呀?” “算……我没讲。”她识趣的闭嘴。 夏英豪收回冷冷的目光,大步朝他指的路走去。 韩雨音不敢有异议,闷着声,乖乖地跟着他走。 两人就这样沉静地穿过农田中央,每经过一间平房,便对照手上的地址,但都不是他们要找的石田村。 他们继续波长的走下去,漫长的期待下一户人家可能就是目的地。终于,韩雨音累到双肩下垂,浑身没劲了。 “你觉不觉得我们需要换一条路试试看?” 越走人烟越稀少,她怀疑再这样走下去,就要走到深山野林去了。 夏英豪老早就察觉情况不对,可碍于面子问题,他一直没出声承认,现在既然她提了,好吧,照做。 “不然往这边好了。”他当机立断地转身。 一抹反射的光影突然从韩雨音的眼前闪过,她低头往光影的来源看去,这一看不得了—— “是鱼池,别往前走——” 她倏然尖叫,冲向夏英豪,想拉住他跨出的步伐。 说时迟那时快,夏英豪脚下踩空,整个人当场失去平衡,直往鱼池中栽。 “稳住!” 韩雨音眼明手快,及时抓住他的手腕,并用另外一只手紧紧抱住旁边的大树干以支撑他的重量。 夏英豪弯出了一个诡异的姿势,背部悬在池水的上方,脚抵在鱼池边缘和地面形成了一个斜角,只要她放手,他马上就会以背部躺人的方式摔进池中。 “抓紧!” 她拼命想把他拉起来,无奈七十公斤的重量,只让她的五官全皱在一块儿,根本动不了。 “放手!否则你会一起掉进去!”他拧着黑眉,焦急地对她怒吼。天色这么暗,也不晓得这鱼池究竟有多深,跟着他摔进去太危险了。 “不……不放!” 他的右手腕被她紧握着,夏英豪考虑扳开她的手指,但他有些担心一旦动作,突然改变的重心,反而会害她失控扑进池中。 “叫你放你就放,等一下我自己上岸就行了!”他已经发现她的唇瓣与指关节越变越白,显示她感到越来越吃力。 “不行!说不放就不放!” “我最多只是衣服湿了,你没必要跟我一起掉进去!” “你下得去就上不来!” “你在胡说些什么?我有手有脚,划两下就到岸边了,怎么会上不来?”夏英豪几乎气绝。 “别想骗我放手,你明明就不会游泳!你是旱鸭子!”提到“不会游泳”时,她握得更紧,深怕自己一个疏失难成大祸。 夏英豪愣住,有些迟疑地问道:“谁告诉你我不会游泳?” 他可不记得告诉过她,而且那已经是高中时的事,等他上了大学,他便加入游泳社克服这项弱点。 “我本来就知道你不会游泳,我还知道你不会跳投射篮,不喜欢喝牛女乃喜欢喝汽水,不喜欢吃便当喜欢吃泡面,我还知道…… 痛…… 她觉得自己的手快断了。 夏英豪万分讶异。“你还知道什么?” 他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听到如此出人意料的描述。她如果不是成天跟踪他,从何得知他这么多小习惯? “我还知道你常利用午休时间跟哥儿们躲在屋顶上抽烟,大考结束学校提早放学,还带啤酒上去喝!虽然你是学生会长,但你一样会背着老师做坏事,而且都是带头做!” 拜她常做做打量他所赐,她知道他的世界、知道那些被他掩饰在模范生身份下的月兑轨行为。 她就跟大部分的学生一样,对于那种会念书又会玩的学生,都怀着既佩服又羡慕的心态。他有好的一面,也有放荡的灵魂,这正是他的魅力所在。 “也就是说,你从以前开始就在喜欢我……” 夏英豪怔怔地望着她,用低哑的嗓音说出结论,霎时明白了她未表达出来的真正意思。 她注意他的一言一行,她迷恋他的事实已如此清楚,他若再猜不中她的心情,他也不必混了! 话说回来,这怎么可能呢?这么多年来,他从没想过这个可能性。他觉得好笑,却不感到有趣,因他始料未及她的一番话,轻而易举地就在他胸口引起一股燥热感。 怦!怦!怦! 天啊!他竟感到兴奋?! 用空出的手按着自己的胸膛,他一脸的不可思议。“怎么会?” “什么?!”她没听清楚。“什么都好,快……快上来,我快不行了!” 她痛苦不堪的声音,蓦地唤醒他。 “你马上给我放手!”他命令道。 “不放!” “叫你放你就放,不然两人都会掉下去!” “不……咦、咦、咦、啊——” 事出突然,韩雨音尖叫一声,脚步没站稳,竟应声被拖进鱼池。 夏英豪很快地浮出水面,却不见她的身影,把他急坏了。 “韩雨音!韩雨音!” 他不断四处张望,试着找出她的踪影,却怎么也搜寻不到。殊不知不会游泳的韩雨音,一落水就不断下沉,任她怎么拨水就是出不了水面,反而越沉越沉、越沉越暗,更令她惊恐的是她的肺部好痛,她已经没气了…… 救……命…… 一线希望射来—— 就在她即将被地水完全包围之际,一双有力的胳臂将她拉出水面。 夏英豪将她抱上岸后,马上让她平躺在地上,检查她的呼吸。 但该死的,没有气息! 情况危急,他扶直她的脖子,打开她的嘴巴检查是否有吸入异物,接着立刻替她进行心肺复苏术,将一口接一口的氧气送入她的肺里。 连续进行一段时间后,韩雨音突然暴呛一声,从口中喷出一大口水。 夏英豪以为危机解除,没想到她喘了两声,居然又陷入昏迷。 “韩雨音?韩雨音!” 他着急地拍打她的脸颊,努力想将她从昏迷的状态中拉回。 “别吓我!醒来,快醒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漏了哪个动作、不知道她有没有其他的伤口、更不知道她有没有月兑离险境,因此整个人陷入紧张,只求她醒来。 让他知道她至少还有点意识。 “韩雨音!韩雨音!” 韩雨音觉得脸颊很痛,冰冷的池水让她的皮肤又冻又刺,现在又有人拼命在打她的脸。痛……好痛! 耐不住痛楚,她终于睁开眼皮,本想大声抗议,不料一堵又厚又暖的肉墙碎然包围她,将她抱得紧紧的。 “什……什么?”她模不着头绪。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夏英豪搂着她说,心中的大石蓦地落下。 韩雨音错愕的阳大眼,被他这么一抱,浑身窜过一阵电流,直冲她的脚底和发梢。他他他……他抱她?! 不是骂、不是吼、不是轰,是抱!这怎么可能?! 韩雨音双颊火热,心跳如飞。 她已束手就擒,他的声音在耳边嗡嗡响,他的气息在她周身流窜,记忆深处的珍贵盒子被打开了。 “你不是会游泳吗?”夏英豪问,不敢想像她若从此再也不睁开眼睛,他会做何反应? “有吗?” “不然你上次是怎么救猫的?” “严格说来,是老师救我跟猫的。”她持续陷在失神的状态中,整个人飘飘然的,由衷希望他能永远用这么温柔的声音跟他说话。 “老师?” “是啊,我一直都不会游泳。” 夏英豪突然将她从自己怀里拉离,抓着她的肩头粗声喝道:”你到底在干什么?” “什么?”她蓦地震醒。 “既然不是自己能力所及的事情,为什么要抢着做?你不知道这样只会替别人找麻烦?拜托你下次行动之前,先秤秤自已有几两重,别让周遭的人替你担心,行吗?” 恢复了,他又恢复成那个冷酷、易怒,口吻总是充满质问意味的夏英豪! 韩雨音闷着声音,用哀怨的眼神看他,“你干嘛这么凶?” “我才要问你干嘛用那种眼神看我?我说错了吗?你本来就是专门给别人找麻烦,不能胜任的事情抢着出头,你到底有没有搞清楚自己究竟有几两重?” “别再说了!” 她很闷的骂他一声,起身径自朝停车处走去。 每走一步,她的心就滴血一次,她想要他对她好一点、温柔一点,有那么难吗? 不会游泳、不会划水又不是她的错,她也很想要会游啊,可是就是不会嘛! 凶! 凶! 凶! 他除了对她凶之外,他还会对她做什么? 夏英豪站在后头看着她固执离去的身影,深深喟叹。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搞的,面对她时总是常常失控,他对她并没有恶意,出发点更是为了她好,他可以不发这么大的火的。但每每一想到她有多愚蠢,便忍不住要狠狠教训她一顿。 “呆子!” 懊恼一骂,他悻悻然地跟上去。 *** 由于发生突发事件,两人一起掉进鱼池,夏英豪不得不撇下方叔的事,先送她到附近医院检查,确定一切正常后,决定载她回自己的云林老家休息。 期间,韩雨音也找时间打电话知会妹妹一声。 到了夏英豪的老家,他的母亲跟妹妹全讶异的跑出来迎接。 “妈,你看,哥带女孩子回来了耶!” “这怎么可能?天要下红雨了!” “长得还很美呢!” “不过为什么全身都湿透了?”夏妈妈不解的看着刚下车的两人。“没刮台风也没下雨,你们是怎么弄的?” 从头湿到脚,没有一个地方是干的。 “不小心掉进鱼池。”夏英豪说,示意韩雨音换拖鞋进屋。 韩雨音还是第一次见到夏英豪的母亲与妹妹。当她们冲着她漾起和善愉悦的笑容时,她就有预感自己会喜欢她们。 夏英豪的母亲看起来颇慈祥温和,谈吐自然且散发智慧美,很符合她医生的身份;他的妹妹则朝气十足,天生就是个美人胚子,年纪看起来跟她差不多。 “我猜,一定是哥把人家推下去的!”小妹抢话反驳。“他这人最差劲了!” 虽然不久前才跟他闹得很不愉快,但韩雨音觉得有必要澄清,于是帮他解释道:““我们真的是不小心掉进鱼池的,你们不要误会。” “你不用替他说话.我们都了解。”小妹摆明了不相信自己的哥哥。 “你再乱说的话,小心我拿针把你的嘴缝起来。”夏英豪抿着唇警告。 “你看、你看,他的心肠就是这么坏!” “英豪,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就是学不会照顾女孩子呢?”夏妈妈拿来干净的浴巾包住韩雨音。“天气这么冷,把人家弄成这样,要是感冒了怎么办?” “简单,你开几包药给她吃就行了。”他的父母都是医生。“我今晚在家里过夜,明天就回台北,对了爸呢?” “在医院值班,你别岔开话题,不管你今天是怎么弄的,你有没有跟人家道歉?” “有!”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道。不这么讲,她会烦个没完没了。”老妹,去把你的衣服拿出来借她,然后带她去洗澡,别在这里凑热闹!” “没问题。” 小妹毫不犹豫地答应。“你跟我来,我帮你开热水!喂,说真的,你跟我哥是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感情稳不稳定?””我们以前是学长学妹,现在是同事,不过……已经不是了……” “觉得我们这里环境怎么样?” “很好。” “愿意长住下来吗?” “长住?!” “睡衣借你透明的好不好?” “透明?!” 韩雨音开始冷汗狂飙。 夏英豪被她的样子逗笑,此时发觉如果她不要老犯到他的禁忌,看她转换各种老实的表情,其实也很有趣! 第七章 在柔和的灯光下,夏英豪英俊的脸庞散发出一种迷人的光泽,他坐在床沿,目光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床铺上的女人。 韩雨音沉睡在柔软的被褥中。 从她身上,他闻到了他家洗发精的香气,闻到了他家沐浴乳的花香味,就连她身上穿的衣物,也是他家惯用冷洗精的馨香味,就连她身上穿的衣物,也是他家惯用冷洗精的馨味。 他眯眼。这样的感觉很奇妙,这样看着她融合在自己拥有的事物当中,仿佛她也变成了自己的所有品。 他仔细端详她的睡容,看着丰软的发丝围绕在她脸庞的四周,更加衬托出秀丽清灵的五官。 她很美,睡着时、醒着时、笑着时,哭着时,任何时候都美得令人窒息。现在,他必须承认她比八年前更美上好几倍。 连他喜欢吃泡面她都知道,可真是观察入微呀! 他轻轻地勾起一抹笑容。 “不放……我不放……” 韩雨音适时发出呓语,冷不防的抓住他按在床上的右掌,牢牢攀住,这才心安的继续沉睡下去。 夏英豪用另一只手抚过她的脸,掐了掐她的小鼻子,轻斥:“傻瓜!” 他的眼里有无尽的笑意,纵使不入她的梦中,也猜得到她八成又梦见两人快掉进鱼池。 回想起她在鱼池说的话,内心被勾起的激动依稀还余波荡漾。 谁想得到会有这种事? 两人分明都对彼此有意思,却阴错阳差与丘比特的箭擦身而过,只留下一段惨烈记忆不堪回首。 八年后,他们又碰在一起,且意外地让他看清她的心意,他以为他的反应应该是一笑置之。但不,他居然掉入一大团匪夷所思的迷思中,多看她一眼就心脏造反,多瞄她一下便笑容满满,他该不会还对她余情未了吧? 他的心因为她又变得不平静了,但这就表示他重新爱上她了吗? 答案他不能肯定,唯一可以确定的是—— 这一刻,他确实只想将这只柔责完完全全地包裹在自己的掌心中,一如她站在鱼池边,坚持不放开他的一样。 诚如他所希望的,他牢牢握住了她的手。 不过…… 他一直有个疑间,这里明明是他的房间,为什么他洗个澡出来,韩雨音竟会睡在他的床上? 她不是应该去睡二楼的客房吗? 疑问笼罩心头,他起身,然后开门出去—— “为什么韩雨音会睡在我房里?”他问向在客厅的妈妈和妹妹。“她不可能主动提议题我的房间,更不可能有我房间的钥匙,换言之,有人帮她开门,有人要她睡在我的床上。谁的主意?” 沙发上的这对母女,喝茶的喝茶、看电视的看电视,全装作没听见。 “我问你们她为什么会在我房里?” “不然你希望她睡哪里?”夏妈妈问。 “客房。” “但你一直用一种温柔的眼神在看她,妈看你这么喜欢她,就主动帮你喽!” “胡说八道!”他想道,就算有他也不会承认。 “但是,不可否认她是你第一次带回家里的女孩子,你连大学时代交的那两个女朋友都没带回家里过。”妹妹插嘴说。 “而且我很确定他是用着“温柔’的眼神在看人家!”母女俩一搭一唱,精彩绝伦。 “够了,你们!”夏英豪喝止她们的“双簧表演”。“反正她不应该睡在那里,你们——” “我要回家了。” 他话还没说完,身后就响起一个委屈的声音。 夏英豪一震,飞快回头,果然看见韩雨音一脸落寞的站在他身后,那模样像极了被遗弃的小狈。 他仰头叹息,知道她又误会了。 摇了摇头,他立刻道:“你别误会,我没有赶你回家的意思,我是在跟她们讨论应该让你睡在客房,正想要叫她们去叫醒你。” 说得好听,可他刚才可是一则盛气凌人的模样。 “你不用解释,我都明白。”韩雨音苦涩地呢喃。 虽然她对他越来越有好感,尤其是这两天他无意间展现的温柔,更让她不受控制的倾慕着他。但那又如何呢?她有太多“恶形恶状”刻在他脑海里,不管她做什么、如何努力,都不可能使他对她的印象改观。 她就别痴心妄想了,他们是不可能的! “我看你根本不明白!” “儿子,讲话太大声了。” “会吓到人家的.哥。” 夏英豪不悦地抿起唇,目光往旁边移,迎上插在他与韩雨音中间的母女俩,完全不晓得她们在凑哪门子的热闹。 “我带你去客房。” 夏英豪瞪她们一眼,决定直接拉走韩雨音。 再让她们插手下去,天下不乱也得乱! *** 被他拉进房里的韩雨音,一挥开他的大掌,马上自我嫌恶的跑去面壁。 “你不欢迎我住在这里,干嘛还拉我进来?” “谁告诉你我不欢迎你了?我看起来像不欢迎你吗?” “我是很有自知之明的人,不喜欢为难人家。” 她亲耳听见他怪夏伯母自作主张让她睡他的床,还叫她们搞定她,意思都表现得这么明白了,还有什么好说的? “转过头来看我。” 夏英豪索性不急着跟她解释,反而气定神闲地环手站在她身后命令。 “何必呢?反正你嫌我麻烦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我了解。” “叫你转就转。” 他就是不放过她,韩雨音拗不过他,只好百般委屈地转身,但拒绝抬头看他——她还有一点点骨气。 “我发誓。” 韩雨音眼睛倏然睁大。什么?他在说什么? “我发誓我绝对没有不欢迎你的意思,相反的,还唯恐不能善尽主人之职好好招待你。” 夏英豪快速平稳地说完,语气中有股令人难以抗拒的柔情。 再次被他一百八十度大转变的态度吓到,韩雨音下巴都快掉地,不敢相信他会用这种口气跟她讲话。 “这样讲你满不满意?”他问,顺势抬起她的下巴。 一迎上他的视线,韩雨音就呆了。她看过他太多发脾气的模样,但这种柔情似水的目光.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看得她心脏都快从嘴巴蹦出来。 “但你……你在客厅是那么……那么的不耐烦!”她好不容易才找回声音,从他指尖传来的温度,正不断震撼着她的心。 “我不是对你不耐烦,我是对外面那两个胡搞瞎搞的人不耐烦。” “她们、她们怎么了吗?”她六神无主。 “她们误以为我们之间有什么,自作聪明叫你去睡我的房间。我是没差啦,如果你不介意,我当然可以跟你一起睡。” “一起睡,好啊……咦!一起睡?!你的房间?!”她如遭雷击,霍地惊醒。“她们只叫我进去睡,没跟我说那是你的房间呀!”真尴尬,她究竟是为了什么事在跟他闹脾气? “那你现在还要睡我的房间吗?” “当然不!” “那睡客房好吗?” “好!” “还有没有其他问题?” “没有!” “这才乖!”他又发现了一点,原来他也很喜欢她乖巧听话的模样,乖顺得像只家猫一样,真是惹人爱。 “趁着这个机会,我再澄清一点。”他表情转为严肃,正色地往下说。“那天晚上你脸上的伤,真的不是我打的。” 吧嘛提这个?提这个就让她心情郁闷,韩雨音欣慰的心情顿失。“可是你说是你弄的……” “真的是我弄的.但实情是开车时不小心害你撞伤的,那天……” 想三两句话就把这件事解释清楚,真不是件容易的事.他索性开始侃侃而谈.仔仔细细地描述那一晚发生的所有事。 韩雨音越听眼睛瞪得越大,当听到守卫拿警棍打他的那一段时,她再也忍受不住,失声笑出来。 “事情经过就是这样。现在可以安心留下来了吧?” “可以。” 她终于释怀,双颊泛起了级红的色泽。 夏英豪给她一抹悠然的微笑。 也许是着了魔,也许是因为和她朝夕相处的关系,他很清楚自己对她的感觉开始在修正和改变,再加上这双手曾经牢牢的抓住他,纵然有再深的误解也化解了。 此时此刻,她笑得弯弯的美眸,和脸颊上两个甜美的小酒涡,全落进他的眼底…… *** 方叔表情冷硬,怏然不悦地道:“你们来干嘛?像我这种麻烦的员工,不敢劳驾夏经理亲自登门拜访!” 次日,夏英豪与韩两者顺利找到了方叔的老家。 “方叔……” 方叔抬手制止。“没什么好说的,你公事繁忙,来我这里只是浪费时间,浪费公司发薪水请你的意义,我不敢耽误你的时间。人啊,最好有自知之明,才不会自讨没趣,以前我就是学不会这一点,才会搞得自己灰头上胜。” 他的每一句话都是针对夏英豪而来,彻底酸到骨子里。 “上人家的办公室谈事憎,多待一分钟,人家就拿公事压我。现在我待在自己家里,想站多久就站多久、想坐多久就坐多久,也没人会指示我快去准备套餐用的酒!” “方叔,大家同事这么多年,你就别跟我计较了。”夏英豪找到机会开口,恳切地道。 “我怎么敢跟夏经理计较?我算什么东西?”他讽刺地说。“够资格让夏经理费心的,是那些高高在上的董事们,要不然就是大老板黄先生,我算如一根葱?受不起、受不起,你快别客气了,我不想被折寿!” 他怒气难平的样子,实在令韩雨音很怀疑夏英豪究竟跟他讲了什么,才让他气成这样? “方叔,不管大家有什么误解,过去就算了。我和雨音特地跑这一趟,就是想以诚恳的态度化解你的不满。” 夏英豪态度认真,希望今天可以说服方叔重回‘费派”工作。 然而方叔却不以为然。“你不是说韩小姐已经高职,你没办法叫她做任何事?怎么今天就有办法让她大老远的跑来?” 他清清楚楚记得他说的每句话。 “那你究竟要我怎么做,你才愿意气消,才愿意回去工作?”夏英豪开门见山地问。 肩上扛着‘费派”的声誉,他不得不压低身段。 “不必做!” “你这样未免太强人所难了。”夏英豪蹙起眉,口气开始冷硬起来。“我是用相当诚恳的态度在跟你谈,你却一直不领情。再这样下去,我也只能回去用黄先生讲:“抱歉,我无计可施,可能需要您亲自跑一趟,他或许才愿意回来工作。” 方叔眉心一蹙,怒道:“你这是拿老板来压我喽?” “我只是想解决事情。” “我看你根本没搞清楚状况。”他生气地将他们往外推。“我从离开‘费派’的那一刻起,就没想过要回去了!你也不用用黄先生讲些什么有的没有的,我现在就直接在这里辞职!” 他不干了! 对他说一句:大家都在规待你重回工作岗位,真的有那么难吗?到头来,他还不是没有得到应得的尊严! “方叔,别这样,方叔!”雨音试着打圆场。 “什么都不必再说了!反正我不会再回去了,去你的夏经理、去你的‘费派’,我全不放在眼里!” 一阵狂吼后,夏英豪与韩雨音都被推出门外,再也不得其门而入。 夏英豪试着想再说些什么,但显然方叔是铁了心不理他。 事情严然没有转国的余地,韩雨音感到深深的惋惜,不自觉的跨前一步,倏地放声道—— “你这样真的说服得了自己吗?” 夏英豪讶异地看向她,没料到她会站出来讲话。 “方叔,你真的说服得了自己吗?”她重新再问一遍。“虽然我认识你的时间很短,但我亲眼看见你是多么的热爱自己的工作。” 她细细陈述她所看见的一切。 “你清楚酒窖里每一瓶酒的状况,知道它们需要多少时间酝酿,才能散发出独一无二的酒香。你爱惜它们,舍不得它们受到一点震荡;当酒瓶上有灰尘,你细心地将灰尘拂去。你满口葡萄酒的历史,满口葡萄酒的评论,你永远都在谈论它们,永远都在留意它们,就这样将它们丢下,你舍得吗?” 她的语调清亮而坚定,直打到方叔内心深处。 “是的,依你的本事,你可以在‘费派’以外的美食餐厅找到性质相同的环境,但‘费派’的那些酒怎么办?‘费派’有办法再找到一位像你一样,对酒那么真心的酒待吗?新来的酒侍又愿意花多少时间注意空气的湿度和温度呢?” 夏英豪忍不住被她认真的神采所吸引,屏住气息,半天无法呼吸。 他真服了她,也许她不是什么精明能干的女强人,却有办法让他感动,时时刻刻有令他出乎意料的表现。除了她,还有谁能让他怦然心动? 之前的疑虑,在这一刻,已有了答案。 韩雨音不知道他的心思起了这么大的变化,一心一意专注地想说服方叔。 “方叔,当天气转热时,他们知道要把温度调低吗?天气转凉时,他们又知道要把温度调高吗?十度c到十三度c看似简单,其实才是最困难的学问。你真的要这样就放弃那些酒吗? “都是我该死,在最不该昏倒的时候昏倒,才把事情搞得这么大,我在这里向你道歉,请你务必回‘费派’。’费派’不能没有你,那些酒更不能没有你!” 她九十度弯腰赔不是,动作从此定格不动。 “除非你愿意既往不究,否则我会一直站在这里不离开。” 她说完最后一句话,头极尽所能的低下。 夏英豪深吸一口气,跟着弯下九十度腰,极有担当的说:“方叔,跟你发生争执的人是我而不是‘费派’,请你不要放弃‘费派’,更不要放弃你热爱的酒侍工作。我跟韩雨音一样,除非你点头,否则就会一直站在这里不离开。” 静—— 紧掩的门扉没开。 夏英豪与韩雨音耐心地等待着,不知过了多久,门终于开了,方叔走出来。 他还板着脸,但讲出口的话却显示他的态度已软化。“不用了,我马上就要回台北继续工作,没空在这里看你们演戏。” 两人喜出望外,互看了对方一眼。 “韩小姐,我看你笨笨的,想不到脑子里还是装了一些东西。夏英豪,至于你嘛,别以为我是被你说服的,我是舍不得那些酒!” 夏英豪与韩雨音对看彼此,开心而笑。 由他去吧,最重要的是,事情已有了最完美的结果,只要能回到正轨,一切好办…… 第八章 台北的夜晚,霓虹灯光绚烂如昔,夏英亲把车稳稳停在韩雨音家的楼下一 份谢你送我回来。” 松开安全带,韩雨音客气地说。望着他便迫的脸庞,依依不舍的增绪突然涌上心头,一想到短短两天的相处就要在这一分钟划下句点,她便不由自主的感到落寞。 太快了,连续几天的心情转变都太快了。 夏英豪笑。“应该的,毕竟是我把你从这里带走。” “我……不知道方权的事借用得这么严重,不然不会那么无理取闹。” 她知道自己应该开门下车、应该撤回这份依恋的心情;但她就是没办法很干脆地推门下车,反而期待能多留在他身边一分钟,听他的声音,坐着他的表情。 这几天相处下来,她已重新对他倾心,独处的时间里,她试图想理请她该用什么样的态度来面对这份心情。 她可以将暗恋的心增藏在心里,可以静静看着他,便感到心满意足,可是,当分离的时刻到了,她还是感到不舍…… “我也有错。”夏英豪接进,忽然间,他也词穷了。 回来的这一路上,他刻意开得很慢,无非就是希望两人不要那么快分开,也因此他一个话题换过一个话题,像永远聊不完似的。 天晓得,在这些话语的背后,拄着他对她的深深着迷。 太久了,真的太久了,自从大学时代交过两任女朋友后,他的生活便被工作占满,忙着交际应酬,忙着跟公司的营业数字搏斗,在这么久的时间里,他都快忘了心动的感觉。 而今天它重新到来,不由自主的,他已爱恋上她。 现在,他怎么舍得跟她分开呢? “那……我下车了。”纵然再不舍,还是得离开。 “晚……晚安。”此话一出,夏英豪真想撕烂自己的嘴,他最想说出的话其实是——别走! “你自己路上小心。”下车后,韩雨音站在窗边交代。 “我知道。” “那……再见” 他笑容可掬。“再见。” “再见。” “再见。” 可两个人却像两座大雕像似地定在原地,谁也没行动,除了一再重复的道别话之外,便是一径地冲着对方猛挥手。猛傻笑,活像两个大白痴。 怎么办?这样挥手下去不是办法,要不…… “前几天我刚买了新的花茶,你要不要先尝尝鲜,然后再走?” 韩雨音碰运气的提议,不敢肯定他愿意把时间花在这种事情上。 “好啊!” 出乎她意料之外的,他爽快答应了,将车子停妥,立刻下车。 此时别说花茶了,哪怕是索然无味的白开水,也照样能吸引他下车! 上楼后,看到室内一片漆黑,让他们意识到屋内没人在。 甭男尊女,气氛变得有点怪,韩雨音连忙出声。“我妹好像不在,她就是这样,越晚精神越好。” 这样了无声响的环境,容易令人心猿意马。 “年轻人都是这样的。” 默契十足地,夏英豪也尴尬地清着喉咙,视线东敦西荡不敢看她,就怕一不小心失控,自己会不顾一切的拥住她,毕竟埋藏八年的情感,此刻已达顶点。 “你怎么把自己说得像七老八十的老头子?” “不然你玩得动吗?”他的视线还在四处兜转,她的心也还在狂跳,这种气氛真的很难让人集中精神。 “你随便坐,我去泡茶。”换上拖鞋,来不及回答他的话题,她匆匆走进厨房。 进了厨房,她霎时全身无力,整个人靠着墙深呼吸。 她感觉得到自己的失控,分离的不舍、重新苏醒的旧9情,种种情绪都强烈的回荡在她心中,让她突然想做一件可能是最疯狂的事—— 吻他! 深深的投入他的怀里! 韩雨音红着脸,靠着墙不知该不该放胆去爱? 同一时间,在客厅的夏英豪则不断地告诫自己。“别闹了,你又不是猴急的十八岁,怎么会如此心浮气躁呢?”心跳乱了、脉搏乱了,就连呼吸也乱了。“就算这里有舒服的沙发有柔和的灯光,加上有晚归的家人,可是……可恶!” 他又想到哪去了? 咒骂自己一句,他有些恼火地坐人沙发,理性战胜兽性——仅一秒钟! 罢了!耙恨就要敢爱,他是舍不得跟她分开,怎么样?! 猛地起身,念头急转直下,他突然气势惊人地直直越5客厅,穿过饭厅,挥开米白色的门帘,一脸严肃地许在她面前。 “今晚我不回去了!” 韩雨音愣住,瞪圆了眼睛呆望他。 “我要留下。” 他重申,大掌抚向她的脸庞,深情地凝视着她,侵略性的一吻立刻烙下,转瞬之间,他已将她吻得缠绵不休,还仿佛永远都不够似的,一再素求。 韩雨音的后颈被他紧紧按着,即使已经到了几乎无法咄息的地步,仍无法控制地迎合他灼热的唇,双手搂住他的腰,随着他的动作,任凭他将自己的衬衫月兑掉,甩在地上。 她没想到他的感受会和她一模一样,她是如此希望能这样紧拥着彼此,能留下他,让她有机会细致他的心跳声。 “房间在哪里?” 他着迷的吻吮她的桥后,将她整个人压靠在墙上,唯有如此才能更拉近彼此的距离。 “那边!” 她配合的指了方向给他,当他密密麻麻的吻不断落在她颈间时,她已不禁娇吟出声。 夏英豪步伐混乱地抱着地往用房外走,虽然他一再告诫自己不许躁进,但她的魅力远超过他所能想像,教他昏了头。 他的身体着了火地需要她,他记下西装外套,随意丢弃在地,随即再度分开她的唇,双手牢牢捧住她的脸庞,深深吻着她。 他们一边缠吻,一边月兑掉彼此的衣服。 到她房间才不过几步路的臣离,他们硬是花了数分钟才抵达。 而后,他们折腾了半天终于躺上床铺,夏英豪让她平躺在自己的身下。 他深情地凝视着身下的她,转为非常有耐性的亲吻她的额头、她的眼、鼻尖,以及唇瓣,最后,缓缓带领她进入目眩神迷的领域…… *** 展田的粑眼光华洒落在凌乱的被褥上,描绘出两人相拥的身影。 笑意浮上唇角,夏英豪眷恋地看着怀里的人儿,忍不住轻轻姑吻她来着寸线的粉肩。 多不可思议的一晚,有过高中的那段惨痛经验,他根本不敢想像两人会在一起,但是,想不到奇迹就这样发生了… “从今天起,每天的每个早晨,我都要像现在这样吻醒你。” 他知道她醒了,晕红的双颊泄瞩了她装睡的意图。 韩雨音睁开眼,四道:“每晚?怎么可能?” 和他肩并肩躺在一块儿的景象,令她脸颊发烫、心跳躁动,她本想用装睡来掩饰过去,没想到轻而易举便被他识破了。 “没办法,谁教有人爱我在心口难开,而且一瞒就足足瞒了八年那么久。”他牵起她的手,轻轻亲吻。 韩雨音心头一震,试探地问:“请问你指的是谁?” “还有谁?不就是你吗?” 要不是那天在鱼池意外听见她的自白,他恐怕会永远被终在鼓里,永远不知道自己是地的目光焦点,是她心中的黑马王子一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坏学生!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她的双眸瞪得老大,羞红的脸蛋快起火燃烧,对自己究竟是何时露的馅丝毫没有印象。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他邪气十足的笑着。 “好丢脸哦!”她以最快的速度拉起被单蒙住整个头,不想被他看见自己羞愧到巴不得挖个地洞埋起来的表情。 “我一直以为你下课时间肯定在忙着和同学讨论功课,却没想到你其实到处在跟踪我,留意我的一举一动,我都不知道自己魅力这么大呢!”他的嘴巴快笑咧到耳根,得意到不行。 “不准再笑,你再笑的话,我就要翻脸了!” “不准生气,你生气的话,我就要吻你了!” “不要学我讲话!” “哦,你生气了!” 他的巨掌一下子便捧住她的双颊,作势要袭击她的唇瓣,但韩雨音不让他得逞,死命问躲,不让他吻就是不让他吻。 “喂,你不能说话不算话,你既然翻脸了,就要甘心被人家吻!”夏英豪不来怜香惜玉那一套,捧着她的脸,极尽所能地拉近两人的距离。偏偏这家伙也不是省油的灯,哪怕五官全皱在一起了,也不给吻! 韩雨音哇哇叫道:“你在胡说什么?话是你说的,我才没说要给你吻呢!” “对,就算是胡说的好了,你以为我会轻易放弃吗?”他邪恶地笑道,袭来一阵蛮力,忽然攻坚成功,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顺利攫住她软柔的唇瓣。 韩雨音用手推他,他轻挑了下眉,索性抓住她的双腕,牢牢固定在头侧。 双手失利,韩雨音还有双脚可以踢,夏英豪懒懒的勾起一抹笑容,膝盖一顶,顺势让自己健壮的身躯挤进她的双腿之间,如此一来任她再会踢,也踢不到他。 好、好暧味! 嘴被他堵住,韩雨音只好呜呜嗑喷的抗议。“不……不要闹了……让我起来……好、好难看!” 夏英豪大笑出来,心情好极了。“谁看?不会吧,这姿势我很喜欢呢。” “你……” 娇喷还没出口,他的唇再度轻巧地覆上她,让地深深陷入他的挑逗之中。 他诱惑地摩擦她的红唇,轻轻地汲取她的芬芳,韩雨音再也无法抵抗,只能任由他不断厮磨缠绵,勾起一阵一阵的低吟。 “为什么会这样,我以为我们是不可能的……”韩雨音在高涨的欲火中,好不容易找出微弱的声音问。 “哪有为什么?”地不正面回答她,反而忙着吻她,一路由下巴吻到光滑的粉颈,令韩雨音更加无可自制的脸红低喘。 “一定有原因!” 她相信,一定是上天微妙的机缘安排,才酝酿出此刻美丽的情韵。 “硬要说的话,那就是你这双手……”他牵起她的手,沿着细腻的线条,销魂地吻弄她每一根雪白手指。“不但拉了我的人,也紧紧抓住了我的心!” 韩雨音不禁笑了,他深情的模样令她心醉,她细细凝望。细细端详。 夏英豪已意乱情迷,依恋地吻过她甜美的手,然后是她的手臂、她馨软的身子,密密实实地吻过她每一寸肌肤。 韩雨音喘息不已,激情已达顶端,她需要他来填满体内的空虚,她主动弓向他,无言地祈求他的贴近。 夏英豪更加狂猛地吻她,彻底抚慰她的全身,直到她忘情呼喊他的名字,他才托住她的身子,在她拧眉之际,霍地迎入她火烫的体内,带来狂野的律动,与她一同卷进迷离的幻梦世界…… ... 喀!有人用钥匙打开大门,推开门进屋了。 “老太婆,鸡、鸭你要抓好,别再让它们挣月兑绳子,刚才在火车站已经追到我快脚软。” 蚌性朴实的韩爸爸,认真的交代着自己的老婆,两人手上拿着大包小包的,不是鸡就是菜,全是大老远从南部带上来要给女儿补身的。 每个月总有几天,两位老人家会不辞辛劳,大老远地北上看女儿。 “我早说要把它们先宰了才带上来,你偏不。自找麻烦!”韩母对他大摇其头,关上门后顺手把鸡鸭往地上放。 “这是什么?” 东西才放下,韩父还没看见自己女儿的踪影,就先发现地上四处散落的衣物。 “衣服用。”韩母跟过来研究。“应该是音音的吧。” “这里还有一件。” 两步之外,发现另外一件,韩母一路跟着收拾。“怎么搞的啊?衣服扔了一地,衣服要洗的话,应该拿到洗衣机嘛!” 她实在很怀疑,这两姐妹平时过的是什么样的生活? “咦,怎么有男人的衣服?” 韩父抓着厚重的西装外套,紧张的大嚷。 “夭寿幄,怎么会这样?” “这件也是!这件也是那件也……” 两个老人家越拉越惊骇,越捡心脏起无力,顺着衣服掉落的路径,一路抢到了韩雨音的房门口。 正当他们弯腰准备捡起最后一件衣眼时,房门适时打开。 韩雨音着了一件长衫出现在门口,她视线一低,漂亮的脸孔瞬间冻结。“爸?妈?” “爸妈?!”她身后的夏英豪大惊。“完了!” 他惊呼一声,大力拍头,两眼跟着垂下。 从双方在客厅坐下来谈的那一刻起,韩父的目光便一直极不友善地瞪着夏英豪。就是这小子把他女儿骗上床的!就是这小子把他女儿骗上床的!他满脑子都在想着这一点。 韩雨音打四场地说:一爸,他叫夏英豪,是一间法式料理餐厅的门市经理,我们……曾经是同事。” “你们交往多久了?” 韩父才不管他是啥尊贵职业,他只在乎女儿的将来。 “八年了!我们认识八年了!可感情这方面的事,是最近才确定下来的!”韩雨音迅速接话,唯恐夏英豪进出“一天”的答案,那可是会引发世界大战的。 “那还可以。” 韩父的气焰骤降一半,勉强能够接受。 韩雨音暗自松了一口气。 案母亲的个性她再清楚不过,虽然他们的观念没有很开放,但也不至于太保守,只要合情合理,都能谅解。 “伯父,喝茶。” 见状,夏英豪赶紧机灵地奉茶。 韩父不置可否,但手也接了下来。 夏英豪心里顿时轻松不少,顺手喝起茶来,不料韩父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教他整口茶差点没喷出来。 “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夏英豪傻眼地转头看他。“结婚?!” 韩雨音也吓到。 “你在说什么啊,爸?” “我问你们什么时候结婚?”他有些恼地敲桌重申。“你们既然已经发生关系,结婚理所当然就是接下来该谈的事,居然问我在说什么,我才要问你在说什么?” “可是我们……我们……” 她六神无主到不知从哪解释起,甚至连开头都讲不出来。 “别说你们只想同居、只想试婚,我跟你妈可没办法接受那玩意儿!” “我们当然不是,我们……” “我们只是还没想到这问题。”夏英豪出声。 他们才刚确定彼此的感情,正准备展开交往而已,现在该结婚真的太早了。 “什么叫还没想到这问题?不然你跟我女儿在一起时,想到什么?想到怎么逃避责任,想到怎么玩弄她的感情吗?!” 一听完他的话,韩父立刻勃然大怒。 他有种!耙当着做父亲的面,说他玩弄他的女儿,却还没 想到要不要娶她。 “事情当然不是您说的那样!” “既然不是,就负起男人应负的责任!” “伯父,请您通点情理好吗?现阶段我们必须先稳定交往,才能确定对方是不是真的是自己寻求的伴侣。” 夏英豪义正词严地反驳。他对韩雨音的感情绝对是真的,可婚姻不是儿戏,谁面对它时,不是慎重其事、不是谨言慎行? 岂能像韩雨音父亲说的,说点头就点头,说结婚就结婚? 他当然会负起男人应负的责任,但绝对不是在这种情况下被迫草率同意。 “谁敢肯定我们不是一时被爱冲昏头、意乱情迷?等明天醒来,突然发现自己做了一件荒唐事,也许会后悔也不一定。”他打比喻道。 殊不知他的比喻法只有他一个人听得懂,话进了韩雨音的耳里,却像一巴掌狠狠地刮在她脸上。 荒唐事? 他觉得昨晚的一切有可能是一件荒唐事? 那他在她耳边说的甜言蜜语算什么?说要每天吻醒她又算什么? 他的话同样冲击到韩父,他破口大骂:“岂有此理!这种事是可以说后悔就后悔的吗?你把我的女儿当成什么了?!” 冲突瞬间白热化。 “我是就事论事。”夏英豪自认为主张没错。“合就在一起,不合就分开,没人规定上床之后,就非走上红毯不可!” “你别跟我说这么多,你只要告诉我你到底娶不娶她?” “很抱歉。” 韩雨音闻言色变。 “你——” “这真的是你的答案吗?”韩雨音墓地打断父亲的话,不敢相信地再确定一次。 “是我的答案。” 普天之下,有哪个男人会在这种被赶鸭子上架的情况下许下诺言? 韩雨音突然站起来。“我根讶异我们的想法差异这么大!我一爱上对方,就想跟对方走上红毯,跟对方耗上一辈子。合就在一起,不合就克服,最不想要的就是分分合合。夏英豪,你出去,请你马上出去!” 她指着大门嘶喊。前一分钟她还觉得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但下一分钟她马上变成最愚蠢的女人。 他怎么能在她父亲问他到底娶不娶她时,毫不考虑的回答“很抱歉”?!这一刻她的心已碎成片片…… “雨音,你冷静点,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他并不晓得自己的话接二连三伤透了韩雨音的心。 “不然你希望我说什么?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他将她三振出局了,还希望她怎么样?什么每天都要吻留她,什么要牢牢抓住她的手不放,谎言!统统都是谎言。 “雨音,不要这样,你听我说……” “你已经说得够清楚,也说得够多,我不想再听了!出去!你出去!” 她的心好痛,只能一径地把他推向门口,完全不给他任何解释或安抚她的机会,以免再度被刺伤。 “雨音!” “走啊!”砰一声,关门。 “开门啊,雨音,你开门啊2” 夏英豪被推出门外,用力拍门大喊。 “我们完了!”韩雨音在里面大叫。 “你别这样好吗?你这样子只会让事情越闹越乱,雨音!” 他不住她为什么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难道她也跟她爸一样,认为他应该立刻娶她?如果真的是这样,他们父女俩未免太强人所难了。 韩雨音激动的抗议:“别说了,我警告你,你现在马上走,不然我就叫守卫上来了!” “雨音你……” “妈,你帮我打电话下楼!” 夏英豪也恼火了,两道眉毛狠狠地皱起。“不可理喻!” 他挫败至极,用力一捶墙,掉头就走。 第九章 夏英豪遭到的责难不只如此,他已经心浮气躁到公司上班了,不料才刚踏进办公室,电话立刻响起。 “喂,哪位?”他接起,没好脸色地站在办公桌前。 “是我。”略带磁性的稳重声音传来。 “黄先生?” “早啊。” “早。”他应得不怎么热络。“方叔的事情已经处理好了,造成公司的困扰,我很抱歉。” 他以为黄先生是打来询问此事.因此一股脑儿的先报告完毕。 黄言庆在电话另一头闲适地调整领带,“我知道了,不过我另外有件事要转述。” “转述?”夏英豪不解。 “我儿子的女朋友打电话告诉我叫起小心你这个人,说你不但卑鄙而且人格低劣.是个没心没肺的伪君子!” 噗哧一声,夏英豪笑了,但笑得有讥讽意味。“你儿子的女朋友?我什么时候认识你儿子的女朋友,我怎么不晓得?” 莫名其妙!全世界都想跟他作对是不? 冷不防的冒出韩雨音的父母指责他不是人;冷不防的被赶到门外;现在又出现一个董事长儿子莫名其妙的女朋友恶意批评他,他到底招谁惹谁了n “她叫韩雨乐。”他乐于告知。 夏英豪原本愤愤不平的。情绪转为错愕。“雨音的妹妹?” 难怪她有办法说服黄先生替她姐姐安插工作,难怪黄先生因为他叫韩雨音滚蛋的事情,对他大发雷霆……原来就是有这层关系在。 他恍然大悟。 念头一转,他立刻质疑道:“她怎么知道我跟她姐的事?” 昨晚一整夜到今天早上,她都不在家,为什么这时候又突然冒出来搅局? “她们家发生这么大的事,她当然会知道。总之,她很生气你对她姐姐始乱终弃,要你过马路小心车,睡觉小心地震,因为你一定会有报应。” 小丫头骂起人来,完全不留情面。 “是他们一家人太不可理喻,我跟她姐才在一起没多久,居然要我马上结婚,没人这样谈事情的!” “所以你就一走了之?” “我是被轰出来的!”他郑重澄清。“我要跟他们好好谈,但他们没一个想跟我谈,我能怎么办?总不能叫我像个傻于般一直在门口瞎等吧?” “因此你就很干脆的走掉?” “我说过了,我是被轰出来的!”夏英豪怒气加重,开始在办公室走来走去。 “我一点都不想走,是他们让我没有第二个选择!你如果相信自己儿子的女朋友,我也没办法,你开除我好了!” 反正他从头到尾都在挨人家的闷棍,现在再中枝冷箭也不稀奇了。 “年轻人讲话不要这么冲动。”他由衷给他建议。“我并没有这个意思。” “那访问您是什么意思?如果您的意思也跟他们一样,想叫我立刻走进礼堂,很抱歉——办不到!” 他倏地板起面孔大吼。现在心情不佳,已经管不了对方是谁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跟她的事就这样吹了吗?” 黄言庆慈祥地问。感情的事,他身为旁人,其实不应该插手,但夏英豪可是他的得力助手,从进“资派”以来,便由他一路拉拔上来。 他看待他,就像看待自己的儿子一样,冲着这份特殊的情缘,知道他有感情方面的困扰,他当然应该关心一下。 “当然不!但我现在也是无计可施,任凭我说到口干舌燥,他们还是无法谅解我的想法。” “这样的话,是挺伤脑筋的……” 此时,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一名蓄着短胡,长相和善又不失稳重,着深蓝色西装的健壮中年男子意外登场。 “黄先生?!”夏英豪瞠目结舌,讶异到不能再讶异。 “好久不见。” 币断手机,黄言庆送上一抹兴味的笑容。 *** 万华 “我们是那么相信你,以为你一个人在台北工作,一定会爱惜自己的羽毛,没想到你竟然交到那种男朋友,还做出那种事,你太让我伤心了!” 韩父在客厅来回踱步,不时严厉地指责自己的女儿。 韩雨音坐在沙发的一隅,不发一语。 她好烦,心情已经够糟了,还必须坐在这挨骂。唇瓣就末这咬过来、目回去,只差没啃出血来了。 彻夜未归的雨乐,九点钟进家门。 托她姐姐的福,父母没空理她,让她有幸“平安”地坐在餐桌前,静静的啃早餐。 反正她一知道夏英豪对姐做的好事后,立刻就拨电话替她报仇了,其他的事,让她姐自己去解决吧! “你爸说得没错,从小到大,你都不曾让我们担心过,怎么在这年纪反而做出这种傻事来?”母亲也怪她。“以前我就说好看的男人靠不住,你就是不听!” 韩雨音蹙着眉头,不想再听他们说教,偏偏她又无处可逃。 可怜了她,脸别来别去,就是找不到一个让耳根清静的角度。 “那男人长得那么帅,一看就知道是爱情骗子,你果然就被骗了!今天要不是我跟你爸及时发现你们的事,你还不知道要被他骗多久?我看你干脆跟我们回南部好了!” 母亲心寒之余,开始出馊主意。 “不行啦,姐走了以后,叫我跟谁住?”勇于开口的人是雨乐,但惊见自己一时口快,惹来父母亲的卫生眼,马上消音下去。 韩雨音则是乘机起身逃进自己的房间。 韩父、韩母跟进来,她重叹一口气,跳上床用被子蒙住自己,不想再被他们疲劳轰炸下去。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跟你妈是为你好,反正你现在也没工作,正好回南部重新出发。” “我求求你们,不要再说了好不好?”她捂住自己的耳朵闭目尖叫,快被逼疯了! 铃——铃—— 客厅里的电话响起,雨乐马上过去接起来。“喂,找哪位?咦,是伯父?是……是……对,好啊,拜拜。” 迅速沟通完毕,雨乐挂上电话,转战韩雨音的房间。 “爸、妈,我男朋友的爸爸说要请你们吃饭。” 韩父并不领情,经雨乐一提醒,反而记起她彻夜未归的事情。一说到这个我就想到,你昨晚去哪里了,为什么没回家?” “我在……朋友家过夜。” “朋友?”说得好听。“是你的男朋友吧!” 在南部时,他就知道有这号人物的存在。 雨乐抓了抓头,不承认也不否认。“他爸爸难得上台北一趟,我们替他接风,聊得太晚就在他家过夜了。”他们家在阳明山有一栋别墅。 “连通电话都不打,就把别人家的女儿留在自己家里过夜的父亲,我看也不是什么正经的人。” “你别看不起他,他是法式料理连锁餐厅的老板,资产数亿耶!” “数亿?!” 韩父与韩母愣在当场,眼睛瞪得比牛眼还大。 天下父母心,听见与自己女儿来往的是这种富裕家庭.反应都是一样的。 *** 老爷酒店的欧式料理餐厅,装潢之考究令人惊叹不已.伴随着优美的轻音乐.更加增添了用餐的气达^ “离婚?” 乍听到这两个字,韩雨音父母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他们一半是为他感到惋惜.一半则是纳闷怎么会这样?他是这么棒的男人说。 黄查事长对他们温和一笑,解释道:“我太太觉得我花太少时间陪她,爱工作比爱她还多,是个失职的丈夫,所以两年前就跟我离婚了。” 这场饭局的主要目的是跟儿子女朋方的家人打声招呼,机会难得,大家聚在一起联络一下感情。 夏英豪也出席了,黄董事长想借机化解他跟韩家人之间的误会。 “真是太遗憾了。”韩父安慰他。“不过不要紧,天涯何处无芳草,依你的条件,要再娶太容易了!” “你有好的人选吗?” “有,我老家隔壁隔壁的李太太……” 正喝着水的韩雨音,噗一声,狠狠地被呛到了。“爸,你别乱点鸳鸯话!” “她人不错,虽然年纪大了点……” 他的话简直让韩雨音一个头两个大,忍不住蹙眉别开脸,叹息去。 很不巧的,这个角度正好迎上同为座上客的夏英豪。 冷瞪他一眼,她又把脸转回来。 她一脸菜色,夏英豪也还在气头上,脸色煞是难看。 “我为韩先生的幽默敬你一杯。”黄言庆微笑地邀酒。 “我不是开玩笑,你考虑看看。” “随缘,随缘,大家请。”黄言庆送出一抹笑容,先干为敬。 “干!吧!” 大伙儿跟进举杯,向黄家父子敬酒致意。倒是夏英豪彻底顾人怨,韩家人一转向他那里,立刻不屑地扭开脸,当没这个人存在。 被冷落的感觉其差无比,尤其看见董事长简直成了众人的宠儿,相较之下,夏英豪更不是滋味。 不但如此,韩两者还跟董事长一见如故。 韩家全家从感谢董事长为雨音安插工作,到她家楼下的山东馒头有多好吃,都聊得很起劲。 而他居然从不知道她家楼下有间山东馒头店,只知道有个会打人的守卫,可恨! 夏英豪狠狠咬牙,浓浓吃味,独自猛灌闷酒。 黄董事长看大家聊得很开心,认为时机成熟,便充当起和事佬。 “英豪在我的员工里,是表现相当出色的一位,头脑敏锐,知识丰富,不论给他什么任务,他都能如期达成,是位不可多得的好青年。” 他为自己的员工美言,希望借此改变韩家人对他的印象,进而心平气和的把误会谈开。 “那也要你这位大老板的眼光独到,才能给他发挥所长的机会。”韩父冷道,看夏英豪彻底不顺眼。 “说得没错,像我这种人,路上多的是,但连锁餐厅的大老板可就不了,稀奇得很。”夏英豪反讽道,暗偷他运迎巴结大老板,却看不起小职员。 这两个男人一点都不懂他的用心良苦,黄言庆无奈。 他婉转的说:“两位放轻松点好吗?” 韩父充耳不闻,索性直接冲着夏英豪挑衅。“所以,像你们这种人想凭自己的能力创业,比登天还难,永远只能领一份死新水。” 夏英豪冷区着脸。“请你尊重我的工作!” “尊重?你坚持不对我女儿负责任时,你尊重过我们了吗?” “尊重用负责任是两码子亭,我尊重你们并不表示我对你们说的话就必须服单全收,请你不要混为一谈!” “你在繁圳我峻?” 冲突又起,两个人再度出枪走火。 黄言庆赶紧出声。“别这样,会打扰到其他桌的客人。韩先生,英豪没有恶意,他只是脾气比较硬,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存心吃干抹净、不负责任,你还说他没恶意?!” “是你们太强人所难,不了解我们交往的状况,如果坚持现在就要闪电结婚,那请找别人,我没办法配合!”他负气说道,看向董事长,不悦地迁怒道:“要结你自己去结!” 始终在一旁旁听的韩雨音,眉心纠成一团,此时忍不住跳出来怒问:“夏英豪你说什么!” “没救了。”黄言庆低吟一声,彻底被打败。 夏英豪循声看了黄言庆一眼,一个念头闪过,他愕然怔住,脸色随即跟着变得铁青,马上以最快速度转向韩雨音。 韩雨音已经气到全身发抖了。 他连忙解释:“你千万不要误会,我不是真的有心叫你嫁给别人,我是一时心直口快——该死!” 他倏然住口,慌乱地捂住嘴。又说错了! 韩雨音紧握着拳头,不停深呼吸。 他再次开口安抚道:“那……那是气话,你别当真,根本不会有人答应这种事的!” “臭小子你说什么?!”他的话惹毛韩雨音的父母,拍桌铆上他。“你的意思是我的女儿除了你,就没人要喽?” 夏英豪再度傻眼。要命,他越描越黑! 韩雨音的唇瓣咬白了,指关节也抓白了。 “雨音,你别误会,我当然不是……” 哗啦一声! 她抓起桌上的杯子将水泼向他,令他蓦然失声,怔怔望着她。 “你去死啦!” 韩雨音对他彻底绝望,喉咙突然一阵哽咽,转身勾住黄言庆的手臂拉他起身。 黄言庆完全来不及反应,一脸惊讶。“韩小姐?!” 刺眼!看着他俩亲密缠在一起的手臂,今夏英豪的双眼窜出火焰,浑身僵直,醋劲大发。 “你……你这是干嘛?”他指着他们的手臂火冒三丈,像极了被抢走糖的小孩。 “我马上就找一个结婚的对象给你看!”韩雨音含着泪光,赌气地拉着黄言庆往外走。 “别闹了,雨音!”夏英豪气急败坏地追上去大喊。 “谁在跟你闹?我现在就跟他去培养感情!” “不准去!”夏英豪像被当头挥了一棍,立刻一个箭步追出—— 黄言庆被带出酒店,一找到机会,马上劝道:“韩小姐,回去跟他好好谈谈吧,他没有伤害你的意思。” “计程车!” 韩雨音充耳不闻,径自招来计程车。她知道夏英豪追了出来,但她已经被弄得遍体鳞伤,再留下来听他无情的话,她会死掉的。 黄言庆想劝韩雨音留下来,但她仍执意上车,在这种情况下,他也不好要她自己离开,只好姑且上车,心想再找机会开导她。 “去哪里?”司机问。 “阳明山!”她要离他离得远远的,而那里够高、够远,她想冷静一下。 “雨音!”夏英豪随后追来,刚踏出门口,便看见他们坐在车里,趁着计程车未完全驶离,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去。 “雨音,你听我说,那真的是无心的话!”他挨着车窗玻璃辩解。“我是一时昏了头,才会说出那种话,请你相信我……” 眼看自己的情人就要跟人跑了,激动、吃味、恐惧,百般情绪全一拥而上。他没料到两人吵架会吵出这样的后果,否则他绝对不敢逞口舌之快。 “开车!”韩雨音非但不转头看他,反而命令司机走人。 车子忽然加速驶离,夏英豪险些没扑倒在地。 韩雨音从后视镜看到了这一幕景象,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她担忧的神情全落进了黄言庆的眼中,他勾出一抹浅笑,不禁默默摇头。 情人何苦为难情人呢?这两人真是的…… 第十章 凉风阵阵,吹动翠绿色的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由阳明山山顶向下俯瞰,台北城的深夜,各色霓虹灯光闪烁,炫目而迷人。 韩雨音揪紧外套的领口挡风,幽幽地道:“这里的夜景可以让人心情平静,心烦的时候,我就会来走走。” 被风一吹,再烦躁的心情都会降温下来。 “披着比较不冷。”黄言床很绅士的月兑下外套搭在她肩上。 “谢谢。” “我心烦的时候则是去看海。” “黄先生也会有心烦的事?””当然有,心烦怎么让餐厅的业绩好还要更好,心烦怎么塑造餐厅的形象,推陈出新,永远都能带给消费者新鲜感。” 韩雨音在惆怅中展露笑颜,“难怪你太太会发出你爱工作比爱她多的抗议。” “对,那也是另一项让我心烦的事。”伤脑筋。“倒是你,英豪的事,你其实不需要老往坏处想,他那人的缺点就是太燥进了一点。” 一提起夏英豪,韩雨音的心情马上又沉重起来,笑容随即消逝。 “我并没有老往坏处想,只是他让我看见的,全是不好的一面。”她不满地抗议着,一边踢着地面上的小石子。 “也许他想表达的意思,是希望你们顺其自然的交往、顺其自然的恋爱,等到彼此都觉得准备好了,再来进一步谈结婚的计划。但他太急了,反而让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你不用替他说好话,他亲口说他没想过这个问题!”韩雨音难过的说;红了眼眶地撇开脸。 “他当然没想过,你们才在一起多久?” 婚姻是爱情的坟墓,除非昏头了,才会纵身往里面跳。当然啦,夏英豪这回的表现,也挺笨的就是了。 “这……” “他跟你,全被你父母的一句话打乱了自己的步调。” 有道是:感情的事,由不得第三人插手,这道理屡试不爽。 “是这样子没错……”她承认。 “怎么样,那现在有没有觉得可以原谅夏英豪‘一点点’了?”他在她面前用拇指跟食指比了一小寸距离。 韩雨音考虑着,但猛然想起夏英豪在饭店时说的话,眉心又蹙起—— “不行!就算你说得都对,我还是不能原谅他把我当垃圾一样往外推,叫我去嫁给别的男人,他根本就不在乎我!” “那是气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有多紧张你。”听叔叔的话,不会错。“我只看见他心虚到连话都讲不好。” 一想起他可恶的种种行径,她就心寒。 黄言庆提醒她:“但你是第一个让他舌头打结的人。” “那又怎样?”她垂眸咬唇,不想再自讨没趣地为自己在他心中的分量不一样,免得期望太大,失望更大。 “我是他的老板,他连跟我意见相左时都能滔滔不绝地辩论。相信我,他若不在乎你,就不会像热锅上的蚂蚁般急着追出来。”他轻拍她的肩,要她想开点。 “你说的……是真的吗?”听他这么一讲,韩雨音终于有点释怀了。 “当然是真的。别人我不敢说,英豪的个性我再清楚不过,给他一点时间,他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案。” 他信心十足的口吻,像一剂强心针注入她的心窝。 “那……你千万别把我的话当真,我不是……真的要跟你培养感情。”她很不好意思。 “当然,我都可以当你爸了。” 韩雨音听得双颊酡红,突然觉得茅塞顿开,心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再给自己与夏英豪一次机会,好好听听他究竟想跟自己说什么。 “哎呀,好痛!” 冷不防的,一阵风吹来,韩雨音一个蹙眉,右眼立刻感觉到不适。黄言庆关心地问:“怎么了?” “好像有砂子跑进我的眼睛,好痛……”她拼命眨眼,试着激出眼泪把砂子冲出,但效果不佳。”我帮你看看。“ 黄言庆抬起她的脸,撑开她的眼皮准备替她看看。 飞车追上阳明山的夏英豪,才刚关上车门,浓眉立刻皱得老紧,气愤难平地看着眼前这幕景象—— 错黄的路灯下,董事长与韩雨音正拥吻在一起! 他一度不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然而事实就在眼前发生,怎能容得了他不信?阳明山是情侣幽会的最佳地点,他们可真是入境随俗,不落人后啊! 夏英豪大踏步走过去,猛地扼住董事长的手臂,就往自己的方向扯。 黄言庆被迫转身,还搞不清楚状况,一记右钩拳猝然挥向他的左脸颊,打得他招架不住,连退数步。 “夏英豪你干什么?”韩雨音吓得魂不附体,冲上前去拉他的手臂想阻止。 夏英豪推开她,恶狠狠的朝黄言庆逼近,怒火全开地咆哮,“我哪里对不起你了,你竟然这样对我?真是够了!” 他一拳又挥出,打得黄言庆膝盖发软。 “你到底在说什么……” “我说什么?你公然背叛我,你认为我在说什么?!” 夏英豪应声再给他一拳。 老板又怎么样?冲过来的那一秒钟,他已经决定豁出去了! “啊!” “年纪都可以当人家爸爸了,不要脸!” “夏英豪你别再打了,别再打了!”韩雨音尖叫,脸色一片惨白。一切都发生得太突然,黄言庆从头到尾只有挨揍的分,根本无力反击。 “事实摆在眼前,你太令我失望了!” 黄言庆已经被打倒在地,整个人视线涣散,脑袋一阵晕眩,夏英豪顺势再补端他一脚,教他痛彻心肺。 “黄先生你怎么样了?” 韩雨音赶到黄言庆的身边想察看他的伤势,但夏英豪硬拉她起身,不容置碌地将她拖往自己车子的方向。 “放手!你要带我去哪里?” 韩雨音死命挣扎,极度担心黄言庆的状况,他虽然不至于失去意识,但也已经躺在地上爬不起来了。 “跟我走就对了!”他沉着声音道。 连续几件事下来,他的心境简直像在洗三温暖,一度认为韩雨音全家人的观念都太离谱,但一夜过后,他百感交集,尤其发现他们把注意力全放在黄先生身上时,他简直要被气疯了。 但更令他备受打击的是,韩雨音竟在短短一个小时之内便决定将他彻底遗忘,与别的男人公然拥吻。 罢了,他认输! “你简直就是——就是——蛮横无礼,霸道!暴力!”她气到全身发抖,死命挣扎。 “随你怎么说,进去。” “我不要!” 夏英豪充耳不闻,直接推她上车,他自己也迅速坐上驾驶座,将车驶离。 水性杨花! 不守妇道! 爱情骗子! 夏英豪冲动到想用这些话来骂韩雨音,偏碍于自己什么身份都不是,因此只好哑巴吃黄连,什么话都讲不出口 妈的! 他低咒一声,突然恼恨起自己的身份为何不是她丈夫。 “他是你的老板,你怎么可以这样对他?”韩雨音快气死了。” “他不把我放在眼里,我何必对他客气?”他一边回答,一边转动方向盘,让车子顺畅地转过大弯道往山下开。 “你太对不起他了,他所有出发点都是为你好,你根本就在恩将仇报!” 夏英豪不以为然地冷哼一声。天知道她到底哪一日眼睛看见黄言庆对他好了? 韩雨音不知道夏英豪误会他们在路灯下热情拥吻,因此不断的数落他。“你太不应该了,你真的太不应该了!” “干嘛,你心疼他?”他冲口说出。 直到这一刻,他才认清自己的占有欲有多强。 深蹙起眉,他突然怀疑自己怎么会不想跟她共步红毯? 看到她跟别的男人吻在一块儿.他已经可以理智尽失的动手打人,若知道她要结婚,新郎不是他,他不杀人放火才怪! 韩雨音不敢相信的张大嘴:“我心疼他?你到底在说什么?我是就事论事,你不要把话题扯远好吗?” “好啊,那就请你闭嘴,不要再提他的事。”他带走她,为的是要解决他们自己的问题.不需要多个黄先生分散注意力。 韩雨音只能很闷的闭上嘴,忍了半天,终于还是辩道:“你会后悔的!” 夏英豪斜瞄她一眼,不当一回事到连话都懒得应。 “我现在就可以预言你的下场!” “是吗?” “等你发现黄先生管你做了哪些事,你一定会懊恼到想切月复自杀!” “你不让我用最快的速度把你带走,才会懊恼到想切月复自杀。”他无赖的说。 “你……” 他让韩雨音完全无计可施,气到几乎要捶胸顿足。 *** 车子才在天母的商店街上停下,韩雨音便被夏英豪请下车。脚步都还没站稳,他马上又拉她大步地往前走。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真的受够他了,整个晚上的行为都很反常。 “跟我走就对了!”他就是不告诉她究竟要到哪去。 “如果你要用烛光晚餐讨好我,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免了,我肚子很饱,什么东西也吃不下。”天母有许多高级餐厅。“如果你想用逛街来转移我的注意力,不好意思,我绝对不会受到诱惑!” 他倒不如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好好跟她把话讲清楚,毕竟针对他在酒店里说的话,他还欠她一个解释呢! “你别瞎猜。” 他知道他跟她天生臭味相投,都对路边摊比较感兴趣,与其吃那些排场考究的料理,倒不如带她到夜市绕一圈。至于逛街嘛,他更想跟她手牵手,一起在公园里散步——就像她牵黄先生那样! 截至目前为止,他仍对那一幕耿耿于怀。 “不然呢?” “我用行动向你证明。” “证明?证明什么?”她不懂。”证明我不会把你让给黄言庆!”他真的很恨他,现在索性连“先生”都不想尊称了,直接指名道姓起来。 被他这样宣示拥有,感觉当然很甜蜜,可—— “你到底误会我们什么了?为什么处处针对黄先生呢?!” 她好说歹说的,就是导正不了他的错误观念,这件事和黄先生根本没关系可! 夏英豪停下脚步。 忽然间,他露出折服的微笑。“大概是因为你彻底把我迷倒,所以我没办法理智的思考吧!” 他真诚的告白,突然如闪电般击中她的心。 她呆了,呆得像一根石柱。怎么……突然就对她告白起来? “来吧!” 顺着他的话,他推开厚重的玻璃门。 晶玻耀眼的光芒随即映人她的眼帘,她看到了服务小姐的亲切笑容、以及成柜成柜的名贵钻石饰品…… 他带她来珠宝店?! “麻烦把这一季最美的钻戒拿给我看。” 夏英豪说得从容自在,韩雨音却听得心跳如飞。 她紧咬住后,全身紧绷地看着他。他指的行动是选钻戒给她?! “戴起来看看。” 她还没从激动的增绪中恢复过来,果真最新一季的钻戒,马上以最快速度送到他面前。夏英豪对他扬起一抹俊逸绝伦的笑容,小心翼翼、慎重地执起她的手,将戒指套入。 韩雨音突然觉得喉咙紧缩,感动到几乎无法呼吸。 她以为要等到他对自己做出这样的举动,需要很长、很长的时间,甚至她可能永远都等不到,想不到……她的眼眶不知不觉湿润起来。 夏英豪爱恋的眼神落到地脸上,款款柔声地说:“听我讲完下面的话,你再决定要不要它。它,不是正式的求婚戒指。” “不是?” “它是我以结婚为前提,希望能跟你交往的象征物!黄先生的出现无疑让我看清自己的感情,我根本没办法再说出自己不能娶你的傻话,我认错,我太自以为是了!” 虽然这只戒指所代表的意义跟她认定的有些落差,但韩雨音依旧无法失望,它一样收服了她的心。 他继续说:“从这一刻起,我要定下你的心,而且发誓会用心跟你一起经营这段感情,然后等到有一天我们再也不能没有彼此,届时我就会带着全世界最美丽的戒指来娶你!” 他的低语流露出浓浓的爱意;他的眼神隐含着深深的情债,散发出强烈的迷恋讯息。 韩雨音必须双手紧握,才能克制自己扑上去抱住他的冲动。 “请你务必相信我,我在酒店说的话,真的是无心的,我因为害怕你被黄先生抢走,所以才会那样心烦意乱,雨音。” 他澄澈的黑眸看着她,渴求她的谅解。 那位永远高高在上的夏经理低头了!诚如他所言,他输了,命中注定,只消遇上她,他永远只有弃械投降的分! “现在,你愿意接受它吗?” 她的心跳得好快、好有力,再也没有任何迟疑,笑弯了眼,修地投人他的怀抱—— “愿意!我愿意!其实你开头的话就已经把我套牢了,何必浪费口水讲那么多呢?” 她好开心的笑道,脸上洋溢着幸福光彩。 “那怎么办?叫我收回吗?” 夏英豪紧紧回搂着她,一样笑得合不拢嘴。他知道自己成了众人的焦点,但…… 避他的,浪漫有理,多情无罪! “当然不行,说出口的话怎能轻易收回?”她勾着他的脖子撒娇。 “你爱我吗?” 她红着脸颔首,慢慢地道:“爱…… “这么一来,你也不能轻易收回你的话。答应我,你绝对不像今天一样跟我的老板在一起。”一提起这件事,他就醋海翻腾。 韩雨音无力的叹息。“我答应你,不过我们真的没有对不起你,你讲来讲去,为什么就好像我们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他原本不想提的,不过既然她问了,他干脆把话讲清楚。“我看见你们拥吻在一起。” “拥吻?我跟他,怎么可能?”韩雨音哇哇大叫的惊瞪他,“你到底在哪里看见的?” “就在你们看夜景的路灯下,我亲眼所见。”他不是滋味地冷道。 “所以你才和黄先生大打出手。”她恍然大悟。“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当时是我的眼睛有砂子跑进去,黄先生好心要帮我吹掉!” “什么?”夏英豪脸色瞬间铁青。“你再说一遍!” “有砂子跑进我的眼睛,他看我很不舒服才主动帮我,没想到砂子刚弄出来,你就突然跑过来打人了!” 夏英豪呆愕地问:“所以……我误会他啦?”他错打他噗? “我们在山上时,他从头到尾都在替你讲好话,甚至信誓旦旦地担保你的为人,要我相信你。怎么知道你人一到,什么话都没说,就把他打得趴在地上爬不起来,你真的很对不起他!” 她最后一句话,像一枝利箭刺进他的心脏。 “你没骗我? *** “我干嘛骗你?” “你真的不是跟他在接吻?!” “够了!”再侮辱她的人格,她就翻脸了。 看她神色如此严肃,夏英豪知道自己真的错怪他们了。 死定了!他的脑中一片空白。 韩雨音继续责备他。“你做的不只这样,你还把他扔在山上不管,那里那么冷,他现在可能已经冻……” “黄先生——” 惊吼一声,夏英豪的身影已如闪电般地冲出珠宝店,急着回去救人。 韩雨音愣了好一会儿,才察觉苗头不对,刹那间失声大喊—— “等一下,你还没付钱啊!夏英豪——” 尾声 云秀高中是云秀镇唯一的一所公立高中。北面有丘陵地依仗,南面紧邻月牙湖,以古老的建筑物做为校舍,四季如春,整年漫沐在湖光山色之中,使它一跃而成为云秀镇最具代表性的地标。 云秀高中虽然不比建中、北一女,却也是联考分数名列在前的优秀学校,因此附近的孩子除非考不上,否则皆宁可舍弃窝窝乡背井的北部学校,就近升学。 “当!当!当!” 钟声悠悠响起,再一年就要退休的数学老师,准时地伸出他枯老的右手推开教室门,跨上讲台。 “朱淑样!”按照惯例,他总在上课前先点名。 “不在。 “周心信!” “不在。” “简志男!” “不在。 “跷课的同学这么多啊?” 数学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眼镜,抬头一看,这才赫然发现四十个学生的教室居然只剩十个不到的同学,还留在自己的座位上。 “人都到哪去了?!” “报告老师,因为有两位毕业快十年的校友,今天一大早就穿着制服出现在校园,说什么要圆当年的一个梦,所以大家全跑去看了。” “校友?哪一届的啊?” 几个同学叽叽喳喳讨论了老半天后,做出结论。“报告老师,不知道是哪一届的,不过他们好像叫夏英豪跟韩雨音。” *** 穿过林荫大道,绕过玫瑰花丛,踩上碎石子步道,在后山鱼池拱桥的那一边——夏英豪面红耳赤,手扶着头、瞪着地面,几乎不敢去面对眼前的景象。 一大群围观的学生快把这里挤爆,在这群学生的中央就是他与韩雨音,以及当年的那座拱桥。 而最令他无地自容的是……是……他还穿了当年的学生制服! 妈的,有够丢脸,他真懊恼那天把她一个人丢在珠宝店,以致换来这样的惩罚。 不过韩雨音一点都不这么认为,虽然过了那么多年,但她的心境并没有改变,她还是当年那个清纯如小白花的她。 而她也一直觉得当年的事是个遗憾,来不及回应他的情感,却弄出一个令人扼腕的结局。所以,她想让一切重来一次 “什么?”她佯装讶异地转头。“你喜欢我?这是真的吗?” 让遗憾有个圆满的结局。 “对,我喜欢你。” 夏英豪真想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因为四周的学生已经笑成一团。 “这怎么可能呢?” 她瞪着大眼睛,不可思议地回问。 不同于以往无辜软弱的形象,今天她相当放得开,心想既然要做就要豁出去的做,不能怯场,否则不如不来。 男儿有泪不轻弹,但夏英豪真的想哭,他的心里很难受。 “从……从你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我就对你一见钟情了,雨音学妹!” 此话一出,四周的学弟妹轰地一声,狂笑成一团。 肉麻死了,这种话是人讲的吗? “我太惊讶了,我是这么的平凡!” 夏英豪痛苦地接着说下一句台词。“你一点也不平凡,在我眼里,你是最特别的!特别到令我朝思暮想、暮想朝思,怎么忘都忘不了你的身影。” 天啊,老天开眼的话,请赶快赐他一记响雷,直接把他劈死在地上,别让他留在这里丢人现眼。 救命!他居然看见有学生听完他的话后,嘴里的牛女乃直接往外喷。 他不想活了! 夏英豪偷偷擦拭了一下眼角,那里闪烁着微微的泪光。 韩雨音完全沉溺在自己的世界里,她没看见有人喷女乃,更没看见出来察看情况的数学老师,在乍见他们之后狠狠摔了一跤。 她只看见她的真命天子感动到流眼泪。“你说的是真的吗,英豪学长?” “真的,雨音学妹!” “英豪学长——” “雨音学妹——” 夏英豪有苦难言地照着韩雨音给他的脚本,在这时候跑过拱桥,与韩雨音在拱桥中央相遇,跟她十指交握在一起,深情款款地凝望她,原地转了一圈说道—— “让我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韩雨音感动的点头。“嗯,让我们有情人终成眷属吧!” 二00三年,夏英豪与韩雨音的故事写下最终章—— 他们在八年后,顺利坠入爱河,并在众人的见证下,许下钟爱对方一生一世的承诺,结局就如童话故事一般美好。 但同年同月的同一天,夏英豪与韩雨音也被云秀高中列为最可耻的校友,当天就被赶出校门,并警告他们不准再穿着制服在街上晃。 数天后,云秀高中鱼池的拱桥前多了一块告示板,上面写着——禁止狗、夏英豪、韩雨音上桥。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