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爱征服》 第一章 香港 中环金钟道上最出名的,莫过于“太古广场”。 香港的广场有大、有小、有空间宽敞明亮、有建筑物线条设计流畅等,都是著名的购物广场。 而这座太古广场,它的特色则是愈高愈昂贵,层次分类鲜明,每一楼层都是同类型的商店。 比如,二楼跟三楼,就是以高级精品为主,像carrier、bally、gianniversace啦等等,这些名牌商品,就聚集在这里。 至于一楼及地下楼面,则看中了青少年流行的主流商品,bossini、u2、esprit等,就在此设柜。 当然,这里的品牌尚输给中环德辅道中的“置地广场”,但是因为西武百货及连卡佛百货在此设有卖场,所以商品仍一应俱全…… 舒晨光将手中冒烟的热咖啡移到唇边,徐徐喝了一口,发觉自己托着腮帮子的右手有微微酸痛,于是换了一下站姿——不再维持上半身趴在柜子上,拿微翘的对准茶水休息室门口而改挺直腰站着,但目光依然投注在巍巍耸立的建筑物上。 她会对太古广场如此清楚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她工作的地方就在它隔壁——富荣饭店。 她是五星级富荣饭店的电梯小姐,况且在饭店待了都快一年了,想不清楚也难。 “舒小姐,在休息啊,我进来收个垃圾,没打扰到你吧?” 舒晨光听见有人进来,立刻转过身去漾开和善的笑容,活力十足的说: “不会,你忙你的,我马上喝完了。” 进来的老妇是打扫饭店的张妈妈。 张妈妈的年纪大概五、六十岁了,有二个儿子、一个女儿,全是会读书的好孩子,个个都是大学生。 不过,他们全到国外留学去了,因此家里就剩他们一对老夫妻和一叠孩子幼时的照片,供他们想念孩子时,拿出来翻阅看看。 “不急,不急,你慢慢喝,要是烫着了,就不好了。”张妈妈弯下腰去整理垃圾,几张掉出桶外的废纸,让她必须将腰弯得更低些。 “我帮你好了。”舒晨光抢着做,她就是同情心泛滥。 “谢谢。”张妈妈笑得合不拢嘴。 “不客气。” “晨光,你还在这里鬼混!”背后一个声音赫然传来。 “咦?表姊?!”她蓦地转头看。 “喂,小姐,今天是老板考核的日子,饭店上上下下哪一个不是使尽浑身解数、极力在老板面前表现一番,像你这芝麻绿豆般的小职员,还敢在这里混水模鱼!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舒晨光的表姊,钟如君,没好气的杵在门口,甩着莲花指,以悦耳动听的嗓音嗔嚷着。 钟如君是标准的美人胚子,脸蛋细致美艳,身段玲珑有致,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追求她的人永远在她背后大排长龙。 不过,美丽的女人总“订”得早,半年前便被人订走了,现在就等世纪末的一场大婚礼,让有情人终成眷属。 与表姊比起来,自己如洗衣板般的身材,在男人间就吃亏多了! 舒晨光轻扬眉毛,微笑地想。 哪!从她懂得谈恋爱以来,谈过的恋情,扳指一数,就那么少少的三次,而且每次维持不到一年。 现在她也二十三岁了,仍是小泵独处,生活没有重心,烦人的事倒是一堆。 等钟如君罗哩罗嗦念了一长串后,舒晨光才说:“就因为我是个芝麻绿豆的小职员,所以不出去也没关系,反正没人会注意到我的。” 唉,人家的嗓音是柔美又好听,瞧她平淡无奇的声音一开口,就像青春期尚未发育完全的小女孩在讲话,咿咿呀呀,没有丝毫魅力可言。 “你可别害我,你是我介绍进来的,你出问题,我好不到哪去。” 话才说着,钟如君已不由分说地拖走她。 “你啊,就是粗心大意,难怪在职场上闯不出名堂,连续几个工作下来,全被莫名其妙地炒鱿鱼。你再这样下去,怎么行呢?我真替你担心!”钟如君一副很头大的样子。 “哪有莫名其妙?”舒晨光噘着嘴申辩。“我知道自己为何被开除啊,老板说我上班不专心、开会打瞌睡、办事不力、打混的时间比卖力的时间多,所以开除我!” “是啊,聘请你还不如去供奉一尊菩萨,还能保佑生意兴隆哩!” 舒晨光扁扁嘴,没再反驳她的话。 做人嘛,以和为贵,再说,表姊讲的话多是出于对她的关心,比起自己的家人来,表姊对她已经很好了! “拜托你认真些!”钟如君语重心长的训斥着。 “我有啊。” “说比唱好听!”她一句话堵回去。“你要知道,饭店现在好不容易空出一个『领班』的肥缺,你要是聪明,就趁着老板视察的机会,设法在他面前留下好印象。请问你刚刚在干什么?” “喝咖啡。”舒晨光嘟囔地道,偶尔抬起眼瞳偷偷观察她的表情。 “你的岗位呢?”钟如君沉着一张脸道。 “我请阿媚帮我顶着。” “所以呢?” “所以?什么?!”她不解地眨巴眨巴着眼睛。 “所以你白白把机会让给阿媚,现在那八婆可能正在电梯里对老板猛抛媚眼!”钟如君头痛的拍着自己的脑袋。 她怎么会有个这么蠢的表妹呢?! 虽然、虽然,她是舒家的女儿,不是她的亲妹妹,但好歹过去的这二十三年间,她应该多少受她这位表姊的影响,在她无私的教育下长得亭亭玉立,怎么…… 竟然没学到她半点独立自信的傲然气质! 唯一有的,就是一副乡下来的蠢姑娘模样? 太失败了!太失败了! 看着表姊好生失望的模样,舒晨光也不好受,缩了缩肩膀说:“那……现在怎么办呢?” “怎么办?当然是去电梯口堵他喽,哪怕只是向他微笑问候一下,也比什么都不做来得强!” 舒晨光指指大厅方向。“可是他已经走出大门了。” “什么?!” 钟如君下巴差点没掉下来,倏地转向看望大厅,果然当场就看见大老板在一群马屁精的哈腰陪同下,缓缓走过大厅,步出饭店。 “唉……唉啊!你看,机会白白错失了!你啊,就一辈子窝在电梯里当电梯小姐好了!”钟如君呕得差点没吐血。 收回远眺的视线,舒晨光徒自垂下脑袋,拧着深蓝色制服外套的衣角说:“其实……没见到面也没关系,我跟他本来就差得十万八千里,人家是高高在上的有钱人,我只是贫穷的老百姓,单单对他笑几下,他也不会因此记得我,没关系啦,我本来就不想做什么领班。” 何况当电梯小姐很好啊,笑一笑、按一按钮就有钱领。不过,这些话她还没胆说出口。 “你……你……”钟如君真会被她气死。“我不管你了!”她气得掉头就走。 舒晨光以偷瞄的方式送走表姊后,重重放下肩膀吁口气。 本来就是嘛,她虽然是老板花钱雇用的饭店员工,与他有一层关系在。但毕竟两人分属于两个不同的社会,他是上流社会的大人物,而她只是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普通女孩子,一个高高在上,一个低低在下,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从何交集起? 她改而望着伫足在骑楼前等待座车的刘莫奇。 刘莫奇,三十二岁的年轻实业家。也就是她口中的“老板”,像他这样一个出色男子,要在他心目中留下好印象,倒不如给她一座长梯爬到天上去偷仙桃来得容易些。 别忘了,她在这里工作都快一年了,却未曾与他交谈过一句话。 两人的身分真的差太多了!所以麻雀变凤凰的白日梦还是作作就算了,别当真! ☆☆☆ 闪烁着健康光彩,拥有一身古铜色肌肤的刘莫奇垂下眼帘,当他不经意扫过自己左手腕时,这才发现自己十分喜爱的骨董手表不见了。 “怎么了,刘先生?”替他打开车门,正等他上车的司机老王问。 “我的表不见了。” 刘莫奇平静地说,他那优雅举止和合宜谈吐,就像夏日午后一阵舒适的微风,忽然吹过人心,令人沁心不已。 送行的女职员们,一时间,顿觉春心荡漾,心花怒放,完全不能自已。 “那我替你去找找看,你先上车!” “也好。”他说。就在众女慕的注视下,从容自若地坐上车。 老王将车门关好后,马上返回饭店大厅找。 他原本还期望骨董表掉在大厅或电梯附近,可惜他在几个地方绕了一圈,问了几个饭店的人员,就是没发现手表的踪影。 “刘先生,一楼大厅没看见你的手表,要不要再等一下,我上楼去替你问问看。”老王踅回来说。 “不用了,你上车吧。”刘莫奇带着一丝浅笑,和善地回道。 “那不是你最喜欢戴的手表吗?我上楼去找,花不了什么时间。” “不用了,说不一定早就被人家捡走了,你上哪儿找啊?” “那多浪费呀!那只骨董表价值好几十万耶,我替你回饭店找找看,也许马上就找到!” 好几十万耶,可不是小数目!老王在心里暗暗叫着。 “上车吧。” “可是……唉!”老王拗不过他,应了声,便绕过车头上车发动车子。 “挺奢侈的嘛!”一阵温文儒雅的嗓音传来。 刘莫奇笑了,兴味地转头望向坐在身旁的好友——方帝杰。 方帝杰笑弯了嘴角,单手支颐地撑在车窗上看他。 刘莫奇挤出一抹微笑,轻声地说:“这是务实,饭店这么大,你叫老王去哪儿找?” 方帝杰瞥了他一眼英俊的脸庞,戏谑的说:“几十万呐,一般人一年都赚不了那么多!”言下之意,还是嫌他很奢侈。 “别再说了。想上哪儿用餐?”刘莫奇微笑以对。 “跟你这种奢侈的家伙在一起,当然要最贵的那家!老王,新同乐鱼翅酒家,谢谢。” 话一说完,方帝杰便舒服的靠入椅背中,车窗外的景象像跑马灯般快速飞掠而过。 刘莫奇仍没有因他的挑衅而动怒,反而定定的笑说:“我们是十几年的好朋友了,今天又有什么事拜托我?” “耶,说得好,无事不登三宝殿!”方帝杰答得可顺了。“大后天替我去机场接个人,『她』很好认的,你们也互相认识的!”他顽皮地朝刘莫奇眨了一下眼。 刘莫奇立即了解他指的人是何方神圣。“婚期什么时候订的?我怎么都没听说。” “新郎又不是你在做,现在告诉你,不也一样吗?” 刘莫奇摇头,对他没辙。“干么不自己去接机呢?『她』可是你未来的老婆哪。” “公司忙嘛……” ☆☆☆ “铃——铃——铃——” 钟如君看着昂贵的宾土轿车从眼前快速驶过,顺手拿起一根麦当劳薯条在番茄酱包上沾了几下,放进口中咀嚼。 她说:“舒晨光,你的手机已经响了快一百声,拜托你接一下好吗?很吵耶。” “剑龙来喽,咬你!咬你!” 舒晨光听是听进去了,但她迳自高高举起手中的剑龙玩具,继续忙着跟隔壁桌的小弟弟玩怪兽大战。 “哇哈哈!来喽!来喽!”小弟弟高呼不已,笑得合不拢嘴。 “不用接也知道是谁打的。”舒晨光不带感情的说。 “未婚夫啊?” “他不是我的未婚夫!”一想起对方的样子,舒晨光马上哼道。“当初我把手机号码给他,是身不由己,都是老爸在旁边一直叫,我才勉强给他的!”她拉长了音。 “你爸好像要你嫁定他耶!” 舒晨光唉的一声垂下肩膀。“他根本就是卖女儿,欠人家一债,让我去以身相许。” “他们家很有钱吗?”嫁个有钱的乘龙快婿也不错。 “我管他有钱没钱,我就是讨厌他!”舒晨光想也不想就斥回去。 “为什么?” “他……” “嗯?怎么了?” “他跟一般人有点不一样,从我有印象以来,他就常常用一种色色的眼光看我,恶心死了!现在因为爸跟他家借钱的关系,害我必须跟他作朋友,我很痛苦啊!” “朋友?你们的关系到底到什么程度了?”听得她一头雾水。 舒晨光紧绷着嘴唇,嘟囔的说:“什么程度也没有,只是他一直以我的男朋友自居。我爸很高兴他看上我,这样欠的一百万就可以不用还人家,直接当聘金,所以他有事没事就和他父母聚在一起讨论我们的婚事。” “铃——铃——铃——” “喂,电话又响了,你不接吗?” “不接!”舒晨光趴在桌上,烦闷地凝视着手中的玩具。 钟如君扬起眉毛,端详了她好一会儿,才开口。“喂,你这个乘龙快婿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 舒晨光突然间顿住动作,动也不动。 她的反应这下子令钟如君挑了一边眉毛。“不好吗?” 舒晨光只是沉默地摇头,露出了难言之隐的神态。 “来嘛,老实告诉我,如果他不适合你,我一定帮你应付他!” “你帮不了我的。”舒晨光低头望着自己的裙子,语气充满落寞。“我——我回去了!”她话一说完,当真要走。 “哎呀,你那间租来的破公寓有什么好回的?!”钟如君一把将她拉回来。“快说!不说就不让你回去!” 舒晨光缓缓抬头看了她一眼,怯怯的问:“不说行不行啊?” “不行!” “他很坏!他……要我明天跟他去吃饭,吃饭的地点就在雪代饭店。”舒晨光低语。“吃完饭后,他要我跟他在饭店过夜……” “什么?!”钟如君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要跟我发生进一步的关系,所以我才不想接他电话……”她脑中的思绪一触及这敏感话题,便不由自主打起哆嗦。 钟如君一把接过手机。“你别怕,我替你出面!他以为自己是谁,有几个臭钱就想占人便宜,不要脸死了!” “不要呀,表姊!”舒晨光不让她接电话,猛地抢回手机。“他这个人很幼稚,惹毛了他,他一定马上逼我们还钱,我们现在还没钱还他,所以不行啊!” “那怎么办?!难道你真要跟他上床?!” “我会保护自己啦!” “才怪!”钟如君实在气得不得了。 “没关系啦,一定有办法的!”舒晨光坚信不已。 而她们口中的人,此时此刻已经愤怒地把话筒甩回桌上。 “妈!妈!晨光都不接我的电话!太过分了!” “说不定是手机坏了,晨光怎么可能不接你的电话呢?你别急,乖……” “不管啦!我要晨光!我要晨光!我要晨光——” “好好好,你别气,我帮你找晨光,我帮你找晨光……” “晨光,我要晨光……哼!哼!” 一个三十多岁大男人,竟像个不懂事的执拗小孩,坐在沙发上猛跺脚、耍脾气,而蹲在一旁的,则是宠溺过了头、忙着拨电话安抚儿子的母亲。 第二章 翌日。 懊来的终究逃不掉,既然舒晨光没当面推掉这场鸿门宴,约定时间一到,她自然必须正襟危坐地与债主共进晚餐。 林勇怒竖着两道浓眉,肥硕的脸庞从进门开始,到在餐桌前坐定位,便一直对着舒晨光,毫不保留地将自己忿怒的情绪透露给她看。 他就要是她知道,他为他昨天找了她一整晚,火大得不得了。 至于舒晨光则始终低垂着视线,避开他的目光。 林勇眯起眼睛,开始兴师问罪。“我问你,你昨天为什么故意不接我的电话?!” 舒晨光慢慢回神,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而不带感情的说:“手机电池没电了,所以我不知道你打过电话。” 林勇的反应很激烈,暴怒地拍了一下桌子吼道:“骗人!我问过你爸,他说你有带两个手机电池出门的习惯,你的手机是不可能没电的!” 舒晨光的神态很平静,倒是没被他的大嗓门给吓到。 她以不变应万变。“那……也许是我工作在忙,没注意到手机响,而且,我们上班时间也禁止讲电话。” “你!” “什么?”她故作无辜地回视他。 林勇词穷,她的话教他一时之间无从反驳起。 重重一哼,他不客气的说:“舒晨光,我警告你,你不要以为我笨就想骗我,我可不是好欺负的哦!” “我从来没想过要欺负你。”舒晨光冷冷的说,眼光始终保持一致,目不转睛盯着自己的膝盖。 没错,“先天性智能轻微不足”正是她昨天告诉表姊林勇跟一般人“不一样”的地方。 也因为如此,他的父母从小就以大上别人一百倍的包容心,在在包容他所犯的错误,不骂、不打,过分宠爱的下场,终于造成他现在这种幼稚得可以、凡事以自我为中心的不成熟心理。 “真的?”他问。 “我们叫东西吃吧。”她不想再回答他没意义的问题。 “不用叫了,半个钟头前我已经吩咐他们把吃的送到我订的房间。你肚子饿的话,我们现在就去房里吃。” 说罢,抓住她的右手,起身就要带她走。 舒晨光惊吓地立即缩回手,保护自己般地将手藏在身后。“那我不要吃了!我要走了!” “走?!你怎么可以走呢?我房间都订好了,你走了我怎么办?!”他一急起来,便像三岁小孩子使性子,拚命跳脚嘟嘴,叫嚷着说:“难不成你要我抱得美人归的美梦幻灭是不是?!” 没想到一紧张起来,竟然能出口成章?! “我只答应陪你吃饭,其他的事我一样也没同意过。”舒晨光语气坚定的说,胸口急涌上来的气,都快冲出她的喉咙。 林勇一听,震惊地全身僵直。“一样也没同意,难道包括你要嫁给我的事吗?” 舒晨光强迫自己今天要把话说清楚。“我当然不要嫁给你,我根本不喜欢你,林先生。” “你说什么?你……你不喜欢我?!” “是。关于我和你的事,都是我爸和你家的人在那里讲得一头热,却从来没问过我的意愿。今天我就要清楚的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也不准备嫁给你!结婚是一辈子的事,我不想嫁给一个自己不喜欢的人!” 林勇的脸色霎时泛白,他试着冷静,却全然控制不住。 “你……你……喜不喜欢由不得你,别忘了你爸向我家借了一百万,你如果不嫁给我,我就要你爸立刻还钱!” 舒晨光咽下不安,细声的说:“向你们家借的钱,我会想办法还,但我绝不会出卖自己的幸福。” “你爸已经答应把你嫁给我,你不能反悔!” “我当然能反悔,因为我从来没答应过你。谢谢你今天的招待,再见!” 她撂下话,深深吸进一口气,用那双晶亮灿烂的眼眸注视了他一眼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座席。 “不准走!不准走!” 她甩头就走的架式让林勇慌了,下一秒,立刻不顾一切地跨前两大步扣住她的手腕,用力要将她拖回来。 “你干什么?!放开我!” 舒晨光被他这出乎意料的举动吓坏了,拚命反抗他的箝制,企图甩开他。 “不放!我花了那么多心思讨你欢心,今天说什么我也不放你走!走,走,我们上楼去!” “你疯了!放开我!” “是,我就是疯了,而逼疯我的人是你!” “不要!” 舒晨光花容失色,说不怕他是骗人的,她畏惧他的心理,早在他第一次出现在她前面,用不怀好意的目光上下打量她的那一刻起,便根深柢固地深植在她的心里头。 所以她讨厌他!躲避他! 她就是不要他再以那种恐怖的眼神看她! “放开我!你再不放开我,我就叫救命了!” 而事实上,她压根儿无须出声,两人拉拉扯扯间,早已是饭店中用餐的宾客们所注意的焦点。 但这些人并没出面阻止,除了因为他们并不清楚两人的关系外,有时候强出头,还会落个吃力不讨好的窘境。 而且,老实说,那名肥壮男子,一看就让人退避三舍。还是少插手为妙! 林勇不吃她那套,一迳发狠。“你叫啊,我就不信谁敢插手。” 他疯狂的模样真的让她吓傻了,刹那间,她明白口头上的警告对他根本起不了作用。 她咬唇忍住手腕上疼痛,倏地发出锐利的抽气声,用力把自己的手从他掌中扯下来。 在那一瞬间,疼楚猛地从手腕处袭上她整条手臂。她用眼角描了一眼,马上发现被他抓破皮的手腕。 “晨……晨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抓伤你,我向你道歉,我们坐下来好好谈,我发誓这次我不会动粗的,晨光……”一见着她受伤,林勇这才稍恢复了理智。 舒晨光眼中蓄满了泪光,登时只能摇着头往后退。 “回来!”他前一刻才说不对她动粗,下一刻他又激动地暴吼出来,当下摆出暴力相向的动作。 舒晨光骇得直往后缩,惊慌中她乍然看见眼角一抹熟识的身影,直觉地拔腿便奔向那人。 “救我!” 是的!那个人是她的老板,她向自己的老板伸出手去。 刘莫奇蓦地循声抬头望向来人之际,她已抢先一步抱住他的臂膀,躲进了他身后。 “舒晨光!”林勇怒吼出声,她竟然当着他的面,搂住别的男人的手臂? 她……她……要搂的人应该是他! 舒晨光不甘示弱地警告回去。“林勇,我……我警告你,你快走,不然你会后悔的!” “我后悔什么?该要后悔的人是你!” “不要以为你讲话大声我就会被你吓到,我告诉你,在你眼前的这个人是商业界的龙头,随便动一根手指,都能让你吃不完兜着走,像你这种人是斗不过他的!聪明的话,你就快滚!” “老子就是不相信!你给我回来!” 林勇出手就想捉人,刘莫奇眼明手快,抢先一秒抓住他粗暴的手。 “先生,我们都是文明人,请自重。” 他稳重的气势令林勇怔住,看他一副准备插手到底的样子,林勇挥下自己的手,哼的一声,当下负气走了! 遇到这种打不过对手的情况,他倒机灵了。 “你没事吧?”刘莫奇转身问着。 “没、没事!谢、谢谢你!” 舒晨光心跳慢了半拍,匆匆道了声谢便转身走了,两片脸颊,自始至终又热又烫。 ☆☆☆ 她一回到自己独租的公寓,便像泄了气的皮球般瘫在沙发上。 但催命似的电话一点也不放过她,都还没坐热,电话铃声已经响起。 于是,她只能奋力撑起身体,坐起面对现实。 “喂……” 她话都还没讲完,父亲粗厚的嗓门已轰然占据了整条电话线。 “晨光,你今天的饭到底是怎么跟阿勇吃的,为什么惹得他那么不高兴,现在林家的屋顶都快被他掀了!” 阿勇、阿勇!叫得那么亲热,自己都不觉得别扭吗? 舒晨光在电话这头反感地暗斥着,两眼不耐烦的往上翻转。 “你快点去跟他道歉,现在大概只有你出面才能让他安静下来,他……” “爸,我不会跟他道歉,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他要学着去认识挫折,不是谁都跟他爸妈一样,什么事都顺着他。” “你在胡说什么?他还用得着你来教吗?” “我是就事论事。” “就你的头!再怎么样他都快当你的丈夫了,你要学着去迎合他、配合他,否则婚前都能起这么大的冲突,婚后怎么办?” 舒晨光无力地靠回抱枕上,平淡的提醒他。“谁告诉你我答应嫁给他了?” “你说什么?!”舒父暴然怒吼。 她自然地将话筒拉离耳边,直到父亲吼完才放回耳边继续说:“爸,你欠他的钱我会想办法还,可是要我牺牲一辈子幸福来还债,我做不到。” “我养你这么大,你——” 舒晨光蹙着眉忍不住抢白,不自觉提高了音量。“你养我这么大,我很感激你,也一定会尽力孝顺你,可是这不表示你说的任何话我都要听。我是一个人,不是一条狗,你不能为了自己的利益,就随随便便把我送给人。” “那你要我怎么办?人家都已经上门来讨债,你不嫁就是逼我去死!” “你要我嫁,才真的是逼我去死。”她疲倦地回答。 “胡说!” “你都做了我二十三年的爸爸,你在想什么我还会不知道吗?你一直希望我嫁过去,不就是图在一百万不必还林家,直接当成聘金收下!” “乱……乱讲,我为你着想!”他结结巴巴的说。“林家一直是大地主,有钱有势,难得阿勇看上你,你能钓到这么棒的金龟婿,为什么不把握?!” “如果你是我,你会嫁吗?”舒晨光平静地说着。 “我……” “连你都犹豫,何况是我呢?”她好言相向。“欠林家的钱我会想办法赚来还,我很累了,再见!” “等等!” “还有事吗?” “阿勇的爸妈希望你打通电话过去。” “爸!” 原来他根本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你乖,爸不逼你马上嫁给他就是了,没关系,你想学电视上的『爱情长跑』,我替你跟阿勇讲一声,你们慢慢培养感情,慢慢培养感情……” “你这是在卖女儿!” 舒晨光痛心地喊了出来,怒冲冲地挂上电话,用抱枕捂住自己的头,她不要再听到任何一个关于嫁不嫁的字眼了,她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去他的大地主! 去他的金龟婿! 去他的一百万! 这些关她屁事—— 舒晨光气得猛槌沙发椅,一颗心难过得不得了。 “找表姊讨论好了!”说着,她扭过身去拿电话筒,以流畅的动作在话机上连拨几个数字。 嘟——嘟—— “卡!”地,电话接通。 “表姊,我跟你说……我跟那个姓林的摊牌了!” 不给对方开口的机会,舒晨光扁着唇,立即可怜兮兮的哭诉出来。 “果然像我预料的一样,现在林家是鸡飞狗跳,乱成一团,爸说他们家的屋顶快被他掀了,我想,大概用不了多少也会掀到我家来。你说『美丽也是一种错误』,说得太对了,虽然我没你那么漂亮,但多少也是有点姿色,才惹出这样一堆麻烦事。现在,请你告诉我,接下来我该怎么办?!” 舒晨光鼻子一吸,悲伤地在沙发上缩成一团。 电话另一头的人,此时扬起了眉毛,进而咧开唇瓣,以感性的嗓音说—— “小姐,你打错电话了。” “啊?!”舒晨光登时傻眼,双颊蓦然酡红。 “我帮不了你。” “对……对不起!对不起!我打错电话了!” 她赶紧挂断电话,仿佛那是一颗烫手山芋。 “老天啊,我怎么会干这种馍事?!那是个陌生的男人声音耶!”舒晨光不敢相信的捂住自己的脸大叫。“丢脸死了,丢脸死了!” 前一刻难过的情绪在此时消失得无影无踪,有的只剩胸口那股挥之不去的燥热感,而她的心脏也像疯了似的跳个不停。 换个姿势,她坐稳身子,再伸手去拿电话、拨电话。 这次她小心地拨每个数字,并确定这次按得绝对百分之百正确! “喂!表姊吗?”她劈头就问。“是我,我告诉你一件事,我刚刚做了一件好糗的事,我竟然打错电话,还噼哩啪啦跟对方讲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最后还要他帮我想办法,结果——天啊!”她夸张地惨叫。“没想到他根本就是不认识的人,而且还是个男的。” 她嗤的一声,接着,又精神百倍的说:“不过,他的声音挺好听的,低沉中带点磁性,磁性中带点感性,温柔又有男人味,光听他的话就知道他一定很有气质,而且应该长得很好看……” 思及此,她突然又懊恼毙了。唉!怎没多聊上几句。 “小姐。”电话那端传来的语气非常平淡。 舒晨光的注意力霎时打住。这……这是什么声音?! “恐怕你还是打错电话了。”不苟言笑的声音,默默地把她在心里拚命否定的讯息传达了出来。“敝姓刘,相信我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人。” “对……对不起……” “晚安。” 对方保持一贯的绅士风度,寒暄一句后才切断电话。 “晚安……” 嘴里喃喃自语,舒晨光瞪着手中的电话,却已呆愣在那里。 怎、怎么会这样子? 她拨出去的,明明是那排倒背如流的电话号码,为什么硬是找不到她要找的人。是线路出了问题吗?干么这样陷害她? “哎哦!见鬼了……” 她恐惧的丢下电话,停顿了好一阵子,才忐忑地去拨电话。 嘟——嘟——嘟——嘟—— “卡!”地一声,电话被人接起。 这回她不敢先出声了,深怕再拨错电话。 ☆☆☆ 柔和的灯光映照着雅致优美的主卧房,刘莫奇弯腰将手中的文件搁回桌上,才从容不迫的坐入软皮沙发。 他沐浴饼后湿润的短削黑发,此时在灯光中像华丽的星空,闪动出魅惑的光泽。 咧着嘴唇,他见对方不出声,自然而然的回应了—— “小姐,这是你第三次来电,如果你又要说打错电话,未免太过巧合吧?” 他在谈话同时,手亦心不在焉地翻阅着那份公司文件,眼神并不经意地扫阅着几行文字。 另一端的舒晨光早愕然地愣在原地,脸上浮是扼腕的表情。 她本来就是打错电话嘛! 但她不敢出声辩解。 “你这样三番两次骚扰人,难道不知道会造成别人困扰吗?” “我当然……嗝!”她竟然在这时候打起嗝!有没有搞错!她都快被别人当成变态了,还打什么闲嗝?!舒晨光又气又急,都快槌胸顿足了。 “我当然知道!”她用力道。 “知道还寻人开心?”刘莫奇懒洋洋一个回应。 这次他也不想挂电话了,倒想给这位“好的不学,偏学坏”的女性,来个机会教育。 “我没有寻人开心,我真的是……嗝!打错电话!” “连续三次打错电话?谁会相信呢?”他不客气的说。“容我提醒你一句,你这可是变相的骚扰。” 一听,舒晨光当下在电话线的那边大翻白眼。 她把话筒换到另一只耳朵,说:“嗝!嗝!先生,我都说我没有寻人开心的意思,麻烦你就别再『骚扰、骚扰』地讲个不停,很刺耳耶!嗝!嗝!” 讲得她好像飞女一样,没礼貌! “不然你要我怎么讲?”刘莫奇反问,心平气和的。 说?说什么?!舒晨光眉心皱成一团。 “香港的治安一向不太好,但像你这种女孩子学人家打无聊电话,我倒是第一次碰到。”他以平淡的声音陈述。“我很好奇你们这种人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一古脑地对别人讲下流话,然后让别人忿忿不平地甩你们的电话,你们很快乐吗?” “我……嗝!嗝!我哪里是?!”舒晨光觉得自己跳到黄河都洗不清了。 “不是?”听到陌生女子的反驳,刘莫奇有些讶异地挑起一边眉。“那你希望得到什么回应?” “什么什么回应?”讲什么啊?! “希望我与你天马行空的乱扯一通,还是来场电话调情?” “电、电、电——话调情?!嗝!嗝!嗝!”舒晨光羞得快起火,岔乱的气息几乎令她窒息,简直无法呼吸。“你在说什么?!” 越说越离谱!她实在不敢相信怎、怎么会有这么自以为是的男人?! 都已经跟他说这只是单纯的一场误会,他还在那里固执己见,硬是把她讲得不堪入耳才高兴! 刘莫奇盯着自己交叠的双腿,笑脸以对。“你不问我现在穿什么?在干什么吗?” “谁要问你——”舒晨光大叫,鸡皮疙瘩掉满地。 他无动于衷,笑容依旧。“告诉你,我现在只穿一件汗衫、一条内裤躺在床上,如果你要的话,我可以现在马上为你把贴身衣物月兑了……” 舒晨光脸色一暗,僵硬如石。 “你……你变态!”她月兑口而出,眼前都已经分不清谁在骚扰谁了。 “耶!”刘莫奇慵慵懒懒地喊了一声。“别急着挂电话。” 舒晨光浑身一震,五官扭成一团。 他……他……他居然连她要挂电话都知道?! “你到底想干么?” “你不想跟我在电话里吗?” “神经病!” “嘟——”地一声,电话切断。 刘莫奇抿住两唇,以手扶在自己的额头上。他低垂的浓密睫毛间,此时浮是一片兴味的笑意,就像个小顽童,笑得不能自已。 饼了好一晌,他才吸气地稳住情绪,心想他已经好久没这样笑过了。 第三章 盎荣饭店电梯之中 钟如君穿着一身讲究的黑色套装,沉濡在明亮的灯光下,她凝视着舒晨光的一双美眸,此时瞪得比龙眼还大。 “你说……你昨天跟老板碰面,还躲到他背后,让他解救你?!” “嗯!”穿了一身制服的舒晨光语调认真而恳切,深深点了一个头。 “那他知道你是他的职员吗?”钟如君的眼睛倏地闪闪发亮。 “大概不知道吧!”舒晨光憨憨的说。“我又没告诉他我是电梯小姐,两人碰面的地方又在别的饭店,他哪可能会知道我是谁。” 钟如君心凉了一截。“我的老天啊,你怎么会这么笨呢?千载难逢的机会就在你面前,你竟然都不会把握?拜托,好歹你也用一下你那颗傻脑袋好吗?” “你不要那么激动嘛,又不是让他记住我,我就一定能往上爬。” 钟如君眼里燃烧起熊熊烈火。“这是当然的!否则你以为那些主管真的可以大公无私去面试每一位职员,审核每一位职员的工作表现吗?” “不是吗?” “笨啊!当然不是!一有机会,他们当然先从自己的亲朋好友提拔起,就像我千方百计把你弄进来一样,这就是人之常情,姑娘!”谁没有私心、谁没有私欲啊。 听到这里,一个念头霍地闪过,舒晨光蹙起一边眉头。“表姊,我们好像偏离主题了,我们在讨论的是林勇耶,怎么突然间刘老板变成主角了?” 钟如君收敛起气势,朝她微微一笑,然后又摆出正经脸色。 “林勇?他有什么重要啊?!不就是一头色胆包天的大吗?我跟你说,你对他太客气了,下次他要是胆敢再对你乱来,剪刀啊,你就事先藏一把起来,他不要脸的话,你就『喀喳!』一声,让他绝子绝孙!” 她说得阴狠无比,女性当自强。 “那我爸呢?” 钟如君神色更加坚定地道:“至于你爸啊,他自己负的债就应该自己还!赚钱很辛苦的耶,不会赌还学人家玩,欠一钱,再来强迫女儿出卖幸福还债,哪有这种道理?”她含着鼓励意味地拍拍她的肩膀。“晨光,你也别怕,你成年了,在法律上,他不能强迫你做任何你不愿意做的事,昨天你跟他摊牌摊得正是时候,我支持你!” “喔。” 美丽的笑容漾上钟如君的脸,她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转变,改口道:“表妹,表姊对你有多好,你比谁都清楚。阿媚那臭八婆,敢把我鼻子整型的事抖出来,梁子是跟我结上了,你无论如何都要给我打败她,替我报仇!” 说罢,冷不防地一把将她推出刚好敞开的电梯门。 舒晨光并不知道她会突然推她这么一把,当下脚步一个不稳,霍地重心不稳地颠出电梯门,接着朝下地重重摔坐在地上。 “好痛,表……” 她申吟而出的话猛地打住,骨碌碌的目光往四周一瞟,瞬间大睁,整个人差点没昏死过去。 她作梦也没想到,她竟然会摔在一大群一级主管们的脚跟前,更惨的是,由她头顶上方垂视下来的,好死不死就是她的救命恩人—— 刘莫奇,刘先生! 她哑口无言地和他的眼神直线相会。 晴天霹雳……她这样一个电梯小姐,竟就这样丑兮兮的摔在他面前?! 舒晨光简直想直接爬起来挖个地洞把自己埋进去算了,真是丢死人了! 随行陪同的同事们几乎只愣了一秒,便纷纷撇开脸掩嘴而笑。 “对不起,刘先生……”她哭丧着脸,低声道歉。 “不要紧。” 刘莫奇微微一笑,当着众人的面伸手扶她,温柔地牵她起来。 他一直等到她站稳后,才带着习惯绽露的迷人笑容走开。 老大一走,后头的小喽罗当然跟着离开,唯独笑声仍不时宣泄而来。 “哈哈……好丢脸哦……” “就是嘛!还当着刘先生的面!嘻嘻……” “表姊,你干什么?!” 他们一走,舒晨光立刻跳脚抗议。 钟如君从电梯中探出来,贼头贼脑的说:“当然是替你制造机会,趁老板还没走远,你快去啊!” “去什么啊?”舒晨光傻傻地不明所以。 钟如君被她打败。吁出一口气,她训诫地说:“去向他道谢,谢谢他昨天伸出援手救你,否则后果不堪设想。然后告诉他,你叫舒晨光,请他多多指教。” “你没看到他根本不记得我了吗?突然跑去跟他讲,太奇怪了!” “一点点而已啦!”钟如君快人快语。“但这就是机会,你要懂得抓住机会,说不定他因为你两次出现在他面前,突然对你二见钟情,到时候,别说一百万的债了,哪怕一千万,他也替你摆平!” “怎么可能?”根本在作梦! “反正你追上去就对了啦!没弄到老板娘当,好歹也要挣到领班的位子坐。晨光,我的面子可全系在你身上,你可别让我失望!” “那你干么不自己去?” “拜托,要不是我迟到太多次都快被解雇了,还轮得到你吗?”干么一定要她把话讲得这么白?! “可是……” “快去啊,宝贝。”她以软柔的嗓音好言相向,却在舒晨光背部,不由分说地推她。 舒晨光没办法,抿了一下唇,不情不愿地追上去。 “刘先生!刘先生!我有话跟你说……” 只是事情哪那么容易啊!急着拍老板马屁的人多得数不完,她一过去,马上被人群以人海战术挤得老远,一下子,她就被人推了开去。 动作迟钝,身材又比别人瘦小,她只能待在边陲地缘挣扎努力,人家臀部一顶,立刻将她撞得老远,永远不得其门而入。 “刘先生!刘先生!刘……” 五分钟过后,十分钟过后,她还是只能对着他有如天边远的背影伸长手臂,声声哀怨地呐喊不歇,却不能接近半步,可悲呀!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答应表姊的结果,一定落个吃力不讨好的结局。 还说什么二见钟情,没被那群马屁精拆了她一身的骨头,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罢才几幕落魄出糗的模样涌上心头,舒晨光擦着大汗,喘着大气,极为疲惫的迈向休息室,再不去休息一下,她会累死! 突然,转角处房间的房门被人打开,一条覆着黑色衣装的手臂竟冷不防伸出来挡在她面前。“找我有事吗?” “刘……刘先生!”舒晨光倒抽一口气,眼神直盯着刘莫奇,惊讶得嘴都快合不上。 刘莫奇示意她进屋,而后从容自若的关上房门。 舒晨光注视着他的动作,目光随他转动不止,末了,在他迎向自己时,心脏差点停住跳动。 他真好帅,既俊帅又有气质,这世上想要再找到一个像他如此丰采高贵的男子,大概不可能了。 她继续呆呆的瞪着大眼睛注视他。 “我看见你在人群后面又跳又叫,好像有急事,有什么事?” “我……”她再看他一眼,惊艳依旧。“我是急事,呃……可是又不是真的很急……就是——请问你记不记得我?!” 刘莫奇愣住。“你?” 他话一出,舒晨光马上失望的垂下脸孔。“唉,我就知道你不记得了。你是大忙人,手边一定有一大堆事等你处理,哪里有空去记乱七八糟的人。对不起,打扰你了。” 她深深一鞠躬,掉头就要走。 “认不认得人,关忙与不忙啥事?”他泛起笑容,伸手按住门扉。 舒晨光抬头看他。“你记得我?” “昨晚才见,不是吗?”他瞅着她,眼眸仿佛闪烁着珍奇的光华。 “是啊!”舒晨光实在太意外,随即情不自禁地笑起来。“昨天多亏有你帮忙,不然我真不晓得该怎么月兑困!谢谢你!谢谢你!” 她不由分说地握住他的右手,上下甩个不停,傻气得很却真诚不已。 “我也没帮上你什么,事实上昨晚所有的口头警告,全是你一个人讲的。” 他可没忘记她怒不可遏指着那名男子大发雷霆的模样。 她一下说对方要是再不走,她就叫他对他怎么样;一下又说,他在政商界的地位有多崇高,聪明的话,就别惹毛他等等的话。 天晓得,他一向以和为贵,绝不是耍手段对付敌人的人。 舒晨光皱了一下眉头,回想起昨晚的情景,又微笑的说:“哪里,哪里,还是要感谢你愿意让我躲在你背后吓唬人,才能顺利吓跑我那朋友,否则要是你当场走人,直接拆我的台,我不就完蛋了!” “那人是你的朋友?” 舒晨光顿了一下,思索着。“严格算起来……我们并不是朋友,债主倒是真的。” “他欠你钱?” 舒晨光为难的笑了两声。“不好意思,是我欠他钱。” 刘莫奇送出一抹笑容,徐徐道:“从昨天的情况看来,你对他这位债主还挺凶的,两人到最后近乎不欢而散,难道你不怕他因此报复你,追着你还钱吗?” 舒晨光撇着嘴用力点了一下头,但随而笑笑地应付过去。“没关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有一天一定能把这事解决的!”她笑得更开朗了。 刘莫奇眸光逗留在她秀容上,面孔柔和。 舒晨光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掩饰性的干咳两声,怯怯地说:“我……我……啊!原来我还握着你的手?对不起!” 猛地乍见彼此交贴在一起的掌心,舒晨光倏然触电般地抽回手。 但她还是清楚感觉到他残留在她手心的余温,而那令她的心如擂鼓般地急速跳动…… 扑通!扑通!扑通的! 刘莫奇笑了。“以后如果有什么需帮忙的,尽避说。” 舒晨光眼睛一亮。“喔?真的吗?” “当然,你是我的员工,老板保护自己的员工,使其能心无旁骛地替自己工作,也是商场法则之一。” “果然是作老板的料,三句话不离本行。”她继续享受他诱惑人心的和善笑容。“总而言之,我今天的目的是要好好的谢谢你,十分感谢你替我解围,昨天因为情况太混乱,我匆匆就跑掉了,实在太有失礼节,不好意思!” “没关系。”他绽出一抹俊逸的笑。 “那……我走了,不浪费你的时间了。”她挥手。 他点头。“再见。” “拜拜……”她继续露出笑容,缓缓的扭动门把,让自己退出房间。 可天知道她有多舍不得就这样说再见,总觉得她还有好多话没跟他说完,好多事没跟他一起做。 啊……她不想一场千载难逢的邂逅,就这么平淡的落幕,至少……她还都没跟他说她叫什么、姓什么、在哪个部门工作! 偏偏,她就是讲不出口,而且门都已经开得这么大了,不出去也不行。 之前,表姊千方百计要她留给他印象,甚至不惜一切地将她推出电梯,可耻不已地摔倒在他面前等等的举动都令她反感无比,不懂有必要这样坚持吗?但今天跟他一碰头,她的心底竟也莫名其妙的希望他记住自己。 或许,麻雀变凤凰的梦,谁都想圆一回吧! 即使明明知道不可能。 舒晨光无奈的踏出一步,然后再一步,自始至终紧锁眉宇,一点也不快乐。 “呃……请等一下。”刘莫奇突然出声。 “啊?你叫我吗?!”她倏地回头,立刻月兑口而出。“我叫舒晨光,舒服的『舒』,早晨的『晨』,阳光的『光』,认识我的人都直接叫我晨光,你也叫我晨光就行了,刘先生!” 他不过才轻轻喊了一声,她竟一古脑地介绍起自己来,热切而激动的模样有趣极了。 刘莫奇被她逗笑了,斜扬的嘴角,净是一片浓郁的笑。 “晨、光,”他试着叫她的名。“你的帽子掉了。” “帽子?!”她下巴差点没当场掉下来。“谢……谢谢!” 尴尬地笑了声,伸手拿回自己的帽子,下一秒她已两颊着火似地冲出房间,直跑到没人出入的转角处,才羞耻不已地停下脚步。 “好丢脸哦,人家又没问你叫什么,你干么那么鸡婆呢?!”她不断地自责。“不过,他还真是好人……”舒晨光脸上染晕桃红色泽,兀自沈浸在刚刚的美好邂逅中。 ☆☆☆ “为什么又是你这个神经病——” “变态——” “无聊——” “恶心——” 舒晨光屏息轻颤,过去半个钟头所发生的事,已经到了要活活气死她的地步。 她就这么连打数百通电话,偏偏数百通电话接通的人,老是昨晚那个神经病,逼得她愤恨难耐,不禁要问:“钟如君,你死到哪去了?” “小姐,打错是你,你怎么反而骂起人来了?” 家住红棉路高级住宅区的刘莫奇,此时正悠闲地待在客厅听电话,并好整以暇品尝着苦中带涩的黑咖啡。 “我……”舒晨光语塞。“我哪有打错电话?!这只号码明明是我表姊家的电话,我才要问你,为什么老是你出现在电话另一头?你说,你是不是我表姊的男朋友?” “我连你表姊长得是圆是扁都不清楚,又怎么可能是她的男朋友?”他啼笑皆非地回道。 当然,他讲这话的前提是他十分了解自己过去交往过的女朋友有哪些亲戚,却从来不包括有“表妹”这号人物。 舒晨光柳眉一竖。“那你就是有心人士,八成是以什么乱七八糟的电信技术窃听我的电话,把我家的电话线接到你家里去,让我不管怎么拨号码就是一定会打到你那里去。” “你不是说这是你表姊家的电话号码吗?怎么这会儿又说我把你家的电话线牵到我家了?太异想天开了?!” 舒晨光被堵得脸红耳赤。“那……那你说为什么我总拨不出去?!” 刘莫奇扬起好看的眉,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单纯的是跳号;至于不单纯的,就要看你是以何种心态拨这支电话了。” “你又要说我骚扰你!”她知道那无聊男子一定会这么说。 “我多金又有地位,再加上人长得不错,不可讳言确实有许多女孩子以不纯正的手法接近我。” “哈、哈。”干笑了二声,这端的舒晨光不屑极了地说:“老王卖瓜自卖自夸,你以为我没看过有钱人啊?”她特意说得抑扬顿挫地,还拉长了音。 “口气挺不小的嘛。” “本来就是。” “你在哪里高就?” 舒晨光的眼倏地眯成一条长长的缝细。“你以为我会笨到告诉你吗?反正啊,在我工作上接触的人多得是国内外有头有脸的人士,至于我的老板更是年轻有为的大好青年,你再怎么也比不上他。我如果有闲工夫打你主意,倒不如伺机接近他,来得聪明些!” “讲到最后还是拜金女郎。”他轻声作结。 舒晨光错愕地张大了嘴,他的话俨然就是一种羞辱。 “什么拜金女郎?!我是那种人吗?” “你说要伺机追求你的老板,不是吗?” “追……”她重重吁出一口气,被他打败。“先生,我讲你就相信啊?那只是随便讲讲而已,人家是高高在上的公子哥儿,交往的异性自然是和自己身分相匹配的小姐,我凭什么去爱人家呢?我这是在作梦、作梦!笨蛋!” 未了,她斥上一句,大翻白眼。 “怎么?难道你不想嫁个有钱人吗?”刘莫奇可觉得稀奇了。 “都跟你说有钱人不会看上我们穷人了,你还问什么问啊?”她的语气毫不给对方留有余地,压根儿不谦和。 “那你希望嫁的对象的条件是如何的?” “我们要相爱,我能带给他快乐,他也要能带给我快乐,这样才能做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夫妻。没有钱没关系,我只要能一起同心协力的组一个温暖的小家庭,家里有我们一起买的家具、电视、椅子……然后,两人可以肩并肩的靠坐在椅子中,看着窗外的月光谈朋友、谈家人、谈生活中琐碎的小事情……咦!我干么要听你的?你叫我说,我就说啊?” “这就是相爱?” “不然呢?”她生硬冷淡的堵了回去。“一听就知道你这人缺乏爱。不跟你说了,再见。” 她卡的一声挂断电话。 却不知有人已为她天真的想法陷入翻滚的思潮,任凭杂陈的情绪不断涌出冲击着他空虚的心灵…… 第四章 香港万千魅力在于它是旅游者口中的购物天堂与美食天堂。 但其实除了这两者之外,香港还有许多引人入胜的地方,竞争激烈的赛马活动、缤纷活跃的夜生活、美丽淳朴的海港风光等,万象之都,魅力所在。 除此之外,它的购物区亦闻名于全球,三步一小家,五步一大家,大自购物中心,小到独立商店,言而总之,物品琳琅满目,一应俱全。 刘莫奇看着车窗外这片熟悉的地域有好一晌,才回过神来对司机老王道:“十点钟时,我要在启德机场接一位重要的人,你车子最好开快一点了。” “刘先生,你放心,万事包在我身上。” “小心!” “哎呀,我的妈!” 吱—— 话还在嘴边,车头前方突然冲进一辆红色保时捷,悍然超车挤入他们的车道,司机老王心脏漏跳一拍,当下脸色惨白地急踩煞车。 仅仅就差那千万分之一秒,两辆车幸而没以高速追撞在一起。 “呼呼……好险!好险!”司机老王不断拍自己的胸膛。 “所以才叫你小心。”刘莫奇说。刚才一刹那间,他也以为这下子准要酿成车祸了。 现在的香港人开车之凶猛,连他都不禁要大摇其头。 “对不起,刘先生,我太大意了。”老王惭愧不已的说着。 “没关系,开车吧,后面的车子全堵成一团了。”刘莫奇回头看着车尾来车道。 “是是。”司机老王恭敬地踩下油门。 车喷嗤一声,又向前驶去。 “刘先生,现在是上班时间,车流量比较多,等过了这段路后,车速自然会比较快,接机应该不会迟到。”开了一段路,老王又说。 “那就好。”刘莫奇轻应了一声,目光便又顺着窗外的方向望去。 “对了,刘先生,你今天要接的人是安妮小姐吗?” 黑色轿车在转过一个路口时,老王转回手中的方向盘,好奇地问上一句。 刘莫奇看了他一眼。“你倒是比我还清楚。” 老王得意的挑起眉梢。“嘿,你别小看我是一名小小的司机,我管的事情可多了,在刘家工作都快二十几年了,举凡刘先生几岁毕业、几岁交第一个女朋友、朋友中有哪些三头六臂的家伙,哪一样我不是清清楚楚的。所以,你现在要去启德机场接人,对方是谁,我当然心里有数。” 刘莫奇安静地听完他的一字一句,才说:“那请问现在可以开快点了吗?” “没问题。” 说时迟那时快,老王脚才刚踩下油门,车子非但没有加快速度,反而以不正常的状态骤然减速下来。 “咦?咦?!奇怪!”老王发现车况不对,随即把车开到路边。 不久之后,车子竟像泄了气的轮胎,完全停住不动。然后,砰的一声,前车盖内发出剧响,接着便冒出一大堆的烟。 老王赶紧下车检查引擎,在车头前忙了一阵子后,遂伸长脖子朝车内大喊—— “刘先生,车子抛锚了!我现在没办法搞定,可能得打电话请修车厂拖回去修!” “是吗?那接机肯定来不及了。” 刘莫奇的声音忽地在耳畔响起,老王循声望去,乍然迎上他的脸,吓得当场倒退数步,按着胸口问:“你……怎么那么快就到我旁边?” “快?我有脚走啊。” 这是啥问题?! 刘莫奇嗤他一声,眼低垂地望向冒烟的引擎。“看来真的挺严重的,车子的零件就像人一样,用久总免不了出毛病。” “哎呀……刘先生千万别这么说,我……我虽老了,但……身体还硬朗的。”这种话对他等于是一种伤害,他承受不起的。 刘莫奇没想到老王如此脆弱,登时嘴唇微张地看着他,有点不知如何反应。 “对不起。”末了,他说。 “车子肯定是动不了了,刘先生,我看这样吧,我替你截辆计程车,你先赶去机场接人,我如果来得及的话,再去接你和安妮小姐。安妮小姐难得回香港一趟,别让她等太久才好。” “那好吧。” 老王很快就站在路边拦计程车。 只是说比做容易,碰上上班时间,人人争着搭车子,好不容易拦下一辆,一大群人男男女女的上班族立即蜂拥而上,挤得你死我活。 老王很卖力的抢车子,偏偏动作总慢人一拍,不是被困在人群中,就是一把被推得老远,十几分钟下来,已经累得像条老狗。 “刘先生……不行,不行,我抢不过他们……我……我快累死了!” “那我提议这样吧,你在这里联络修车场的人,我向前走并沿路留意计程车,好不?”刘莫奇镇定地说,将右手随意放进口袋里。 “当然好……”老王还在喘。“再见……” 刘莫奇随即提步要走,但奇怪的是,他才跨出一步,背后的西装外套突然像被什么勾住一样,不松开,他就动不了。 “老王,我在赶时间。”他没回头,只是维持好口气的提醒。 “不是我啊,刘先生!”老王否认。 “不是你?!”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送你一程。” 这声音是?! 刘莫奇狐疑地掉回头,猛不期然地便迎上一张笑逐颜开、笑中带了些孩子气的脸庞—— “舒晨光?”他大吃一惊,还真算是场奇遇。 “这附近很难叫到车,我送你一程吧。”舒晨光咧着嘴笑说着。“你要去哪里?” “机场。” “那我送你去搭『通天巴士』,坐中环的路线,就可以到机场了。票价十七块而已,付费不找零。”她的音调充满了热情,两只黑瞳闪烁着鲜活的光芒,活力十足。 刘莫奇挤出一丝干笑。“我搭计程车。” “哦……”对喔,她都忘了他是有钱人。 舒晨光以手指抠抠右边脸颊,显得有丝腼腆。 “好了,我们别聊了,要聊上车再聊。你的车呢?” “就在你后面!”她马上又喜笑颜开。 刘莫奇转身放眼望去。“没有啊。” “就那一辆呀。” 他一看,当场傻在那里,动不了。 在他背后除了一辆粉红色的脚踏车啥也没有,换言之—— 她的代步工具就是这辆脚踏车,还是淑女型的。 “这……这……别开玩笑了!” 一瞬间,填满他心头的净是哭笑不得的震撼感。 不知情的舒晨光仍热情地拍着脚踏车的后座,快意地招呼着。“来吧!来吧!我送你!” “啊?!”他都不知如何反应了。 ☆☆☆ “已经过了上班时间,你没关系吗?” “没关系,我……排了两天休假,今天不——用上班!” “原来如此。” “刘先生,你呢?今天——也休假吗?” “我去机场接了人之后,会去饭店一趟。我是老板,老板懒惰的话,员工又岂会努力工作?” “是……是啊!到那时候,八成已经上梁不正,下梁歪!呼呼!” “晨光,还是我来吧,你看起来都快断气了。” “断气?”啊?这是什么形容词?!“没关系,我还挺得住,坐稳了!” 舒晨光挤出一丝勉强的笑容,一回过头来,立刻用力踩下踏板,继续吃力的骑车。 所谓人算不如天算,她作梦也没想到刚刚那条平坦的大马路的尽头,接的竟然是这样一条忽上忽下的山坡路,如果她的车子是越野车就算了,偏偏竟是一辆阳春型的淑女车,一碰上上坡路,她就惨了。 用力啊……用力! 舒晨光全身颤抖,五官皱成一团,摇摇晃晃地再用力踩下一轮。 脚踏车虽然动了,却在马路中弯来弯去,仿佛随时就要不支倒下。 “小心!”刘莫奇觉得她真的快不行了,并确信自己再不出面,她一定会被整死。“晨光,我看,换我来吧,你载着我已经骑了半个钟头,体力的消耗自然不在话下。” 他好言以对。 “但是前进还不到五百公尺!”舒晨光反射性地叫道。 刘莫奇依语往他们骑过的坡道往下望回去,果然前后不到五百公尺。刚才经过卖鱼蛋的摊贩,他还看得一清二楚…… “所以我说让我来吧。” “不——行!”她执意。“说什么我也要征服这条——该死的大马路,把你安然送到目的地!这附近没车截的。”她咬牙切齿的说,全身的力气已经到达极限。然后,再踩下一圈,前进五十公分。 “我不想伤你的心,但是依你现在的速度……我下去用走的,可能都比你快。”他斟酌用词,并不愿令她觉得难堪或自尊受伤害。 终究,她是为了他,才在这里骑得上气不接下气。 “是吗?” 她转过脸以天真的表情对着他问,但刘莫奇的面容却在刹那间失色,仿佛陷入无底深渊般的恐怖表情。 舒晨光也觉得纳闷。“怎么啦?” 他道:“你觉不觉得我们在往后滑?” 舒晨光这才猛然惊觉,眼边的街景确实如他所说以缓慢的速度向前退逝,然后速度突然变快,越来越快,到最后整辆脚踏车已近乎飞冲地倒滑下去。 “哇——哇——啊——” “啊——啊!” 两人的心害怕地直要从嘴里蹦出来。 在一阵惨烈的尖叫声、哀嚎声、申吟声、碰撞声后,重新爬上陡坡的情景变成了由刘莫奇驾驶方向盘,咬紧牙关拚命踩踏板,舒晨光在他背后加油打气。 “加油!加油!加……” 咦?!两人同时顿住。 “哇——哇——啊——” “啊——啊——” 脚踏车又飞冲似地倒滑下去。 然后又是一阵惨烈的尖叫声、哀嚎声、碰撞声。 五分钟后,再冉冉爬上坡的,又变回由舒晨光驾驶方向盘,可是刘莫奇却在后面气喘如牛的推车。 ☆☆☆ 遮打道路口 刘莫奇重重吸进一口气,当下筋疲力尽地撑在路灯杆上弯腰喘息。 历经一场浩劫,推了一大段上坡路,他总算“平安无事”到达目的地,只是也快累死了! 舒晨光转头看了一眼来来往往的车阵,才瞥向刘莫奇。 “就是这里了,平均每十辆车中就有四辆车是计程车,很好拦的。”她笑容满面的说。 “谢谢你。”刘莫奇说,还在喘。 “举手之劳而已。对了,你有小额钞票吗?” “零钱?”他愣了一下,继续在喘。 “计程车比较不喜欢收大钞,小钞他们比较好找钱。”舒晨光解释的说着。 她就知道他一定不懂这些平民小老百姓才知道的生活小常识,随便一问,他果真马上露出马脚。 看!他的表情多纳闷啊!她玩味的笑着想。 刘莫奇掏出自己的皮夹检查,多巧啊,他真的只带大钞。 “我只有大钞。”他道。 舒晨光也看见了,扬唇哂笑时,主动从他皮夹里抽了一张大钞。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她说罢,便掉头跑到路边的小摊贩前,挑了一盒巧克力,老板自然欣然地把钱找开。 刘莫奇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看着她过肩的长发在风中飘扬,像阵涟漪不停在池中波动,看她修长的身影沐浴在阳光下,周围有圈金黄色的光影,他不禁怔愣…… 直到她回到自己的身边,距离近到他清楚看见她双瞳的颜色——一对棕黑色的宝石——才赫然回神。 但随而一迎上,又是她如花笑靥,她道:“我帮你换开了,钱还你。现在你可以拦计程车了。”她又加了句。 刘莫奇看着她将全部的钱放进自己的掌心,许久之后,才打破沉默。“那……巧克力呢?” “巧克力?!” “我看见你跟老板买了一包巧克力。” 不是他跟她计较这一点小钱,而是她既然拿他的钱去卖零食,那应该就是她出于细心准备买来给他解馋的吧? 舒晨光若有所思地观察他,问:“你想要?” “想。”言简意赅。 “计程车!”她注意到有车经过,立刻拦下。 计程车一停稳后,她便替他开车门示意他上车。 刘莫奇坐上车,觉得不对,便又摇下车窗。“我……” “我知道,巧克力嘛!这是我生理期买来吃的,既然你那么想要……喏,给你好了。”她从口袋拿出东西放进他手中,朝他一笑,遂站直腰干开朗地朝他挥手。“再见。” “再见。” 远远的,他依旧清晰地看见她漾着笑站在原地送他。 他下意识摊开掌心,数着手中的小钞,忽然间,他发现小钞的钱一张不少完整等于大钞,如此一来,这巧克力分明就是她用自己的钱买的。 不会吧,他竟伸手跟人家要东西吃?! 瞬间的顿悟,令他的脸色霎时一阵苍白。 “司机,倒退!” 司机没多问,照做。 舒晨光凝视着一路倒退回来的车子,大眼睛清澈如镜地眨个不停。“怎么又回来了?” 刘莫奇月兑口就说:“我请你吃饭,今晚。” 舒晨光眨了眨眼睛,显然十分惊讶,但随即坦率地笑了出来。“好啊,在哪里?” “parc27西餐厅,六点,再见。” “再见!” 车子开动后,刘莫奇摇上车窗注视着手中包装精美的巧克力,不禁好笑起来。以右手指节撑在唇边掩人耳目,索性一迳窃笑个不停。 ☆☆☆ 是夜。 相约的两人分别在预定的时间内,盛装打扮地出门。 刘莫奇所说的parc27西餐厅,位于铜锣湾的柏宁酒店,所以舒晨光选择搭公车的方式前去,而刘莫奇则独自开车前往。 香港岛的铜锣湾是块繁华的宝地,聚集了大大小小的酒楼、餐厅,招牌林立,街市人来人往,繁华异常,更是外来观光客出没频繁的地点。 华灯初上,霓虹闪烁,这里的夜晚有多美丽,自是不在话下。 刘莫奇行驶在车阵中,随着飞逝而过的景致,不断涌入脑海的是关于今晚约会的种种。 parc27是以景致优美、情调浪漫着称。 二十七楼高的地理位置,可以俯瞰铜锣湾维多利亚公园,再加上乐队现场演唱,一切将会十分完美。 他下意识斜睨了一眼摆另一侧的粉红色玫瑰花。花也准备好了。 如此一来,万事具备,绝不失礼。 无论是巧克力或是骑车送他的恩惠,一次全偿付。 他信心满满的勾起嘴角,顺着车道转过一处街角,前面就是柏宁酒店了。 但他作梦也没想到,车子在刚转过街角,前方车辆为躲避一个跑进马路的小朋友,突然急踩煞车,在发出一阵尖锐的声音后,车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停住,然而突兀的力道却使整辆车的车身原地打滑横在车道中央! 事情发生太快,刘莫奇根本停不下来。 眼看就要撞上,他倏地急速打转方向盘,试以s形绕过车子,半切过隔壁车道,躲过这场车祸。 偏人算不如天算—— 当他抬头看清楚前方时,惊惧的眼睛立刻瞪大,一辆大型公车就停在路边让乘客上下车。 “小心!” “啊——”公车司机在乍见朝自己过来的轿车,脸色惨白地惨叫出声。 一票乘客闻声转头,面色瞬间铁青,同样被眼前的劫难震得动弹不得。 “哇——”公车上一名中年发福的妇人捂脸哭嚎。 刘莫奇立即紧踩煞车,但宾士车仍以飞快的速度冲撞上去。 “啊——呀——” 路人尖叫成一团,他们亲眼看见冲击的巨大力道使轿车倾斜,一角车轮顺着左边公车头骑辗上去,轿车底部与公车相撞时的摩擦力道,当场发出一大片火花。 只是车速却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态势,轿车在滑过公车后,继续失控往前俯冲。 “吱——砰——” 刘莫奇经刚才那一撞,安全气囊瞬间膨胀弹撞进他的胸膛,他整个人眼前一阵黑,接着便失去意识地埋进气囊中,唯一坚持的,是脚上始终紧踩不放的煞车器。 他又哪里晓得车子速度未减地冲入人行道。 行人闪的闪,躲的躲,偏迎面跑来,赶着要去赴约的舒晨光,却没那么幸运,在她抬头循声而望的那一刹那,庞然的轿车已然飞来—— “啊——” 舒晨光仅发出一声尖叫,下一秒整个人已拦腰被撞上车头,在车头连滚好几转,最后身体朝下,“砰”的一声,重重地撞上车盖后,巨大黑暗便将她吞噬。 而车子也在同时停了下来,四周是一片静谧,除了在场行人的抽息声及偶尔发出细碎的哗然声外,再无任何杂音。 心脏传来的规律震动,渐渐跃进刘莫奇的脑海,他逐渐清醒过来,慢慢恢复意识,他试着开口说话,却发现头晕得不像话,于是他用力地摇晃脑袋,希望能好一点。 他万万没料到当他睁开双眼赫然对上,与他只隔一片挡风玻璃,却一动也不动仰卧在车盖上的,会是一张他熟悉并且期待见面的脸孔…… “晨光?晨光!晨光!” 他的思绪顿时僵化如石,五官线条绷成一团,他开始移动身子去开门。 接下来,路人眼中看到的,便是他急欲下车探视的慌张神色。 不久,警车与救护车亦相继到达,救人的救人,驱赶民众的驱赶民众,夜总算恢复了宁静…… 第五章 老王满头大汗地在富元医院乱窜。 “刘先生……刘先生……” “你在哪里?刘……啊!刘先生!” 他的眼角忽而瞥见一名年轻人,弯腰驼坐在椅子上,眉头深锁地盯着正前方的手术室。 “刘先生!” 刘莫奇的目光移至老王惊恐的脸上。 “刘先生,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你不是说要去约会吗?车子怎么会平白无故撞上公车?要不要紧啊?”老王开口就是一长串的问题。 “我不要紧。”刘莫奇面无表情道,回头又专注地盯着手术室。 “听说你撞伤人,严不严重?需不需要通知经理处理理赔的事宜?” 刘莫奇紧蹙的眉头皱得更深了。“把人家腿都撞断了,你说严不严重?” “严重!严重!”老王附议。 “那你帮我联络她的家人,请他们来医院一趟。” “好啊,电话呢?” 刘莫奇沉住气,与他四目交集了数秒,才酷酷地道:“自己回饭店查!她就是我要去赴约的对象,舒晨光,我的员工。” 老王盯着他那张英俊的脸庞,惊讶的叫道:“不会吧,你连自己的女朋友都撞?太残忍了吧?” “你以为你在演连续剧吗?”刘莫奇语气十分冷淡,显然心情极为不佳。 “不是啊!” “她不是我的女朋友!” “我……” “舒晨光的家属请过来把伤患送回病房!”老王的话突地被推出手术室的轮椅及护士小姐的大嗓门打断。 “舒晨光?就是她?” 老王第一次看见舒晨光,因此当她望向这边,他立刻打量个够,从她清新俏丽的五官到秾纤适宜的身材,再到那条裹着厚重石膏的右腿…… “撞得可真严重。”他呢喃的说,突然察觉自己失态,连忙捣住嘴。 刘莫奇快步来到舒晨光的跟前蹲下。“医生怎么说?” 舒晨光对他投以微笑。“医生和护士帮我仔细检查过了,除了小腿骨伤得比较严重需要用石膏固定外,其他并无大碍。” “那就好。”刘莫奇心中一颗大石总算放下。“我送你回病房吧。” “等一下!”他要推她回病房,但舒晨光却出声阻止。 “有什么不对吗?” “我不用回病房,我要去大厅办出院手续。” “你要办出院手续?为什么?!” “时间有点晚了,我想早点回家休息。对了,谢谢你今天约我吃饭,虽然没吃成,还把我撞成这样,不过还是很谢谢你。” “这不是我要的答案,我是问你为什么急着出院?”她应该留在医院好好的静养。 “不用了,反正没什么大碍,脚上的伤回家一样可以休养!” 她掉头就想溜,用力地推轮子推了一大圈,只是说也奇怪,轮椅就是在原地一动也不动,简直就跟她唱反调似的。 就在她咬着下唇,往后检查到底哪里出了问题时!她才赫然发现那一双顽固的手腕,抬头往主人看去,正是刘莫奇握住了轮椅后方的扶把不放人。 “你放手嘛,你不放手,我怎么走?” “你为什么执意要出院?”他问。 “我哪有执意,你别多想了。”她神色慌慌张张的。 刘莫奇倏然板起脸孔。“你不说我就不让你走!” 舒晨光被他态度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震慑到。她心想哪有人这样的,她不愿意住院竟硬要她留下?! 今天不对的人是他,突然把她撞成这样,又送进医院来,她不跟他计较,他居然反而威胁起她来了,这是什么道理?恶势力当道不成?! 她懊恼的说:“我就是想回家,不行吗?” “不行!” 碧执的两个人怒目相向,谁也不让谁。 僵持了好一阵子,舒晨光终于泄气地败阵下来。 “你……你干么跟我过不去,难道非得我承认自己没钱、住不起医院、花不起医药费,你才高兴是不是?!”真是莫名其妙。 舒晨光的诚实告白让刘莫奇愣住。“原来……你是为这个担心?” “不为这个,为哪个?” 刘莫奇收起错愕,温柔以对。“医药费你不用担心,我负责到底。” “你要替我出?!” “我是肇事者,医药费当然由我负责。” “谢、谢谢!”舒晨光受宠若惊。 “应该的。” “不过——我还是要走!”说时迟那时快,她两手往轮子灵活一转,当场驶着轮椅——跑了! 刘莫奇迟疑了一下,当下讶异的追上去。“为什么?” “是啊,为什么?刘先生对你是这么的好,你为什么拒人于千里之外?” 老王也追着问,不料一转头,却看见刘莫奇怒视他,脸上明白写着“谁要你多事了”的警告眼神。 老王马上缩回去,只管跟着跑就是了。 “你不要管啦!再见了!”舒晨光在走廊移动的速度可快了! 刘莫奇见她就快跑了,情急之下,霍地出手拉住扶把。 “哇——”舒晨光惨叫。 他不出手还好,一出手,舒晨光原本往前俯着,以便加快速度的身子竟突然飞离后拉的轮椅,咻的一声,当场被抛了出去,再砰的一声,重重摔趴在地上。 惨……惨不忍睹! 刘莫奇瞪着地板上的倒楣背影,吓得赶紧缩手—— “对……对不起……”他很诚恳的道歉。 就在一片哀痛声中,舒晨光转头望入刘莫奇那双色泽迷人的瞳仁。“你跟我有仇吗?哎哟……好痛……” 回头她立即申吟地搓揉自己的手肘,痛得眼泪直流。 ☆☆☆ 医院大厅的椅子上。 舒晨光呆滞地瞪着椅边的垃圾筒,两眼无神,心中却怪刘莫奇一天害她二次,不是把她撞得飞上车盖,就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让她摔得鼻青脸肿。 而刘莫奇望着她的侧脸,愧疚一直笼罩在心头上,大半天下来,全然不知该说什么好。 吧咳几声,他终于打破沉默。“你……干么要跑?你一跑……我直觉拔腿就追,所以……” “你怪我?”舒晨光冷冷问他。 “当然不是!”他矢口否认。“我……我是……唉!总而言之,我很抱歉!” 舒晨光点头。“我接受,那我现在可以回家了吗?” “啊?!你还是执意要回家?” “我当然要回家,出院手续都办好了。” 刘莫奇吸了一口气,将两手放在轮椅两侧的扶手,将轮椅正面地拉到他面前。 凝视着和他面对面的舒晨光,他只能苦口婆心的说:“我不是说要替你付医药费了吗?钱没问题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留下来?” 他真的不懂。 被他这么一问,舒晨光不自觉地垂下绵密睫毛,黑瞳低下左瞄右瞟的,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勉强说:“话虽是这么讲,但是我不能接受,我是成年人了,不能伸手跟人家要钱。” “你并没有伸手跟我要钱,那本来就是我应该付的!” 她没应声,眼睛还是不看他。 他继续道:“你别忘了,你会坐在这里,全是因为我!” 刘莫奇嘴上虽然不说,心里却不禁暗暗责备起她荒谬的想法。 今天她要是换成一般人,在明知他的身世背景的前提下,不狠狠敲他一笔竹杠才怪,她竟然还避之唯恐不及? 舒晨光迟疑了一下,才嘟囔的说:“不要就是不要,你强迫我也没用。” 刘莫奇先沉沉叹出一口气,接着,柔声地接口:“好吧,我不强迫你,我送你回家,总行了吧?” 舒晨光闻言,倏地抬头凝视他柔和又出色的感性双眸。 “你要送我回家?”她问。 “不然怎么办?”再拗下去也不会有结果!他转头对老王说:“你去把车过来,我们在门口会合。” 老王点点头,便转身离去。 老王一走,舒晨光立刻蹙起眉头,表情满是怀疑。“你不觉得你的车跟我犯冲吗?现在你要送我回家,确定到得了吗?” “别说瞎话,现在你行动不便,不住院我不逼你,其他的,我能做到的,一定帮到底。” 他的神态倒是轻松,而舒晨光却在一瞬间呼吸突然困难。 原因无他,而是他刚刚竟用真诚得不能再真诚的俊逸笑靥对她微笑,害她心跳加速,两颊发烫。 “还……还是不要好了。” 她转念一想,马上摆出退避三舍的样子,告诫自己偶尔发发白日梦就好了,两人太……太接近,对心脏不太好! “不行,至少让我做到抱你上下车,再替你煮碗面。” “煮面?!”舒晨光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我们都饿了。” “你行吗?!”她狐疑的瞪他。 ☆☆☆ 舒晨光横扶在刘莫奇肩上的手臂,在他将自己安妥的抱入床上后,才从他的身上移开。 而她一直面红耳赤的脸,直到此时才稍微减退,但当她看见他好看的脸庞从眼前移过,心中立刻又漾起莫名的红云。 “喝杯水,休息一下。” 刘莫奇几乎不给她喘息的时间,回头又温柔地对她笑,替她倒来了一杯水。 舒晨光岔了一下气,手忙脚乱的从他手中接过来。“谢谢……你……你也喝!我很重,抱我你一定很辛苦。” 刘莫奇伸手拉来一张椅子,闲逸地坐了上去。“谁说的?我倒觉得抱你跟抱只猫没两样,轻得很。” 舒晨光一听,马上挤出一个假意的甜美笑容,心里却嘀咕的说:还好上个月减了两公斤,不然就糗了。 “呃……你说你要煮面,我看不用麻烦了吧?” 人家到底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总不好让人家“服务”到这种地步吧! “不麻烦,我已经让老王去买材料了。” “可是……” “刘先生!刘先生!东西我买来了,还顺便买了几把青菜跟一盒鸡蛋,加进去煮,很好吃的耶!” 刘莫奇调回视线看着她。“说人人到。你好好休息,我去忙了!” 没给她反驳的机会,话一完,他便起身走向老王,两人简单招呼一声,便离开她的房间带上房门。 舒晨光也不好再说什么。 来到厨房,刘莫奇立即熟练的清洗自己的双手,围上碎花围裙。 老王却在这时候噗哧一声,笑了出来。“刘先生,你穿这围裙还真好看。” 刘莫奇故意眸光冷硬,了无笑意地回他一眼。 老王迅速收起笑容,将装材料的塑胶袋递上流理抬,不敢再造次。 刘莫奇只花了一秒钟考虑,便抽出塑胶袋里的红萝卜、拿起菜刀。 “好了,告诉我,萝卜要不要削皮?” 老王怔愣了好一会儿,才讷讷地问了句:“你……你没做过饭呀?!” “你什么时候看过我切菜了?”刘莫奇抬起视线,静静的表示。 “呃……要削皮!” 随即是一阵凶恶的萝卜大战,一条肥肥大大的萝卜经刘莫奇这么一削,最后就只剩一根牙签细。 老王看着看着,只能在这时候说:“能把萝卜削成这样也挺厉害的,佩服……佩服……”他简直佩服得五体投地。 “芹菜呢?”刘莫奇再问。 “你说呢?”老王倏地飞来一句问话。 “我说什么啊?!” “要不要削皮?” 他话一出,马上换来刘莫奇的白眼。 于是就在一场混乱后,所有叶菜类的叶子全部被拔个精光,茎部切得长短不一,猪肉剁得四处飞溅,厨房一片狼藉。 “水滚了、水滚了!洒点香油进去提味就行了!” “油?这个吗?”刘莫奇一边放声问,一边就拿起瓶瓶罐罐里的一瓶淡黄色液体就往沸腾的锅子里洒。 “不是啊,刘先生,香油是这一瓶!” “香油是那一瓶?那我这瓶是什么?!”他看着老王问,手中倒油的动作却没停止。 “那一瓶是沙拉油——天啊!着火了!” “咦——完蛋了!” 这下子可真是火烧了,原来刘莫奇一不留心没把油倒进锅中,反而一迳的往瓦斯炉上浇,此时火都在手掌下熊熊燃烧着! 刘莫奇心一慌,整瓶油扑通一声掉进锅里。 “刘先生!”老王难以置信的呐喊出口。 塑胶瓶遇热变形,变形而后破裂,一破裂,火势猛然窜升,小火变大火,烧得轰轰烈烈。 “让开!” 老王护主心切,迫不及待跳过去推开刘莫奇,顺势捉起锅耳就往墙上泼,油水溅了整片墙,墙立刻着火,火舌是更加拚命往上窜烧。 “啊!完了!完了!快救火!”老王心脏快停了,怎么会这样。 没下过厨房的刘莫奇也吓呆了,下意识抓起手边的锅碗瓢盆,一古脑就往火堆里砸,乒乒乓乓,但火却一点也没有熄灭的态势。 情急之下,他捧起水槽里的锅子。 “这下子总该被灭了吧?!”一说完,整锅的洗菜水往外泼,两人动作停顿了下等待后果,可—— “轰——” “啊!啊!”两人吓得夺门而出,那一锅水使油范围散得更大,火也烧得更广,不过一眨眼,一间厨房已有半边陷入火舌之中,浓烟四窜,一发不可收拾! ☆☆☆ “你的手艺真好……” “是吗?” “是啊,看不出来你这么会煮面……” “你喜欢就好。” 房间里的和室桌,高度刚妤,两人席地而坐,面就在面前,不论喝汤或吃面,都方便得不得了。 “你怎么了?怪怪的。”舒晨光问。 “有吗?你想太多了。” 刘莫奇平淡的应了二句,只瞧见他手指灵活运用筷子夹起热腾腾还在冒烟的面条,吹也不吹就往自己嘴里送,可专注的! 不过,脸上却没什么表情。 “喂,你这汤的汤头刚刚好,不油不腻,很爽口;面的软硬也刚刚好,吃起来还感觉得到面条的q劲。对不常下厨的人来讲,这是很难得的。” “我倒没注意那么多。”刘莫奇说,同时又夹起一些面条送进口中,语气一样冷冷淡淡的。 舒晨光不管他,用筷子插起面里的卤蛋,瞅着蛋打量。 她说:“就连这颗卤蛋也很出色,色泽卤得十分均衡,不是行家肯定做不到。”她放下蛋。“我猜你一定是学生时代,自己一个人在国外求学,没人帮你煮饭,所以三餐都是自己打理,久而久之,面就煮得这么好喽!” 面对他这么冷淡的反应,舒晨光只好再找话题聊,说着说着她像中大奖一样,讲得兴高采烈的。 刘莫奇只是看她一眼,不予置评。“吃吧,面都快糊了。” 她原本灿烂的笑容被他的淡漠浇了一盆冷水,闷闷的哦的一声,只好低下头来搅面。 吃了几口,她越吃眉头就皱得越紧,忍不住又多嘴一句。“不过……说也奇怪,我越吃越觉得它跟楼下面摊卖的面味道很像,你是不是吃过?否则煮出来的面怎么会这么像?!” 不论舒晨光说什么,刘莫奇的神情都是终始如一——稳如泰山。他淡淡地说:“当然吃过。” 舒晨光点头,不疑有他。“那就难怪了。对了,刚才你跟老王在厨房弄出好大的声响,怎么回事啊?”话题一转,她突然问到。 “那是隔壁的夫妻在吵架,他们拿菜刀互砍,太壮观了,所以我叫老王一起看。” “原来如此!”她皱皱鼻子。“那这股烧焦味也是他们弄的喽?” “可不是嘛,竟然把油直接往瓦斯炉上浇,不烧起来才怪。”刘莫奇的声音平淡。 “啊?”舒晨光微蹙眉头。“那不是很严重!” “还好啦,只烧了一半厨房。” “还好不是我家,要不然火那么大,我一定吓昏的。”她按着胸口,心中是庆幸而安心的感觉。 ☆☆☆ “加压!加压!火还没完全灭掉!” “好!来了!” “喷水——” “你们快点去疏散人群,别让记者进来,也别让居民在这里围观,太危险了!” “知道了!” 舒晨光又哪里知道在她讲这话的同时,她家的厨房已经被烧掉一半,一大群消防队员正抱着强力水柱,由一楼往三楼拚命往窗户喷水,老王也没闲着,全身湿淋淋地站在旁边频频向邻居道歉加安抚。 “对不起,害你们受惊了……对不起,害你们受惊了……” 第六章 “古希腊时代,有一位叫希波克拉底的人……” 刘莫奇犹在嘴边的话,因为一位胸前壮观伟大的妙龄女郎姿态曼妙地跑过眼前而稍稍顿住。 他一直看、一直对着上下弹跳的胸部行注目礼,直到她们完完全全从眼前弹过,才继续道—— “他被称为医学之父,在纪元前四百多年,就对于运动有独到的见解。他说:人为了维持健康,不惜努力。只要运动,在体内的热就会燃烧,将多余的东西全部释放出来。安静时生物体的热会衰退,生物体就会积存多余的东西。即使饮食的营养均衡,或是适量的饮食,也没有能够取代运动的方法。所以,为了维持健康,人就必须要努力运动!” 语毕,他朝舒晨光侧脸望过去,以一种训勉的眼神,认真地注视她。 现在是清晨六点钟,少许的阳光洒落在公园的树梢上。 蔚蓝天空、幽静步道,以及混杂野花香气的微风,轻轻拂过,令人恍如置身世外桃源。 舒晨光勉强朝他做出一个笑容,一开口就说:“那你去啊,我现在是病人,连『站』都有问题,运动我是做不来的。” 她在轮椅上坐得好端端的,风也吹得她挺舒服的,她干么跟自己过不去? “我……不放心你,我如果自己跑去运动,你怎么办?现在世道这么坏,到处都可能潜藏危机。” 危机?!真是鬼扯。在他们周遭,她明明只瞧见一堆老阿公、老阿婆。 懒就懒嘛!还编一大堆理由,呿! 她说:“不用担心我啦,这里的人我很熟的。你别管我,像你说的,要健康就要运动,难得你穿得这么休闲,不去活动一下筋骨,太可惜了!我看,就跑他个三四公里好了,距离短短的,不用跑太远!” 远?!三四公里还不够远吗?刘莫奇的嘴角有丝抽动。 平常他除在自家的院子溜溜狗外,大部分时间便是坐在办公桌前处理公事,别说三公里了,三百公尺他都要考虑一下。现在天气这么好,蓝天白云的,石椅子坐起来又舒服,他干么吃饱了撑着? “不行,我不放心!” “可是我们两个都不动,又穿得这么『体面』,其他在运动的人免不了用不屑的眼光看我们,这样好吗?”她故作无辜的望着他。 在她的凝视下,刘莫奇无法由她的脸上移开视线,亦找不出任何话来反驳。 “唉!”重重喘出一口气,他颓然地撇过脸去,嘴巴不停咕哝着,两个抵死不肯动的人,没事干么学人家作什么晨间运动? 一坐下,就像黏住再不肯动,真不晓得是谁提议来的?!简直自找麻烦! 而事实上,那个大鸡婆,正是他老兄自己。 “好心的先生……对不起,能不能请你帮个忙?” 就在两人正感到尴尬时,一位老先生突然喊住了刘莫奇。 “请问有什么事吗?”刘莫奇问。 老先生指指公园隔壁的高尔夫球场,说:“刚刚我和我家那口子在玩飞盘时,不小心把飞盘扔进高尔夫球场里头,栏杆太高,我老头子爬不过去,所以来拜托先生能不能帮帮我?” “没问题,请问你记得扔到哪个方向吗?”刘莫奇义不容辞的起身挽起袖子。 “不要去!” “晨光?”刘莫奇没有料到舒晨光竟然会拒绝伸出援手。 “那是私人的高尔夫球场,你非法进入会惹上不必要的麻烦。”舒晨光冷静而坚持地说,一瞬也不瞬盯着他。 原来她是替他担心啊,这家伙! 他的目光不禁流连在她担忧的面容上,心头上忽而窜过一股奇异的敏锐感。 他道:“现在是清晨六点钟,高尔夫球场的人应该还没上班,不要紧的,我马上就回来。” “可是……” “那飞盘是我孙子的!”老人家怕他不帮忙,马上急着补充。 “老先生都这样求我们了,我们总不好回绝吧?” “是没错,但还是必须量力而为啊!” “放心,没问题的。” “可是……” “乖,在这里等我!” 不再给她反对的机会,刘莫奇安抚的拍了一下她的头,便头也不回的与老先生扬长而去。 远远的,她看见老先生指着用来区隔公园与高尔夫球场的铁丝网上,有一处半截人高的破洞,并示意刘莫奇甭爬栏杆了,钻洞进去高尔夫球场就行了。 她一直目送他通过铁丝网,消失在参天林木间,才收回目光同情的摇头。 丙然,不出一分钟,铁丝网后面立刻狂吠声四起。 “汪——汪——汪——” “呜汪——汪汪——汪汪——” “啊!救命啊!” 伴着狼狗的狂吠声,刘莫奇狼狈不堪地往回逃。 他就这么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跑过草坪,跳过人工河道,再钻过杂草堆里的小洞,朝她飞奔过来。 狈群也追出来了,一条接着一条钻出小洞。 “汪——汪——汪——” “快!狈来了!手给我!” 他怕得连声音都分岔,朝晨光大叫,在她尚未反应过来时,迅捷地抓住她的手一把将她负上自己的背,一迳背着她往前冲。 突然间,舒晨光急喊道:“等等,我的项链掉了!” “我买一条新的给你——”不能回头去捡,会没命的。 “可是我很喜欢那条!” “汪——汪——” “我买一条让你更喜欢的!” “但那有镶黄金!” “汪——汪——” “我买镶珍珠的给你!” “珍珠?真的吗?” “千真万确!” “汪!” “哇啊啊——咬到了!贱狗——”刘莫奇仰天长啸,哀嚎声久久未歇。 ☆☆☆ 香港岛,置地广场与尖沙咀的半岛酒店并称为香港名店街,精品店、服饰店、酒类、皮革等等橱窗商店到处林立。 当然也包括了高级珠宝店——金宝银楼珠宝有限公司。 情约今世,让我俩在所选择的日子里,交换彼此。 我们将用一生祝福和真心来记录这一刻, 让那份浓情、那份蜜意,在心里蔓延生生世世……” 精致的宣传海报就悬在两人头顶上,舒晨光和刘莫奇却完全视而不见,一个是对眼前华丽的珠宝首饰赞叹不已,一个则是对撕毁了一大块布的小腿裤管眉头深锁、闷闷不乐。 “真是的,好好一条裤子被咬成这样。” 刘莫奇喃喃自语,下巴紧绷,眼神反映出不悦,显然他对自己毛茸茸的小腿露在外头吹风深感不满。 舒晨光不理会他,忙着观赏服务小姐一一拿出来的项链、戒指。 “小姐,这珍珠坠子好漂亮,请问多少钱啊?” 服务小姐的笑容可掬,十分亲切。“不含链子的话,是四万七千元。” “这么贵啊?”舒晨光再多模几下。“没有特价吗?” “对不起,没有特价。这是大溪地黑珍珠,单看价钱或许会感觉贵了一点,但它绝对是物超所值的。你看它色泽柔美、高贵中带了一份神秘,十分能衬托小姐你优雅的气质。” “可是……” “你喜欢这条吗?”刘莫奇出声,将目光移到柜台上,决定不再管自己破烂的裤子,省得越看越心烦。 “喜欢是喜欢,但是每一条都好漂亮,你看这条南洋珍珠项链,是不是也很好看啊?”她指着其中一条白色珍珠项链。 “嗯。” 刘莫奇点了一下头,其实他一点概念也没有,女人的东西他向来不研究。 “所以我根本不知道要买哪一条。不如我们先回去吧,等我考虑清楚,再回来买,你说怎么样?” 不待他回答,舒晨光撑起拐杖,便奋力的大步要离开。 “何必考虑,两条都买不就行了!”刘莫奇拉她坐回椅子,笑着看她。 舒晨光被他突来的建议吓了一跳,但随即支支吾吾的说:“不、不用了!这不是小钱,我还是考虑清楚一点再买比较好!” “有什么关系?小姐……”他招来服务小姐。 “不用了啦!”舒晨光阻止地扳回他的手,覆在耳边对他说:“其实我掉的那条项链是路边摊买的!” “路边摊?!” “嘘——”舒晨光示意他别张扬。“我在公园对你说的话,都是胡扯的,只是想整整你。跟你进来这里,也是因为长这么大从没进过珠宝行才想进来见见世面,我不要你出钱替我买任何东西,我们出去啦,快点!” 说完,她立刻起身要走。 但刘莫奇却乘机递出信用卡。“小姐,结帐。” “呃?!”舒晨光蓦地回头。 “我答应过要送你,就绝对不反悔。” 他专注的神色令舒晨光感到一阵暖意,但另一方面,她却变得手足无措,不知如何去面对那两江黝黑的瞳眸,觉得他们就快要电到她了,太……太危险了! 伸手按着自己的胸口,她不敢让任何不自在的神情显露在自己的脸上。 只是,倏地传来服务小姐一句冷冰冰的话,将舒晨光的思绪霍地震回神。 “先生,你这张是钟表店的贵宾卡,是不是拿错了啊?!” “啊?”刘莫奇顿住,下一个动作立刻掏出钱包东翻西找,但就是找不到印象中那张金卡,也就是说他根本就没带出门。 “对不起,信用卡……没带出来,能不能……先付订金?”他试问。 服务小姐停住表情,冷冷的说:“当然可以,那就请你先付我们几千块。” “几千块?”他再翻皮夹子,然而……“先……先欠着行不行?” 这……是哪门子的话?!服务小姐难以置信。“你没带钱吗?” “我不常带钱出门,有卡就行了。” “贵宾卡?!” “是信用金卡!”他严正纠正她。只是再如何解释,眼前确实只有一张无啥作用的贵宾卡。 “那你有没有提款卡?隔壁可以自动提款。” “我一向只签支票或签帐。” “先生,那很对不起,我们可能得请你下次再光临了。送客!” 服务小姐一声下令,立即站出来两名男性职员架起刘莫奇。 “耶!你们等等,借我一下电话,我马上就可以调钱来——啊!” 可惜他话还没讲完,便当场被人家轰了出去。 两名男职员离去前,不忘讽刺一句。“我们从刚才就开始注意你了,没钱还学人家充阔气,呸!” 砰的一声,便关门送客。 “我是富荣饭店的老板耶!你们别狗眼看人低,小心明天你们的老板就换人,让你们全卷铺盖走路!” 刘莫奇气不过,居然小家子气地跳起来反驳。 “别说了,我们快走啦……” 而同样被请了出来的舒晨光,则面红耳赤地拉住他,拚命要将他往别的地方拖,路上的人都在看了。 丢脸死了! ☆☆☆ 一个小时后,他们坐在一处广场的阶梯上。 “气死我了,长这么大,我从没让人这样羞辱过,你刚刚实在不应该把我拉走,我还没跟他们理论够!”刘莫奇忿忿不平的说。 “你辩不过他们的,那种高级店面,本来就是认钱不认人。” “但他们也不应该欺人太甚!” “好了,别气了,吃饭吧!” 舒晨光顺手递过来的是一盒便当。 “吃饭?在这里?!”喷水池的前面? “不然呢?”她反问。 刘莫奇还在生闷气,瞄了一眼那盒用保丽龙装着的食物。“那是什么?” “炸鸡腿便当。吃过吧?” “没有。” “真的没有?” “我一向只吃燕窝、鱼翅。” 刘莫奇讲到这里,舒晨光斜睨了他一眼,而他也以同样羞赧的眼光回视一眼,接着,两人噗哧一声,猛地爆笑出来。 “哈哈……你都不晓得那小姐的脸有多臭,尤其在她把贵宾卡还给你时,表情更是绝透了!”舒晨光哈哈大笑。 “她大概以为我把她当猴子耍。”刘莫奇也笑得合不拢嘴。 “你还问她订金可不可先欠着?如果我是她,我一定会疯掉!” “本来以为可赚进一笔业迹,怎知道竟然来了个疯子?!” “没错!” 说罢,两人又笑成一团,路过的行人纷纷转头打量他们,不晓得这一对男女在笑个什么劲儿?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缓缓收起笑意。 舒晨光问他:“你不带现金出门、不用提款卡提款、没吃过炸鸡腿便当,那请问你平常到底都是怎么活的?” 说话的同时,她已经替他打开便当,附上塑胶汤匙,再将便当送回他手中。 “用钱方面,就像我所说的,习惯以信用卡签帐,再不然就是交由老王处理,我买东西,他付帐。吃的方面,平常午餐就在我们自己饭店解决,晚餐当然就是回家吃。” 舒晨光以汤匙盛起一些白饭放进嘴里,她边吃边说:“就算回家吃,也吃得到这些家常菜,你总不至于告诉我,你真的每天都吃燕窝、鱼翅的吧!” 有钱人家吃有钱的食物,她可以理解,但如果餐餐如此,那未免也太离谱吧?她才不信呢! “我当然不可能每天吃燕窝、鱼翅。”他语气平常地说。 看吧! “有时候我也吃传统料理,比如花胶扣鹅掌、龙虾过桥、潮潮花蟹等等,炸鸡腿便当……”他挟起这只炸得干涩焦黑的鸡腿研究再研究。“真的没吃过!” “原来,你吃得全是一些高级名菜呀,难怪!”她酸溜溜的说。“你一定也没吃过烤香肠……” 他摇头。 “猪排通心粉……” 他还是摇头。 “红豆沙、椰汁绿豆爽、叉烧包、河粉、捞面、濑粉?!” 他的头从头摇到尾。“不过,我吃过汤面!”就是在她家那一次。 舒晨光大摇其头。“唉,你的人生真无趣,看你这么可怜,改天我带你去见识见识好了。”说罢,盛起一块大叉烧放进他的饭里。“快吃吧,有钱人!” 她又补上一句,表情有点不屑、有点骄傲,其实说穿了是嫉妒大过同情,逞点口舌之利罢了。 有钱人,哼……她头转向另一边,心中五味杂陈。 刘莫奇浅浅笑了,知道她心中在想些什么,不过他没点破,只是一迳的笑着、看着她。 ☆☆☆ 吃!吃!吃! 舒晨光果真在接下来的一周时间里,带着刘莫奇吃遍大街小巷。 他们两人从摆着几张并排的桌椅、挂着亮晃晃黄灯泡的大排档,到别具地方特色的中小型餐馆,两张嘴、两双筷子,就如此大剌刺地吃遍中环、铜锣湾、九龙尖沙咀三地。 濑粉、云吞、捞面、河粉、烧腊、皮蛋肉粥样样都尝上一回。 茶餐厅是香港十分特殊的现象,大街路边、小巷里随处可见,是香港当地极典型的饮食文化。 就在这种店面不大、装潢不起眼的店家,舒晨光领着刘莫奇进进出出不下四五次,总是点杯女乃茶、要客厚片土司,作为逛街后歇脚休息的地方。 两人选择的交通公具,不是豪华的宾士轿车,亦非莲花跑车,而是公共小巴、路面电车、地铁、渡轮,偶尔奢侈一点,便拦辆计程车代步。 理所当然,逛累了、玩累了、吃喝累了,在公车上蒙头就睡也是在所难免。 然后,醒来后,又是吃东西、品尝东西、吃东西、品尝东西,简直玩疯了。 “这是我们这里的招牌菜,慢用!” “砰——” 身材粗犷的小吃店老板,砰的一声,将一大盅药膳炖汤重重搁在桌上。 力道过猛,汤汁四溅,他却视而不见掉头就走。 舒晨光看了一下他的背影,低声对刘莫奇道:“他大概被人家倒会,才这么凶……招牌菜是什么?” 她好奇地掀起锅盖。 刘莫奇好奇心也被挑起,两人四粒眼珠子直巴巴盯着锅底看。 “唉哦……” 两秒钟后,两人看清锅底叠着的“一只只小玩意儿”,不约而同的反应是撇开头恶心地猛吐舌头。 “你们干么?”老板拿起菜刀猛剁砧板,当下怒不可遏地吼过来。“我煮的东西不好吃吗?!” “没事!没事!你煮的东西棒极了!”舒晨光急忙打圆场,然后细声的问刘莫奇。“怎么办?不吃大概走不出去。” 她好后悔不先搞清楚状况就走进来送死。 “但是……这是什么?”刘莫奇面有难色的问,从汤里舀起一只小东西,小东西的体积大约一个汤匙面大,四只脚一颗头,就在汤匙外荡着。 老板又暴喝过来—— “那是乳鳖!罢出生两三天就买来煮汤熬膳,很珍贵的!不识货!” “乳鳖……”舒晨光愁眉苦脸的重复老板的话。“现在……怎么办?” “猜拳好不好?”刘莫奇觉得自己的胃在翻滚。 “输的人吃是不是?” “对。”他沈痛的回应,伸出右手,作出手势—— “剪刀、石头、布!” “布?!啊!我输了!”刘莫奇不顾形象的惨叫。 而舒晨光则在旁边幸灾乐祸的哈哈大笑。“吃!吃!快!一整只!” 刘莫奇五官扭曲,极度勉强地咬下一只。 “再来!”他喝道,心理上有点不平衡了。 “剪刀、石头、布!” “啊!啊!我又输了!” “哈哈……哈哈……快吃!”舒晨光乐歪了。 “再来!” “剪刀、石头、布!” “啊啊啊——” “再来!” “剪刀、石头、布!” “再来!” “再来!” “再来!” 刘莫奇颓然盯着那一大锅药膳,一时之间,脑中一片空白,没想到在他与舒晨光一来一往间,一大锅的乳鳖竟然全进了他的肚子,现在就剩下最后一只,在汤里头载浮载沉。 而且就在前一秒,已决定它必须同前面伙伴一般一起下他的肚。 他绷着的脸微微扬起,勉勉强强舀起那只鳖,静坐不动,然后,他没说什么,便将它放入口中。 舒晨光一看,马上发出格格的笑声,还故意取笑他地问:“好吃吗?” “你尝尝看!” 刘莫奇含糊地说了句,突然伸手抱住舒晨光的颈背,舒晨光斜着头望他,心脏差点没停掉,那只乳鳖三分之二在他口中,三分之一则在他的唇边,他正企图将它送进她口中逼她吃掉。 “呀!呀!” 她尖叫连连,两颊通红似火,闭上睫毛拚命抵抗。 她怎么能吃呢?第一,那是只出生只有两三天的小鳖仔;第二,那是他的嘴,她要是吃了,肯定会跟他口对口地吻到,她哪敢啊? 好啦!她承认她是很“肖想”,可也不能真的发生吧?! “不行……不行……”舒晨光犹在做最后挣扎。 “你刚才不是笑得很开心,看我吃得很快乐吗?现在换你!”刘莫奇可不准备放过她,加强攻势,执意要喂她,将她揽在怀里,搂得可紧了。 “啊……啊……救命!”她一挣月兑他上刻拄着拐杖,一跛一跛往外逃。 她逃,他当然就追。“不要跑!” “不要!” “不要跑!”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两人穿梭在星光灿烂的巷道中,到最后,已然笑闹成一团,所有的是非,似乎离两人好远、好远…… ☆☆☆ 刘莫奇明明手里拿着厚厚的一本书,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占据他全盘注意力的是一幕幕他与舒晨光相处的情景,以及默默漾在唇角的笑意。 咚!咚!咚…… 客厅里的壁钟敲了十一下,响亮的钟声传遍整座屋子。 之后,走廊响起一阵脚步声,下一秒打开书房房门的,即是经常散发着迷人气质的方帝杰。 “终于让我找到你了,莫奇!” 方帝杰热络的说了句,便老大不客气地走进来。 “你的人我几天前就替你接回来了,请问今天来又有什么事?”刘莫奇收起笑容问着,放下手中的书籍,两手交握在月复前,自若地面对他。 “什么你的人我的人?安妮是你的亲妹妹耶,说得好像不相干似的!”方帝杰说着,缓缓坐进与刘莫奇面对面的椅子中。 “嫁给你之后就不是了。” 刘安妮的的确确是他刘莫奇年仅二十三岁的亲妹妹,高中毕业之后,便出国留学,与爸妈长年定居国外。两年前见到他时,是在订婚的喜宴上,当时刘莫奇并不知道未来妹夫的底细,一直到方帝杰赫然出现在他家门口时,他才恍然大悟安妮的对方竟然是这家伙,两人瞒着他交往都已经五年多了。 “当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她的心力从此就将全盘投注在我一个人身上,爱我一个人。” “喔,那我祝福你们。” “喂,反应别这么冷淡!” “我哪有?” 方帝杰不答反问:“你这几天在忙什么?中午休息时间去饭店找你,不见人影;晚上打电话过来,佣人也说你不在家,你到底在干么?” “无可奉告。”他答得泰然自若。 方帝杰漾起了嘴角。“人一遇好事就会满面春风,你不对劲哦……” 他漂亮的眸子,意味深远。 “如果你来只是为了说这些废话,房门在你背后,请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刘莫奇马上摆出咄咄逼人的姿态。 方帝杰耸肩。“反正是你的事,我管不着!言归正传,两星期后是我跟安妮结婚的日子,不过我公司有些事情需要处理,这星期得去日本一趟,你这几天能不能先替我陪安妮去挑礼服?” “那有什么问题?” “太好了!事情我都跟安妮解释过了,她明白,我也答应她,等我回来后,会好好补偿她。女人嘛,就爱这一套,尤其是你妹,屡试不爽!”他志得意满的朝刘莫奇挑了一下俊眉。 刘莫奇仔细端倪着他,不说一个字。 那暖昧不明的神态,让方帝杰满脑子问号。 他正要开口问清楚,刘莫奇却抢先叫老王进来。 “什么事,刘先生?”老王一面满嘴水果的问,一面用力要吞咽下去,一看就知道是在吃水果时,被突然召唤进来。真是下人难当呀! “替我办件事。” “什么事?” 刘莫奇对着老王一一交代清楚。 “喔喔,我知道了……好,好……没问题……我立刻安排……” 只是随着他们的谈话,方帝杰愈听左边眉头挑得越高。 他今天一进门,就知道不对劲,原来是这家伙…… “呵!” 他发出低沉的笑声,点起一条香烟,透过曲弯不断袅袅升空的烟雾,不再出声,一迳一语未发,细细端详他个够…… 第七章 “不要闹了!谁要给你写字?!” “反正你今天就要拆了,有什么关系?” “不行,在石膏上写字跟小孩子一样,太丢脸了!” “小孩有小孩的玩法,大人有大人的玩法,不一样。抬脚!” “不要!哇哈哈……” 两个星期后富元医院外科的诊疗室内,不时传出了男女的笑闹声,令外头经过的病人、护士频频回头看,十分好奇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可以让人笑成那样? 外边的人不清楚发生什么事,里边的人可清楚得很。 两名护士小姐面对这两个成年人,竟然可以拿着一枝麦克笔,对一条石膏腿大玩“调情”游戏的作为实在无法苟同。 刘先生执意要在舒小姐的腿上写字,舒小姐抵死不行,两个就这样在看诊用的床上拔河。 男的时而发出轻柔的笑声,女的则只要被碰到敏感处,立刻惊奇的哈哈大笑,纯真而自然地呈现本性。 她们知道,现在的刘先生一定觉得这位舒小姐是他见过最直率的女孩,个性自由奔放,想大笑就大笑,表脸闪烁着生动的光芒,美得教人情不自禁、无法抗拒。 这实在不公平,笑成这样谁不会?! 明明女孩子长得还好嘛,要是男的长得平凡,那也就算了! 偏偏长得那么帅,一言一行虽然玩笑成分居多,却又不失沉稳有内涵,那就更让人眼红外加嫉妒了! 两名护士小姐心中暗想,四颗眼珠子不时绕着天花板大翻白眼。 她们一副不屑状,与她们同时静候在一旁的老王却笑得开心极了,原因是他家的老板终于转性。 好现象!好现象! “咳!抱歉打扰两位了!” 一阵嗓音传来,房内的人自然而然转头面对刚进门的医生。 “医生,舒小姐今天是来拆石膏,这是她的x光片子。” “好。”医生马上熟练地拿起来观看。 刘莫奇收起笑意,搜索着舒晨光的脸庞,他从她脸上的表情,很快地便看出她心里在想什么,毫不考虑的就说:“别担心,没事的。” 舒晨光对他微微一笑,没多说什么。 此时,医生正色的推推老花眼镜,若有所思的静了一晌。“嗯……应该是没问题!今天就可以拆除石膏了!” 舒晨光一听立刻喜出望外。 “太好了,今天过后,你终于可以不用再坐轮椅或拄着拐杖走路了!”刘莫奇说。 “嗯!我都快忘了走路的感觉了!”她笑盈盈的说。 “那我们现在来拆石膏。”医生道。“护士小姐,请你准备一下。” “好的。”两名护士转身去准备用具。 “别怕,一下子的工夫而已。”刘莫奇轻握着手,静静的安慰着她,不料前一秒的守护姿势还历历在目,下一秒乍然看见护士小姐推出来的各式冰冷工具,他马上吓得倒抽一口气。 医生从护士手中接过一件类似槌子的东西,接着是一件刀具。 “请你在床上躺平,舒小姐。”医生的话才说出口,一旁的刘莫奇已吓得连退数十步,冷汗淋漓。 大家都对他的举动好奇极了。 “刘先生,你怎么了?”护士小姐问。 “你……你们该不会准备用那些东西拆吧?!” “不然呢?医生,你请开始吧!”大伙忙着准备折石膏,没再多问什么,一迳将注意力完全的集中在床房上。 “舒小姐,要开始了。”医生说。 “好。” “不要!”工具应声敲下,刘莫奇却惊吓过度地失声尖叫。 再敲,他再叫。 “啊!啊!” 几分钟后,舒晨光忍不住对老王说:“拜托把他带出去好吗?” 一个三十多岁的大男人叫成那样,有够丢脸。 何况,被拆石膏的人又不是他,那就更丢脸了! 老王撇开头,无情的回答:“他?他是谁啊?我不认识呀!” ☆☆☆ 在医院拆完石膏后,舒晨光便回到家中休息,直到晚上九点多,一阵按铃声才将她从睡梦中吵醒。 带着惺忪的睡眼,她缓缓从床上溜下,两脚触地的一刹间,久违的感觉,差点让她无法适应,她都快忘了自己的腿有这么轻。 她移身到客厅,望了闪烁的霓虹灯,才赫然发现自己竟整整睡了一整个下午。 “真会睡!”咕哝一句,她转而对门外问:“谁?” 叮!叮!叮! 来者没回答,一迳按着门铃不放。 “谁……这是?!” 她在开门的一瞬间,突然目瞪口呆,张着嘴愣住了。 她猛地闭上眼睛,再用力张开——不是在作梦! “喜欢吗?”门外的老王笑嘻嘻的问,将手中的黑色晚礼服再托高一些,以便让整件礼服便加一览无遗地呈现在她眼前。 舒晨光盯着她清澄的大眼睛,极为僵硬地开了门。 “老王,你这是……” 她几乎鼓不起勇气伸手去触模这件精心裁剪的绸缎礼服—— 船形领、条长的薄纱裙摆,而礼服的背后腰部是系着华丽的紫罗兰色丝带,优雅、美丽,她从来未曾如此近地去看一件珍贵的衣裳。 老王漾着笑,再当着她的面秀出另一件惊喜—— 一双高跟鞋! “老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试着找回声音,却掩不住嘴角泄漏出来的笑意,她的的确确喜欢这份惊奇。 “先别急,还有这个呢!”老王不急着回答她,反而像个圣诞老人似的,不断从背后拿出一件一件的东西,鞋子完后是头饰;头饰完后是耳环;耳环完后是鲜花,鲜花完后则是最重要的——邀请函! 读着邀请函中书写流畅的字体,舒晨光惊讶之外仍是惊讶,喉咙更是感动地都快讲不出话来。 “约会哦!”老王调侃的说。 舒晨光设法平心静气地回答,但双颊却一片嫣红。“才不是,只是庆祝我康复,顺便补请欠我的一顿饭而已。” “可是我知道刘先生过去从没如此大费周章替人庆祝过哦。”他贼兮兮地用手肘顶顶她的手臂,戏弄地重申。“约会哦……” “别闹了!”舒晨光砰的一声关上大门。 “嘻嘻嘻,害羞了、害羞了!” 老王在门外嘻嘻笑个不停,实在乐透了。 两个钟头后,一身华服的舒晨光即在老王带领下抵达柏宁酒店。 上了二十七楼的parc27西餐厅,远远的,她便看见刘英奇目不转睛凝视窗外夜景的身影。 一如往常,在他不讲话时,周身永远充满了骄傲与自信。而那正是吸引她的地方。 老王看出她的羞怯,以手臂轻轻撞着她的手臂,催促她说:“去啊!去啊!” “可是我……”她觉自己的脚好像结冰了。 老王哄着她说:“放轻松,刘先生你又不是不认识,害羞什么呢?相信我,今天你是最漂亮的女孩,他一定为你神魂颠倒。” 舒晨光逐渐转移注意力,望向刘莫奇的身影。 她用力咽了一下,才逐渐举步走向他。 然后,当她通过餐厅的那一扇琉璃门,刘莫奇的眼光自然而然循了过来,接着,他先是微微一愣,继而扬起赞赏的微笑。 她好漂亮! 刘莫奇细细地注视着她,心里回荡起无限的赞叹。 黑色合身的小礼服让她的身影显得修长而窈窕,并且衬托出她红润白皙的水女敕肌肤。耳垂、手腕皆挂戴着价值非凡的钻石饰品,呼应着她晶莹剔透的灵活眼睛,发型素雅中犹然带着倩丽。 她绝对不晓得她有多适合这身巧思的装扮,点点滴滴都烘托着她独特的活力光彩。 而他清楚世上没有一个女人比得上她,更教他的目光舍不得离开她。 舒晨光继续往前走,穿过几位转头注视她的人,一直走到他所在的座位,她才端庄的坐定。 这时她偷偷吁了一大口气,心里偷偷地暗想,这辈子从没像今天这样紧张过。再用力吸了几口气,她赶紧恢复镇定。 “干么弄这种场面?吓死人了。”她拿起点菜单,遮住自己的脸,向前倾身地对他耳语道。 “不就是吃个饭嘛,弄来这一身行头,害我都不知道怎么走路了。”她吃吃笑地陈述着。“刚才在电梯里,服务生一直从镜子里偷看我,害我一直以为自己哪里不对劲,从头到尾都不敢抬头挺胸,一直往老王的背后躲,像只乌龟!” 他的目光滑过她全身。“在我眼前的你,美若天仙。” 这下舒晨光脸红了,抿着唇,低垂下视线,她一时间竟找不出话来答。 “这……这些手饰是真的吗?”她转移话题。 “价值十万港币。”他温和地道。 舒晨光咋舌,当场怔在那里。 他微微一笑,又加上一句:“借来的。” “还好!不然我不敢再走出这里的大门,戴着这么贵重的东西,太危险了。”她啧啧的说着。 但那只维持了几秒钟,因为刘莫奇趁着刚才的空档,竟然闷声不响地从口袋中掏出一只靛蓝色的珠宝盒,一打开,上回那两条没买成的黑、白珍珠项链就静静躺在锦盒中。 舒晨光看了一眼,咧嘴而笑,但没有兴奋的表情。 “不喜欢吗?” 她只是一个微笑,正色的说:“谢谢你愿意送我这么名贵的东西,可是像我对你说的,我掉了的那条链子在路边摊就买得到。我跟你说什么链子好贵、镶黄金,真的纯粹只是开玩笑。我是个平凡的女孩子,适合我的,当然也只有平凡的东西。这个……不适合我。” 她摇头,拒收。 刘莫奇一听,倏地露出沮丧的表情,那神态似乎在说他受到严重挫折。 舒晨光一看,当下改口说:“要不然,我可以像戴这些借来的珠宝一样,戴今晚这一下下,等吃过饭后,再把它们全数还你,”包括昂贵的礼服。“我过过干瘾就可以了。” 没多说一句话,他一迳起身走向她,在她的心跳慢了半拍之际,不由分说的解开其中一条项链的链扣自她颈后为她戴上。 他定定的说:“如果你不接受,我会很难过。” 舒晨光脑中念头一闪,这不就强迫中奖了吗?! “我——”岂料,在她正欲反驳时,温柔的钢琴声竟缓缓的敲出,随而是稳重宏扬的大提琴声。一眨眼的工夫,屋内便充满流畅的音乐声,势不可挡地回响在空气中。 “跳一曲好吗?”刘莫奇认真的问,温厚的大掌此时已向她展开。 “可是……我……我不会。”盯着那只大手,舒晨光双颊腓红,心神不宁。 “我教你。” 舒晨光惊异地喘了一声,几乎连尖叫的机会也没有,下一秒便已赶鸭子上架般地被迎入舞池。 而刘莫奇仅是自始至终对她绽露迷人的笑,在柔和温馨的灯亮中,牵起她的手、扶稳她的腰肢,不假思索地舞动起来。 他们跳的是温柔浪漫的华尔滋,旋律美得醉人。 舒晨光却紧绷不堪地随他舞步移动,动作僵硬得像块大木头。 只是,不知何故,他几乎有能力预料她下一步可能跳出的错误,总在她快踩中他的脚之前,以变化多端的步伐兜转开来,化为一圈圈眩目的圆圈。 刘莫奇始终面带微笑地引领她。 慢慢的,她的脚步不再踉跄不安,前进、后退、旋转越来越熟稔,甜美的笑容一点一滴流露出来。 不过一转眼的工夫,她的眉眼间已尽是笑意,乐在其中,难以自拔。 刘莫奇不语地笑着,他喜欢她眼里满是快乐,静静倚在他胸口凝着他笑。 四周朦胧的气氛带着催情的作用,他的指尖轻触着她的,眼神对着眼神,笑容对着笑容,她光彩无瑕的美,实教他神魂难守。 教他移不开视线,而他也不想移开视线,仅是继续陶醉地欣赏她。 舒晨光在他怀中喜悦的跳着舞,在乐曲转换的那一瞬间,不经意望进了他深邃的眼。 这时,她才警觉地停住了步伐。 “怎……怎么啦?我跳得很差吗?”她怯涩的问。他这样子看她,她又开始紧张了。 刘莫奇笑而不语,冷静而自持地放开她的手,撩开她耳畔的发丝,将它们梳摆在耳后,接下来的一幕是那么的自然而从容,他将脸一偏,温润的双唇便缓缓地吻上了她的,大胆又温柔。 霎时,这一吻…… 吻去了她大半的理智…… ☆☆☆ “我喜欢在这里,心情不好的时候,一个人上来种种花、除除草,心情就会变得比较平静。” 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在黑暗中闪烁生辉,舒晨光安静地坐在长椅上,前额几丝长长的细发随风摇曳,遮蔽了她的视线,她索性伸手将它们往耳后梳。 她的动作引起刘莫奇的注意力,她立刻对他微微一笑,才继续说。 “一开始,我只种些仙人掌、太阳花,一些容易繁殖、存活的植物,可是看着它们一天天长得越来越好,花开得越来越多,我情不自禁地就再去买其他品种的花,玫瑰花、圣诞红、紫仁丹、绿桔梗,什么都种。” 刘莫奇在大型的广告看板灯下,静静听她说话。 一如她所说,他们此时此刻肩并肩地坐在天台所摆设的长椅中,眼前便是宽广的公寓顶楼,而大小胖瘦不一的盆栽,俨然将这里布置成一座空中花园。 没有雕饰华丽的回栏、花台,却有生意盎然的花卉绿叶。 置身其中,扑鼻而来,皆是阵阵淡雅花香。 “连我自己都很讶异,我几乎种什么活什么,于是后来我干脆种起蔬菜水果来。”她说得兴致勃勃。 他一直专注在听她讲话,但天晓得注视她神采奕奕的表情、聆听她充满活力的话题,多令他想再拉近一点彼此间的距离。 只是他怕破坏气氛,因此作罢,故作洒月兑而扶在椅背上的右手臂,动也不敢动。在她面前,他似乎拘谨得像个小学生。 唉,之前吻她的勇气,到哪去了?!他懊恼地垂首暗斥。 “怎么了?”舒晨光眨眼问。 他一怔,赶紧恢复冷静。“没什么,我只是突然想到你说你种的蔬果在哪里?我怎么一样也没看见。” “成熟的全送人了,其他的则还在发芽阶段。” “原来如此。”其实他比较想了解的是她唇的热度,想再确定一次是不是如印象中的吻,香甜湿润。 舒晨光盯着这片小田园,继续说:“有了一大堆花卉植物后,我开始买些造型盆栽装饰这里,又买了这张椅子,让上来这里的人,都能放松心情的坐在这里乘凉。”朝他一瞥,她忽然反问。“你呢,除了工作之外,你喜欢做什么活动?” “看书。” “看书啊……”她犹豫的覆述。“那你都看些什么样的书?” “财经、资讯、历史传记、贸易类的书。”他说。 “却不看八卦杂志、漫画、小说,果然是做大事的料,接触的全是一些深奥的理论!”她重重叹了一口气,觉得有一点点自卑。“不过满难得的是,我们两个知识层面完全不相同的人,竟然还满聊得来的。喂,你!”她叫他。 他扬唇笑了。“干么?” “过去几个星期,你该不会是为了配合我的智商,故意降低自己的水准吧?”她蹙眉问。 “你说呢?” 在他多情的攻击下,她紧倚在他结实的胸腔上,两人之间已毫无空隙。 这是他二度吻她,让她尝到了所谓的饥渴热情,体验到男女间足以令人迷失神智的漩涡。他的动作自始至终都好轻柔,细细腻腻的,却一点一滴吻去她的理智,使她的意识全部停摆下来。 他索求,而她付出,这一晌,她任凭情恋的浪潮一波一波袭来,无意抗拒! 月色迷蒙,星光闪烁,今夜此刻,美得无以形容。 ☆☆☆ 面摊的老板托着塑胶盘,正准备把热腾腾的猪排通心粉送到客人面前,不料背后突然伸出一只老手,冷不防拉住他悍然地扳过来。 “怎么是你啊,老兄?” 乍然看清来者,老板微微皱起了眉头。 舒父眉一挑,呵呵笑地搓弄着双手。“你前两天在麻将馆欠我的赌债,到今天都还没还,我怕你工作忙,没空送来,所以特地体贴的跑来跟你收。” “拜托,我在作生意耶,要债要到这种地方来,不是让我难看吗?”老板悻悻然地从口袋掏出一千块塞进他手里。 “谢谢啊。” “你快走,别妨碍我做生意。” “何必这么紧张呢?你这小小的面摊又不是西餐厅,客人水准低,还怕别人嫌你的服务态度差吗?” “少罗嗦,你快走就是了!”老板撂下一句话,没多逗留一秒钟,举起托盘索性送面去。 临走前,他口里还不时叨念着:“追赌债追到这种地方来,太不像话了,又不是不给他!” “啧!大惊小敝,一看就知道不是成大事的料!”舒父奚落他一句,便喜形于色地将一千块钱小心翼翼地收进皮夹。 有了这一千块,今天晚上上麻将馆小赌,也就不怕没赌本了! 打定主意,他转身要走,不料竟一头撞进一片内墙。 “是谁啊,堵在这里?”他捣着撞疼了的头叱喝。 “嘘……”挡他的人正是老王,老王才不管他是何方神圣,竖起食指放在嘴边,立刻神秘兮兮地向他嘘个不停,示意他别坏了人家的好事。 “你做什么?” “看我家老板谈恋爱啊!”老王心无城府地笑道,人家问他就答,视线半刻也舍不得离开正对面的屋顶。 “你家老板?你家老板是做什么的?!” “我家老板就是富荣饭店的老板啊。”连这都要问! “喔!那可是有钱人耶!”舒父的好奇被他挑起了,皱着眉,顺着他的方向往半空中望去。 在他赫然看清那两个身影时,他突然倒抽一口气。 “晨光?!” 大概过了一分钟以后,眼前的景象开始有组织地形成一计划渗进舒父脑海,一抹喜出望外的笑意蓦地在他嘴角乍现。 “呵呵呵,好!好!” 他不管旁人的眼光,突然满面春风地笑着走开,徒留老王满头雾水的目送这位怪老头,不解他到底在笑些什么,有什么事那么好笑吗? 第八章 电梯门一开,舒晨光立刻十万火急地冲出电梯,然后一副见不得人的模样直往转角处藏。 右手的五指交缠在手机上,左手的五指遮在自己唇办前,她压低音量讲电话,深怕被别人听见。 不是她做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而是现在是上班时间。 病假后第一天复职就忙着长舌,要是让副理看见了,不刮她一顿耳根子才怪。 “先生,这已经是你今天的第五通电话了,你除了问我脚痛不痛、早餐吃了没、午餐吃了没、下午茶喝了没,你还有什么事情想问的?” “我想问你晚餐有没有计划?” 刘莫奇莞尔的话语飘进舒晨光的脑中,低柔和善的嗓音听得她一阵晕陶陶,但随即被理智拉回。 “现在才下午四点钟,你说呢?”她故意好声好气的反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刘莫奇促狭的低笑声。“我倒是有个主意,你愿意赏脸听吗?”他道。 舒晨光被他闹得哭笑不得。 一抹温柔的笑意浮上她的嘴角,她说:“当然愿意喽,快说!” “去庙街解决。” “呦!”舒晨光一听,马上发出鄙视的夸张语助词。“你想干么呀?那里都卖些黄色杂志、黄色录影带,带我去那里有没有搞错?!” “咦?!怎么跟我得到的讯息不一样?!” 舒晨光立刻在电话这头笑得乐不可支。“骗你的啦,庙街什么都卖,是很热闹的夜市!” 听着她顽皮的笑声,刘莫奇的胸口涌起一阵暖意。他浅浅一笑,和缓的说:“下班后在饭店出来的第一个十字路口等我,我过去接你。” “过去接我?你不在饭店吗?”她一直以为他在最顶楼的办公室办公,原来不是啊! 刘莫奇勾起笑容。“我现在人在停车场,要去一趟九龙。” “喔,原来如此。”她了然的点点头。 “就这样了,再见。” “再见。” “别迟到。”他提醒。 舒晨光翻了一下大白眼,含笑的说:“知道了,有钱人!” 刘莫奇笑了,摇着头切断自己的手机,正欲旋身去开车门,一抹陌生的人影赫然伫足在他身旁—— “您好啊,刘先生。” “请问你是?” “舒晨光你熟识吧?我是她老爸!”舒父略抬下巴,神情带着得意形色。 “原来是伯父,你好。”刘莫奇客气地问候,却在心里怀疑起他的来意。 “我跟你非亲非故,别叫得那么亲热。”舒父傲慢的说。 刘莫奇以不变应万变,先看对方有何意图再作打算。 舒父眯起一双细长的眼眸,摩挲自己的下颚打量了刘莫奇好一晌,才道:“听说……你最近跟我女儿走得挺近的,是不是?” “正是。” “不错嘛,挺坦率的。”舒父散漫地敷衍一句,随而再开口说道。“那她有没有跟你说过我们家目前急需一百万,需要一大笔资助呢?” 刘莫奇脸色骤变,严谨地回道:“从来没有。” 舒父讪笑两声。“我这女儿就是不懂事情的轻重缓急,这么重要的事,她怎么提都没跟你提过呢?否则她处心积虑交你这个男朋友干么呢?不就是为了一百万吗?” “处心积虑”四个字霍然窜进刘莫奇脑中,他的心重重震了一下,眼神跟着变得幽暗无比。 “她是女孩子,脸皮薄,不好意思跟你开口。我这老头,岁数一大把了,不在乎面子问题,就由我来向你开口好了!” 他绕着刘莫奇兜了一圈。又重新开口:“我们舒家目前急需你的施舍,如果你真心爱我的女儿,就请你拿出一百万来印证你的真心。” 刘莫奇的面容霎时僵化,脸色一阵惨白。“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意思就是对我及晨光来说,爱是必须要建构在金钱上的,其他的,一概是其次,懂了吧?” 他盯着刘莫奇奸邪的笑了。 ☆☆☆ 真的吗? 晨光,你真的处心积虑来接近我,处心积虑跟我在一起的吗? 不!他不相信,他一定要当面问个清楚! 离开停车场,刘莫奇一直旁若无人地重回饭店大厅,花了好几分钟才找到舒晨光。 她正和客服部的人在休息室休息。 他从走廊那端走过来,正准备敲门,房里适时传出交谈声,谈话的内容瞬间令他的五官冻结,难以置信自己所听到的一切。 “你没说谎?你跟刘先生混上关系了?!” 钟如君简直不敢相信,瞠目结舌了大半天,最后以惊天动地的大嗓门高呼出来。 舒晨光被她闹得浑身不自在,扭扭捏捏的说:“什么混上关系不混上关系的,我们还是朋友!” “朋友会一天打五通电话给你?会请你去大饭店吃大餐?会含情脉脉的请你吃饭跳舞?骗谁啊!”钟如君驳斥到底,暖昧的推推她的手肘。“你打算怎么攻陷他呀?!” “你在胡说什么?” 钟如君眼神充满调侃。“少来了你,好不容易钓上这么一个色香味俱全的金龟婿,不好好把握,未免太愚蠢了?!” “表姊!”舒晨光拉长音要她别再胡说八道下去。 “从实招来,你是用哪一招钓上他?” 真难听,她哪有钓啊?“不就是他救我的那一次嘛!” 钟如君笑得更贼了。“那时候我还教你要懂得把握时机爬上去,你这小女人,『惦惦吃三碗公饭』!” 舒晨光听了这毫无根据而且强烈扭曲她人格的话,忍不住大摇其头,实在佩服她的想像力。 “你别把我讲得这么坏,行不行?”她跟他可是玩真的! “女人不坏,男人不爱。” “拜托!”越说越离谱了。 “少来了,别说你从没注意到他身分背景。” 舒晨光抿了抿唇瓣,说:“想当然想过,但——”她想的完全是自己配不上他的念头。 钟如君用力拍了她的背一下,抢白。“那就对了,连幼稚园的学生都知道要嫁有钱人才会幸福快乐,现在的女孩子,哪一个不渴望找到一个有钱的丈夫嫁入豪门,从此以后过着富贵荣华的日子呢!” “是啊,是啊,你说的都对。”舒晨光反讽地应道,如君一味的要胡说八道,就随她去讲个高兴好了,反正她又找不到机会插嘴。 “况且,一旦有他来当靠山,你那苦恼的一百万,不就迎刃而解了吗?”钟如君的眼睛睁得好大。“晨光啊,我的好表妹,表姊要在这饭店呼风唤风,可就全靠你了。”呵呵呵! “好啊,好啊,那有什么问题。”舒晨光回答得意兴阑珊,实在不想再理会她。 哪有人这样的嘛?开口闭口全是钱,有够受不了! 如果是她啊,什么钱啊权呀,全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人心心相印的那一份微妙感觉,与其要金碧辉煌的外在物质,她宁愿两个人静静坐在天台上,依偎在对方的肩上,仿佛天底下只剩他们两个,那才幸福呀…… 舒晨光想着想着,已经开始作起白日梦,半撑在柜子上,边喝咖啡,边格格地笑成一团。 接下来,钟如君讲什么、问什么,她都咿咿呀呀乱应过去,听不见,也看不见,更不知道,休息室门外离去的是刘莫奇黯然的背影。 天晓得,刘莫奇的心都凉了。 ☆☆☆ 来来往往的车辆,穿过中环市区,闪烁的灯火将香港照得宛如一座不夜城。 距离约定的时间早已经超过了三个钟头,舒晨光不断看表,不断四处张望,但就是等不到刘莫奇的身影。 擦身而过的路人,对她这样一个呆站在那里的女人,好奇莫名,走过她身边时,不禁看她一眼,才继续前进。 滴!滴!滴——斗大的雨滴落了下来。 “呃?下雨了!”舒晨光嚷道,用手试了一下空气中飘逝的水珠。 话才在嘴边,倾盆大雨突然间就落下来,她惊呼一声,赶忙拿起皮抱顶在头顶跑向一旁的店家前,但她的衣裙仍湿了一大半。 她连忙用手帕拍打身上的雨滴,擦完抽子,她下意识抹着脸上的雨水,不知不觉地抬头望向天空,惦念不忘的,还是刘莫奇。 “到底怎么了?拨手机也没人接……” “刘先生他不会来了!”突然有人出声道。 “老王?!”舒晨光一转头,立即迎上打着黑伞的老王。 “出了什么事情吗?!” “不是。”他摇头。 “那是他的车子又抛锚了?” “也不是。” 老王难看的脸色,逼得她只能故作强颜欢笑,没事样的问:“那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他不能来赴约?”其实她心里的不安逐渐在筑高。 “是……”老王难以启齿。 “是什么?” 老王觉得讲不出口,但又不得不说,于是硬着头皮粗声道—— “刘先生不想见你!” 话一说完,他立刻撇开脸,不想看她受到打击的模样。 “不想见我?”舒晨光的脸色霎时刷白。 “对!刘先生不想见你!所以你别再等下去了,他从今而后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你也别出现在他面前。已经下雨了,你早点回去!” “老王,你到底在说什么?”她急声问。 “总而言之,伞傍你,别感冒了。”老王递给了她另外一把伞。 “老王,你回答我,为什么刘先生突然不见我?” 她觉得恍如晴天霹雳,完全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唉!回去问你父亲吧!”老王喟叹,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徒留舒晨光怔悄地瞪大眼,张着口茫然望着他的背影,但说不出半个字…… ☆☆☆ 放开门把,他搔着后脑勺,迳自回到客厅。 舒晨光跟着进来。“你去找过我的老板,是不是?”她开门见山就问。 舒父看也不看她。“衣服湿成那样,你没带伞吗?” “你为什么要去找他?!” “浴室有干毛巾,去拿来擦吧,别把屋子弄得湿答答,你不在家,没人替我拖地。” “爸!”舒晨光忍不住忿然出声。“不要跟我打哑谜,你究竟跟他说了什么?为什么……他的态度突然一百八十度转变?” “你在讲什么?我不懂。” 舒晨光苦涩地道:“你当然懂!算我求你好不好?请你不要干涉我的生活,不要……把我当成你牟利的工具!” 她痛苦的陈述,仿佛已经猜到自己的父亲再一次背叛她,背着她去对另外一个人说出令她不堪的话。 面对这样唯利是图的父亲,叫她如何受得了? 究竟……究竟他要将她逼到什么样的地步,才肯罢休! “能不能请你……多少尊重我一点?”她苦口婆心的说着。 舒父被她质问得煞是难为情,愣在那里无从答起。 她是说对了,他确实将她当成牟利工具,但他并不以为自己有错,毕竟她能站在那里,对他又吼又叫,全是拜他所赐! 养儿防老,他从她身上捞一点好处,又哪里错了?! 一想到这里,他不禁喝叱回去。 “尊重?你嫌我不够尊重你吗?!我就是太尊重你,才纵容你在那里狐假虎威,我就是太尊重你,才让你自己一个人去外头住,多花那一笔不必要的房租;我就是太尊重你,才没一脚把你踢给林勇,让你三拖四拖,死不肯嫁给他!尊重?!去他妈的,尊重个屁!”他咄咄逼人地恐赫她。 “你不觉得惭愧吗?”她含着眼泪问。 “我有什么好惭愧的?!” “你所说的『尊重』,全是为了自己所编造出来的歪理。你如果尊重我,就不会背着我、闷声不响去找刘先生;你如果尊重我,就不会逼得我连这个家都待不下去,非得到外面住;你如果尊重我,就不必逼我去嫁一个我根本就不想嫁的人!” 舒父用力拍桌。“你骂谁啊,我现在有再去逼你嫁给林勇吗?” 她的眼神梭巡着他飘忽不定的瞳眸,几乎要将他看穿。 “你现在当然不会,因为有个刘莫奇。”她敏锐的洞悉力令他的心脏漏跳一拍。 “你去找刘先生,是不是又拿我的幸福当筹码,要求人家给你一百万?” “我……我哪有?!”他矢口否认,死不承认。 “那你跟他说了什么?” 问题又回到原点。 舒父被逼得没办法,终于说:“我只是暗示他我们家急需要一百万救急,女朋友有难,他当然要拿出一点诚意来。” “所以你跟他要一百万。” “我没那么直接。” “不然呢?你还跟他拐弯抹角,大玩文字游戏的要吗?”她粗声地反问。 “我跟他说,你是女孩子,脸皮薄,不好意思跟他开口,所以由我这老头替你开口。耶,我这也是为你好,你想想,姓刘的那小子,要是爱你的话,肯定马上去筹一百万,一旦他这么做,不就向你证明他爱你有多深吗?” 听到这里,舒晨光猛然闭上双眼,吞下那份深恶痛绝的感觉。 “他们这些有钱人啊,有钱归有钱,但个个小气得要命。你们老板如果可眼眨也不眨一下把钱给你,我可以拍胸膛跟你保证,他这辈子娶定你!这种爱,不是一般人,付得出来的!” 多荒谬啊,这就是她的父亲…… 一个领悟的念头涌上她的心头,这辈子,她从未像今天这样看轻过自己的父亲。 “你太叫我失望了,爸。” 她悲哀地低语,下一秒,便缓缓旋身离去。 “喂!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回答我啊,你!晨光……” ☆☆☆ 次日。 刘莫奇的办公室在饭店的最顶楼,舒晨光从未到过这层楼。 尽避如此,她仍很快的找到他的私人办公室。 只不过在正式见到他前,她先碰到了他的私人秘书——一位全身名牌、踩着三寸高跟鞋的妙龄女子。 “你说什么?你要见刘先生?!” 女秘书挡在办公室门前,双手环胸,以高做的眼神瞟过她全身,一副摆明了狗眼看人低。 “是,麻烦你转告一声,就说舒晨光找他。” “刘先生很忙的。”女秘书虚应着。“你说你叫舒晨光?我看我们老板可能连你长得什么样子,他都记不得哦!” “不会的,我跟他很熟,我是真的有很重要的事要找他,麻烦你去通报一声。” “哎,就是有一堆自不量力的小职员,老作一些『飞上枝头当凤凰』的春秋大梦,无端端的增加我们的工作量,真受不了!”女秘书以眼尾瞥她两眼,不屑地道。 舒晨光垂下眼帘,并没反驳她的话。 她没话讲,女秘书可有一堆牢骚发。“也不懂你们这些女孩子到底在想些什么?有空在那里自作多情,还不如专心工作来得实际一些。女孩子啊,要自爱一些,不然是会教人看轻的。转告!转告!转啥告呢?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又何必白跑这一趟,自讨没趣呢?!” 女秘书就这样一路训着去开房间里头的那扉门。 舒晨光伫站不动,让自己沉着镇定,她不需要去跟她计较,她来这里只是要见刘莫奇?不是来吵架的。 望着那扇门,她突然觉得心寒,薄薄的一扇门扉竟将她与他分隔在两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想起和他一起拥有的记忆,他几乎在一开始出现在她面前时,便牢牢锁住了她的眼光,一点一滴进入她的生活、一点一滴攻她的心,让她迷恋上他。 然后,等她意识过来时,她已无可自拔。 所以,她感到错愕、感到痛苦,着急的想要跟他解释清楚所有事情,她不要让他误会她,那种感觉让她好难过…… 她想见他,想跟他好好的谈一谈。 没多久那道门重新被打开,出来的人是女秘书单独一人。 他还是不愿意见她!舒晨光难过的发现。 “刘先生……怎么说?”她问。 女秘书耸耸肩。“他请你不要再来找他,他很忙,跟你之间,没有开始,所以现在也不算结束,大家朋友一场。”她递出一张支票。“呐,这是你要的一百万。拿了钱之后,就别再纠缠不清了!”女秘书觉得自己有义务提醒。 舒晨光咽下喉间的不适,坚强的说:“我不要他的钱,话我还没跟他讲清楚,我会再找他的。” 没有收下那一百万,她转身走了。 刘莫奇悄然出现的身影,霍地引起女秘书的注意力。 “刘先生?” 刘莫奇一语不发,凝视着舒晨光自制而坚定的姿态,心里很矛盾,他试着说服自己掉头就走,与她之间没什么值得留恋,然而在他心底深处,却力不从心! ☆☆☆ 当晚,舒晨光下班后就在饭店门日等刘莫奇。 她想既然去办公室见不到他的人,在这里等总能碰见。 就这样抱着一颗忐忑不安的心,她在冷风中等了足足一个钟头,才好不容易看见刘莫奇从饭店走出来。 没多想,她立刻迎上去。 “莫奇,我知道我爸找你要钱的事,能不能听我解释?事情绝不是你想的那样!”她没多考虑月兑口就说。 “没什么好解释的,舒小姐。我还有事,再见。” 刘莫奇声音轻柔却不带任何感情,话一完,与她擦身而过便准备搭上座车。 “拜托,请你不要这样好不好?!”舒晨光唤住了他。 刘莫奇微微停住步伐,直视前方。 “你可以误会我,可以质疑我的人格,但你不能不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你知不知道你故作冷漠的态度让我好难过?” 刘莫奇不语,缓缓回过头来看她。 她继续说:“我绝对不是像我爸说的那样,是为了钱才和你交往。跟你在一起,我是出于真心,从不佯装!” “哦?”他冷淡应道。 “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每次当我看着你时,令我感动的是你的温柔、你独特的气质、是你轻而易举就带给我的快乐,从来就不是金钱!” “我不相信。”刘莫奇轻轻地说,声音好沉问、好死寂。 “你敢说你从没妄想从我这里挖走一百万?” “我当然敢啊……”她说,眼神温柔而恳求。 “你敢说你接近我不是别有用心?”他冷着眼再问。 “什么别有用心,我不懂!”她愤慨地道。“你在雪代饭店帮我,我很感激,除了感激,我没有第二种念头。后来当我遇上车子抛锚的你,提议用脚踏车送你,也是纯粹想帮你!我以为走完那段路后,你就会回到你的上流社会,而我也会去过我自己的生活,我们的生活没有交集,我从来没预料我们会因为接下来的一场车祸,紧密的碰在一起……一切都巧合、一切都无心的巧遇,这样的际遇,我又怎么别有用心地去接近你?!”她柔声的反问他。 “别把我想得那么坏,我不要你的钱,不要你的一百万,钱对我来说永远比不上你重要!” “是吗?”他仍是一脸不信服。 “当然是!你绝对不知道,在我心里,比起大叠大叠的钞票来,更令我心动的是和你都肩并肩的靠坐在椅子中,看着天台上的月光谈朋友、谈家人、谈生活中琐碎小事情。拜托……请你相信我好吗?” 她轻声的说,焦虑地想把心念传达给他,可惜他终究只说了这句话—— “可惜我再也不相信你。” 他低声的说完便坐上自己的轿车,舒晨光则在一刹那间被他这句话炸空脑袋,只能茫然看着他的车影…… “计程车!” 她几乎是无意识的拦下计程车。不行!她一定要解释清楚。 ☆☆☆ 沉默的坐在计程车中,舒晨光觉得心情好沉重,眉头深锁。 对她来说,所有希望都落空了,刘莫奇绝然的反应,已超出她的控制范围,而且拒绝再相信她。 她没有错啊,为什么要如此执意认定她有错呢? 他们之间还有话没讲清楚,她不能就这样放弃…… 景物在耳边呼啸而过,车窗外的夜色灿烂,然而这段路途驶来却格外惆怅。 计程车司机尾随刘莫奇的轿车,在铜锣湾的一处婚纱礼服店前停下。 舒晨光才刚打开车门便霍然迎上刘莫奇早已等候在外面的身影。 “为什么跟着我?”他问,语气里有丝不耐烦。 她给了车钱,才在他面前站定。“我不要我们两人就这样结束,我必须重申我不是拜金女郎,不是我爸说的那样。” “我想你搞错了,问题不是出在你爸身上,而是你!”刘莫奇脸上闪过冰冷的神色。 “我?!”舒晨光愣在原地,怔得说不出话来。 他的面容阴郁,定定的说:“我听见了你和你表姊的对话。你说就算你注意到我的身分,也是因为我们是主雇关系,从不敢妄想和我有接触。撒谎!你根本早就开始盘算如何嫁入豪门当少女乃女乃。” 舒晨光全身颤悸。那些话全是她来不及否认的玩笑话! “没错,嫁给我,由我来当靠山,你一直困扰的一百万,当然能迎刃而解。想在饭店呼风唤风,也轻而易举。” 不是……那些都不是真的。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我不是你能摆布的傀儡。” 他锐利的眼神集中的在她脸上扫过一眼,遂冷漠地旋身走掉。 舒晨光困惑地看着他,眼睁睁看他走进婚纱店,却发不出一丁点声音喊住他替自己申辩。 而接下来的情景,就在惊鸿一瞥的刹那之间,令她的心顿时凉透了。 在她眼前,一位身穿白纱礼服的年轻女子看见他进门,立刻笑逐颜开的走向他,两人交谈几句,年轻的女子便开心地在他面前转圈,愉快的展示身上礼服。 刘莫奇报以微笑,最后两人索性亲昵的抱在一起。 看到这样,她全身所有的力气消失了。 “小姐,来看礼服的吗?” 一名婚妙店员漾着微笑推开门出来询问。 “我们公司刚进了这一季的婚妙礼服,有兴趣的话,欢迎进来看看。” “不用了。”舒晨光应了一声,苦涩地离开。 刘莫奇望着她逐渐消失在阴暗的人行道尽头,他的神色也不对劲。 安妮瞥了他一眼,再循着他视线的方向看向外头。 “怎么了?”她问。 刘莫奇挤出一抹笑容。“没什么。你怎么样,有没有喜欢的样式?” “我看中了五套礼服,五套我都很喜欢,不知道要选哪一套,你快帮我决定。小姐,麻烦你再帮我把另外四件礼服拿出来好吗?” “好,请等一下。”门市小姐马上照办,从更衣室里拖出了一件件礼服。 安妮开始一本正经地询问他的意见。“哥,你看这件怎么样?大方、素雅,穿起来很有气质。” “不错啊。” “那这件呢?露背的……” “也不错……” “那这件呢……” ☆☆☆ 刘莫奇烦扰地紧蹙双眉,心情纷纷乱乱,所有的感觉都在心底翻腾,这使他筋疲力竭,整个人躺卧在沙发上像虚月兑了似的,动也不想动。 心碎! 正是他此刻的心境。 一阵轻微开门声打断他的思绪,他望向开门进来的老王。 老王将手中一大盒东西递到他面前。 “舒小姐托我送回来的,刘先生。”刘莫奇的眼神迅速扫过那盒东西,平平淡淡的问:“里头是什么?” “舒小姐说是你之前送她的礼服、项链、鞋子等等,反正只要是你出钱买的,她全数归还。” “放下吧。” 老王依照指示将东西暂时放在床头。 等他站挺后,瞥了盒子一眼,才郁闷地说:“刘先生,你会不会误会舒小姐?她跟你在一起时,一向很坦率,不像刻意装出来的。” “人心隔肚皮,她是不是装的,你能保证吗?” “我当然不能保证,不过我亲眼看见她失落的模样。” “眼泪是女人的武器,聪明的女人一向善用它。” “不是啊,刘先生,舒小姐她没有哭,反而故作轻松的交代我把东西送回来,笑着说一切都结束了,现在物归原主!她难过的模样是在跟我讲完转身要走的一刹那,被我不小心看见的。” 老王中肯的描述着,总有份同情荡漾在语气间。 “如果我是你,一定会试着去听她怎么解释,说不一定事情根本就很单纯。况且,你跟舒小姐也相处好几个星期了,你不相信她,却宁愿去相信一个突然冒出来老头子讲的话,实在说不过去。” 刘莫奇叹了一口气,疲倦地道:“别再说了,我累了。” “哦。”老王乖乖退出房间。 刘莫奇盯了盒子好一晌,犹豫片刻,才靠过去打开大型纸盒。 他首先拿出的是那袭黑色礼服…… 两人在柔和水晶灯下摇曳生姿、翩翩而舞的情境依稀映在眼一则。 “可惜的是,从今而后,恐怕再也回不去那段时光。” 他思绪深邃的呢喃,再拿出他送给她的两条珍珠项链。他还记得他为她戴上时,红云飘上她脸颊的模样。 “原来都是谎言,活月兑月兑耍了我一顿。” 他的眼神突然变得冷硬,放任握着项链的右手颓然垂下。 闪着迷人光彩的珍珠应时摔入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却出奇冷淡地跨过它们,看也没看一眼地走了…… 第九章 三个星期后 舒晨光的长发卷成大鬈,一丝不苟地盘饰在头顶,搭配紫仁丹紫色花村,再换上一袭古典知性白纱礼服,让她摇身一变,成了成熟妩媚的小女人。 钟如君拿着粉扑拚命在自己的脸上拍打,非得将自己脸上的粉,铺得漂漂亮亮才肯罢休。 “晨光,你衣服穿好了没,动作那么慢,礼车就快到了,小心出不了门!” 舒晨光配合地抿了一个笑,虽然不快乐,仍然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来。“我都好了,随时可以出门。” “今天对我来说,是一辈子最重要的日子,你要是害我出不了门,你就完蛋了!”她凶巴巴的警告。“来,快帮我看看我的发型有没有坏?礼服有没有哪里不妥?”钟如君也是一袭别具特色的白纱礼服,不同于舒晨光的是,她的发髻后方多了一条长长的头纱。 在这样一个十分重要的日子里,真正的主角其实是她!而舒晨光只是伴娘。 “都很好,没问题。”舒晨光仔细端详她。 “那就好。”她匆匆忙忙替自己戴上手套。“你看看还有没有什么东西忘了拿,我打电话去问我妈她们看看那些喜饼、汤圆什么的,都弄好了没有?都是你啦,我结婚的大喜日子还睡过头,让我从隔壁巷子拖着这身礼服大老远跑来这里替你打扮?忙死我了!” 钟如君一边念,一边走到房间的另一边拨电话。 “卡!”电话接通。 “喂。”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沉的男音。 “喂,爸,是我啦!我们这边结婚礼服都弄好了,马上就回去,你们那边准备得怎么样?礼车来了吗?” 电话以感性的嗓音回应道—— “我不是你爸,你打错电话了,小姐。” “啊?!”钟如君呆滞地眨动眼皮。 “你打错电话了。”见对方似乎意会不过来,刘莫奇在电话那边,好整以暇地再重申一遍。 “对不起!我打错电话了!”急急忙忙说了句,钟如君赶紧挂电话。 “有没有搞错?我竟然会打错电话?!”钟如君难以置信地咕哝。“还叫人家『爸』?!真丢脸!” 按了几下切断钮,她重新拨数字。 “喂!”电话一接通,她便出声。 “喂。” 对方一出声,钟如君的嘴角马上抽搐样地颤了几下。“又是你?对不起,我还是打错电话,打扰了!” 她急忙挂上电话,两手按在电话上,莫名其妙地瞪着。 “怎么可能?”她再打! 嘟——嘟——嘟—— “卡!”电话被人接起。“喂,哪位?” 这不是真的吧?又是那个男的! 钟如君错愕的地看着话筒,一副撞邪的表情,她把脸往旁边转了一下下,深吸一口气——“晨光!”她拉开嗓门,叫了出来。 刘莫奇瞬间震了一下,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或者,只是刚好同名的人! 舒晨光……不可能是她,世上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 “什么事?”忙着穿鞋的舒晨光微微抬起头来,一脸不解的看她。 “你家的电话有古怪,我连打三次,三次都打错!太奇怪了!” 舒晨光想起以前的经验。“哦,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从我这里要打你家的电话都会打错,屡试不爽。接电话的人,是不是一个男的?”她问。 “是啊,满年轻的!” “那你快把电话挂断了吧,那个男的是变态,以前我打错时,他还问我要不要他月兑内裤。” “恶心死了!” 钟如君的脸色大变,飞快地把话筒丢回去,亏她还握在手里握了那么久,不晓得被偷听了多少对话。 嘟!嘟!嘟…… 听着耳边频率不断的电话声响,刘莫奇脸色大变,飞快地在脑中拼凑这些破碎、不连贯的讯息。 他慢慢回想起关于一两个月前,连续两个晚上的电话内容。 他的确对那个打骚扰电话来的女孩讲过月兑内裤之类的恶作剧言词,也确实被她骂了无数次变态、无聊男子,换言之,这通电话的的确从同一个人家里的电话拨出来,而她若是舒晨光…… 一幕幕的画面在他脑中急闪而过—— 怎么,难道你不想嫁个有钱人吗? 都跟你说有钱人不会看上我们穷人了,你还问什么问啊? 那你希望嫁的对象的条件是如何的? 我们要相爱,我能带给他快乐,他也要能带给我快乐,这样才能作只羡鸳鸯不羡仙的夫妻。没有钱没关系,我只要能一起同心协力的组一个温暖的小家庭,家里有我们一起买的家具、电视、椅子……然后,两个人可以肩并肩地靠坐在椅子中,看着窗外的月光谈朋友、谈家人,谈生活中琐碎的小事情…… 这就是相爱?! 不然呢? 我喜欢你,想跟你在一起。而每次当我看着你时,令我感动的是你的温柔,你独特的气质,是你轻而易举就带给我的快乐,却从来不是金钱! 我不相信。 拜托! 你敢说你从没妄想从我这里挖走一百万? 我当然敢啊…… 你敢说你接近我不是别有用心? 什么别有用心,我不懂!别把我想得那么坏,我不要你的钱,不要你的一百万,钱对我来说永远比不上你重要! 是吗? 当然是!你绝对不知道,在我心里,比起大叠大叠的钞票来,更令我心动的是和你都眉并肩的靠坐在椅子中,看着天台上的月光谈朋友、谈家人,谈生活中琐碎小事情的念头。拜托……请你相信我好吗? 请你相信我好吗……请你相信我好吗…… “谈朋友、谈家人、谈生活中的锁事……” 他的心跳慢了半拍。 她们分明是相同的一个人,拥有对爱情相同的期许。 舒晨光或许可以城府深沉的在他面前作戏,把单纯的女孩子扮得极为传神,却没必要去对一个变态男子演戏。 难道他真的误会她了? 刘莫奇完美的嘴唇抿成一直线,眉心深深拧聚在一起。 瞬间的动摇令他的心猛然一揪,他仿佛体会到舒晨光一直苦苦追在他身后的苦涩心境。 而那种感觉好痛,痛得心如刀割。 他……做错了吗? 他无法确定,但他知道,这段日子来,他不好过 “刘先生,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可以到饭店去了。” 老王开门进来的动作,霍地打断他的思绪。 “我马上下去。”他道。 “是。”老王转身就要走。 “等等。”他没来由的喊住他。 “什么事,刘先生?” 刘莫奇瞥向他的脸庞,犹豫的开口了。“我要你帮我去查一件事。” “查一件事?什么事?” “找舒晨光的父亲!”他正色地凝视他,没有半丝笑容。 ☆☆☆ 盎荣饭店 黑色车身稳稳的停在庄严肃穆的教堂门前,刘莫奇才开门下车,一大群亲朋好友立刻迎了上来,频频向他恭喜。 今天是他妹妹出嫁的大喜日子! 分别与他们寒暄之后,他才大步进入饭店往新娘的临时休息室去。 安妮在经过一般打扮,现在就坐在椅上,看着地板等待那一刻的来临。 叩!叩!叩! “谁?”伴娘们问。 “是我。” “是我哥,你们快开门。” 安妮一说,伴娘们连忙开门,让刘莫奇进来。 “哥,我好紧张,心一直在跳。”安妮按着胸口说,脑袋已经快无法正常运转。 “有什么好紧张的?反正牧师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最后记得把戒指套进帝杰手上就对了。”他宠溺地拉着她的头纱说。“从今天起,就是别人的老婆了,凡事要成熟点,不能小孩子气了。” 安妮微微一笑。“我知道。” “刘先生、刘小姐,牧师及双方亲友都进场了,你们可以出来了。” 一名年轻的服务生开门进来提醒。 刘莫奇望回妹妹脸上,笑问:“你准备好了吗?” “嗯。”她毫不犹豫的点了一下头,心跳陡地加速。 “那我们走吧。” 他将自己的右手臂弯交给了她,她掀掀嘴角,欣然勾住。 她晓得,在前进礼堂的这一段路程中,她将由自己哥哥护送她,直到他将她的手交到方帝杰的手中,才象徵他将她未来的一生托付给方帝杰,不论富贵、贫穷、挫败或病痛,都将忠心诚信,守护在彼此身边。 安妮安安静静跟着他的步伐走向礼堂。 那是一扇厚实的木门,门开的一刹那,也就象徵开启了她人生的另一个阶段。 安妮的呼吸声变得短促,刘莫奇揽紧她的手腕,以笑容轻柔的安抚她。 他们到了! 厚实的木门,在他们伫足的一瞬间,由两名服务生推动,缓缓往内敞开。 届时,在明亮的灯光下,她循着红地毯望过去,在尽头,她看见了英俊而挺拔的方帝杰,他亦深情的望着她。 她的目光因羞怯而落下。 “哥,我要出嫁了。”她低着头说。 “我知道。” 他自然而然注意到方帝杰独到的魅力,无可否认的,他英俊透顶。即使他以这样一个同性的身分来看他这个人,他迷人的气质仍令人赞佩。 他有种感觉…… 仿佛看到另一个自己,在方帝杰身上,他隐约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同样事业有成、同样俊逸讨好、同样风趣斯文,让女人心动的条件,他们同样具备。 他就这样看见自己的友人,走着、看着、反覆思索、反覆思量,最后他实在忍不住开口问:“安妮,你为什么想跟他在一起?” “帝杰?”安妮被他的问题搞呆了,但随即笑着回答:“因为他是哥的朋友,多金、英俊、温柔……” 刘莫奇讶异极了,困惑的问:“单是这些原因,你就愿意把自己一辈子的幸福托付给他?” 安妮抑住想大笑的冲动,但时机不对,她勉强将笑意咽下,不疾不徐的说:“当然不是,最重要的是两人在一起的感觉很好。” “感觉很好?”他定定的望着她。 安妮一笑,语气温柔。“你在想什么,我知道,你们这些成功的男人,就是这点不好,自以为有些钱,就成天幻想接近你们的女人全在觊觎你们的钱,不是真心对你们好……” “安妮?” “可是世界上哪有那么多嗜钱如命的坏女人,用尽镑种方法要迷住你呢?真的是你想太多了。” 刘莫奇恍如被人当头棒喝,怔得无言以对。 “妈妈总是说,人的姻缘不是痴痴等就会从天上掉下来,有时候也需要自己去把握,不懂得把握,即使爱情来过,也注定要走。” 刘莫奇陷入沈思之中,双唇紧闭成一直线。 “所以我把握住,一旦找到我愿意把幸福托付给他的另一半,便牢牢抓紧他!其他的,想太多也只是徒增烦恼,我只要确定我爱他就行了。”她最后说道。 确定我爱他就行了……刘莫奇睁大眼睛望着她,说不出一个字。 “刘先生!” 他们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呼唤声,包括刘莫奇及安妮等人在内,在场所有人皆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怔住,顺着声音来源好奇的往后面的大门口望去。 但不看还好,这一看,个个当场错愕地掩住了口,老王手中竟然拖着一名壮年男子,男子的左右眼分别顶着两坨大大的黑眼圈,摆明就是被揍的。 老王不顾众人的目光,提着舒父的衣领,悍然将他拎到刘莫奇面前,开口就说:“刘先生,你就是不听我的话,现在要尝到后悔的苦果了。” “老王?这是?你打他?” “这种奸诈的老头不打他不招!”老王语气严厉,眼里怒光横生。 “快放开他!” “不用放!刘先生,这臭老头根本就在出卖自己的女儿!他去停车场堵你,完全是自作主张,而且从头到尾胡说八道,目的只是为了从你那里挖一百万来还债!” “到底是怎么回事?”刘莫奇问。 老王再把舒父往前拖一些。“你自己跟我们老板讲!” 舒父捂着一只隐隐抽痛的眼睛,眨着泪水说:“你跟我女儿交往的事,是我偶然间撞见,她从来没对我提过你的事。” 刘莫奇有点反应不过来。 老王严厉的吼他:“讲她跟林勇的事!” 舒父吓缩了头。“晨光很乖巧、很单纯,而且很孝顺,我看准她这点,所以向隔壁借了一百万后,就一直强迫她嫁给林家的儿子林勇,抵债。她不堪被我骚扰,最后一个人搬出去住,半年来一直独自在外头生活。一个多月前,她跟林勇摊牌,拒绝人家后,林家恼羞成怒,后来便一直追着我要那一百万,呐,就在我走投无路时,我意外发现你跟她的事,所以……” “所以你就向刘先生敲竹杠!还把责任推给自己的女儿!你要不要脸呀?”老王大骂,气得再揍他一拳。 “哎呀!好痛!好痛……” “还有呢?!”老王没这么简单放过他。 舒父哭丧着脸。“当初……对你提什么她『处心积虑』在和你交往,其实都是我编出来的。晨光一向不重钱财,就算她搬到外面住,义务替我背了一债,但是大部分的薪水仍然寄给我,钱这方面,她从小就没概念!” 刘莫奇绷着脸,神色愈变愈难看,心在一刹那,宛如被人狠狠割了一刀。 “打你主意的人是我,不是晨光,你误会她了……” “刘先生,你真的误会她了!”老王强调。 刘莫奇一向自以为冷静自制,情绪绝不崩盘,但此时此刻,他的心头一下子就冲上来的多种情绪击溃,自责、内疚、痛苦、怜悯……各种情绪狂乱打击他,他的脑中电光火石一闪,他才惊觉他的双手隐隐在颤抖。 曾几何时,他拥有了一次最完美的恋情,却被他自己亲手摧毁,只因为他冥顽不灵、自以为是! 想到这里,刘莫奇不禁全身发抖。 老王随即道:“不但如此,听这臭老头说,舒小姐今早就要在铜锣湾东面那里的一间教堂举行婚礼!如果你不希望舒小姐变成别人的老婆,动作就要快,再晚,恐怕就来不及了!” 刘莫奇全身血液降到冰点。 我们这边结婚礼服都弄好了,马上就回去,你们那边准备得怎么样?礼车来了吗? 那通阴错阳差搭错线的电话内容在他脑中一闪而过,当场令他的步伐沉重地倒退一步,松开了自己妹子的手臂。 安妮见情况紧急,贴心的说:“哥,你快去吧,婚礼我自己来就行了!” “是啊,刘先生,你快去!” “再晚,就来不及了!”安妮补上一句。 刘莫奇梭巡着他们的脸,慢慢往后退,一步接一步,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身拉开步伐,往外头疾奔而去。 晨光,不要嫁!他在心中呐喊。老天爷,再给他一次机会,这一次,他绝不再自抬身价、绝不再异想天开,以为全天下的女人全都冲着他的钱来,他会珍惜她,一定会好好珍惜她…… 望着他的背影,老王、安妮,以及方帝杰不禁莞尔起来,快意的哂笑自然流露,因为他们知道幸福一定就在不远的地方等他,他会成功的! ☆☆☆ 随着九月的来临,充满浓浓青草香的夏天换上了秋天色彩,空气中多了一丝凉意,但天气依旧晴空万里,由铜锣湾东面山坡上的教堂往海洋面上眺望,沙滩、海水、蓝天呼应成一幅美丽的风景画。 教堂不大,是栋极具历史价值的老建筑物,非常适合上帝为新人作见证的场地。 上午十点钟这里便已布置完毕,该有的花束与粉红色丝带系得到处都是,随风飘曳。 一辆辆前来观礼的车子,沿着路边停成两排长长的车队,教堂外已经没人,大伙儿在五分钟前已经进入教堂。 悠扬的风琴声缓缓演奏出结婚进行曲,地毯尾端的钟如君穿着一身华丽礼服,捧着娇艳欲滴的花束慢慢走上红地毯。 她未来的丈夫,就在主持台前凝视她、等待她,她满心欢喜。 从这里看去,人群中,他的身材虽然略胖了一点点,没有突出的气质、没有出色的五官,但却有一颗最诚恳的心。 按捺不住兴奋的情绪,她低声的对随着自己步伐缓慢的伴娘说:“晨光,你再帮我看看,我的头纱、妆、礼服有没有哪里没弄好的?我好紧张,我希望在他面前呈现出最完美的一面。” 婚礼进行中,舒晨光不敢有大动作,用眼尾瞄了她几眼,小声道:“很好,你放心。” “真的?” “真的。嘘,主持台到了,安静。” 她们到了,在钟如君与自己未来夫婿互望的那一刻,她的手没入他的掌心中,甜蜜的温度立刻由指尖传来,轻轻触动她的心弦。 她即将成为他的妻子,与他携手同度一生,这念头使她又红了双颊。 神父对两位新人微微一笑,翻开手中的经典,开始朗诵祝福辞—— “上帝赐予它的子民幸福,婚姻是信守……而爱是包容、保护、是照顾……在婚姻的过程中,两人必须秉着相互扶持的心……无论失败、病痛都……” 教诲的祝福辞之后,重头戏来了,神父以慈祥的声音问:“新郎,你愿意娶钟如君为妻,一辈子忠心、体贴、负责吗?” “我愿意。”新郎说。 神父再问:“新娘,你愿意嫁李元文为妻,一辈子忠心、体贴、负责吗?” 钟如君点点头。“我愿意。” “在场所有人有没有反对他们结合?”神父一本正经地说,仔细审查在场的人士。“如果没人反对,我正式宣布他们——” “我反对!” “咦?!”现场一片哗然,纷纷望向门口。 “刘莫奇?!” “刘先生?!” 舒晨光瞪大了眼,钟如君下巴差点没掉下来。 “如君他……他是什么人?”新郎仓皇失措、结结巴巴。 “这位先生,你是基于什么理由反对他们结合?”神父问。 “因为她应该嫁的人是我。”刘莫奇毫不考虑地道,宛如一阵狂风般地伫立在礼堂外的走廊,带着一股令人无法忽视的气势,一步步往里头移动。 他的背部坚定的挺直,眼中容不下其他人,一迳朝新娘子逐步前进。 他从这里,辨认不出头纱下的容颜,只能隐约辨识出五官,但冲着她僵直不动的身影,他知道就是她,不会错! 钟如君拚命眨眼,惊讶不已地看着他最后在自己面前站定。 “晨光,我说错了,”他深情的对她说。“我们之间还没结束,我不准许你嫁给他。” “咦——啊!我的手!” 就在钟如君尖叫的同时,刘莫奇几乎不给她反应的机会,猛然握住她的手心,便拉着她往教堂外跑。 “——”所有人都呆了,愣愣地目送他们消失在门廊。 舒晨光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人,提起裙摆想也不想就追了出去。 钟如君就这样不由分说地被拖出教堂,拖着长长的裙纱蹒跚的在草坪上奔跑,终于在她快喘不过气来时,她生气的甩开刘莫奇的手。 “你到底要拉我去哪里?” 她不悦的态度吓了刘莫奇一跳,但他的眸光随即转为轻柔,以诚恳的口吻说:“晨光,你有百分之百的理由对我生气,我坦承我做错了,我不应该单凭一方的说词,就断定你的不是。你爸都跟我说了,一切都是他自导自演,为了钱,即使破坏你的名誉,也在所不惜。” “是吗?”钟如君反射性的回答,也不管他口中的女主角根本就不是自己,她只晓得她是第一次这么近看他,天啊,他的睫毛好长、嘴唇好性感,而他的体格…… 口水都快滴下来了。 “是。”刘莫奇内疚的说。“我妹妹说得一点也没错,我这自命不凡的男人,以为自己有些钱,就以为接近我的女人全是为了钱,其实根本是我有妄想症!这世上哪有那么多坏女人?” “我同意。”钟如君痴痴的说话。 “她的话对我而言,无疑是当头棒喝,为了我的死脑筋,我差点失去了你!” “是吗?” 他的眼里闪烁着浓浓情意,果断而平静的注视她。“接下来我要讲的或许是很窝囊的话,但我必须坦承,晨光,在我们分开的这三个星期,我过得一点也不开心,生活步调大乱……否则……” 他迟疑的打住了话,一副不知再如何继续下去的窘相。 “否则……我就不会一个人坐在广场前吃鸡腿便当。”他终于鼓足了勇气勇敢说出。“不会单独一个人跑去喝乳鳖汤!晨光,『我很确定我爱你』!” “刘先生……”钟如君轻声呢喃,好感动。 刘莫奇不疑有他,红着脸,继续向她告白。 “你喜欢我的人也好,喜欢我的钱也行,更重要的是,我知道自己更喜欢你。晨光,给我一次机会弥补我对你的伤害,让我们重新开始好吗?” “当然好。”钟如君立刻承诺他。“不过眼前有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他紧张的问。 “我不是舒晨光,我是钟如君。” “啊?!”刘莫奇的思绪一下冻结,连退两步,瞪大眼、张大嘴不敢相信的看着这个女人。“钟如君?你谁呀?!” 钟如君揭起了头纱。“舒晨光的表姊,你拉错人了,刘先生!我的婚礼也被你搞砸了!”后面一句,责怪的意味颇为浓厚。不过看他这么英俊,又是自己的老板,也不好意思对他大吼大叫,就是苦了她得回去向所有亲朋好友解释清楚。 “我拉错人?那晨光呢?!” “我在这里。” 一阵细致的嗓音传来,刘莫奇循声望去,一瞬间,他们俩四目父会,舒晨光喘吁吁地呼着气,但却开怀地笑了。 因为,她只字不遗地听见了他真心的告白,而那令她笑得合不拢嘴。 “晨光!”刘莫奇喊她的名,眼神锁住了她,这才是他熟悉的一双眼睛、熟悉的一对眉毛、熟悉的一张红唇。 她和钟如君一样,都身穿华美典雅的纯纱礼服,不同的是,她少了一张长长的头纱,只有几朵红花点缀在她的发髻,此刻,他才恍然大悟了 她是伴娘,不是新娘,老王那老家伙根本打从一开始就弄错了! 舒晨光给他一个开口大微笑,整个人的感觉灿烂而夺目。 “你真的一个人坐在广场前吃便当?”她问。 “千真万确,而且觉得很孤独,吃什么都觉得索然无味。”他道。 “还有呢?” “觉得很悲哀,很怀念以前的那段日子……”他耸耸肩,坦诚地说。 “还有呢?” 他凝视着她的眼眸,朝她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眼里闪烁着一种出奇宠溺的光芒。“想你,没有你,我真的没办法一个人生活。” “但是我看见你和另一名女子在婚纱店搂搂抱抱,没有我,你还有她呀。”她还有那么一点点迟疑要不要去牵他的手。 “她是我妹妹,刘安妮。”他的语气掺了丝笑意。“而且,我还要告诉你一个秘密,在电话中问你要不要月兑内裤的人就是我,你的电话线搭错了我的电话线,骚扰小姐。” 欢喜的感觉涌上她的心头,舒晨光满脸通红地笑咧了嘴,她大步迈向他、接近他,最后伸出自己的左手扣住他的手心。 刘莫奇盯着她微笑,倏地一把横抱起了她往自己的怀里送,在她惊呼屏息之际,箭步地在绿油油的草地奔跑。 舒晨光吓得哇哇大叫。“你要带我去哪里?” “回家,我煮面给你吃!” “不可以!厨房还没修好——” “哈哈……哈哈……” “哈哈……” 全书完—— 后记 别人拖稿,我专拖后记,而且从一年多前,就有此现象,于是乎,在提笔写这篇后记时,又是在别无选择已经答应编辑于某日交后记,但又拖了两天的情况下动手写。 话说《宠灵将军》的那篇后记,出书后没多久,便立刻接到蜂拥而至的“关心电话”,某次,话筒一拿起,对方先是笑到讲不出话来,接着又说我在写“乌鸦句子”?什么叫“房间外的台湾”?!然后,格格笑个不停地告诉我,我要是出了房间,铁定被台湾的残酷面踩个半死! 而讲这话的人正是——裴——意! 喂,我的心情是很沉重的耶!怎地话一到她口中,再感性的事也变成笑话一大篇?! 裴意之后就是齐晏的慰问电话,基本上,她是属于成熟稳重型的作者,所以一连好几天,只要跟她讨论到放弃写小说的念头,通常会被她一训再训,训到连我都不禁怀疑自己是否该重新考虑一下所下的决定。 在那一个月里,我除了写稿之外,就是找以前的同学、找伊伶、找老师、找身边所有人陪我到处走动、调剂心情,而最后下决定留在小说界的那一刻,大概就是与伊伶到台北逛街的那一个下午,我突然觉得这份工作与其他行业比起来,真的自由许多,没有老板在上头盯你,非要你工作、工作、工作;也没有因为为了要请一天的假,而必须过五关斩六将,不断将申请单往上递。 决定之后,我便急着跟我的编辑讨论明年合作的事宜。 基本上,这也是一个很严肃的问题,而她居然一边偷吃糖果——偷吃喔——一边跟我讲话。编曰:哎唷!真的是“刚刚好”在吃糖果咩!(打死都不承认) 就在这种情况下,编辑继续对我晓以大义,于是就算天塌下来,我也要签下这份卖身契!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明年一样请各位多多指教!